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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姬-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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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睦见她脸色忽沉,也不明所以,只以为她又发小孩子心性,便走近前来拉住她的手朝山上行进,一边笑道:“师妹也别太心急,师父师兄最疼你,一定会给你解惑的。二师兄我也最疼你~”
低头默默的柳烟恍然一醒,赶忙甩掉他的手,“男女授受不亲!师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哈哈,师妹是怕和为兄亲近了往后嫁不出去?莫怕莫怕~为兄会负责的~”
于是,原本寂静的山路上便充满了曾睦得逞的笑声和柳烟愤怒的骂声……
……
郁和清凝视着不算久别的师妹,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日才作罢——当然他的用意和他师弟的完全不同……良久,他轻轻出声问道:“一切还好么?”
柳烟微微张大了眼睛,他的声音何时变得有些低沉沙哑了?作为五星之首白如琛的大弟子,想来这些天来忙碌师门事务,他清减了许多,脸上的棱角也愈发显现出来。不知为何,柳烟还察觉出有一丝沉郁萦绕在他眼中
“自然好得很。”她笑道。这不是她认识的郁和清,那个笑容飞扬随性悠然的少年哪里去了?他身上微凉的气息让她心中一阵阵的揪痛,鼻子深处有些酸,她不想再把自己的那些事情拿来增加他的负担。
“怎么呀,我们英明伟大智慧坚强的师兄打理了一下师门事务就累成这副模样啦?”她勉强拔高自己的情绪,打趣着说,声音有些尖。
郁和清微微一笑,眸色暖了少许,探出手想如往常般去抚摸柳烟的面颊,却生生停在了半空。柳烟看着那就要碰到自己面颊的修长手指又缓缓收了回去,感觉自己的眼睛被那指尖上传来的微薄凉意刺得有些涩痛。
“喂,到底出什么事了?!平时话那么多,这会儿倒沉默得很……”前半句还是强笑着说出,后半句已是抑制不住担忧慌乱心酸了。
见她当真焦急担心,郁和清忙安抚一笑,只是这笑意也是勉强,“没出什么事,这不都好好的么。你还没给我讲你的妖界奇遇呢。”
“别改话题!”柳烟怒,“于琰师叔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入仙?”
“烟儿。”一声和缓清淡的呼唤瞬间终止了廊上紧绷的气氛。
柳烟猛地回头,定定看向声音来处。白袍胜雪,步履缓静,殷琊山岁星白如琛谪仙般闲庭漫步而来,身后是千里长空如洗万类秋景如画。
喉中如哽,眼眶不能控制地潮热起来,直到白如琛走至近前,柳烟才念出“师父”两字,声音仿佛被堵在了心胸深处,吐出来的只余游丝气流。
白如琛的笑容极淡,目中的光芒却极暖。柳烟几步迈到他面前,立在那儿怔怔看了半日才想起该跪拜,刚作势俯身便被他一把拦住。
扶着她的胳膊,白如琛也如她的两个师兄般将她打量一番。末了抬头看进柳烟的眼睛,淡淡叹息:“吃了不少的苦啊。”
只这么一句话,柳烟以为早已被自己咽回心灵深处的泪水又一次决堤。白如琛抬起手抹去淌到她颊边的泪水,仍是极淡地笑着,极暖地看着,“回来就好。”
柳烟摇了摇头,不想让师父看见自己的脆弱,挤出一个笑容半诘半嗔着问:“师父去哪里了,方才也不接我?”
“你二师兄又把太白星座下得罪了,为师自然得去道歉不是?”白如琛笑意深了一些,身后跟着的曾睦很应景地撇嘴掉眉。
柳烟也配合地笑了笑,虽然她知道任曾睦如何开罪了太白座下那些个弟子,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非对他不依不饶。只是她突然不想再对门中突变纠缠不休,日后有的是该有的真相和冰凉的清醒,此刻她只愿简简单单去相信,也许是最后地享受被哄骗的幸福。


。。

第二章 月下锦绣
“按大师兄的说法,无人接替荧惑星位只是因为凌月师姐迟迟未归?那凌师姐现在人在哪里?师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总不可能不知道吧?”圆月如盘,斜笼一带缥缈轻纱静挂梢头,淡淡晕开的辉光清冷,一如月光下的少女平静却淡漠的声音。
郁和清轻轻叹了一口气,心知她是一点不信,却不知以自家师妹平素任性锐利的性情,为何现下竟没有不依不饶骄纵刁蛮,反而平静又冷淡至此。月夜里的女子眸中清光潋滟,线条柔和端庄如画的脸上却不显一丝波动。而且,平时她是绝不会叫他“大师兄”的,
“师兄,”没等他说话,柳烟又是淡淡开口,“若是你和师父一定不肯告诉我,那也就罢了。不管你们是为我好也罢,或是别的什么也罢,我不愿瞒你什么。沧延山就要被神族攻下了。我现在的心脏也被换成了一块石头。当初是太子谋害了我父亲。现在宁家也要败了。”
句句惊心动魄,却句句皆是缓缓淡淡仿佛无关紧要的降调。郁和清每听一句脸色便阴沉一分,此时她话音方落,他便转过头紧紧盯着她,一时间千般神色交替滚过他深幽的瞳仁。良久,他斟酌着词句缓缓谨慎开口问:“这些事情……你父亲的事情,你确实确定吗?”
