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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我其谁:胡适-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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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到现在为止的“中国政策”——“门户开放”政策包括在内——的根本缺陷,就在其完全无视中国自己的利益与期望。中国问题的解决最终还是要靠中国自己。如果这个世界无法摆脱民族主义的情操,则有心成为强国的中国也应该有权要民族主义。任何拒绝正视这个崛起的民族意识所提出的合理要求的政策,都注定是要失败的,而这个世界也将为之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美国对中国的新政策该如何呢?虽然胡适表面上说这要看美国政治家的智慧,但是他有两点建议。第一,这个新的中国政策必须以帮助中国建立一个良好、开明的民族主义的政府为方法,来解除所有国际的竞争与争端;第二,美国的新中国政策必须是一个国际的政策。这也就是说,它必须不只是去关注一个或几个国家的“特殊利益”,而是要以包括中国在内的整个世界的根本永恒利益为鹄的。这样的一个政策必须先让中国强起来。而要达到这个目标,列强就必须作一点牺牲,修正不平等条约,特别是关税自主权的问题。胡适在这篇论文的结论里说:“简言之,不管什么样的新的‘中国政策’都不足道也,除非它能有助于建立一个中国人有、中国人治、人类的共进所享的新中国。”'49'
这个把新的中国政策放在新的国际政策的架构里的论点,胡适还有一次公开演练的机会。那就是1917年1月27日他在费城黑沃佛学院校友会晚餐上的演说。胡适在1917年第30则的《留学日记》里记了这个演说的由来:
斐城'费城'之演说乃Haverford College Alumni Association'黑沃佛学院校友会'年宴所招。此校新校长为前在康南耳之康福先生(William W。fort)。此次年宴席后演说者本为美国前总统塔虎脱氏,及康乃尔大学校长休曼氏。休曼校长辞不能来,康福先生荐适代之。适以其为异常优宠,却之不恭,故往赴之。此次所说为《美国能如何协助中国之发达》。稿另有刊本。塔总统所说为《维持和平同盟会》'强制维持和平联盟'。'50'
胡适这篇《美国能如何协助中国之发达》的演说,基本上就是发挥他在《门户开放政策的恋物癖》里的主旨。由于塔虎脱前总统的演说讲的是“强制维持和平联盟”。那个组织所倡导的不但是胡适已经服膺的国际仲裁主义,而且采用的是国际制裁的方法。于是胡适就借势用力,把它转借过来发挥他的国际架构下的新中国政策的理念。他说,虽然中国的民族主义者认为中国的自强之道,在于建立一个没有任何国家或同盟所能击败的武力。他个人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他说,即使强大如英国或德国,都不可能单独对付整个世界。他强调中国问题已经成为世界的问题,必须用国际的政策来解决。他建议由美国总统出面来召开一个世界性的“中国会议”(China Congress)。他警告说,如果美国不未雨绸缪,等那么一天到来,等日本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成为世界上唯一没有被大战削弱的强国,它就会称雄东亚。他举日本的“二十一条”为例,说明日本在中国的野心终究会造成日本与西方列强的冲突。除了日本在中国的野心以外,他说中国的民族主义日益高涨也会造成问题。他说那一天终于会到来,中国人会再也不能忍受丧权与失地的外侮。他反问说,难道列强希望看到那么一天到来,等中国跟土耳其一样,铤而走险(desperate),用强力的手段收回利权吗?还是列强愿意用和平的方式自动归还中国利权?
