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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扇姬-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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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师姐——!”嘴角颤动了半日,她终于嘶声痛呼。


。。


卷四 长云又卷见明葩
第一章 情深总别离
满是阳光的午后,高秋特有的悠远晴空闲闲浮过几缕如纤的长云。阳光下,柳烟着了妃色撒花的宫装长裙,不同往日的素净,那娇艳的颜色衬得她的面颊也如春日桃花一般。
越昱平走下贴水面而建的曲折蜿蜒的亭桥,一眼便看见这沐着秋光淡静微笑的女子,一时有些愣神。
“殿下还要站多久?”直到他的妃子含笑问出这么一句。
他也一笑,走到她身边,仔细端详着她披满肩的如瀑长发和缓缓抚在怀中白猫背上的洁白手指。
“下午就要起程了么?”柳烟没听见他说话,便问。
他“嗯”了一声,顿了一顿,续道:“大约不几日便能回来了,你安心在这里将养几日,有什么事立刻派人到前线去找我。”
这话说得柳烟一下子笑了:“当朝太子为美人一句话便抛却眼前战事倒确是一段佳话,可惜这女主角若是太子妃便少了些风流色彩!”
越昱平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什么话到了你那儿就没型儿,连自己夫君都调侃!”
“不调侃自己夫君,那还能调侃别人夫君?”太子妃愈发没有顾忌,“这广安太守的府上哪里会出什么事,你放心去就是。”
叛军早已被逼退出广安郡,太子却因被太子妃之事羁绊尚在广安,只令冯以宁率军追击叛乱,此时既然太子妃已然归还,他也要立刻起程前往前线。
沉默了一下,越昱平斟酌着还是把来意说了出来:“……呆在太守府里自是不会有事……只是……”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虽然知道她看不见,还是将眼睛看定了她的。
柳烟淡淡一笑,琥珀般的眸子依旧反射着阳光的支离,却不再有往日灵动的光彩。她能感觉到他深静的眼瞳担忧的目光,又怎么不明白他究竟要问什么。
“我明白。”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这样子,怕是做什么都不成。”
闻言越昱平心中一痛,抬手环住了她清瘦的肩膀。
“但是,你看,”把头枕在他的胸口,她继续说,“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就像你必须去做的那些事一样。”
良久,越昱平什么都没说,只是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
怀中女子淡淡叹息一声,缓缓闭了始终昏暗的眼睛,想起前日她醒来的时候。
……
隐约的嘈杂声自耳边,又或者是很远的地方传来。
心底立刻泛起一层不耐烦,到底是谁?谁在不停地说话?
意识里弥漫着若有实质的惶惑阴郁,一层层一叠叠,直把整个灵魂碾压成粉末。这阴郁晦暗的原因呼之欲出,却又被更大的惶恐强按下去,不肯想起。
到底怎么了?是谁在说话?
不想睁眼,不想醒来,不想面对,不想看见……
……不能看见!
她猛地大张了眼睛,视野里仍旧是那片实质般的晦暗。
“师妹!”
“烟儿!”
两声呼唤同时响起,在耳边很近的地方。曽睦和郁和清。
她不作答,只是睁着无神的双眼空茫地盯着眼前仅有的晦暗。
“烟儿,现下感觉如何?”白如琛的声音依旧淡静,她却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关切。
眼眶一热,她勉力抑制住即将夺眶的眼泪。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活着的是她?