“哦,”她依旧面无表情,“太子不是主谋。不过这中间应该不会缺了他的影子。他们本来想害的不是我爹,是我。”
“那你……此事事关重大,还须弄清真相才可下结论啊。”郁和清犹豫片刻,把本来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柳烟冷笑一声:“你是想问我要怎么办吧?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要灭了宁家,难道我还要嫁给他?放心,过不了多久宁氏一族就会被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太子妃?宁安郡主只被贬成庶人就已经是好的了。”
郁和清看着她月光下侧面清冷的轮廓和眸中压抑着的沉郁的光芒,却也只能默默无言。
一时间庭阶寂寂,月华四溢,中秋微凉的夜风里暗暗涌动着与这欢聚时节相违的晦涩不明的气息。突然一个清泠亮丽的声音脆生生响起两人身后,清寂凉白的月色立时被搅动成立体的空灵五彩,仿佛一下惊散了潜伏暗夜的凶戾哀婉。
“你们两个倒是悠闲,偷偷跑到后山来月下私会!可怜我这刚刚回来的,大中秋的却被白师伯锁在屋里!”一个锦衣女子整个沐在月光里,单手掐腰,一头长发飞瀑般倾泻而下,流淌在她的背上肩上,一双美目盈盈若水,右眼角下镶着三颗剔透的晶石,绕着那晶石又描了层叠细致的藤蔓,一张脸便这样生动得让人触目难忘。
“凌师姐!”柳烟一下子从石阶上跳了起来,一直无表情的脸此时盛满了惊讶和欢喜。“你是何时回来的?”来人正是适才二人口中最有可能接替荧惑星位的凌月——殷琊山荧惑星于琰座下大弟子,“七仙”中与旖旎仙子并称的翘楚锦绣仙子。
“我回来好一会儿啦——你俩这双小儿女只顾着赏月,连我回来都不知道!”凌月笑骂。
郁和清见了她倒不像柳烟那般吃惊,这时方缓缓立起,理一理衣袍,转过身来好整以暇,月下的白衣青年仍是殷琊山江湖上那悠然潇洒的翩翩佳公子。“凌师妹,好久不见。”佳公子含笑颌首。
对上郁和清悠然含笑的眼睛,凌月飞扬跋扈的神情才微微一晃,明眸中一丝赧色悄然滑过,她歪头一笑,笑意之中却深藏了些她自己未察觉的不自在,道:“算不得久啊和清师兄,我倒是下山了一年有余,不过这中间可是见过师兄不止一次!”
“诶?”或是不愿在纠缠在自己那些窒闷之上,柳烟一下来了兴趣,“师姐在哪里竟遇见师兄了呢?”
“哈哈,”凌月俏然一笑,冲着柳烟眨了眨眼睛,“说不得说不得,小师妹若是听了,怕要对你家师兄的崇拜敬仰大打折扣了!”
柳烟却看了看郁和清,也像凌月那样一手扶在了腰上,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师姐不是在哪处烟花正好风月正浓的地方见着他了吧?”
