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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楼春寒浅-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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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忆及此,不远处激战的人群竟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沾满鲜血的刀兵握在手中、凝在半空,鲜血的液体一滴滴落下,肥沃了江南湿粘的土地。原来斗志昂扬的厮杀声,嘎然而止,片刻之后又成了片片惊叹和唏嘘。
惟见,半空中一人,红衣飞扬,踏空而来。面上的黑纱被扬起的气流吹拂,掀起了一角,露出了其下素白玉肌,若隐若现。






正文 芳草垣城 前世今生3
更新时间:201231 16:22:47 本章字数:2683

第五六章 芳草垣城 前世今生3
虽未有戒条,神界众人却有约定俗成的守则,不可在凡人前显其神通。而他此时却顾不得了,四围的千军万马早成虚影,心心念念只有乱军中的那个人。
提气凌空而起,如分柳拂花,又如凌波点水,冶艳火红翩然而来。
轻灵落于乱军之中,红袖一扫,四周的浓重的乌云、纷飞的尘沙微微散开。
不论是敌是友,两军将士,瞠目看着此人。似乎尘世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神情淡然见傲然,樱唇恰到好处地微扬。
一切诡谲异象都随着袖中挥出的清灵气息在退散,就当众人以为这一场混乱就要终于此间时。
众人没有看到,数丈高的城楼至高处,白衣的男子负手而立。平凡并不出色的儒雅眉目,却锁了深深凝重。眯细了眼,拧着眉,腹中似若有所思。
直到最后一片乌云也要褪尽时,他才缓缓抬手,若是下定甚重要决定。
他周身溢出缕缕黑气,凝结成弧形的气旋。他立于黑风中,双足离地,素白衣衫,苍白脸色,甚是诡异。直教惊煞了城楼上侍立的兵士。
初见通透的天色又压将下来,方探出首的骄阳又被覆盖。端的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却不见甲光向日金鳞开。
云溪随手从身后吓得僵立的士兵手中取来一把弓箭,左手朝天一划妖异黑光聚成箭支,若有形似无形。信手拉开弓弦,劲力贯注其上,弓展如满月。
这一举更是让身后诸人又惊又害。这自称云州太守公子的人,方才所取是数十石的雕弓。平日里,久经训练的箭手尚要借箭垛支撑。更是要佩了金石所制的扳指,才可拉开而不勒伤手指。况且即使如此,军中最勇猛的壮士,也无人可使丝弦张如满月。
眼前这人,非妖即魔,定不如斯简单。
那边厢,云溪斜挑了嘴角,松开了弦。信手扔了弓,好整以暇地望向城下。
那只被氤氲黑气缠裹的箭矢,如同一条邪恶的游蛇。也不见恁般瞄准,竟如有灵性一般直朝了那抹醒目的艳红而去。
四弟,你休怪本座,是你一再扰本座好事。若不是你,恐怕那个凡人早已尺骨无存。这天下,也早易手。
至此,眼中的神采不由黯了黯,转而又锐利起来,更添阴鸷诡狡。
这凡尘天下对吾来说唾手可得,也是不屑一顾。助那个人,只是为了让他臣服。他日,待本座一统妖魔两界,再联结凡界。让他为吾所用,三界联手攻夺神界,让千年的屈辱洗刷。
箭矢势如破竹,划破了空气,发出轻微的破空之声。风挽月猛然回身,锐利的矢尖正对而来。转身四顾,已避无可避。
右手取下覆面的斗笠,随手一掷,转过身去。千万一发之际,千军万马之中,红衣的男子身量颀长,冠面如玉。嘴角竟挂一朵绝美的笑意,刹那间尘沙退尽,万花开遍。端的是一笑倾人国,观者无不抽息。