要未雨绸缪,要避免日本称雄东亚而导致与西方列强的决裂,要避免中国铤而走险,胡适认为最好的方法莫过于他所倡议的“中国会议”。他说:“为了整个世界的利益、为了中国的福祉着想,我们应该在不久的将来召开一个国际会议,来坦诚地讨论问题,议定出可以被国际认可和接受的解决方法,来让所有与会国去遵守。我衷心希望贵国的政府会为首促成这个会议。”
胡适说由美国来召开一个“中国会议”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实际上美国已经开始在朝这个方向作努力。他说:
各位都听到了今晚的贵宾,“强制维持和平联盟”的会长,所作的激励人心的演说。这个正气凛然的运动,有塔虎脱先生的领导,有贵国伟大的威尔逊总统的支持,这种集结国际的力量来维持和平与公道的作法,会让中国以及世界上所有其他弱小的国家深受其惠。我深信像中国这样的国家,不可能生存在一个无政府状态、各个国家武装过头、随时有可能被侵略羞辱的世界。作为一个弱国的公民,我由衷恭祝塔虎脱与威尔逊先生所代表的这个运动日益壮大,我更由衷地欢迎威尔逊总统上星期一'在参院'所作的史无前例的宣言:“权力不是各个国家之所独享,而必须是建立在世界上所有国家共有的基础上。”同样地,我也由衷地欢迎塔虎脱先生在上星期以及今晚所宣扬的崇高的理想,亦即“强制维持和平联盟”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国际性的组织,含括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那一天不到,它就不算成功。'51'
我在分析胡适与杜威政治思想的异同点的时候,说胡适在政治思想上,终其一生停留在他1916年的三个“旧爱”——杜威那两篇文章以及他自己得奖的征文。我说仲裁的理论假设“牌理”已经存在。如果有人有异议,大家可以坐下来讨论修改,但不能把“牌理”推翻。仲裁所要制裁的,就是不按牌理出牌者,不管那“牌理”有多不合理。我说这是胡适政治思想里的一个保守的胚芽。在胡适倡议把中国的问题国际化,由美国召开一个“中国会议”来解决的想法之下,这个保守的胚芽就开始孳萌了。我们记得胡适在1914年9月13日第30则《波士顿游记》里说:“是日'11日'突厥'土耳其'政府宣言:凡自第十世纪以来至今日,突厥与外国所订条约,让与列强在突厥境内的有领事裁判权(extraterritorial rights),自十月一日为始,皆作为无效。嗟夫!吾读之,吾不禁面红耳热,为吾国愧也!嗟夫!孰谓突厥无人!”'52'两年半以后,土耳其这个当时令他“面红耳赤”、“为吾国愧”的“霹雳手段”,却变成了他所谓的“铤而走险”、列强应该未雨绸缪防患未然的行径。等胡适回国多年以后,等他政治思想里的保守胚芽更加茁壮以后,这个“铤而走险”的行径会更进一步地变成他笔下所叱责的破坏“国际信用”、智者所不耻的捣乱行为。胡适的保守面于焉现形。但这是后话。
'1' Hu Shih,“The Reminiscences of Dr。Hu Shih,”p。79。
'2' 请参阅拙著“Performing Masculinity and the Self:Love; Body; and Privacy in Hu Shi,”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May,2004),p。320。
'3' Hu Shih,“The Reminiscences of Dr。Hu Shih,”p。74。
'4' Hu Shih to Clifford Williams; June 21,1915,《胡适全集》,40:108。
'5' Hu Shih to Clifford Williams; July 1,1915,《胡适全集》,40:110。
'6' Clifford Williams to Hu Shih; July 13,1915,胡适外文档案,E378。
'7' Hu Shih to Clifford Williams; July 14,1915,《胡适全集》,40:115。
'8'《胡适日记全集》,2:143。
'9' Hu Shih to Lewis Gannett; July 15,1915,Lewis Gannett Papers,16811966(inclusive),19001965(bulk),MS Am 1888(586),deposited at Houghton Library; Harvard University。
'10' John Finnegan; Against the Specter of a Dragon(Westport; Conn。:Greenwood Press,1974)。
'11' W。W。fort,“Results of Preparedness,”The New York Times; November 7,1915,p。20。
'12' Hu Shih to Clifford Williams; November 7,1915,《胡适全集》,40:130。