“师父……”她哑着嗓子唤道,“师姐、凌师姐……”
感觉冰冷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包裹住,那人极清浅的一声叹息把她仅存的些许的幻想打碎得一点不剩,“不要想太多了……眼下还是将养好身子,这回你受的损伤非过去能比。”
不能承受的剧痛袭上心口,她一把攥住胸口的衣襟。不再想知道什么,不再想问什么,紧咬下唇半日,强忍过这阵痛苦,她一把握紧白如琛的手,力气大得在那修长优雅的手指上勒出条条红痕,失明的眼却看不见。
“……我要回去。”挣扎好久,她空白的脑中只能想起这么多。
丧失了视觉,其余的感官变得灵敏无比。她感觉到身边的另一处,有一个人微微一颤,却没有心思顾那么多。
白如琛也沉默了一下。二师兄曽睦依然因为凌月被留仙界心中焦虑难当,一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强撑着笑着想要安慰她:“你要回哪里?这里就在师门啊,你最喜欢的山谷小屋里。”
“我要回去。”她仍旧这么说着,被红莲祭火灼瞎的眼睛空茫茫地看着前方。
郁和清再也忍不下去,站起身来疾步冲出屋去,仿佛逃离一般。
过了一时,白如琛也缓步跟了出来,停在自己扶墙站立、肩膀微微颤动的大弟子身边。
良久,长叹一声:“只怕,都回不去了。”
……
于是她回来了,回到了她唯一的亲人身边。
不是不怕的。不是不难过的。
眼睛就这么,看不见了。
孟笑非带着于琰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那暗红衣衫的女子、曾经笑意飞扬的荧惑、他们德高望重的师长,也许就此沉睡下去,即使有一个人始终不离不弃地守在她身边——也许这守候从她还是少年时跟在他身边唤他“师父”、冲着他明媚微笑调皮耍赖便开始——也无知无觉。
也不会知道,她最得意的女弟子,为了救她,为了救他们,被孤零零一个人留在了仙界,纵是生,亦如死。
疼痛。若能不死,便萦绕终生的疼痛。柳烟微微蹙起眉心。
仙界如何,她已经管不了了。师门如何,她也再不愿理会了。她听见了师父对师兄所说的话。
都回不去了。
早已原谅,早已理解。却是,见一眼,便是锥心之痛。
他们依旧在她的生命中占据着无比重大的位置。只是,再也回不去了,那些简单的纯粹的日子,那些明亮的不谙世事的笑容,那些笑谑无忌的放肆,那些毫不犹豫的依恋。往昔已然,成风烟。
也许等尘埃落定,山河安澜,等他们再长大一些,挣扎过这段颜色惨淡的青春,再见面时,便能暗淡了这些苦痛折磨只记起年少轻狂,坦然一笑,相对尽欢。那,也是许多年后的事情了。
所以她离开。所以她回来。
她曾经以为,若是有一天知道自己命不能久,便定是要离开自己心爱的人,叫他忘了自己去寻找别的幸福。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想不起别的什么事,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回到他身边。能有一日,便珍惜一日。
她安静地倚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这离乱动荡中一瞬的踏实。
前世,他们一定认得。认得了好久,相知了好久,不然今生,为何甫一见面就不愿分离?
她知他,便如他知她。她知晓他一定不会阻止她要做的事情,就如他知晓她不得不、也无可阻拦地要去完成自己的宿命,任他再担忧不舍也无可奈何。所以,他会放手任她去战斗,而奋战在另一个战场上的自己,始终站在她身后。
等她转身的时候,张开双臂等她回来。或者,去承受不能承受的一切。
就如一日前,终于回来的她扑到自己怀中,将将升起的欣喜安慰全在她抬起眼睛的瞬间凝固。
在自己丈夫的怀抱里赖了一会儿,知道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柳烟直起身子,笑道:“你不需要去准备么?”
越昱平笑看着她,理了理她鬓边垂下的长发,道:“就去。你照顾好自己。”
她点了点头,感觉温暖的手臂撤去,心中浮起淡淡的留恋不舍。
不知道离别的话该怎么说,越昱平转过身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还在原地的她,张了张嘴想再叮嘱些什么,又觉得毫无意义。
停了一会儿,他终于微笑着说:“其实你穿红色也很好看。”
她也笑了,歪过头冲着他的方向:“我还有一身杏黄的,叔王送的,从来没穿过。下次穿给你看。”
……
听着他终于远去的脚步,柳烟慢慢淡去脸上的笑意。
落在她身上的日光也冷寂下来。
可还会有下次?
不再停留,她转身走进清冷的房间。桌边,淡青的女子优雅地拿茶盖缓缓拨着杯中的茶叶,光华灿烂的眸子静垂,正等着她。
怀中的白猫跳下来,一晃变成了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立在青衣女子旁边。
灼斓放下茶杯,静静看着目盲的少女,“真的要跟我们去青丘?”也许就回不来了。这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她知道这女孩心里明镜一般。
“嗯。”她应了一声,“留在这里也是无用。有锦烟琉璃,我不会拖累你们。”
灼斓叹息一声,与莫若对视一眼。仙界囚灵阵一解,她和莫若便要立刻赶回青丘狐国,妖界和神界仙界的战争,这时已然如火如荼。
而这个眼睛空空茫茫的孩子,仍旧不愿被留在平安的地方,去体味自己的无用。
没有人记载将锦烟琉璃代替心脏会有什么影响,但放在柳烟身上的这枚却像是被激发出了无穷无尽的灵能,时时刻刻保护着她供给她灵力,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她要去妖界。在那里,即使她眼睛看不见,她也还有力量。
更何况,“说不定去了青丘,还有机会救凌月师姐。”她说。
“……也好。”沉吟片刻,灼斓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
柳烟也伸出手来,沿着感觉的方位,缓缓握上她的手。


。。

第二章 四年算恩怨
冷月高悬,即将入冬的夜风早已隐隐含了砭骨的意味,深黛的夜空里浅影浮动,那是深凉的云翳缓缓游过。
月影下端坐的女子白玉兰一般婷婷静雅,纤长柔美的手指捏着茶盖在细瓷茶盏上轻轻滑动,杯中的茶,却是早已凉了。
静坐良久,她终于把手中茶盏放在了身边石桌上,动作优雅端庄,隐隐透出几分养尊处优的贵意来。
“宁姐姐,”她淡淡开口,仿佛对着眼前空气说,“你这又是何苦?”
