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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色之城[上]-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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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跑出去迎接。
仆人哈着腰、满脸堆笑地打开车门。轿车里下来一个非常像日本人的日本人。这是大和民族这个年代最具有时代特质的一位日本人,养尊处优,神态倨傲,自我感觉极佳,明明不瘸不拐,却拄着一根文明杖,昂首挺胸、踏步有力地前进。
尔忠国微微俯首,神态卑躬地跟在他身旁,让我感觉他此刻绝对是“大大的良民”。
“请您过目。”尔忠国将他引至那堆邮包前,拿过一个仆人手里的清单说道,“一共二百七十六件,净重一万三千六百九十七千克。您是否再核对一下。”
“不必了,不是已经验收过了吗?”日本人拿拐杖捣了捣其中一个大邮包。“叫人立即搬运上邮车!”
“好。”尔忠国立即命令人过来搬运邮包。院子外进来一帮体型健壮的男人,开始干活。
“这边请。”一个男仆过来引路,将日本人和另外两个随从请至楼里休息。尔忠国径直向我这里走来。
我将目光投向院子外的马路上,隐约听到摩托车的引擎声。春树,是你来了吗?我的心慌乱地跳。
“好戏就要开场了。”尔忠国站到我面前说道。
“你后来吐过血吗?”我问他,并不看他。
“你希望看到我再吐?”他反问。
“只是想告诉你不必太担心,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我扬起嘴角,轻蔑地笑。
“嗯嗯,这个建议不错。”他说道,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没有表现出惊慌,甚至没有任何反应。“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惊涛骇浪啊。”他说罢,丢下我的手,“一分钟一百零九下。悠着点儿,别让自己晕过去。”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继而跟我并肩站在一起,目光投向院门外。
三点十五分,非常准确的时间,载着日本宪兵的摩托车队出现在大门外,飞快地下车,从敞开的大门冲进院子。
春树,难道你真打算借日本人之手强行带走我吗?
我略感失望。但是,在那帮令人厌恶的身影里没看到我熟悉的那个人。他没来?为什么?难道……我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难道尔忠国已经派人杀了他?
日本宪兵约二、三十个人冲进院子里,命令所有人丢下手里的活儿站在原地不得走动。留几个人控制住出口,其余宪兵开始四处搜查。
“晚上真不愿意去看电影?”尔忠国开口问道,“听说这部影片在上海上映后,场场爆满。大家都是冲着女明星陈云裳的倾城风姿去的。我看过宣传画,不过如此,但听说她演的还可以,把花木兰智勇双全杀敌卫国的故事演绎得很到位。导演是个聪明人,古为今用,通过电影借古喻今,间接抒发了民众对日本侵华战争的仇恨。真的不想看?”
“没兴趣。”我冷冷地回道。“我是当不了花木兰的,看了添堵,更想撞墙。”
“当不成花木兰,但不一定找不到刘元庆。”他的语气透着揶揄,“同行十二年,花木兰最大的收获便是嫁对了人。”
“你不是刘元庆!”我的声音充满厌恶。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唉,你一点也沉不住气。”他叹气道,“好吧,实在不想看电影就算了,眼下的戏也不错。”
计中计,戏中戏
我向一旁侧跨出去,离他远一点儿,可他又靠了过来,仍然跟我肩并肩站着。“白白浪费了倾城风姿,不会演戏,也不会看戏么。”说罢,将我拽出屋去。
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令人吃惊的是又一拨日本兵赶到这里,人数不多,仅十来个人,他们中有个瘦高个显得鹤立鸡群,也是唯一一个没穿军装的人。
我一眼认出他来——池春树。
这是怎么回事?虽说他迟到了,可三点十五分准点到此的那一批日本兵又是怎么回事?
