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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妖百魅-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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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妹!明明是一坨胖头鱼,那么贴近中央红头精神是想怎样?”
“鲲鹏!老子是英俊潇洒独领风骚的北冥之主鲲鹏!什么胖头鱼!”
“还不胖,连脖子长哪儿都看不清,好意思自称小腰二尺二……”
两个人唇枪舌战地吵着,外面哒哒哒传来三下礼貌的敲门声。得到回应后,一个带着眼镜,温文儒雅的男人推门进来。
江珧看到他的脸一愣,连忙坐直了准备下床,被图南摁住了。
“白主任!”
招聘会那一面之缘后,江珧就再没见过这位《非常科学》的栏目组制作人了,果然搞得太离谱,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司都给催来了!
白泽风尘仆仆一路赶来,微笑道:“躺好,躺好,身体要紧。”
他气质文雅,举手投足泰然自若,若穿上古装再拿把羽毛扇,真有那么几分像诸葛丞相。不知道这位领导栏目组的头儿,是否也非人类?
“真对不起,搞出这么大乱子……”作为职场新人,江珧见到上司还是有点紧张。
“哪里的事,这期节目太危险,害得你住院才要说抱歉。台里的事不用担心,大家多住几天,好好养伤!”白泽亲切诚恳,态度平和,还真没什么架子。可其他病号却不怎么待见这位领导,吴佳直接翻了个白眼,抬头看天花板。白泽也不在乎,温言慰问完病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略查了一下损失,七亩田,两亩林,四个蔬菜大棚,两座井房,村里的一个小厂,还有张启圣的那栋楼。车是公司的,就不算了,我毛估了估,大概五六百万能搞定。”
他轻声报了个价,把清单递给图南。
听了损失和最后的赔偿数字,江珧一阵贫血般的晕眩。一亩田折合六百多平方米,当时天半黑没瞧清楚,这破坏力确实不是胖头鱼,明明是原子弹!
图南却跟没听见似的,接过纸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怎么跟他们说的?”
“砖厂非法取土,毁了林地。”
“那个坑呢?”
“房子下面有废弃的防空洞,地基软,下过雨塌陷了。”
主任就是主任,连理由都编造的如此合情合理,比坑爹货那版本听着好多了!江珧感慨一声,心中肯定白泽不是人类。
那么,到底谁才是这个栏目组真正的头儿呢?
他们俩的态度似乎没什么长幼尊卑,对话像普通朋友,可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高下立显。
图南把清单递还给白泽,眯着眼睛冷笑:“作物林地什么的要多少赔多少,张启圣那个破房,老子一毛钱也不给他!”
“那是,天灾易躲人祸难防,我们当然没义务赔付,让房主自己申请保险金去吧。”白泽一丝为难的表情都没有,呵呵一笑,圆转自如地变了立场。
再一次慰问了江珧的伤势,他挥挥衣袖潇洒地离去了,留下一个不卑不亢又八面玲珑的矛盾印象。吴佳对着门啐了一口:“马屁精,人贩子!”
带子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吴佳偷偷觑了图大魔王一眼,想说又不敢说。
闹了这么几天,栏目组成员差点全军覆没,图南不肯付鬼楼倒塌的账单,江珧可以理解。“张启圣也很倒霉,房子里平白长出一株怪物,要不是他亲人阴魂不散的提醒,估计早就被吃了。”
大魔王哼了一声:“他就是活该!活该!找个不知底细的设计师装修房子,害得你差点……”他顿了顿,硬是咽下去半句话,“……害得你都破相了,老子没吃了他算大慈大悲!”
江珧摸摸包扎起来的额头,心中也是郁闷。虽然可以用刘海掩盖,可哪个女孩子喜欢在脸上留下那么大一道疤痕呢?
拔下针,她躺下眯了一小会儿,醒来时病房已经清空,图南枕着胳膊趴在床边睡着了。他平日里嚣张魅惑,这样闭上眼睛乖乖的样子从未见过。江珧垂下头看他侧脸,但见柔软的亚麻色短发扫在白皙皮肤上,又长又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像个倦极了的孩子,睡得深沉。
果真……是伤到了哪里吗?