但见另一个身影自她身后屋檐的阴影下慢慢转了出来,冷笑一声:“多年不见,旖旎妹妹进益不小。”
苏绘月轻叹:“宁姐姐何必如此生分呢?想来此次姐姐是受损极大,不然以妹妹的本事,又怎么能体察到姐姐的所在?”
那人已然全身沐在了月色之下,竟是重伤未愈的宁清莲。
“旖旎妹妹过谦了。如今殷琊山的锦绣仙子没入仙界,谁不知旖旎仙子便是当之无愧的‘七仙’之首?我那些不入流的小把戏,又怎么敢和妹妹相比?”她愈发冰冷不留情面。
苏绘月却不恼,只微微摇了摇头,道:“姐姐吃亏便吃在了性子太强太硬上——便如现下,云尧国师这般待你,你又何苦不领情?便是过去他再有千般不是,也指不定是误会罢了——”
宁清莲冷哼一声打断了她:“妹妹竟是来当说客的?是了,四年前不比如今。如今旖旎仙子是堂堂太子侧妃,将来前途更是无量。不过妹妹别忘了,皇宫里可从来不待见会法术的人——瞒得过一时,你就瞒得过一世?”
“这就不用姐姐替我费心,只不过,”苏绘月低头又端起茶盏,似乎毫不在意道,“姐姐可是有个好堂妹啊。”
宁清莲闻言蹙起了眉心,却不想答言。
太子侧妃见她不说话,便继续道:“怎么,姐姐还不知道呢?也是,这些日子姐姐一心只顾着找云尧报仇,竟没来及去找你那太子嫡妃的堂妹叙叙旧?”
“宁言潇原本就和我们不怎么亲近,这时节竟还带了王府的人来勤王——可见是个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丫头,又与我有什么瓜葛?”
“姐姐只顾着一味仇恨皇室,不愿认太子妃是自家妹子,可人家可还有情有义的——你当那救命的苦饵草是怎么来的?凭云尧一个人便是闯得仙界的么?”苏绘月慢悠悠地说,眼神却渐渐带了些冷意。
宁清莲眉头更紧,沉吟片刻,她猛一抬头,惊道:“那个姽婳仙子、白如琛座下的三弟子柳烟,便是宁言潇?!”
苏绘月不紧不慢地啜了口冷茶,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清淡道:“多年不见,堂姐妹间怕是生分得连样子都不大能认出了罢。”
“……原来如此。”只片刻,绮罗仙子的神色便又恢复了冷然,嘴角了挂上了一抹了然的讽意,“那么妹妹此番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私自出宫赶到这里,又是为了何等要事?若是为了后宫争宠之类的事情,恕姐姐不谙此道。”
苏绘月冷笑一声,道:“随姐姐怎么嘲弄罢,当初便是我没能帮上姐姐多大的忙,可也算是尽了心力——如今,姐姐要不要帮妹妹,也是随姐姐的意而已。”
宁清莲微挑着唇角,悠悠步至中庭,仰头闲闲赏起月来。“妹妹哪里话,当年妹妹一口应允上元之夜帮我救出弟弟,我一直记着呢。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妹妹那么做,只怕也不单单是为了帮我吧?那时云尧已知你是旖旎仙子,担心他日后借此事要挟于你,你便先下手为强,借我挟持四皇子救清英一事,在最后事败我决意自尽时假意救我,却乘机在我的致命伤里下了毒咒:你知道云尧不肯我死,便拿解咒符跟他做交易。卖他个人情,他也不揭穿你。哼,你原本是想暗地将四皇子控制到你手中,拿他和云尧做生意的吧——可惜你没料到云尧竟能从我们两个人手里将他夺走。”
苏绘月脸色微变,强自镇静了笑道:“姐姐编什么故事呢?”