后到的这一拨日本兵看那架势打算冲进院里,但看到已有同胞把守在院门口,再看里面也挺热闹,立即放缓脚步、一起聚到池春树身边。他们似在用日语商议着什么。
尔忠国发出冷哼声:“迟到可不好,瞬息万变哪。”
“你什么意思?”我追问道。
“等会儿就知道了,急什么。”他攥住我的胳膊往大门方向走了几步,立即被一个日本宪兵拿刺刀拦住。
“好久不见,宫野先生,不知今日到此有何贵干?”他向池春树朗声问道。
池春树抬起头看向他,温柔的眼眸立即喷火。“搜查!”他只说这两个字,一打手势,聚拢在他身边的日本兵立即冲进院子里来。
尔忠国也不阻拦,尽管放人进去搜。
到处乱哄哄的,堆满邮包的院子本就杂乱,加上疯狂的日本宪兵覆盖了这里的每个角落,让人心神不宁的同时更感觉神经衰弱。
我以为池春树会过来找我,但他好似没看到我,忙着跟大门口一个先于他们到此的日本宪兵交谈。那个鬼子看样子是个头儿。
突然,一个日本宪兵冲着一只拆开的邮包叽里啦哇地大叫,将同伴招来不少,一起对准其它邮包乱戳。
尔忠国面色一沉,松开我疾步走过去。
现在已经分不清这些日本宪兵谁先到、谁后到,是谁带来的,全混在了一起。
被勒令原地不动的男仆们紧张地看着日本兵野蛮地拿刺刀挨个捅开邮包,内置物品散落一地。有药品,白报纸,棉布,火柴……几乎每包都是禁运品。
一个日本宪兵口齿不清地用中文对院子里的中国人问道:“你们的主人是谁?”
“我。”尔忠国站到他面前。
“你的良民的不是,这里的人都有问题,人和东西,统统的带走!”他朝周围日本兵一抬下巴,
立即上来四个鬼子围住尔忠国。其他日本兵也纷纷举枪瞄准男仆和搬运工们。
气氛顿时异常紧张。
我想糟糕,一定是尔忠国偷梁换柱的事情露馅了。他之前不慌张可能以为有那个叫梅野岭人的日
本视察员在场压轴,日本宪兵不会搜查已加封的邮包,没曾想池春树带来的宪兵借口搜查将邮包拆开检查,误打误撞,现在所有的日本兵都发现了违禁邮品。
这可如何是好?事情闹大了。
正寻思着如何提醒池春树,却见楼里又冲出来几个日本宪兵,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几本书朝大院的地上一扔,拉着脸喊道:“三楼最边上的一间住的是什么人的干活?”这个日本兵朝三楼东向某处一指。
什么人的干活?有语病的话听着很别扭。我朝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呀,那是我的房间。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从我屋里搜出违禁书刊来了?可我从没买过任何书。
再朝地上一看,果然全是抗日书籍。栽赃啊!
好在我发懵之后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一计,池春树的计。他有备而来,目的就是以突袭检查违禁
物品为由抓捕我这个有“抗日倾向”的人,然后堂而皇之地押走。
日本人的问话没人回答,于是他拿枪对准一个男仆:“你的赶快说,不说死啦死啦的!”
男仆缩着脖子,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指向我。
“你的良民的不是,带走!”那个宪兵朝我一指,两个宪兵扑过来抓住我。
“慢!”尔忠国叫道,“你们抓我就行,我是这个家的主人。她只是个烧饭丫头;根本不识字,何须藏这些书?”
“谁说她不识字?”池春树的声音随即响起。“你说他不识字就不识字了?带走!”
“喂,我的确不识字!”我一边说,一边冲池春树蹙眉咬唇眨眼睛,希望他明白我有话要说。
“她自己都承认不识字,你们抓错人了。是我把书放在她房间里的。”尔忠国说道。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是他?他一定不想让池春树带走我才故意揽下这项指控。
“你的过来!”池春树假装不认识我,冲我招招手,两个日本宪兵立即将我押到他面前。他一把揪住我将我拖到门卫的小屋内。“拾伊,你做什么?跟我配合一下嘛。”
“你把事情办砸了!”我焦虑地看着他,“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尔忠国是重庆方面派来的人,他不可以出事,而且事关很多卧底的生死。”
池春树张着嘴,异常吃惊,但他反应很快,立即说道:“不是我办砸了,先到的那些宪兵不是我带来的人。”他警惕地朝外面看了一眼。“我带来的这些宪兵是花钱买来的日本侨民装扮的。刚才我好不容易搪塞过去,赶紧走吧,再迟就露馅了。”
“等等等等!”我更觉不对劲,“那批鬼子跟你无关?”