可是他一向什么都不说。究竟什么时候认识,为何缠着她不放?只知道他为她流下的泪水,真挚而透彻。
‘这个人,你不能碰,他是天生的毒药,你招惹不起。’江珧耳畔响起表姐的劝告。
苏何,有一点你说错了,他不仅仅是毒药,还是天生的妖魔。
这份来自异类的莫名感情,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
不想吵醒熟睡的图南,江珧蹑手蹑脚爬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医院是世界上生意最稳定的店铺,人一辈子免不了八件事: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医院是必须光顾的地方。从疗养楼逛到脑外科,穿过妇产科晃到急诊室,时间临近中午,走廊里人烟鼎沸熙熙攘攘,气温本来就不低,人挤人更是心浮气躁燠热难耐。江珧漫无目的地闲逛,对一个刚刚从鬼屋逃生出来的人,这种喧闹的环境反而更有安全感。
两个穿粉色的小护士端着托盘擦身而过,兴奋地不停嘀咕:“……帅呆了,冰山啊……”“小七都拔不动腿了,我想一会儿再去量个体温什么的……”“讨厌,你们都好奸诈!”“切,刚才是谁昏了头扎了一针又一针,捧着人家的手说找不准血管啊?”
江珧乐得闷笑,心想难道是哪个明星生病就诊,竟会引来如此摧残,当真倒霉。左右无事,她也闲得难受,顺着两人来的方向寻了过去。送到急诊室的重病号一般都转到别的科室去了,医院本来床位就紧张,剩下一些小灾小病的没有床位,坐在走廊里候着。
没有刻意寻找,有种人就是天生吸引目光。那个倒霉催的家伙坐在那里吊水,衬衫袖子挽起,前胸后背都汗湿透了,露出小麦色的性感肌肤。两个小护士叽叽喳喳围着他,一个说要量血压,一个说要看温度计结果。他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弓背垂首,眼神呆呆地不知道看哪里,对这热情的骚扰无动于衷。直到一个小护士伸手去摸他脑门才闪了一下,冷峻容颜露出一丝狼狈神情。
江珧噗嗤一下就笑喷了。
卓大建筑师,你在这里干嘛呢?宅人也会出差吗?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见到合租人虽然开心,可帅哥被调戏的剧目更赏心悦目,江珧抱着胳膊站得远远的看笑话。卓九一直出没在厨房,这还是第一次在人群中看到他,没想到面瘫脸居然会如此受欢迎。围观了一会儿,带子觉得他实在可怜,才慢慢踱步过去。谁知走到十米左右,她突然嗅到一股好熟悉的味道……
柠檬味舒肤佳?不是吧!又来了!
江珧立刻就懵了,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卓九的汗水从脖子里流进衬衣领口,心率加速,脸腾地升起一片嫣红。
怎么、怎么搞的?!又不是自己家里,大庭广众之下,她怎么突然犯起花痴来了?
难道是江湖中传闻的……荷尔蒙十丈群杀?!有没有搞错啊!
刚才远远的看笑话还很自在,进入卓九尹的气息领域之后,江珧莫名其妙就看不顺眼护士们对他的碰触了。她大步流星走上前,开口叫了一声:脑子里想的是‘卓先生’,可从嘴里出来就变成了‘卓九’。建筑师茫然四顾,看见是她,抓起吊瓶杆挤出包围圈,扶着墙蹭了过去。走到江珧跟前,他一副‘可算找到救星松口气’的样子……晃悠悠倒坐下来。护士们一脸惋惜,窃窃私语地走开了。
带子抬手扶住杆上摇摇欲坠的药水包:“你、你没事吧?怎么跑到武汉来了?”
“出差。”虽然狼狈不堪,帅哥依然保持冷酷,两个字能说完的话绝对不用第三个字。
“生病了?”
卓九脸部抽了一下,沉默半晌说了个很不冷酷的病因:“……中暑。”
江珧腹部一紧,忍了又忍,差点再次笑出声来。五月份就狂吹空调的家伙跑来火炉武汉,不是找死咩?想他的工作很可能要在工地现场逛,肯定更加难受。
卓九这般挺拔强壮的人也熬不住吊水了,带子看着他萎靡不振茫然的神情,只想说一句话:怕热的孩子你伤不起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期节目结束!撒花!



公告

咳咳,说一点事
本文要暂时停更了!