“我编的自然不如妹妹编的好。如今妹妹不得太子的意,又想起姐姐来了——只是,千般万般,宁言潇都是我自家堂妹,你猜我帮谁呢?”宁清莲快意笑着,微眯了眼睛,“姐姐只是不懂,你机关算尽,到底为了什么呢?那太子妃的荣华富贵就那么稀罕?”
再不复初时的端庄高雅,苏绘月微微颤抖着肩头,用尽全力强压着即将炸裂的情绪。良久,她才微颤着长长吐出一口气,笑着,却比哭还难看。“你知道什么……你们知道什么?她凭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她明明比我晚到!”
是啊。他们知道什么。他们知道她是怎样第一次见到越昱平么?
彼时,锦衣的少年探出手来,背着夕照的面容在金色的暗影下模糊了边际,温然微笑。“你便是苏演将军的女儿绘月小姐吧。我听说你很久了。”他说。
我听说你很久了。她怔怔在他的话里,不知所措地扶住眼前的手,望着少年的笑容,一瞬间斜阳柔和的温度一天一地地扑来将自己包住,心,也就这么暖了起来。
那时,她是第一次进宫,慌乱地忘了礼数,笨拙地跌倒在了自己还未来及谒见的储君面前。
再后来,皇帝将丧父不久的她接进宫里,和公主们一起教养。他怕她不习惯宫中的生活,便常常送些她爱吃的零食,送些精巧的玩物,送些宫外流传的传奇志异——她记得他拿来这些东西时,竟还露出些腼腆:“可不要跟别人说,也别拿给公主们看——宫里规矩不兴这些的。”
每每想起这里,她便要偷偷笑了——竟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呢。
可是后来——她遵从皇命嫁入东宫,如愿以偿成了他的妃子。侧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在他身边,她便心满意足了。
可他却就那么慢慢淡了下去。
关怀依旧,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也许先前他还以少年玩伴待她,那温和宽厚与待旁人不同,可自她的身份改易之后,两人便再不复当年模样。她不明白为什么,早就知道他已经立了正妃,可那宁安郡主远在封地从不曾进京,何况又是这般的一桩政治联姻,她从不认为他是因为这个才疏远自己。可究竟为什么,她始终不明白。
可她坚信,只要自己一如既往地温柔待他,人非草木,他又怎么会不对自己生情?他总会是她的——她一点都不怀疑,她是和他门当户对的名将之女,是幼时便被父亲带在身边走南闯北、又得了上古巫派传人倾囊相授的旖旎仙子,是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凡事无一错处的侧妃,谁能替代她的位置?
直到那个女孩出现。
那个女孩——那个名叫宁言潇又或者柳烟的丫头,何德何能,竟占了太子妃的位子!她原本以为,宁安郡主大不了是个木讷的贵族小姐,姽婳仙子再是风华绝代,再是特立独行,再是与太子心血相连,也不过是个永不能入宫门的修法女子而已——哪一个对她都不成威胁。可是,那两人竟是一人!那女子甫一现身,便教一向平稳持重的太子夜立中庭——她凭什么?!明明是自己先在他的身边,凭什么最后是她占了他心里的位置?!
宁清莲听她的话,再看她的神情,便明了这又是一笔情债。轻轻哼了一声,她悠然坐到了面色铁青的太子侧妃对面:“这种事情哪里论得起先来后到?——我看妹妹还是息心吧,听姐姐一句劝,省得将来作笑谈。”
苏绘月怔然片刻,忽然转过头冷冷瞪了宁清莲一眼。原本她以为宁清莲并不知晓四年前事情的真相,又想着她一向憎恨皇室和云尧,听闻宁言潇和这些人混在一处,必会大怒,如此一来,何愁宁清莲不帮她这一遭。却不想事情竟成了这样,当下拂袖,再不多说,便旋身消失在了月色里。
望着她消失处的虚空良久,宁清莲慢慢笑了起来,再也抑制不住一般,从无声笑到歇斯底里。
第三个人,依旧静静立在方才宁清莲藏身的阴影里,目光不摇不晃,只停留在中庭大笑的女子一人身上。
……
抬头看了看天顶炸裂开来的电光,沧延十二长老之一的臻予晃了晃脑袋,口中“啧”了一声,对身边白衣女子道:“我看是快不行了——你看看,最后一层结界也快顶不住了。”
同是长老的莲妖聆漪从来最是安静温柔不过,此时见他说这话的语气依旧吊儿郎当,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都到什么时候了。”说出话来,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然静好。
臻予却似是一点紧张情绪都提不起来,一把勾住聆漪的肩膀,嬉皮笑脸:“老婆,你再担心也没有用。这结界总是要塌的——好在咱们夫妻俩就算死也还能在一处,我说——”
“呸!”这回没等聆漪发话,另一个声音狠狠打断了他,“吐不出象牙来!”灼斓气势汹汹地站在他身后的半空中,手里牵着半闭着眼睛的柳烟。
“老大,我说的是实情哎——你看看这层结界,绝对撑不过半个时辰。这层再一破,咱们可不就是鱼肉了么。”臻予一点不怕她,只是再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不自觉去掉了那副满不在乎的伪装,目光中透出深重的忧虑来。
灼斓也抬头看着划过天顶的闪电,不说话。
她身旁的莫若却紧了紧眉头,问臻予:“金秋呢?怎么不见她?”