池春树点点头。
“可是……他们的确是三点十五分准时到的,而你却迟到了,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
“我来时路上遇到点小麻烦耽误了一会儿。至于得知你的下落也是极凑巧的事情。前几日有一批日本宪兵搜查过这里,其中有个家伙脚上长了鸡眼在医疗部治疗时说他看到一个非常美丽的支那女人,并描述了样貌,我感觉就是你,后来跟他套出地址过来查看发现正是尔忠国的住处。现在别管那么多了,他那么坏,算他倒霉。”
他说完,掏出手铐将我铐起来。“忍着点,就一小会儿。”将我拉出小屋。
可外面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那个叫梅野岭人的视察员刚才那么大动静都没露面,这会儿出现在众人面前。大门也被关上,暂时出不去。
“尔忠国,怎么回事?”梅野岭人厉声问道,身边站着刚刚跟池春树说过话的宪兵头头。
“唉,您也看到了。”尔忠国一脸沮丧,“我自认倒霉,一人做事一人当,请梅野先生跟太君说说不要为难我的仆人们,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情。”
“你太贪心了!”梅野岭人拿拐杖直捣地面。“挣钱不能不要命”看他那神态很替尔忠国惋惜。
尔忠国垂睫不语,满脸的懊悔。“看在我忠心耿耿、尽心尽职的份上,请梅野先生答应我一个请求。”他说完跪下地。
“只要不是太难办,你说。”梅野岭人爽快地说道。光看着一个高大威猛的支那人跪在自己面前就能让他愉悦很久吧。
只是我没料到这个日本人这么慷慨,居然愿意帮他,看来尔忠国脱身有望。
“这个丫头是我亲戚,年纪小不懂事,我希望梅野先生跟太君说说能不能让她跟我关在一起。反正我们都犯了一样的过错,要审理也归同一个部门。”
梅野岭人立即用日语小声跟身旁的宪兵头目咬耳朵。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你放心,我们大日本帝国对偶尔糊涂、犯了错的支那人还是很宽容的。你先跟他们走,我会想办法保你出来。”
宪兵头目随即跟池春树带来的伪冒日本宪兵交涉,不想起了冲突,双方虽未动手,但彼此唾沫星子乱飞,估计在为我这个“非良民”的归属权问题争执不下。
尔府顿时变成超级口水大战场,从一开始的一对一辩论赛,变成二对二、三对三、四对四的群舌乱战。
我紧张地拿胳膊捣了捣池春树,向他使眼色。他正愤怒地看着尔忠国。
“春树,不能蛮干。”我悄悄对他说,“快带着你的人撤吧。”
“我答应这些侨民事成之后给钱,他们不会甘心就这么走。”
“你傻了呀?事不成也可以给钱,打个折嘛。万一露馅都走不了了。”
“可是,拾伊,我不放心你,能有一线希望我也不能放弃。”
“春树,”我狠狠地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发现他倔起来也是一根筋的人,“他是不可能放我离开的,我知道他太多的秘密,就算你现在成功地带走我,他也会想方设法再找到我,甚至杀了我灭口。我留在他身边反而不会有事。他跟这个日本人关系不错,应该很快就会被保释出去,我也会没事的。”
“拾伊!”池春树的眸中闪动着痛苦和不解,“他是恶霸,坏透了,可你为什么总在帮他说话?”
“如果你真这么想,我只能告诉你虽然他很可恶,但他是爱国的中国人。”我对他说,知道这话会刺激到他。
果不其然,池春树薄唇紧抿,无奈而抑郁。
“春树,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可是,在你没有脱下那身可鄙的制服之前,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我这人在这方面非常狭隘,没法不计较。我还是那句话,照顾好淼玲,代我向她问好。上次的事情我是迫不得已,很抱歉。这次——也一样。”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拾伊,你等着,我会想办法做回自己,你要等我。”他打开我的手铐,眸里满是温柔却不便过分泄露,于是匆匆垂了睫,握住我的手用力几下又松开。
“赶紧带那些伪冒品离开吧。我不希望你出事。”我催促他道。
他挤入吵架的宪兵人群里,对其中一个宪兵耳语一番。那人立即手臂一举,做了个撤的动作。十多个日本宪兵从人群里分离出来,跟随池春树一道离去。
我看向尔忠国,发现他正在看我,也不知在那里看多久了,此刻眉梢轻扬,嘴角弯起一抹莫名其妙的笑意。
不就是阴谋得逞了吗?我猜测那抹笑意的由来。
马上就要坐牢的人了,笑什么笑?我靠!我狠狠地挖他一眼,别过头去。
院子里的宪兵命令在场的仆人和搬运工将地上散乱的邮包全部搬到邮车上,并将我和尔忠国押上车。
不幸地,我和他被锁在同一辆车里,更不幸的是被同一副手铐铐住。
日本人这么节约手铐吗?总喜欢将两个人铐在一副手铐上?我想起初到汉口逃跑的那次也是被日本人拿手铐跟池春树铐在一起。
“不知不觉已经四点钟了。”尔忠国散漫地说道,居然躺了下来,“我想睡一会儿,记得五点钟叫醒我。”他躺下来不打紧,跟他铐在一起的我不得不往下蹲。
看着车外那些忙忙碌碌搬货物的人,我突然感觉眼前发生的事情是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尔忠国曾说我不会演戏,也不会看戏么,拖着我看所谓的戏,还说眼下的戏就不错,虽然后来徒生变故,但看他此刻气闲神定地躺下睡觉让我无法不惊觉。莫非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导演的,否则他如何睡得着?