'13' Lois Gibbons; ed。,Gee Lincoln Burr:His Life; p。110。
'14'《胡适日记全集》,2:440441。
'15' Paul Schumm to Hu Shih; January 20,1916,胡适外文档案,E3372。
'16' Clifford Williams to Hu Shih; April 18,1916。
'17' Hu Shih to Clifford Williams; April 20,1916,《胡适全集》,40:158。
'18' Lois Gibbons; ed。,Gee Lincoln Burr:His Life; pp。110115。
'19' Hu Shih to Clifford Williams; June 28,1916,《胡适全集》,40:160161。
'20' Hu Shih,“The Reminiscences of Dr。Hu Shih’s,”p。77。
'21' Bill'Edgerton'to Hu Shih; July 24,1916,胡适外文档案,E1302。
'22' Hu Shih to Clifford Williams; July 9,1916,《胡适全集》,40:163。
'23' Bill'Edgerton'to Suh Hu; July 30,1916,胡适外文档案,E1302。
'24'《胡适日记全集》,2:138139。
'25' John Dewey,“Force; Violence and Law”The Middle Works,18991924,10。211215。
'26' John Dewey,“Force and Coercion”The Middle Works,18991924,10。244251。
'27' 以下分析的根据,请参见Suh Hu,“Is There a Substitute for Force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胡适全集》,35:189203。
'28' John Dewey,“Force; Violence and Law”The Middle Works,18991924,10。213。
'29' Hu Shih to John Dewey,1940。03。02(09620),The Correspondence of John Dewey; Volume 3:19401953(光盘版)。
'30' 胡适,《三论问题与主义》,《胡适全集》,1:351。
'31' 胡适,《武力解决与解决武力》,《胡适全集》,21:155158。
'32'《胡适日记全集》,1:283。
'33'《胡适日记全集》,7:654。
'34' Bill'Edgerton'to Suh Hu; July 24,1916,胡适外文档案,E1302。
'35' John Dewey,“Nationalizing Education,”The Middle Works,18991924,10。208。
'36' John Dewey,“Learning to Earn:The Place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a prehensive Scheme of Public Education,”The Middle Works,18991924,10。148。
'37' Suh Hu,“A Study of Locke’s Two Treatises on Government,”pp。910,2425,胡适外文档案,E060012。
'38' 胡适,《我们对于西洋近代文明的态度》,《胡适全集》,3:1011。
'39'《胡适日记全集》,2:368。
'40' John Dewey to Hu Shih,1940。03。06(09621),The Correspondence of John Dewey; Volume 3:19401953(光盘版)。
'41' Robert Westbrook; John Dewey and American Democracy(Ithaca: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91),pp。195274。
'42' John Dewey,“Force; Violence and Law,”The Middle Works,18991924,10。215。
'43'《胡适日记全集》,2:43。
'44'《胡适日记全集》,2:57。
'45' Clifford Williams to Hu Shih; January 14,1916,胡适档案,E379。
'46' Hu Shih to Clifford Williams; January 22,1916,《胡适全集》,28:2829。请注意,《胡适全集》把这封信误植为1915年1月22日。
'47'《胡适日记全集》,2:483485。