灼斓也缓过神,想起了什么:“还有青芒呢?这两个小鬼不是总爱冲在最前面的吗?”
却见臻予和聆漪对视一眼,不回答。
“坏事了。”灼斓叹息一声,“你们就直说吧——他们是到狐王那里闹事去了?还是跑到结界以外去了?”
“……和第二个还靠近些,”沉默一时,还是臻予斟酌着开了口,“是跑到结界外了,跑得还不近——他们直接去神界了。”
寂静。
“什么?!”灼斓妖尊炸了,“他们不要命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向天顶冲去。
莫若一把攥住她,急道:“事关重大,不能——”
灼斓用力甩开他,什么也顾不上说,仍是要往天上冲。
一时情急,莫若再顾不上许多了,伸手便将急躁的女子拽进怀里!
灼斓一时愣住,等清醒过来却如何也挣不脱他箍紧的手臂。
然而,问题是,灼斓手里还牢牢牵着柳烟姑娘——“换人、换人啊啊啊……”柳姑娘心中狂叫,“我眼睛都看不见了可蜡烛不是这个当法的吧啊啊啊——”
剩下的两只妖精也有些瞠目,聆漪倒是好心,伸手想把柳姑娘解救下来,臻予却乐得看笑话,拦住了妻子的手。
柳烟正痛苦地寻思这种姿态怪异的僵持还要维持多久,就听见灼斓闷闷的喊声——原来妖尊大人这会儿把手里的人想起来了,但是喊的内容让柳烟更想哭——“烟儿、烟儿!把他踹开!”
……你们这是在打仗好不好?严肃一点成不?柳烟姑娘,默。


。。

第三章 星泽万古寒
就在青丘狐国这边混乱一片的时候,两个被灼斓担心会命丧天界的罪魁祸首却在优哉游哉。
“啧啧,你看这什么神花,一点儿都不实用!”金秋盯着千年寒冰晶堆砌成的道旁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一丛丛水晶石花,撇嘴道。又四下打量一番风景,整条冰色长路都悬空在如海星辰之中,上下瀚宇寂寥,前后夜色苍茫,仿佛整个时间空间都在此凝滞,唯有那亘古不变的星辰冷眼旁观,好似伸手可及,却又遥遥渺渺。近前,唯留一丁清寒。“这地方这么死气沉沉的,也不知道鸢颜姐姐以前在这种地方怎么过的。”继续评论。
青芒看她就这么大咧咧地站在那儿,不知是第几万回叹气了。“金秋姐姐,咱们好歹是妖……来这里还是收敛一些吧?”
金秋一眼白了过去:“怕什么?既然是青龙叫咱们来的,咱们就是光明正大!”
青芒无语。是青龙神君的邀约不错,不过那邀的是鸢颜,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只是当时因为灼斓莫若都不在所以坐镇青丘统帅妖族的鸢颜见了那卷金色的卷轴,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便随手丢开了,被这两个小贼乘机拾了来,现下便成了“他俩受邀而来”……
“……这事,咱们是不是还是鲁莽了些?”跟着金秋又默默走了一会儿,青芒还是忍不住道,“或许有诈……”
“啰嗦!”金秋不耐,“你怎么越长大就越像姐姐啊?成天操心这操心那的。他邀的是鸢颜姐姐诶,会害她么?要我说,就是死在这里,也比被瞻宇那家伙整日关着强!”
这是金秋坚持要来的除了好奇的另一大原因:她终于逃到狐王怎么也够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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