我拿脚踢他:“起来说话!”
“我想躺着就没人能叫我起来。”他闭着眼睛说。
“起来!”我又拿脚踢他,但没敢重重地踢,因为不想让自己的脚倒霉。“我上当了。你别想拿睡觉当理由装呆。”
“你说错话了。第一,我没必要在你面前装呆,装呆是你的强项;第二,上当的人不是你,啊,纠正一下更准确,上当的不是你一个人。”
“你欺骗了池春树!”我忿然说道。除了他,谁能将真正的日本宪兵引到这里来?除了他,谁能设计阻挠池春树的准时到达?都是他预谋好的。但他为何让自己也掉入陷阱呢?梅野岭人毕竟是日本军方的人,而他不过是被利用来干活的中国人,那个傲慢的日本视察员凭什么保他这个胆大妄为的“违法乱纪者”?
疑团太多。我需要问清楚,更迫切想知道答案。
“嗯,没错。”他仍然闭着眼睛,居然懒洋洋地大腿跷上了二腿,“你们都是棋子,但是为了稳超胜券,我也需要成为棋盘上的某个棋子。”
“你再不起来说话,小心我现在就揭发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威胁他道。
“不如躺下来说话吧。”他睁开眼睛,朝我忽闪了一下长睫,又闭上。“什么叫夫妻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对嘛,哪有出卖的道理?唉,躺着说话真舒服啊。你蹲着不累么。”
混蛋!跟我玩阴招,就是不告诉我是吗?
我躺下,逼视着他的眼睛,故意粗重地呼吸,将热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看他还能睡得着?
他扭过头去,避开。
最佳明星
“尔忠国,你要是个男人就不要跟我装蒜。”我压低声音怒道。
他睁开眼,慢慢转过脸来,神情淡漠。“我是不是个男人你最清楚。有没有跟你装蒜是我的事情。我说过想休息一会儿,请你从现在起闭嘴!”他将自由的一只胳膊抬起,大手盖在我的脸上向后推,直至我的脑袋触到地上才撤回手掌。“不想被点穴的话就别来惹我,另外记得五点钟叫醒我。”
他不愿意说,我也没办法,但躺着的确比蹲着舒服多了,只是……跟他躺在一起感觉怪怪的,想翻个身吧,可手臂一动便带动他的那只胳膊,死沉死沉的,只得作罢。
不过几分钟,身旁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他居然真睡着了。
我也感觉很困,但是没法像他那样淡定地入睡,这可是在日本人的囚车里;再困也得把眼皮撑开了。
强烈的好奇心和身心的疲惫感交替折磨着我,而可以给我答案的尔忠国又以睡觉为由拒绝说话。
他是故意的,我这么想,带着几分怒意侧脸看向身边这人。
他的侧面线条十分美好,可能算得上这世上最好看的侧面吧。池春树的侧面也很美,但完全是另一种类型。池春树没有尔忠国这样昂扬的霸气,也没有尔忠国这么冷酷的线条,他向来是柔柔的,淡淡的,含蓄而内敛,优雅而从容,他的美给人以春暖花开的感觉,绝不像尔忠国那么盛气凌人。尔忠国像魔鬼,而池春树就像天使,可这个天使偏偏有着可恶的日本人的血统。为什么?
