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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窃国-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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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飞冲天;十年不鸣,一鸣惊人。所以,家家愿意助你一臂之力,让你飞得高高的。”
赵汶那古井无波的双眸里,终于有一丝光亮闪动,却恍如划过阴沉夜幕的流星,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恢复了习惯性的淡漠。
正准备再次婉拒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两道小小的黑影,抬头朝黑影的方向望去,只见天空中,有一对春归的燕子正朝这边飞来。他的目光随着燕子的飞行路线而转移着。终于,这对燕子情侣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停驻了,一前一后地钻进了它们刚刚筑造完毕的泥巢里。
他仿佛能看到,它们在温暖的窝里,恩恩爱爱地互相整理着羽毛,交颈而眠。
“冬去春来双燕子,愿含杨花入巢里”。
当年赵源在婚礼上意外重逢牧云时,曾经当着众宾客的面,公然和她两两相望,公然吟唱出如此表露爱意的诗歌来。想来,从那时起,他就对她志在必得了。哥哥早晚有一天,要将她从他手中夺走。
怎么办,将她拱手让出?这样的话,哥哥就能放过他了吗?横刀夺爱之仇,是不可能磨灭的。放弃了女人,放弃了权力角逐,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如何料想不到?忍了这么多年,难道要轻易退出,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终于,赵汶低垂下眼帘,淡淡道:“若我取代了大哥,他也许会死;若我争不过他,兴许会万劫不复。家家,您真的希望看到我们兄弟阋墙,互相残杀吗?”
陆昭君冷笑道:“你要是没有和他争的心思,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谁做世子,谁做大王,对家家来说,没有多大区别,反正都是亲生儿子。以你自己的力量,想要战胜他,不过是痴人说梦。现在就给你一次机会,看你怎么选了。”
“请家家给儿子几天考虑的时间,到时候儿子会给您一个答复的。”赵汶终于给了一个态度。
她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好,你就慢慢琢磨琢磨吧。不过不要拖延太久,等到阿惠的眼睛彻底恢复了,东山再起了,你就没有任何时间了。”
说罢,她深深地瞥了二儿子一眼,转身离开了。
半个月后。
晋阳的王府里举办了一场只有鲜卑亲贵参加的宴会,根据赵雍的意思,是想借机给已经年满十二岁的赵演物色一位合适的妻子。因此各个亲贵和宗室大臣纷纷把自家妻女带出来赴宴,现场也因为多了这些莺莺燕燕的女人,格外活跃起来。
赵源没有出席,赵演第一次成了宴会上理所当然的主角。他被陆昭君精心打扮一番,越发地俊秀出挑了。鉴于他是王府中颇受宠爱的嫡出之子,前途锦绣,故而被宾客视为最理想的东床快婿。他们纷纷举杯献媚,并招呼各自女儿和他认识,希望能够被他看中。
他本人倒是有点郁郁寡欢的模样,好像不太情愿的模样。虽然和这些亲贵大臣们规规矩矩地敬酒,客客气气地交谈,但是眼底的不快还是无法彻底掩饰住的。
赵汶本来心情不好,不过看到自己的弟弟就要被迫跟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女人订终身了,他的心中居然有点莫名其妙的欢乐。当然,在幸灾乐祸的同时,还是参杂着一点同情的。
“二哥,二嫂,小弟来给你们敬酒了。”
他正神游天外时,赵演的声音突然在他跟前响起。抬头看时,六弟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立即映入眼帘。他注意到,六弟虽然是在对他敬酒,眼睛却是在悄悄地瞄着他身边的一个人的。
他身边,坐着的是牧云。自从那晚上他的冒失举动之后,她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看着他的眼神,有时候是厌恶的,更多时候则是冷漠的。只不过这次陪他出席宴席,她仍然态度柔顺地坐在他身边,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距离和疏远来。
赵汶并没有举杯,而是用狐疑的目光在弟弟和妻子之间巡回,久久没有反应。
牧云倒是主动端起杯子,和赵演碰了一下,笑道:“太原公的酒量不好,奴婢同您喝一杯吧。”而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赵演眼底的不快迅速烟消云散了,换上的是满满的笑意。他喝完杯子里的酒后,没有离开,招手示意旁边的侍女给杯子里的酒加满之后,再次向赵汶举起:“二哥怎么不说话?酒量不好没关系,喝一口意思意思就行,给小弟个面子如何?”