'48' Paul Reinsch; World Politics at the End of the Nineteenth Century as Infuenced by the Oriental Situation(New York:The McMillan pany,1902),p。184。
'49' Suh Hu,“The Fetish of the Open Door,”《胡适全集》,35:182188。
'50'《胡适日记全集》,2:469。
'51'“Proceedings of the Haverford Alumni Dinner,”Haverford College Bulletin; XV。5(March,1917),pp。3643。
'52'《胡适日记全集》,1:501。
第七章 励志进德,宗教人类
美国对胡适的影响是全方位的,而且是深远的。他在上海求学期间形成的思想、观念,有些固然继续秉持;然而,更多的是扬弃、更新与重组,更不用说新思想、新观念的吸收与发挥了。留学美国对胡适的影响不只是在思想的层面。同样深邃与全面的影响也及于他的为人、处世、眼界与心态。等胡适在美国完成学业回国的时候,他仿佛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成为一个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incurable optimist)。
胡适离开上海时,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是一个未老先衰、悲观的少年郎。胡适说医好他的未老先衰症的,是美国人乐天达观的天性。有意味的是,他形容这种乐天的人生观就像一种良性“菌”一样。而他那未老先衰症,就是在这种良性菌的“感染”下自然痊愈的。胡适的回忆当然有他的真实性。毕竟,他的人生是由他自己感受与承受的。然而,胡适从未老先衰到转变成为一个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其过程并不真的只是一个仿佛像呼吸一样自然、不知不觉的“感染”过程。其间的挣扎与矛盾,是有迹可寻的。胡适在上海求学时期的修身的焦虑,跟他一起到了美国。然而,基督教的介入使得一切改观。修身的焦虑,驱使胡适从基督教去寻求心灵的出路。基督教的魔力,加上胡适本身的宗教、圣人情怀,几乎使他成为一个基督徒。这条基督徒之路虽然中途而废,但它对胡适的影响是深远的。它不但提供了一个更宽广的视野去处理修身的问题,而且让胡适认真地去思索宗教哲学的问题,包括孔教。我在第五章的分析里说,胡适在康乃尔大学哲学系及哲学研究所读书的时候,总共选修了十四门哲学的课。其中,伦理学的课就占了五门。胡适对伦理学的兴趣绝对不是偶然的,是跟他的修身焦虑与宗教情怀息息相关的。
同样重要的是,留学美国七年的生涯拓展了胡适的视野。美国的种族问题、女性性别意识的觉醒以及各种政治社会思潮的激荡,都在触角敏锐、思绪细腻的胡适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胡适自诩他能以异乡人之身全心投入美国的政治社会运动,以至于视旖色佳甚至美国为第二家乡。在中国留学生里,能在政治、社会、文化、思想上以“人或嗤之,以为稚气,其实我颇以此自豪”'1'的心态溶入美国的,胡适是属于凤毛麟角的例子。也正由于如此,胡适才能深入美国社会。他所服膺的世界大同主义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他把它落实在实际的“世界学生会”以及和平不争的运动上,更把它身体力行在种族不分轩轾、和谐相处的日常生活当中。在性别问题上,他也能超越当时充斥在美国社会及中国留学生圈中的男性中心观。在社会政治思潮上,他能以未雨绸缪、推己及人之心,去细心思索如何弥补传统自由主义之缺失的方法。留学的精髓不只在于求得学位,而更在于知识的取得、视野的拓宽以及气质的变化。在这方面,胡适堪称留学生的典范。
励志修身
胡适在上海求学时期对反躬自省的执著,已经到了几近于宗教式的狂热的地步。他圈点格言,读励志进德的书,在日记里“三省其身”。这么一个对修身进德充满着焦虑感的年轻人,却又有那么一段颓唐的生活。胡适能在1910年考上庚款留美,是一个戏剧性的故事。试想他考上庚款留美的半年前,还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终于在3月下旬,他在妓坊里喝得烂醉,以至于在回家的路上跟巡捕打了架。一直要到他在巡捕房里睡到天明以后,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那个打击对他的震撼绝对是无可名状的。这可以说明为什么胡适在美国留学七年,居然可以做到滴酒不沾。当然,胡适留美期间禁酒运动方兴未艾,对他戒酒的自律是极有帮助的。美国这个禁酒运动,终于导致1919年通过宪法第十八款禁酒的修正案。