……别扔臭鸡蛋,我木有偷懒,海妖下册该交稿了,可还有哗……万字木有写,这是一个令我涕泪皆流的恐怖数字,所以千妖这边实在顾不上了。
不用急,尼克会有的,带子也会有的,单行本全都会有的(至于哪天能到手就说不准了)
说一点本文相关的灵异事件吧。
第三期北冥有鱼这个节目,是取材自基友小H君和我自己经历过的事。
小H是个神经极其强大的家伙,几年前她去武汉度假,在这样一个门窗会自动开合、屋里的大风能把人吹倒、半夜有湿乎乎脚印走到床边的别墅里面住了半个多月……无不适症状,活蹦乱跳的回家了。此基友我十分的佩服。
至于房子消失不见则是我亲历过的事,不是被图南吞掉了,是真的陷进废弃防空洞。
我三岁前住在一个军区四合院里,全是平房。那时候娱乐互动少,我最喜欢就是跟院里一老大爷养的一缸金鱼玩,那缸超大超深,里面有一条年纪很大、体型也很大的红色金鱼。小孩子你们懂得,我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折磨它,踩着一叠砖头扒住缸沿,小手一伸,把它捞出来捏捏肚子,脸对脸说几句话,再扔进去。
那时候老爸在刑警队常年不着家,老妈肯定不能每时每刻眼睛长在我身上,偶尔去买点针头线脑,就把我自己放在屋里。反正军属区安全,周围不是制服哥哥就是制服叔叔或者制服爷爷,一水儿的绿。
有一天,我独自在家睡午觉,睡着睡着依稀听见有人喊我,我就往门外一看……哇!超俊俏一个红衣服哥哥笑着跟我招手呢!
不好意思,三岁看老,饭卡我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就是一个色小孩儿了,马上屁颠屁颠的下床跑出去跟他玩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妈买菜归来开门,发现整个房子只剩下外壳,屋里的所有家具电器连带地板全都消失在一个十几米深的大坑里。
后来研究这房子盖在废弃防空洞上了,下过几场雨,地基松了,内部就直接塌陷进去。
我妈当场就软了,她走之前我还在床上睡觉呐!孩子掉坑里面啦!
她内牛满面哑着嗓子喊了两声……我屁颠屁颠的从院里那个鱼缸后面钻出来了,棉袄袖子都是湿透的——捞鱼捞的。
你干嘛去啦?
有个哥哥找我玩,然后我就跟大鱼玩……
三岁的饭卡唧唧咕咕,就能说清楚的就这一句话。
到现在房子塌陷的事我一丁点记忆都没有,只清晰记得那天有个美貌的红衣服哥哥招手让我出门去。
金鱼哥哥,如果是你的话,谢谢。
我每天都折腾你,你还救我,这是什么样悲天悯人的精神……
后来养鱼的老大爷怕我掉进缸里淹死,就用铁丝网把缸给盖上了,而饭卡一家没过多久也搬出了大院,至此我再也没见过那条体红似火、又肥又圆的大金鱼。
千妖百魅这篇文,也算是从小时候的经历得到灵感启发吧。
灵异事件并不一定就是恐怖惊悚的,如果你有什么亲身经历难以忘怀的奇异事件,可以发信告诉我。就像《非常科学》栏目组需要观众来信一样,说不定你的故事就会变成一期节目。
邮箱:fankadream@163。


——千妖百魅 番外 民国篇——

联大往事(一)

1937
南京沦陷
神州大地一片血与火的海洋。
学校纷纷撤出,北大、清华、南开组成西南联合大学,带着大批的教授和学生入滇。
愤怒还未压下,惶惑又占据了人们的思维。局势混乱,昆明物价飞涨,满城都是谣言,与沦陷区亲人失去联系的学生们无助而凄苦。
联大东门外的广源商铺里,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文弱少女站在角落,打量着种类不多的商品。
她着朴素的女学生装:白色对襟布褂、蓝色长裙,隐蔽处打着补丁。整个人瘦得纸片一样,恨不得一阵微风就能吹走。
十七岁的林弱水是典型的江南少女,脸蛋儿白皙匀净,气质恬静温雅。但连续几个月的窘迫饥饿,让她原本的风姿只剩下不到一半。
她祖籍金陵,本来家境颇殷实,父亲是国民党军官,母亲出身世家,家中也有几个仆人。
战争一开始,父亲开赴前线失去联系,母亲在接下来的空袭中丧生。家破人亡,弱水带着一个老姆妈随学校辗转撤退。遭空袭,丢行李,中途老人受不得颠簸病逝了,弱水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强撑着办理后事,棺材和地皮又被奸商狠狠讹诈一笔。
学费和伙食费可以用贷金偿付,日用却必须自己负担。到了昆明,林弱水当掉随身的几件首饰,从衣食无忧的闺秀小姐变成了落魄难民。
条件所限,联大的食堂伙食极差,每天只有午、晚两餐饭,内容是发黑的大米里掺杂砂石、谷糠、老鼠屎的‘八宝饭’,菜只有盐水煮芸豆。林弱水是家中独女,从小娇养,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一个学期后就完全瘦脱了形。伙食低劣还可以勉强忍一忍,但她血糖低,不吃早餐都爬不起来上前两节课,只好拿出仅有的积蓄买些吃的果腹,捱过一天是一天。
物价三天一变,如今一袋榨菜也要法币两百元。林弱水窘迫的站在店铺角落,不知道手里那八百元可以买到些什么。
正迟疑着,门口走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
他戴着黑框眼镜,穿白衬衫,打扮是学生的样子,但感觉却跟周围文弱白净的男同学完全不一样。身量高肩膀厚,肤色微黑,袖子卷起,露出小臂肌肉,结实的简直像个悍匪。
林弱水见过这个男生,模糊记得是土木工程系的师兄,姓卓,不知道叫什么。
“同学,需要点什么?”