素手轻扣,结兰花手印,纤指一弹。陈吟风跨下的乌骓猛然受惊,像发了狂似的奔蹿。马儿蹿得飞快,马上的人使力拉扯缰绳,却是无济于事。眼见面前景物不断后退,那个尸横遍地、硝烟弥漫的战场离自己越来越远,那抹艳红离自己越来越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男子,脸上竟现出微弱的无助和惊惶慌乱来。
果然,终究还是有这一日。原来,这就是昨夜不安的症状所在。西湖初识,画楼饮酒,共赴洛阳,小别年余,再见时君半掌江山。也许,这一切的一切,从洛阳王府之中决意与君双修元神时,从长安兵临城下入禁城逆天意相救时,就已经脱离了上天本赋予的轨道。而今日,也许就是冥冥之中因果循环。好不容易才得今日相守,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还想着要携君手贪欢一晌。没料到报应来得这般得快……
且不论仙元是否恢复完全,单凭这一箭,既贯注了曾经神界二太子命术墨砂,自己便再无可逃。虽然元神虚弱,但或许这一箭并不能让他魂飞魄灭,而那个人凡胎肉体却万万不能受伤害。于是,阖上了眼,长长羽睫覆敛去了桃花美眸中流转的光华,覆在了素白的肤上,凄惶得可怕。而唇上的笑意,却是愈来愈大。
吟风,就此别过。如若,神人也有来生,那么、便说来生再见吧!
恍惚中,听到人群又一阵惊呼,想要转头去望,飞驰的箭矢却于此一瞬间“噗”得一声刺入左胸。好像是血液喷溅的声音,眼前一片血色。想努力看清,昔日顾盼生辉的美眸眨了眨,脑中却浑屯起来。直到清醒的意识也失去,再也睁不开眼。
看到红衣如秋日枝头的落叶一般,枯败、倒下,头中的钝痛愈重,像要炸开一般。腰间的那块墨蝶佩像受到强大外力的吸引,朝着另一半块的方向拉扯,映射出渐盛的浅紫光华。腰间的乌金剑鞘与手中的剑身也跳跃振动起来,发出刀戟相击声,伴有微弱的龙吟。
那人终委于地,红衣沾染上尘沙,胸口溢出的鲜血触目惊心的美丽。天一下漆黑,连一点点的日头也不再,当空劈下数道苍色的闪电,雷声轰鸣。
在场的士卒发誓,今日发生了那么多,是他们有生以来,既使在神异小说中也未见过的不可思议。
只见,九道天雷下,马上那个黑衣的王者,发带径自断裂,一头青丝刹那如雪。原来黝黑深沉的星眸,瞬间变化为妖异的红。俊朗的面目,这般添尽了威严的气度、傲人的魄力,亦邪亦正。
方才陈大哥让她看顾后方,听闻阵前出事,第一时间赶来,没料竟望见这一幕。不知前情后事,只好也是伫立一旁。
那人飞身下了奔蹿的马,凌空踏风,浮在半空。四顾一周,以一种万物为臣,睥睨一切的姿态,走向地上的红衣男子。
横抱在怀,紧紧搂着,妖异红眸竟是柔情如许。
“华儿。三万年了。
怀中的人无意识地呻吟一声,眉头轻皱了一下,没有回应。
望着那张本是绝色倾城,现在形色苍白的玉面,心无来由地抽痛。不由便伸出手,想为他抚平皱起的眉间。抽出手,却惊骇地发现,手上沾满了怀中人的鲜血。
像是看不懂这是何物,代表甚意似的,抬头定定看了半晌。红瞳之中的柔情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仰天长啸,竟然发出一声凄惶悲怒的龙吟,整个大地都随之颤抖着。
华儿,三万年前孤王便说过,若有谁敢伤你,孤王定教他付出千万倍的代价,永世不得超生。”






正文 前尘旧事相钩连 千年过隙幻梦间
更新时间:201231 16:22:52 本章字数:2769

第五七章 前尘旧事相钩连 千年过隙幻梦间
肆虐的元息伴随着压抑空气,如同涟漪般散开,似要教人无法喘息。
惊愕的人群从初始的愣怔中醒过神来,高呼着、奔逃着。前边的跑得快跌倒委地,不待其起,后面的人群便如洪水般涌去,直教乱军愈乱。
恁会这般?恁会如此?眼前这人只消得一声清啸,便教自己精心布下的铺天障气,消逝殆尽。纵使是帝君亲临,也未必恁番能耐。他本不是一介凡夫麽?