我轻叹一声,努力不再想这个问题。
外面传来鬼子催促搬运工加快手脚的声音。我想不出多久,这些宪兵就会满载而归,回去邀功领赏了。而我将跟身边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关在一起。会关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很多天?天天跟他关在一起么?不好,很不好,糟糕极了。
我坐起来,心神不宁中目光又落在尔忠国的脸上。他双眉微锁,薄唇微抿,眉宇间依旧流荡着一股浩然正气,完全不像个恶人。奇怪的是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看似很疲惫。刚才醒着的时候没注意,此刻再明显不过。我不由想起他吐血那晚脸色也是这般差,又想到他身上是有伤的。他受了什么伤?为何不愿用玉蟾露?我嘱咐老六提醒他带上,不知他带了没有。心里想着,手便悄悄摸向他右侧口袋处,空的,转向另一侧口袋,依旧是空的。没带?真奇怪,难道他不仅喜欢虐人,还喜欢自虐?有好药不用,任伤口创痛,不是自虐是什么?
我不得不想起那个曾经害怕想起的问题——他是为了省下玉蟾露给我用。可我很怕深想,因为怕自己再次自作多情。他不会这么傻,哪有好东西不用,留给一个他恨到骨子里的女人用?就算是看在他义父的份上这么做也说不过去。他有这么伟大吗?除了跟我作对,他好像没其他想法。
我又怀疑到另一个问题上:他受伤一事到底是真是假?他这种人受过特殊训练,擅于演戏,会不会故意在我面前假装负伤以测试我的反应呢?
极有可能。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他这么做又是出于什么动机?
对了,他说过将“妥善”处理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一定是因为这个。我的反应或者表现决定他处理的方式从而影响处理的结果。
那我该如何表现才能让他做出对我有利的处理结果呢?
靠,太复杂!简直是对我智商的挑战!或是挑逗!
这方面的智商,我不行,苍白得像一张纸,早知道会遇到今天这种局面,我该广结人缘、积极社交才是。可惜,我错过了很多磨砺自己的机会,除了会观人眼色,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眼下唯一可做的就是验证一下他的伤是真是假?
这很简单,掀开他的衣服看一眼即可。他正好在熟睡,不会察觉。
刚触及他的衣服,外面传来摩托车开动的声音,看来鬼子已经装好邮包,打算离开了。
开锁的声音随即从车门上传来,两个日本宪兵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根本没管里面的囚犯是坐着还是躺着。
车开动起来。我看向尔忠国,他依旧睡得很沉,车身的晃动也没能让他醒来。
车越开越远,车窗外的建筑物也越来越稀疏。这些鬼子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难道不是宪兵队?
疑惑中,我的脑袋越来越昏沉,隐隐的,却越来越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一个叫宋孝先的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一个日本鬼子突然开口说道,递过来一样东西。
惊诧中,我的目光看向那个鬼子手里的东西,玉蟾露。
我忘了接过玉蟾露,只因这个鬼子的中文说得太好了,完全就像我们中国人在说中国话,而且还带着地方口音。
不对。日本鬼子怎么有我们中国人的地方口音?
玉蟾露被鬼子塞进我手里。“准备下车!”那个鬼子一边说一边打开我的手铐。
“尔忠国!”我立即想起了还在睡觉的尔忠国。他没反应。
“尔忠国,到点了!”我大声说道,“五点钟了,快醒醒!”我有些担心,因为鬼子叫下车了,他还躺着,显然会让傲慢无礼的鬼子认为他有意不敬、故意慢待太君,也会因此惨遭鬼子殴打。
但是让我更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另一个鬼子轻轻地拿手推尔忠国。“醒一醒。”他说。
尔忠国终于睁开眼睛,漠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鬼子,点点头,一用力,坐起来。
“五点钟到了?”他问,打了一个哈欠,随即弯着身子爬出车外。
我不知道是否到了五点钟,刚才只是为了叫醒他瞎说的,但当我看向手镯,一惊,时间显示五点十二分,大差不差的时间。
两个日本鬼子没说话,又爬进车里,并将车开走了。我这才发现周围空空荡荡,那些摩托车、邮
车统统开远了,地上只剩下我和尔忠国。
“想不想看夕阳?江滩的夕阳很美。”他张开双臂划了几下,并深深吐纳几口气。
我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但是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宽阔的江滩,宽阔的江面,到处看不到什么人。这里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些鬼子是你的人假扮的!”我揉着被手铐铐疼了的左手腕大声说道。
“说的不全对。”他还在做吐纳,“鬼子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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