“五十斤米,三十斤腊肉,两双12号美靴,报纸杂志有什么拿什么。”卓同学神情冷峻,语言也很简洁。
“好咧,您稍等!”
物价飞涨,不管是本地人还是逃难的灾民,买个针头线脑都要考量来思虑去的,像这种豪放的手段几乎见不到,老板热情招呼大户,将林弱水忘在脑后。
大量购买吃食的同学必然不会住在学校拥挤破旧的宿舍里,他们家境富裕,靠父母寄来的支票租房外住,吃馆子或者开小灶。学校附近的文林街、文化巷、先生坡有的是清净舒适的房子出租,但每月一两万元的房租不是林弱水这样落魄户能承受得起的。
如同社会中一样,金钱也在学生们中间画下了隔阂。
老板迅速称好米和肉,把他要的东西打包,百十斤的东西装在背篓里,这男生气都不喘,单手就拎起来背在肩上。
“两万六千三百元,零头给您抹了。”老板搓着手笑,男生掏出一卷纸币递给他,指了指林弱水:“她要什么一起付。”
林弱水吓了一跳,男同学帮忙付账的事也有,只不过都是熟人,这种陌生的……不管是接济还是什么,她当然不会接受。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低着头慢慢走出广源商铺。
都是因为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吧。林弱水苍白的脸上显出了血色,她家教严格,从不会这样失礼地盯着一个异性,刚刚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他买了那么多的吃食。
而她很饿。
粉白的大米和红铜色的腊肉,一些食物就让她昏了头脑,连从小的教养都忘记了。
眼睛里浮起一层雾气,林弱水想飞奔回宿舍,将头埋在被子里哭上一场。但是她只能慢慢走,鞋子的底已经磨破了,撑不了多久。那男生买的靴子是美军流入市场的军备,厚厚的牛皮,绝不会像她垫进去的纸壳一样踩到雨水就溃烂。
她必须慢慢的,逃避这如山一般的生活压迫过来的窘迫。
回到宿舍,气氛一片愁云惨淡。
舍友杨启南手里拿着一张《新华日报》,已经被众人传看的揉皱了。
“怎么样?”坏消息经年累月,林弱水猜到前线战事大概又失利了。
“老蒋下令放弃武汉,25日江城沦陷了。”向来神采飞扬的好友声音低沉。
“厦门、合肥、徐州、广州,现在是武汉,下一个是哪里?”苏文沁是江城人士,家乡沦陷,眼中已饱含泪水。
杨启南用图钉把报纸摊开钉在土坯墙上,勉强振奋精神道:“我们上不了前线,骂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只有把学生的本分做好才算对得起阵亡将士。”
国难频频,学生们怎样愤怒哀恸也只是纸上谈兵,放下报纸,面对她们的依然是惨淡的日常生活。
“弱水,你买到东西了吗?”