云溪不由紧锁了眉头,心下有不祥之感。忽闻城下骤响一阵哀啕,慌忙凝神去看。
惟见那人白发飘飞,黑衣森然,衣袂翻飞。一手搂了艳红的纤细人影,一手袍袖微扬。霸道的术法,卷起飓风,排山倒海而来。
这…术法裹挟的气息似仙神似妖魔,却又介于两者之间。之间竟从未遇见过,双目愕然睁至最大。向来邪肆轻佻的笑意,也荡然无存。
飓风携山崩地裂之势,所过之处,不论敌我,所有有生命的物事都卷入其中。于沙石之间辗转,发出阵阵凄号。
固若金汤的城墙倏地摇摇晃晃起来,像是要在这场灾劫中倾覆成尘。云溪慌乱扶住城砖,右手拈诀,对抗那股强大的气流,稍减倾颓的趋势。
体内精气供济不力,僵持才片刻,一口鲜血便飞溅而出。眼看气流挟了飞石,便要当面袭来。
突然,中天上有一道霞光,撕开了天地间的阴霾。像是被阻断一样,四围骤然寂静下来。风声、哀啕声、血肉声都消逝无踪。
南天之上,先是传来一声苍桑的凤鸣,然后有苍青色数丈长的羽翼划破云天。
待得近了,才观得原是一只青色的巨鸟,背上隐有人影,周身挟裹着紫色祥云。四面立着四个衣裙飘飞的宫装女子,看不清眉目,惟见长长的绸带缭乱半面苍穹。
青凤…玄女…是王母亲临?
尸横遍野,白骨相积,偌大的战场惟立城上一人,城下三人。此时皆凝神肃目,神情不一。
苍穹之上,宝相庄严的王母,人间妇人模样,倒不如座下青凤般目光冷厉凶残。
“四海龙君,三万年了,还认得本宫麽。”声音圆润浑重,犹如从脑海深处传来。
陈吟风只冷凝着红眸,崩紧了神色,紧抿着唇,抬望南天,不见应声。而城上的云溪和绿荷却是一个愣怔,一个惊诧。
“阆邪,你千年前造成了神界战乱,其罪当下斩神台。本宫念你为吾儿之情,向君上求情,才换得你转受轮回之苦。你不但不历世悔改,误入妖魔道,现又借凡人之身兵乱凡尘。”
王母语声顿了顿,云溪面上瞬间失了神色。双目无聚集地遥望向南天,如同丧失了魂魄一般。
“阆邪,再历十世劫难你本应再回神界。但你又犯规条,加之尘缘未了,今朝本宫正式革你神籍,剔你神骨,永堕凡尘,可有甚异议?”