凌月笑着拍起手来,“这可不算我出卖你了,师兄。那时我着男装朝京城赶,路过秀景时正赶上城里夜市,看着热闹我就也去逛了。谁知怎么着,我刚走到秀景的花街地段,就被那些姑娘们当成了男的偏要拉我进去!人家拉了还不进去多不给人面子,再者我也想进去看看那里面到底什么样,就进去了。刚在大厅里坐好还没听几支曲儿呢,就有一个不知是谁家儿子的肥猪叫唤着非买人家清官人。台上争夺不下,下面也是乱成一片,我正想要不要上去揍那肥猪一通让他回猪圈好好呆着,就见那肥猪突然一个趔趄惊天动地一声栽到了地上!仔细一看,那肥猪脚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垫了一个茶瓯。那肥猪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挣扎着想站起来,刚往那垫着茶瓯的脚上一用力,立马姿势更优美地亲吻大地啦!可怜他的体型实在阻碍视线,他低头想看看鞋底粘了什么,这一没留神,又失去了平衡……唉,那肥猪在台上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十遭,台下原本来听曲看舞的也赏够了洋景,他才终于气急败坏鼻青脸肿地被手下搀了下去,直接回他老爹家去了!这时大家都还意犹未尽呢,那教坊里的姑娘鸨儿也被这奇事弄得回不过神来,就听二楼雅间一个声音说:‘紫燕姑娘,何不将方才那一曲江楼望月奏完呢?’抬头一看,你师兄正凭栏斜靠,笑看着那清官人——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柳烟听了也笑起来,瞥了一眼郁和清,见智救清官人的主人公不以为意地微微笑着,一时顽心骤起:“两人都进了那种地方还遇见了,师姐还真是和师兄天生一对啊——”
凌月脸红了一下,几步过去要揪柳烟的耳朵,口中嚷着:“好个柳丫头——敢取笑你师姐了!”
“师姐说不止一次,那还在哪里遇见了?”柳烟嬉笑着躲着,还不忘问。
“好了,”郁和清终于出声淡淡止道,“师门还有一干事务要处理呢,不是一直盼着你师姐回来么,怎么不问问这些?”
“先让师姐说完!”柳烟一向稳妥持重正事当前,这次却一反常态偏和郁和清唱反调。
“……”凌月犹豫一下,看了郁和清一眼,才继续说,“其实另外一次也没什么了,在官道上遇见的。见他时他和别人合乘的马车轮轴断了,天上正下着小雨,那人站在泥泞的路上急得要命,他却悠闲得很,还劝那人‘何不安享雨中之意?’。”
柳烟这次只是微微笑了笑,又立马嘟起嘴:“都怪师兄坏兴致——师姐说正事吧。”
凌月蹙了蹙眉心,把散在胸前的长发一甩甩到了背后,道:“我不敢确定师父真的入仙了,”一边说一边又看了郁和清一眼,这回的眼神已然多了一丝凛意,“不过白师伯一直不肯直言相告,我也只能当是真的。”
柳烟一向喜欢凌月直爽磊落的性格,这时闻听她也不知内情,心中不禁好受不少,立刻说道:“师姐也这么觉得?我问师父师兄,他们也不肯告诉我——师姐怎么看呢?”
凌月正欲开口,却被郁和清打断:“好了烟儿,不要再闹了。”
凌月别有深意得瞥向郁和清,目中有几分了然清明之色,顿了顿,道:“罢了,这事先按下不提。只是我不愿就这么接了星位,一来师父入仙之事不明,二来历来五星之位由直系弟子直接继承,这本身就不合理。”
“也是,旁系弟子里也有很多佼佼者。可是这种传承方式自古未变,师姐有什么办法呢?”
“你且看着。”满月之下,锦绣仙子灿然一笑。
……
夜色中连营百里,肃静清寒,虽是团圆节日仍是军纪森严,军士们也只是在自己营内把酒言欢。太子所率神策军势如猛虎,与宜林卫云麾军合力剿敌,不出半月便将靖平叛军逼出广安,目下正是乘胜追击,形势转向大好。故而正逢佳节,上下兵将也是欢欣鼓舞。
中军帐内却一丝高昂的气氛也无。
云尧一如往常斜倚在椅背上,手中来回把玩着一个精巧的酒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正座上越昱平却是少有的面色冷凝,正冷冷看着云尧。
“……宁言潇现下到了哪里?”沉默良久,他冷声问道。
云尧仿佛根本没听到,头也不抬,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仍然专心致志地摆弄酒盅。
越昱平脸色更差,自幼受着严密妥帖的帝王教育,他少有如此耐不住性子的时候,“我在问你话。我派出的暗卫跟着她到倬郡便失了她的踪迹,你应是知道的吧?”
“呵呵,正所谓关心则乱。”国师终于悠然抬起头来,眼中狡色一过,“殿下如此沉不住气,怕不仅仅是因为之前宁安郡主救过殿下吧……殿下可别忘了,她再如何色若桃李,也是宁安王的郡主。”
太子微眯下眼睛,道:“与此事无关。我只要知道她的行踪。”
“她自然在殷琊山。”云尧漫不经心地答道,“殿下竟能发现她逃出广安后又潜了回来,不说将她拘回,还殷殷切切派出暗卫保护她——现在又这般急切担心。殿下既然知道她不会也不可能再是太子妃,微臣就要问上一句:为何?”