林弱水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坐到木桌旁,拿出书籍和本子。
大环境如此,贫困的联大教授和学生们只好贱卖劳动力,做些兼职来补贴日用。有力气的种花卖菜,没力气的做西席账房,林弱水是外文系的,平时翻译些资料赚点钱。
“物价又涨了?哼,这群发国难财的奸商……食堂里连‘八宝饭’都要用抢的了,我帮你打了饭,先吃一点吧,下午还有课呢。”
从学校迁入昆明,杨启南就像老大姐一样照顾这个安静的女孩儿。先前已经有同学因为营养匮乏得肺病去世的先例了,但她们经济条件都不好,眼看着林弱水越来越衰弱,也是毫无办法。
“谢谢你,启南。”林弱水感激她时常的照顾,打开饭缸,开始咀嚼那难以下咽的伙食。
菜不用说,有盐无油已经算比较好的情况,后勤紧缺的时候,大厨连盐都不放。食堂厨房污秽不堪,饭中吃出苍蝇、臭虫和成串的头发是很平常的事情。刚开始林弱水见之必呕,半年后的今天,她已经可以闭着眼睛挑出去,继续吃剩下的。
吃着饭,为了安慰舍友们低沉的心情,杨启南开始讲教授们的八卦。
外文系的主任吴先生是著名西洋文学家,国学大师,但是性格却天真烂漫,常常闹出笑话。
“你们都知道的,吴教授平生最爱红楼梦。文林街刚开的那家饭馆竟然取名‘潇湘馆’,吴先生听到大怒,昨日提着拐杖上门去砸,还高喊着老板亵渎了林妹妹。那老板没有办法,撤了牌子,今日已改名‘潇湘食堂’,吴先生这才罢休。”
周兰芳笑出声,苏文沁也渐渐收了泪。
“砸饭馆事件里还有插曲呢。”杨启南笑着对大家说:“听说吴先生一边骂,一边说:‘倘是我的学生林弱水开一家绣馆琴铺,还可挂一挂潇湘馆的牌子。你们这些大老粗开个油烟污秽的饭馆,怎么敢亵渎绛珠仙子!’弱水,吴先生又把你比做林妹妹呢!”
林弱水掩嘴而笑,想起刚入学时,吴教授点名点到她,竟然情不自禁的停下来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名字真美。”全班哄堂大笑,她也闹了个满脸通红。后来才知道这吴老师为人是正派,但向来有痴人名号,最是天真浪漫。
女生们将惨淡的日子暂时抛到脑后,得了片刻轻松。
昆明几无空防可言,日军的轰炸机想来就来,空袭警报三天两头就要尖叫。城里没有防御工事,飞机一来,人们就得往郊外撤退。于是联大师生跑警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是最最日常的生活。
从市区撤到郊外有四五公里,这对林弱水而言是非常艰辛的一段路程。路是卵石古道,特别费鞋,而她身体虚弱,跑一段就头晕眼花,每次到了地方都几近虚脱。
这一天上午八点,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联大师生立刻撤出学校。林弱水和往常一样没有早餐可吃,拿上一只小包袱离开了宿舍。包袱里是一册西文语法,一块手绢,一只小水壶,和一个拳头大的小铁盒。
这只漂亮的铁盒以前总是装满奶糖,以供她犯低血糖时补充。但自从抗战爆发,各地物资紧缺,奶糖也变成极稀罕的东西,盒子里就只装了母亲留下的一枚小金戒指。
通往郊外的古驿道人烟鼎沸,警报跑多了,大家早没了初时的惊慌失措,反而有些郊游的轻松。更有些谈恋爱的男女学生结对同行,一边逃避生命危险,一边交流心灵感悟。
林弱水没有男友,自然和宿舍的姐妹聚在一起。她今天不太舒服,从起床就昏昏的思睡,走出不到一里,一阵眩晕猛然侵袭而来。林弱水不想连累朋友,强自咬牙忍耐,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又走出几百米,她终于撑不下去,扶着路旁的树干慢慢软倒在地。
“弱水!弱水你怎么啦?”杨启南苏文沁几个赶紧过去搀扶,但见林弱水脸白如纸,嘴唇发青,两只乌亮的眼睛一点神采都没有了。
“快点来帮帮忙!我同学昏倒啦!”
杨启南急得大叫,联大师生友爱善良,马上有许多人围上来,有说掐人中的,有说灌凉水的,可空袭警报追着屁股尖叫,躺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一个高大的男生把围观的人推开,走进圈子里把林弱水抱起来坐着,灌了点水下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来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林弱水缓缓吐出口气,眼睛微张,模模糊糊看到一张清俊冷漠的脸。
“犯低血糖了,先到郊外去吧。”男生说。
“好的好的!谢谢你同学!”杨启南是学生干事,人脉很广,知道这男生是土木工程系的名人。
跑警报必须轻装上阵,联大师生只随身带着金银细软,夹两本书一册手稿。而这个男同学,每次跑警报都长途逃难一般带着瓦罐水壶,米粮腊肉。他身体强壮,二三十斤的负重像扛着根稻草。据说离京入滇的艰难旅途中,他经常背负身体不好的教授和同学逃避战火,很有义气。
这个男生就是林弱水在广源商铺遇到的人,名字叫做卓寒山。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为了准确轰炸目标,日军空袭一般都挑万里无云的晴朗日子。这就是跑警报的矛盾之处,一边是杀人炸弹的紧迫威胁,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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