“……”失魂落魄般凝伫良久,才长抽息口气,郑重开口:“王母,我愿受惩处,再无甚异议。”
“甚好。”王母似是有些欣慰,又似无奈地叹息,手上递出一枝玉簪:“尔等带他去罢,剔神骨定要寻个静逸去处。至于神籍,本宫回神界定会详说。”
“娘娘,奴婢遵旨。”四名玄女道了个万福,双手恭敬接过金簪。纤柔的腰肢一拧,绸带在空中飞扬展开,翩跹向城墙头飞去。
“龙君,现在此地再无外人。转眼已三万余年,你仍是这般桀傲。”见玄女带着云溪,向西方蓬莱仙山而去,消逝在了西天的天际。王母才微微笑着开口。
陈吟风仍是没有动静,却转头无声望向了一旁的绿荷。绿荷见眼前这个似妖似神的陈大哥望向自己,也从见到天神的惊骇中反应过来。望着他不解的打量目光,却是有些不识所措。
“龙君,你不认得她了麽,荷花仙子。”王母脸上笑意加深。
西王母?四海龙君?荷花仙子?绿荷终于理清这几个名词,只觉脑中一片混乱。而之前那种有物事即将要呼之欲出的感觉,却是更加强烈。
荷花仙子…荷花仙子?陈吟风望着眼前翠色衣衫的女子,像要把她刻进脸海中,和既有的甚么对应起来。后脑却突地一阵钝痛,他猛地捂住后脑,眉眼拧起,几要颓倒,而左手却仍紧紧搂着那个人。
“龙君何必苦恼?”王母右手遥遥一指,怀中的人便像有感应一样动了动。
紧闭的睫扇缓缓打开,疑惑地看着眼前呈现的景物。在看到眼前白发红眸的人时,风挽月不由挣了挣,却莫名地感觉安心。
“月儿。”王母轻轻唤道。
这是作梦麽?为甚他竟听到了母后的声音?风挽月皱了眉,疑惑地从那人怀里站直身,循声望去。
巨大的青凤,时不时盐扇一下苍翅,紫云缭绕。虽看不清其上之人面容,也知母后如今定是浅浅笑着,一如千千万万年的时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是释然,又或担忧。
“月儿。”王母又低唤一身。
风挽月回身望了望神色古怪的绿荷,和眉目与那人莫名相似的妖异男子,拧了修眉。轻轻推开身边的男子,垂头低眉,径自向空中行了一礼:“母后万福金安。儿臣私下凡尘,是有不该。”
“唉,世事轮回,天道难易呵。龙君当年睥睨六界,一把乌金剑,一顶古银冠,声名卓绝。三万年前与帝君战于首阳山,出师不利,从此不知去向。”
乌金剑?陈吟风不自禁望向手中吴王剑,确是乌金为鞘。脑中还是隐隐作痛,明明一切的往昔就在眼前,却如同隔了层透明的膜,无法碰触。
“那只是剑鞘罢了,剑身是凡人重新铸就的。”说罢,念动口诀,一柄漆黑的剑并一顶银白发冠于虚空中浮现。再随了法咒,向陈吟风飞来。
顺手接过,先是扔下手中原来剑身,把乌金剑身插入鞘中,竟然果真严丝合缝,天生一体。又并了发冠端详,只觉其上隐隐流露出强大的神力,像要一触即发。
“它们本就是你之物,有了它,本宫方才方得以制止你毁城的术法。三万年了,今朝便还与你。”
“母后…”风挽月发出声来,欲言又止。
“月儿,不,或者该唤你华儿,你父君正在云海仙境与道德天尊对奕,无数日数夜,难分胜负的,你大可于凡间把握这许多时日。”王母看出他心思,说道:“诶,你一世尘缘纠葛,不了不休,正值此机会了尽才好。荷花仙子,你要多多看顾扶持月儿呵。”
不待三人有何反应,王母一扬水袖,催动起座下青凤。青凤仰天长鸣一声,长翅扇起疾风,掉头转向九天而去。






正文 南去北来何事 荡湘云楚水 目极伤心
更新时间:201231 16:22:58 本章字数:2741

第五八章 南去北来何事 荡湘云楚水 目极伤心
绚烂的紫云伴随着青凤的低哑嘶鸣消失在了天际,天地之间又恢复了充满肃杀的沉寂。
鲜血染了衣甲,沾了发丝,一地的肢骸,满目的疮痍。屹立的高大城墙,犹如漆黑狰狞的怪物。
甚为尘缘难了?孰是四海龙君、荷花仙子?母后为甚未让他回神界,为甚会认得吟风与绿荷?