赵汶这一次无法推托,只得和他碰了杯子。
这位六弟得了便宜还卖乖,转身拎了张胡床,在他身边放下,坐了下来。“二哥,你来帮小弟瞧瞧,选谁家的女儿为好?”
他一贯懒于在这种事情上多嘴多舌,于是装模作样地朝那群女郎瞧了瞧,又摇了摇头,“美貌者不少,容止得当者更多,我倒是看花了眼,实在无法为你出主意了。”
赵演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所以没有盯着他追问。接着,又转头向牧云,问道:“嫂子呢?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和女人看女人的眼光是不一样的。您不妨为小弟出出主意,提提人选。”
牧云朝那个方向仔细看了一遍,露出犯难的表情来,“也不知六郎更中意对方的才貌还是家世,或者容止。这种终身大事,毕竟还是自己来决定最好。奴婢看了一圈下来,觉得好几个都和您般配,就是不知您自己是否中意。”
“嫂子说说看,您觉得合适的有谁?”赵演倒是对于她的眼光颇为信赖。
牧云冲他招了招手,他立即会意,凑到近前。两人盯着对面的那些“候选人”,耳语了一番,然后会心而笑。
赵汶用疑惑的目光瞧着这对叔嫂,却并没有发问。
“唉,说实话,我倒是没有一个能看一眼就喜欢上的。像二哥这样,能够和自己爱慕已久的女人结为夫妻,实在是莫大的幸运。小弟实在是羡慕得紧呢。”赵演叹了口气,又自斟自饮了一满杯。
他年纪还小,酒量及不上成人,很快就脸颊绯红,眼神有几分飘忽了。放下杯子后,他对旁边的侍女悄声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侍女去而复返,引着一个正值芳龄,锦绣华服的鲜卑女子,朝这边款款而来。
奇怪的是,她的梳妆打扮看起来不像是待字闺中的女郎,倒像是个已婚妇人。只见她容光艳丽,体态风流,叫人只消看上一眼,就不舍得移开视线了。
赵汶看清女人的面容之后,陡然一怔。他慌忙低下头去,想要避开她的视线,却已经晚了。
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态妩媚地笑了笑,主动说道:“太原公,几年不见,您可否还认得奴婢?”
117
117、痴心 。。。
他瞠目结舌了,即使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也无法避免被她认出的结果了。旁边的赵演倒是见机极快,面向他问道:“怎么,二哥和段家女郎认识?”
赵汶悄悄地瞥了身边的妻子一眼,后者此时面无表情,正注视着对面的段氏,表情似乎并不像见到陌生人那样,带着相应的客套。他不由得暗暗责怪这个弟弟没事找事,给他平添麻烦。
他干咳一声,略显局促地回答:“是认识,原来刚到邺城时候有过交集,后来就没有联系了。听说女郎嫁去了河东,到现在已经有四五年光景了。”
说罢,他面对段氏火辣辣的眼神,无可奈何,只得回了个礼,有些不自然地寒暄道:“数年未见,夫人的变化不小,在下险些认不出了。”
段氏的笑容很是妩媚,好似一朵完全绽放开来的海棠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现在不是认出了?怎么感觉太原公好像和奴婢生分了,好像不情愿见到奴婢一样。”
赵汶一贯在女人面前嘴笨舌拙,现在面前有段氏的注视,旁边有妻子的瞩目,就像两头下山的猛虎,对他眈眈而视,令他全身都不自在。他恨不得面前裂开一条地缝,好立即钻进去躲避尴尬。
她倒是落落大方,没有任何局促,还主动给他身边的牧云行礼,“几年没见夫人,夫人的变化也不小,不知夫人是否还记得奴婢?”
牧云仪态娴雅地还了礼,然后笑道:“记得,如何不记得。当初太原公把我‘卖’了的事情,多亏夫人来知会我,否则我还真要蒙在鼓里呢。”
赵汶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不敢抬手去擦,免得暴露自己的心虚。
旁边的赵演毕竟是少年心性,好奇心很强,于是向牧云问道:“二哥什么时候把嫂子卖掉了?这倒是一桩奇事。”
牧云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此时赵汶的紧张情绪,一五一十地解释道:“你二哥爱好雕刻,曾经按照我的模样雕了件人像。后来不知为何,那雕像出现在段夫人手里,还特地登门拜访,亲手交还于我。据夫人所述,这雕像是她从你二哥那里得来的,还是卖给她的。你说说,这事多有意思?”