从表面上看来,喝酒以及其他日常生活上的嗜好,似乎跟一个人的德行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然而,人类的宗教及道德体系,总是倾向于把肉体与灵魂对立起来。肉体与灵魂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然而,也正由于前者为后者之器,所以肉体常被贬抑为灵魂的牢笼、负担和障碍。肉体上的享乐与嗜好的满足,常被视为是与德行的成长成反比的关系。因此,所有的宗教与道德体系都强调“克己”。而克己的第一步,就是视肉体上的享乐以及嗜好的满足为个人进德之敌。
胡适留美时期对酒敬谢不敏。他赞成美国的禁酒运动。美国的“妇人戒酒会”'注:即“基督教妇女禁酒联合会”(Woman’s Christian Temperance Union)',他在家信里形容是:“妇人本不饮酒,此会以提倡禁绝酒业、禁沽、禁酿为宗旨,其风可敬也。”'2'他在《留学日记》里还附了两则他从报纸上摘译下来的“奇文共赏”,也跟禁酒有关:
卖酒者与禁酒者的广告:
Newark'纽瓦克'报上登有卖酒业的广告一则,其文云:“亚历山大爱喝啤酒。他征服世界时,还不满三十二岁。他若不喝啤酒,也许成功更早一点。可是谁知道呢?您还是别错过机会罢。”
隔了一两天,本地戒酒会把那条广告重印出来,旁边加上了一条广告:
“亚历山大醉后胡闹而死,死时只有三十三岁。您还是别冒险罢。”
离婚案:“从一九一二年四月三日,到一九一三年四月三日,芝加哥的家庭关系法庭(Court of Domestic Relations)判决之因遗弃妻子或不能赡养而离婚之案,凡二千四百三十二件。其中百分之四十六是由于丈夫饮酒过度。”此一条是本地日报上所登戒酒运动的广告。'3'
胡适留美时期戒酒的成功,到了众人皆饮我独不沾的地步。他在1911年10月28日的日记里说:“夜赴‘学生会’,归赴‘世界学生会’Smoker(‘Smoker’者,无女宾,可以饮酒吸烟,故名。)是夜有诸人演说,侑以酒饼,至夜半始散。余助之行酒,以余不饮酒故也。”'4'他在美国读的书,特别是他喜爱的“社会剧”或“问题剧”(problem plays),更加深了他戒酒的决心。比如说,他在1914年7月18日的日记里记:
上所举第二书'《东方未明》(Before Dawn)'乃现世德国文学泰斗赫仆特满(Gerhart Hauptmann,18621946)最初所著社会剧。赫氏前年得诺贝尔奖金,推为世界文学巨子。此剧《东方未明》,意在戒饮酒也。德国人嗜饮,流毒极烈,赫氏故诤之。全书极动人,写田野富人家庭之龌龊,栩栩欲活,剧中主人Loth and Helen尤有生气。此书可与伊卜生'易卜生'社会剧相伯仲,较白里而(Eugène Brieux,18581932)所作殆胜之。'5'
戒酒只是胡适整个励志修身的功课里的一环。延续他在上海读书时期对修身的执著,他在1911年8月13日的日记里说:“演说会第四次会,余演说‘克己’。”'6'这个演说会是该年暑假期间他在康乃尔中国留学生当中所发起组织的。9月29日,他去听了康乃尔大学病理学教授演讲生理卫生:“下午往听Dr。'V。A。'Moore'穆尔'演说‘青年卫生’,注重花柳病,甚动人。”'7'年5月29日他还去买了艾克斯纳(M。J。Exner)所著的《男人理性的性生活》(The Rational Sex Life for Men)。这本书现藏于北京大学图书馆,扉页上有胡适的签名和购买日期。
胡适在美国,而且终其一生,没能成功戒掉的,就是抽烟的习惯。当然,我们都知道吸烟草是会上瘾的,不是说戒就能戒的。更何况当时美国吸烟非常普遍,吸烟与男子气(masculinity)的关系俨然就是红花衬绿叶一般。他在1911年2月5日的《留学日记》里说:“今日起戒吸纸烟。刘千里以电话邀打牌。”'8'有趣的是,他在立志戒烟的同时,却接受邀约打牌。8月6日:“自今日起不吸烟矣。余初吸最贱之烟卷,继复吸最贵之烟卷,后又吸烟草,今日始立誓绝之。”'9'然而,即使打牌也是他不能接受的。因此,他在9月6日的日记里说:“昨日与金涛君相戒不复打牌。”'10'
胡适很在意自己戒烟屡戒屡败。对他而言,戒烟的失败,反映了他意志的不坚。他在1912年10月24日的日记里说:
自警曰:胡适!汝在北田对胡君宣明作何语?汝忘之耶?汝许胡君此后决不吸纸烟。今几何时,而狙负约耶?故人虽不在汝侧,然汝将何以对故人?故人信汝为男子,守信誓,汝乃自欺耶?汝自信为志为学者且能高谈性理道德之学,而言不顾行如是,汝尚有何面目见天下士耶?自今以往,誓不再吸烟。又恐日久力懈也,志之以自警。
他还特别录下了两句话来勉励自己:“唯一能避免不再后悔当初,就是不让它有发生的机会”(吉卜林);“对人或对国家,有那抉择的片刻。真理与谬误的对决,善与恶之间你会选何者?”(娄沃,James Lowell,18191891)他反问自己要做一个大丈夫,还是一个懦夫:
不知其过而不改,犹可言也。知而不改,此懦夫之行,丈夫之大耻。人即不知,汝独不内愧于心乎?汝乃自认为懦夫耶?知过而不能改者,天下最可耻之懦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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