满腔的疑问,压得心中甚为沉重。想来是方才强自起身,牵动了肩上的伤,噗,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喷出。
“华儿,你……”陈吟风快步过来扶住他纤弱的身躯,话到半途却不由停了下来,张了口不知所措。
为甚会唤他华儿?陈吟风捉起鬓边披散下来的发丝,愣怔地看着雪色几乎透明的发丝。只记得方才有一个声音在心间说:华儿,天地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华儿。如若有人胆敢,吾定要他付出代价。于是,自己就变得这副模样?
苦笑一声,没有镜子,但光凭这三千白丝,与挽月绿荷望他的视线,便知自己如今模样定也与妖邪无异。
奇异的感觉涌满了四肢百骸,就要源源不绝的能量四处飞串,却又无处掌握。
甚传说中驾青凤的西王母与风姿绰约的玄女,甚荷花仙子、四海龙君,只王母一声月儿倒是真实。原来,他竟是神帝四子,只那妖冶邪媚全不似映像中神人模样。
绿荷…荷花仙子…莲真…华儿…挽月…风挽月…夙华…
突然大脑之中有一瞬的清明,紧接而来的剧痛,却让他难以忍受地捂上脑后。
那里,似有四海之水翻腾;那里,有为千万年时光所掩盖的过往沉浮,光怪陆离。
“啊……”再也抑制不住地痛呼出声,他只觉得周身愈发得冷。战场上嗖嗖的阴风卷起尸首的血腥,吹得人发怵。眼前一切渐渐变成黑白色,再缓缓变浅变淡。眼帘最终合上,一切终于消失殆尽,恢复了无边黑暗与孤寞的沉寂。
……
野棠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戋地东风欺客梦,一枕云屏寒怯。曲岸持觞,垂杨系马,此地曾轻别。楼空人去,旧游飞燕能说。
闻道绮陌东头,行人曾见,帘底纤纤月。旧恨春江流不尽,新恨云山千叠。料得明朝,尊前重见,镜里花难折。也应惊问,近来多少华发?
半月之后,长安。
午后静谧的宫城,寝殿之内。
“风公子,绿荷姑娘,陛下醒了,醒了。”宫装的侍女迫不及待地推开偏殿的门,说话都有些接不上气来。
依旧是夺目的鲜红,却未有黑纱覆面。男子闻言放下手中黑子,转过脸来。白皙的肌底,浅色的薄唇,波光流转的桃花眸。较之前日,多一分恬淡温和,少一分傲然邪魅。
“嗯,你先回罢,小可与绿荷姑娘待会便去。”
他朝那侍女温温一笑,她心间顿时暖热异常,低下了头,连脸上也现出绯红来。
“诶,诶,又打忿。这局还未决胜负呢。”绿荷不满地努了努嘴,敲着硬木的棋盘,发出沉闷代声响。
“看这棋局,黑子已把白子包围,大抵封杀了一二三面出入。相对而言,如若要杀出重围,白子之前又显得伤亡巨大,定是不敌,所以说小可这局是势在必得也。”拉开椅子,立起身,想了想又道:“这是三日来输与小可第七局了罢?唔,没料到我风挽月还有这等样功力。”
是啊,那人也曾输与十局,换得一个条件。现他醒了,改天得教他实现才好。
“不玩了,不玩了。”清秀的女子作一脸无赖泼皮样,一伸手随意推乱了棋盘:“风大哥终就会欺负人,从前你有法术时就老受你斯负;没有了法术还是这样,作甚都这般厉害,玩甚都输与你。”
“唔…先去看看你陈大哥罢!这个时候怕午门是外等满了来报虚实的百官了吧?”风挽月振了振衣袖,向门口行去。
“喂,等下,我和你一起。”绿荷把桌上的棋盘随意拢了几下,提着翠裙急急跟上。
宫女这才反应过来,尤自面红耳赤地望着未阖紧的门扉,看着两人离开偏院向正殿行去的背影发愣。
这个风公子生得端的是温雅秀美,平素待人也是温文得很。不知绿荷姑娘恁交得这般人物,若得这般人物相交,就如这般惟作兄妹,也是一大幸事了。不知…哪家的姑娘能得他垂青?想到这里,心中又乱将起来,忙理顺惴惴心绪,暗责如今是秋日,自己倒乱发春心。