赵演闻言之后愣了愣,然后“噗嗤”一笑,“哈哈哈……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哪,那木雕不会是二哥给您的定情信物吧?要真是这样,二哥也实在太……呃,太不小心了。“
赵汶从小到大一直生长在被众人嘲笑鄙视的环境中,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如今弟弟们陆续长大,也跟着赵源有样学样,将嘲笑他的爱好继承下去,并且发扬光大,他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沉默以对。
牧云似乎瞧出了他的窘迫,终于主动打了个圆场,“六郎不要取笑了,哪里是什么定情信物,你二哥说,他对那件木雕不满意,所以就不要了,后来又重新给我雕了一个更好看的。”
“哦,那小弟果真是误会了,还望二哥不要介意。”赵演颇有几分醉意了,目光迷离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向赵汶拱了拱手,然后转头向牧云笑道:“看来二哥和您可谓是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啊,小弟真是羡慕得紧。要是嫂子不介意,下次不妨把那件木雕拿出来给小弟好好欣赏欣赏,就知道二哥的手艺好。”
牧云点头道:“没问题,你想看就看吧。”
赵演脸颊绯红,眼波荡漾地朝段氏瞧了一眼,突然主动说道:“听闻夫人的夫君广阳王于前年叛去了西魏,夫人又回了母家,现在是自由身了,应该可以另择夫家了吧?”
赵汶知道此事,按理说罪臣家眷应该连坐诛杀,不过段氏的父亲不是别人,正是本朝名将段韶,在军中影响力极大,还曾经在邙山的战场上救过赵雍的性命,故而深得重用和信赖。段韶的父亲段荣则是赵雍的连襟,一起打天下的重臣,现在位列公侯,着实是显赫权贵,家族势力庞大。因此段氏不但不死,还安然无恙地回了娘家。这次来出席宴会,莫非是段韶想把她嫁给赵演?
段氏点头道:“常山郡公所言不错,正是如此。”
“那么在下斗胆问一句,不知夫人看在下如何,对在下是否属意?”他显然是喝醉了,连这等话都会大大咧咧地问出,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对方会拒绝他,让他下不来台。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看中了段氏。
莫名其妙地,赵汶突然紧张起来,他偷眼窥视着段氏的反应,开始忐忑不安了。
段氏当然不是个羞涩少女,她只是略一迟疑,然后神态自若地回答:“常山郡公少年得志,一表人才,又深得大王和王妃的宠爱,将来在仕途上一路平坦,甚至大展宏图,也是很可能的。您的条件如此优厚,自然很难不让女人属意。”
他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么夫人也是其中一员了?在下也爱慕夫人的天人之姿,愿与夫人共结连理,打算向您的父亲求亲,如何?”
赵汶凝神屏气,一言不发地望着段氏,想看她如何回答。
段氏并没有犹豫,婉言回绝了:“常山郡公的美意,奴婢心领了。至于求亲一事,请恕奴婢不能应诺。您身份高贵,又是初婚,须得一位待字闺中的女郎才能匹配,奴婢已为人妇,怎敢印诱曳蛉酥唬亢慰觯驹缫研挠兴簦荒芄几耗钠谕恕!�
说话间,她虽然脸没有侧过来,视线却是有意无意地朝赵汶瞟了一眼,又转了回来。
赵演略显沮丧,不过很快恢复了爽朗,他令侍女将杯中的酒斟满,然后向段氏敬酒:“既然如此,在下只能自叹无福了。既然夫人另有属意的郎君,只希望夫人能与他情投意合,终成眷属。”
段氏也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喝尽之后,给三人行了个礼,转身回去了。在临走前,她还不忘向赵汶这边瞥了一眼,看得他心中发毛,端着酒杯的手一个颤抖,满满的酒浆洒了些许出来。
赵演坐了下来,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自言自语地嗟叹着:“唉,原来我这么不被女人待见啊……”
牧云像个知心的姐姐一样,拍着他的肩头安慰道:“这有什么好犯愁的,就算是名满天下的美男子,也未必是个女人都会爱慕于他。何况您年纪尚小,还未成人,怎知将来不会有女人喜欢呢?”