良久没有回答。立起身来走到窗边,越昱平静静看向帐外的圆月,深眸之中是看不见的波澜。


。。

第三章 对战夺位
清晨带着微凉水意的清风一过,谷中层层的苍翠便漫声轻吟起来,熹微的日光一股股打枝桠叶隙之间泄漏而下。空气中是轻微到不可闻的响了半夜的虫声的余音,而那些歌唱者,早已在破晓之前熟睡了。
柳烟懒懒倚在摆在庭院一侧的藤椅上,一手支着昏沉沉的脑袋,半眯着双眼倦倦盯着前方的一处,这姿势许久未变。
自午夜到天明,白如琛用了三个时辰才将柳烟救出安置在“心”中的那个人挪移出来,郁和清在一旁护法也跟着一夜未眠。到了早晨终于大功告成,白如琛却也不告诉柳烟那呆在她“心”里有半个月的人到底是谁,只问清了事情始末,便又和郁和清交换起了眼神。柳烟一日来看惯了他们神秘兮兮的阴沉,也懒得再问,听吩咐到了院子里,累得很,却也没有睡意,便呆呆坐着,等她师父和师兄从屋里出来。
这山谷位于岁星所居东山的侧面,遍植松柏,幽寂常青,是个上佳的隐修之地,历来被岁星一支的弟子作为修行静养之地。柳烟初入门时也在这里居住了一年有余,对这里的草草木木都熟悉无比,这一处别院便是当初她的居所,那时她便最爱这院中的藤椅紫萝,时常半夜醒来便跑到院里,一颗一颗细数黛蓝天顶上如钻的银星。
又过了一会儿,等的实在不耐,她回头看了看一片静谧的屋子,颇有些心烦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寻思着是不是不要再等下去,干脆去找曾睦或是凌月算了。正当时,郁和清自门中踱步而出。
“聊得开心?”本来计划再不理会他们瞒她这件事,可一时控制不住还是讥讽起来。
郁和清笑笑,脸上隐约是强压的疲惫。
柳烟看了不忍,便叹了一口气,立起身来,抖抖衣襟,道:“没事的话,我要去找凌师姐了。难得我们师姐妹见一次面,还没来及好好聊聊。”
“……”她的师兄却是犹豫一下,低头沉吟片刻,问,“你不想知道师门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柳烟哼了一声:“我倒想知道。难不成师父他老人家又改了主意打算把我也算成自己人了?”
“烟儿,不要这么说师父,你知道他是为了你好。”郁和清轻轻叹息,“这些天,这些年,你吃的苦太多,师父和我都不愿让你再承受更多……”
下面的话却被柳烟抬手止住。“那就别说了。”碰上她师兄惊异的眼神,她咧咧嘴:“我最近是怨灵缠身么?总遇到这种阴谋啊诡计什么的。你看吧,本来,本姑娘作为名正言顺的宁安郡主,就算被自家倒霉叔叔设计弄成了太子妃从此失去了继承王位的希望,那好歹也是个太子妃将来还很有希望当国母的前途也挺光明,那太子看起来也不像个会做昏君的人。然而呢,先是被个变态国师捉住想把我弄死,然后又被一帮打个呵欠都能把我震死的妖精们掳到岛上,偏把我血肉做的心脏换成一个石头的。这也就罢了,至少还有一百天好活呗,谁知这一百天都不让我安生,被傻瓜叔叔逼去带兵打仗,居然发现自己未婚夫婿是杀父仇人,总算逃了出来回了师门,这儿又有一大堆不知道什么是什么事情等着呢。所以还是别说,我累死了。”
她说得无所谓,甚至还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模样,郁和清却听得心如刀绞。不由自主地上前几步,却又停在了几步之遥。
“于琰师叔并没有入仙,是吧?那她必定是因为什么事情需要消失上很久,甚至是永远,所以师门才不得不用入仙的说法把这事搪塞过去吧?她的消失和我救出的那人也有关系,是不是?”她接着说,语速有些快,说完看看郁和清,又抬手,“好了,我知道了,刚才我猜得都对。下面的不要说了,现在别说。我要去找凌师姐。”
郁和清也确实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良久,见她已经转身要走,才开口:“烟儿……”
柳烟返回头来。
千言万语酝酿半晌,终是长长叹息一声,只是淡淡叮嘱:“别跟凌月说太多。”
……
“竟然果真如此……七年前将宁言潇宣召入宫,竟真如我所猜想,是为了置她于死地?”越昱平低声喃喃道,眼睛紧紧盯住云尧,目中是深抑的惊涛骇浪。
“殿下既然早就猜到了,此时何必如此惊讶?”云尧的神态轻松得很,闲闲看着窗外破晓的天空,“现在那宁安郡主在我的记忆里看破了前事,怕是早已对我等恨之入骨,我也是为殿下着想,才先下手为强。”
“你以为她会害我?”太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淡看向他,目光极冷。
“不会么?殿下不要因为曾被她救过一命,便对她旧情难忘。那时她还把自己当成太子妃,救自己的夫君也是情理之中,现在她已经把殿下,我,怕是还有皇上都当作了杀父仇人,有仇不报又岂合常情?”