话分两头。陈吟风从浓稠的黑暗中醒来,朦胧着双目四顾。惟见极精致的装湟,典雅中不失贵气,又未显得过为厚重。屋中点了一壶清淡的香,气味如室中装饰一般优雅,闻之怡然宁神。许是精选了上好龙涎,壶中燃烬了一半,香烟袅袅,门扇半闺,屋中未有其他人影。
有宁神作用的熏香使他初醒的大脑舒缓过来,减轻了后脑隐隐的钝痛。他撑起身靠在榻上,突然眼角的余花瞥见一个事物。顿时于心中不知触发了何等冲动,他扶着栏杆站起,勉强抓住才立起身子。踉跄几步行至榻边不远的小几上,发了狂似的抓起镜子便瞪直了眼。
呈现在镜中面容,依旧是俊眉修目。一头漆黑的青丝未绾,同样深沉的星眸。身上已被换洗过,着了素色的中衣。
不知道为甚突然赁般想看自己的现在的面容。似乎曾经发生过甚大的变故,思来想去,却连现身在何处都不得而知。他一手握了镜子,一手抚着额,有些失魂落魄,不知所措。
昏迷了半月,本就虚浮的下盘不稳,支撑不住,干脆划落于地面,倚了桌脚依靠。
时已秋际,日近清明,天色仍是有些害冷的,他委于地上倒也不叫冷。
门外有阵阵脚步声传来,据他听来应该不只一人。然而心上疑惑的黑云容不得他细响,茫然地转头,愣愣看着被推开的门扇。
“呀!陈大哥,啊不、是陛下,这几天天气见凉,你怎坐在地上?”从后面赶上来的绿荷看到了这奇怪情境,边喘着粗气,边疑惑地发问,意欲上前相扶。
风挽月不着痕迹地轻轻推开绿荷,几步上前走到那人身边,右手伸出,状似盛情相邀。
形状姣好,洁白颀长,指骨匀称的手就在自己眼前,陈吟风抬了偷睨了他一眼。眼前的人果然温雅笑着,心中莫名地感动异常,这才伸出左手,握上眼前的素手。
两手交握,微热微湿的暖意从相贴的手心里传递,像是别了经年一般。风挽月微微使力,柔和的力道从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中了魔一般,愣愣看着他,不知不觉已经站起身来。






正文 曾忆旧时游上苑 车如流水马如龙1
更新时间:201231 16:23:05 本章字数:2720

第五九章 曾忆旧时游上苑 车如流水马如龙
两人伫立良久,陈吟风才松开手掌,定定望着风挽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甚么都没发生,一切都结束了。江山如画现在君手,你不是盼着有朝一日,君临天下,造福万民么?如今便是时候。”浅色的薄唇微翘,人世间最柔美的弧度,低低的声音如同安抚人心的法咒。
“嗯……”许是昏迷方醒,向来眼眸光威严锐利的男人竟然显出呆愣之态。
“是啊,午门外都跪了一众大臣呢。都等着大哥醒来。”绿荷吩咐了门外一众宫女自去忙碌,笑着进来,回身阖上门扉。
“醒来?我究竟昏睡了多久?”
三人围着金丝楠木的方几坐了,陈吟风看着眼前两人。一个笑得温婉柔美,一个是清涩可人,心神不由有些恍惚。直觉说予他,有甚物事一朝改变,再不同从前。而这种感觉只是模模糊糊,全没有头绪可寻。脑海像缺失了甚么,空空荡荡的。
“额…上月廿八随军回到长安,现在又是一旬有三了呢。唔,后日便是仲秋佳节了呢,正好随庆功宴一同庆祝。”绿荷托着下巴,像是想到了到时火树银花的盛景,一脸甚是神往的样子。
“你就恁德行,就知道玩。”风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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