“真的吗?”他抬起头来,用水色荡漾的眼睛望向她,目光中满是纯真而青涩的期盼。
“当然是真的,奴婢又怎么有胆子欺骗六郎?六郎聪慧俊俏,说不定将来乘车出门,会被满城的女郎争相目睹,投一整车瓜果呢。所以啊,您要更加自信才行,不要再妄自菲薄了。”她用温柔的声音劝慰着。
赵汶越看越是不舒服,想到刚才段氏给自己暗送的秋波,不知道妻子有没有觉察,不由得心烦意乱起来。
等他再次侧脸望时,却瞥见赵演的手似乎不经意地搭在了牧云手上,一脸单纯模样,“嗯,嫂子不会骗我的,我信得过嫂子……”
他终于拉下脸来,一把将六弟的手从妻子的手上拽了下来,冷冰冰地说道:“今天是为你办的宴会,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去另觅佳人吧。”
赵演禁不住打了个酒嗝,舌头发僵了,“呃……多谢二哥提醒,小弟得为自己寻未来的夫人了,小弟去了……”说着,摇晃着站起,踉踉跄跄了几步。旁边的侍女赶忙搀扶起他,挨桌敬酒去了。
这时候,又来了一名贵妇,和牧云有说有笑地攀谈起来,两个女人聊得起劲儿,自然而然地把他晾到了一边。
百无聊赖之下,赵汶独自喝了几杯闷酒,脸色越来越阴沉,不知不觉间,一大壶酒已经被他喝得见了底。等又一次端起酒杯时,他的手似乎不听使唤了,一个颤抖之后,酒杯掉落在脚下的地毯上。杯中的酒浆泼洒出来,溅了两个女人满裙子都是,湿漉漉的。
牧云见状,并没有表现出不悦的神色,只是低声跟对方道了歉,然后离席去和赵雍打了个招呼。得到赵雍的许可之后,她这才回来,搀扶着他离开了酒席。
这一路上,她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初夏的晚风中,他努力睁大了迷离的醉眼,朝妻子的胸前看了看。
魏晋以来,风气开放,女人们的衣着也毫不拘束。此时她穿了低胸开领的衫裙,外衫由薄若蝉翼的素纱制成,雪白的肌肤在半透明的衣料下若隐若现,胸前深深的乳沟也露出了些许。这令他渐渐混乱的脑海里不知不觉地浮现出那天半夜里的情景,对于她那充满了异性诱惑力的美好身体,他再一次地渴望起来。
一路上忍了又忍,在进入庭院之后,赵汶终于蒙蔽了理智,放弃了克制,朝她伸出手来,想要拉开她的衣衫。
她见状一惊,敏捷地侧身躲避。醉酒之后行动不稳的他一下子捞了个空,胡乱抓住了她臂弯上的披帛。由于无所承力,他的身体失去了重心,踉跄着倒在台阶上。长长的披帛飘落下来,恰好蒙在他的脸上。
“你醉了。”
这声音好似从虚空中传来一样,虚无缥缈。他微微笑了笑,手摸着脸上的布料,深深嗅着,仿佛上面还带着她的幽幽体香。自从那晚上之后,她就再也不和他同床共枕了,他格外地怀念这种味道,怀念到快要癫狂了。
“云儿……”他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称呼自己的妻子,很陌生,可说出来之后,却又满心欢愉,如沐春风。
118
118、身心俱伤 。。。
牧云低头看着瘫软在台阶上的丈夫,犹豫片刻,却并没有上前搀扶,而是对闻声赶来的侍女吩咐道:“郎君喝醉了,自己走不了,你们把他扶回去。”
侍女们喏了一声,赶忙蹲身下去想把他拉起,可他不但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反而定定地仰望着她,同时还伸手过来,抓住了她的脚踝。
此时夜凉如水,屋檐下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着,映得他的面孔忽明忽暗。也让她注意到他此时眼睛里真实的情愫流露,那是满满的痴念,深切的渴望。
“云儿,不要走,我想,我想你……”赵汶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很小,舌头也发僵了,显然醉得不轻。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虚弱姿态,禁不住有了几分踌躇。不过想到那天晚上他的凶相毕露,那天晚上他所对她做出的那些不堪举动,她的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恨意来。因此,她俯身下来,掰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脚踝间拉开。
“别磨蹭,郎君继续躺在这会着凉的。”随后,她向侍女催促道。
醉酒之后的人没有了自主行为能力,身体自然比平日里沉了许多,两个侍女费了好大力气也未能将赵汶从地上扶起。无奈之下,只得呼喊外面的小厮进来帮忙,最后在几个人的忙活之下,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到屋内,放在榻上。
赵汶颇为难受地呻吟了几声,朦胧的醉眼看到牧云准备离开,又再次伸手拽住她的衣袖,恳求道:“你,你原谅我吧,给我机会,重新改过,行不行?”