越昱平站起身来,沉默。
“更何况,她确实与妖物有交。殿下也是亲眼看见一个妖精将她救走的。”云尧趁热打铁。
太子还不答言。静默良久,他突然抬起眼来,冷寂又清明地看着云尧,淡声说道:“你不过是为了抓住她而已。若我没有料错,当初献计父皇宣称宁安郡主是‘天命之人’,确实是只为陷害的杜撰,可后来你见了她本人以后,又发现阴差阳错她竟真是你苦心寻找的‘天命之人’,便想趁机捕她入手。”
云尧悚然一惊,心道这人确乎太聪明,即使不通术法之道,也能从细枝末节联系推演出来龙去脉,看透人心。正寻思该怎么为自己开脱,只听越昱平又说:“好了,你不必再想如何否认。你是大炎法师,国之栋梁,帮扶社稷,护我江山,往日无过,恪尽职守,我知你向来只有这一个执念,想寻到‘天命之人’。但不管宁言潇是不是‘天命之人’,从今而后,你决不能再伤害于她,别忘了,她也曾如救我一般,拼上自己的性命救了你的命。”
闻言,云尧凤眼一低,默默只是不语,一时间妖魅的脸上闪过千般情绪。
越昱平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良久,大炎国师轻叹一声,再抬起眼,目中一种隐隐燃烧了数日的光芒已然淡褪下去,换上了平时的沉静妖娆。“微臣遵殿下命。”他平静垂首说道。
越昱平一直暗淡的脸上才隐约显出一丝暖意,却又听见云尧说:“不过殿下,即便如此,宁安郡主现下也只是误会憎恨殿下罢了。”
长久没有听到回答,云尧抬起头来,微眯了凤目若有所思地看着太子站在窗边挺拔却清寂的背影,究竟是多年好友,既然已从“天命之人”的狂热之中清醒了几分,他心下掠过一层对这寥落背影的怜悯关切。那个青衣的女子,怕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深驻进这个向来恭肃冷静却极少动情的储君心中了罢。
“只要她好,便好了。”晨风拂面,那身影负手静立,一句话仿佛悠远传来。
……
“怎样?”凌月笑眯眯地抻开桌上的巨幅羊皮纸,扭头问身后的柳烟。
“……”她的小师妹却是被震住了,哑然半天,才喃喃不确定道,“师……师姐,这是……对战表?!”
“嗯啊,真聪明!”凌月一撩头发,得意笑道,“说了你师姐能想出好办法吧~这上面是咱们殷琊山除五星外的全部门人,一对一淘汰赛,最后胜者接替荧惑星位!”
柳烟继续保持哑然状态,旁边四仰八叉瘫在圈椅上的曾睦懒洋洋插话道:“亏她想出来——刚开始我还以为那是她把门人全配对儿了呢——”
“呸!”锦绣仙子猛掉过头瞪他,“你没看见上面还有男的跟男的、女的跟女的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岁星二弟子嬉笑着反问。
凌月恼极就要骂他,一旁的姽婳仙子却是完全无视这一对活宝,抬头问:“可这合适吗?我是说……师姐把全部门人都包含进去,也许有人不愿参加呢?还有才入门的弟子还不成气候呢。再者,师姐把这些人都编成表固然方便,可是会不会有人觉得师姐自己定下对战顺序不公平呢?”
未等凌月回答,曾睦便怪叫着冲着柳烟:“小师妹你该不是竟然觉得这惊世骇俗的所谓办法行得通吧?咱们殷琊山什么时候搞过这种哗众取宠智力低下的对战啊天啊地啊列祖列宗各路神仙啊已经入仙了的先师们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呜声。锦绣仙子毫不在意地拍拍手,微笑着点头:“烟儿说的不错。不过不愿参加或是没有实力的都可以弃权,门人还是要全部编进去的——不然很可能因为碍于传统会只有很少人参加——”曾睦那边又是一阵呜呜,音节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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