牧云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不过转念一想,男人只要对女人粗暴了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何况,经过那个事情之后,她真的很憎恶他,多看他一眼都嫌烦,又怎会原谅他?
她用力将自己的衣袖拉了拉。无奈他攥得太紧,衣料又过于单薄,所以一声轻微的织物裂响之后,她的外衫袖子被拉坏了,断去的一角仍然留在他的掌中。他睁大眼睛看了看手中的残损衣料,忽然高举着晃了晃,惨笑出声。
侍女们看到主人状若疯魔,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哈哈哈,哈哈……你是嫌我丑吗,嫌我不会像他那样会哄女人,会说好听话吗?可我已经很努力了啊,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做。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好一次?”赵汶并没有望向她,只是痴痴呆呆地盯着手里的衣料,好似在对它说话一样。“家家,您就算真的对我好,也没用了。您为什么不把我生得好看一点,像哥哥那样呢?”
牧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这般疯疯癫癫的模样,骇然之余,身体竟无法抑制地战栗起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反应,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的言行举止越发颠倒狂乱了,忽然扔下手里的布料,用指甲抠入自己脸颊上的肌肤里,狠狠地抓着,好似浑然不觉得疼痛一样,“换掉它,换掉它……换得漂漂亮亮的,换成姊姊喜欢的模样……”
牧云终于忍不住了,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试图拉下来,免得他把自己的脸抓到血肉模糊。可他丝毫不肯放松,仍然死死抠着,很快,指甲边缘已经渗出血丝来。
侍女们不敢旁观,也慌忙前来制止。三个女人使出全身的力方才将他的双手从脸上拉下,然后紧紧压住,防止他继续挣扎。
赵汶闭上眼睛,皱着眉头沉寂片刻,突然猛力一个挣扎,坐起身来,将几个女人推到旁边。还没等牧云回过神来,他已经开始俯身呕吐了。
由于是空腹饮酒,他先吐出的是酒水,接着是黄黄的胃液和褐色的胆汁。再后来,颜色开始发红了。
牧云大吃一惊,连忙让侍女取过灯烛照亮,仔细一看,原来他最后几口呕出的是鲜红刺目的血。
“呀,怎么会这样?”
赵汶的神志显然模糊了,他干呕几声,再吐不出任何东西了,只是抬头朝她懵懵然地望了一眼,就捂着上腹痉挛几下,昏厥过去了。
牧云被他吓得不轻,慌忙将他抱在怀里,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又将拍打着他的脸,呼唤道:“你睡着了吗?醒醒,醒醒啊!”
赵汶的额头上沁出大量的汗水,脸色也灰白灰白的,非常难看。任她如何呼唤,都不肯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到后来,喉咙深处隐隐发出几声无意识地呻吟,微弱蚊鸣。
“还愣着干吗,赶紧去找医官来啊!”她连声催促着侍女,愣在当场的侍女这才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跑掉了。
过了半盏茶功夫,医官一路小跑着赶到了。先是给他号脉,又看了看地上的呕吐物,这才向牧云询问起之前的经过。
牧云烦恼不已,只是简略地回答:“郎君今晚喝酒不少,回来之后一躺下就马上爬起来呕吐,吐到后来就变成了血,真是吓死人了。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严重不严重?”
医官回答道:“郎君正值青春年少,以往也没有任何此类病症。此番应该是空腹饮酒过量,在呕吐时用力过猛,撕裂了胃脘里的某一处,致使新鲜出血。好在吐出来的不多,伤得不算重,没有性命之忧。”
“那他怎么到现在还没醒来?”
“夫人莫急,下官这就为郎君医治。”
一番针灸和按压穴位之后,赵汶的呼吸正常了,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可就是还没有醒来。按照医官的说法,是醉得厉害了,一时半刻醒不来,须得耐心等待,以后也要悉心调养,不能再次酗酒。交代完毕,这才下去开方了。
药方开完之后,医官似乎不太放心,又过来察看一番,然后用不太肯定的口吻对牧云说道:“寻常人只要不是经常酗酒,一般是不会如此的。以下官看来,郎君应该是长期情志抑郁,无从宣泄,以至气滞横逆,久而久之就伤了脾胃。在服药调养之余,还要保持心情畅快,才不容易复发。”
牧云的心里有点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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