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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海巫师-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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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要去那里吗?”他指着该处问。
  史基渥没回答,只管紧裹着镶毛的瓯司可式尖尾帽兜,继续吃力前进。格得在他身旁大步跟随,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单调的步履,加上船内冗长辛劳的日夜工作,格得感到胭倦。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这个沉默的人身边走着,穿越沉默的阴暗陆地,而且还要一直走下去。他固有的谨慎和目的都渐渐迟钝了,仿佛在一场长的梦中行走,漫无目的。
  瓯塔客在他口袋中动了一下,他脑子也被一丝模糊的恐惧扰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说话:史基渥,天黑了,又下雪。还有多远?”
  一阵停顿,对方没有转头,只答道:“不远了。”
  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人的声音,倒像是没有嘴唇、粗声粗气的野兽勉强在说话。
  格得止步。迟暮天光中,四周仅是空荡的山峦向四方延伸,而稀稀落落的小雪正翻飞而下。格得叫了声:“史基渥!”对方停下脚步,转过身,尖帽兜底下竟然没有脸儿!在格得能施法或行召唤力量之前,倒让那个尸偶以粗嘎的声音抢先说话了:“格得!”
  如此一来,年轻的格得想变形也为时已晚,只能固锁在自己真实的存在中,必须这样毫无防备地面对尸偶。在这个陌生异地,他即使想召唤任何助力也没办法,因为这里的人事物他全然不识,所以不可能应声前来相助。他孑然站立,与敌手之间,只有右手握的那支紫杉手杖。
  把史基渥的心智吞掉、占据他肉身的那个东西,正利用史基渥的形体,朝格得跨前一步,两只手臂也向他伸来。格得破急涌上来的恐惧填满,猛地跳起,手杖刷地伸出去碰那个藏匿黑影脸孔的帽兜。遭这猛力一击,对方的帽兜与斗篷刹时几乎整个瓦解在地,仿佛里面除了风以外,什么都没有,却在一阵翻滚拍动后,又站立起来。尸偶形体的实质早已渐渐流失,宛如徒具人形的空壳外空气,不真实的肉体穿着真实的黑影。这时,那黑影好像吹风似的抽动膨胀起来,想要像那次在柔克圆丘一样抓住格得。要是让它得逞,它就会抛开史基渥的躯壳,进入格得的肉体,把格得由里而外吞噬,占有,这也是它全部的欲望。格得再度用冒着烟的沈重手杖出击,想把对方打倒,但是它又回来,格得再打一次,然后就把手杖扔了,因为手杖已经起火,烧着地的手。他往后退,接着立刻转身就跑。
  格得跑着,仅差一步的尸偶也跟着跑,虽然跑不赢,却始终没有落后太多。格得始终没有回头,他跑着,跑着,穿越一无遮厂、破暮色笼罩的广阔大地。尸偶一度用吹气似的声音,再次呼叫格得的名字,虽然尸偶已经取走格得的巫力,所幸还没有力量胜过他的体力,所以也无法迫使格得停下来,格得才能一直跑。
  夜色使尸偶及格得都浓暗下来,雪片覆盖小径,使格得再也看不清路。他的脉搏在双眼里蹦跳,气息在喉咙里燃烧。其实,格得已不是真的在奔跑,而是硬拖着步伐向前迈进。怪的是,尸偶好像无法抓到他,只是一直紧随在后,对着他呢喃咕哝。格得这时忽然领悟:终其一生,那个细小的声音一直在他耳里,只是听不见而已;但现在,他可听清楚了。他必须投降,必须放弃,必须停止。可是,他仍继续拼命爬上一个幽暗不清的长坡。他觉得前头某处有灯火,而且他觉得他听见前面有个声音,在他头上某处叫着“来!来!”
  他想应答,但却没有声音。那个淡弱的灯火逐渐清晰,高悬在他正前方的门口里。他没看见墙,却看到大门。这一幕使他停了下来,尸偶赶上来抓住他的斗篷,并在两侧挣扎着,想由后面整个抱住他。格得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扑进那扇隐约发光的大门里。他原想转身关门,不让尸偶进去,但双腿却使不上大,他摇摇晃晃,想找个支撑点。灯火在他眼中旋转闪烁。他觉得自己倒了下来,甚至感到自己在倒下时被抓住,精疲力尽之馀,他晕了过去,神志一片黑暗。
  第七章 鹰扬
  格得醒来后,躺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唯一知道的事是:醒着真好,因为他原本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见到光真好,他身处一片无遮的日光之中。他感觉自己好橡在光里飘浮,或是坐船在宁静异常的水面上漂流。最后,他终于弄清楚自己是在床上,但那张床和他以往睡过的床都不一样。这张床有个床架,由四支高高的雕柱支撑,床褥是厚丝绒,这也是为什么格得以为自己在飘浮的原因。床的上方张挂着能挡风的枣红色罩蓬。两侧的廉子系着,格得向外观望,看到的是石墙石地板的房间。透过三扇高窗,他看到窗外野地,光秃秃呈赤褐色,在冬季温和的阳光下,到处积了一块一块的雪。这房间想必离地很高,因为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格得起身时,一条绒毛心的缎面床单滑到一边,他才发现自己穿了一身丝质银衣,像地主一样。床边一张椅子上,已为他摆妥一双皮靴及一件毛皮衬里的斗篷。他有如着魔的人,平静而迟钝地坐了一会儿,之后才站起来,伸手去拿手杖,但手杖不见了。
  他的右手虽然上了膏药绑着,但手掌和手指都灼伤了,现在他才感觉痛,而且还觉得通体酸疼。
  他又静立片刻,才低声不抱希望地呼叫:“侯耶哥……侯耶哥……”因为那只凶猛但忠诚的小动物也不见了,那个安静的小灵魂曾经把他以亡界带回来。昨晚他奔跑时,它还跟着他吗?那是昨晚,还是很多晚以前的事?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模糊难明,尸偶、燃烧的手杖、奔跑、小声呼叫、大门,没有一件回想得清楚。即使到现在也没有一件事清楚。他再度低唤宠物的名字,却不抱希望,泪水浮上了他的双眼。
  远方某处有微弱的铃声。第二次铃声就在房门外悦耳地响起。在他身后,就是房间的另一头,有扇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雀鹰,欢迎你。”她微笑说着。
  这个女人年轻高挑,身穿白色和银色相间的衣服。头上别了一张银网,状似王冠。长发如黑瀑布直泻而下。
  格得僵硬地鞠躬。
  “我猜,你不记得我了。”
  “记得你?夫人?”
  他这辈子不曾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打扮得与自己的美貌如此相称,只有柔克岛日回节时,偕同夫君来参加节庆的偶岛夫人堪比拟。但偶岛上人好比一盏微亮的烛火,眼前这女子却好似银色的新月。
  “我想你不记得了,”她微笑说道:“你尽管健忘,但你在这里还是像老朋友一样受欢迎。”
  “这是什么地方?”格得问道,依旧感觉僵硬、口舌不灵活。他发现与这女士说话很难,要不看她也难。身上这套王公贵族的衣着,让他感觉奇怪,地上踩的石块又陌生,连呼吸的主气也异样:他不是他自己,不是以前的自己。
  “这座主塔楼叫做‘铁若能宫’。我夫君叫班德斯克,他统治这块陆地,范围从凯克森荒地边缘起,北至欧斯山脉。他还守护着一块叫做‘铁若能’的珍石。至于我,瓯司可这一带的人都叫我席蕊,在他们的语言里是‘银色’的意思。至于你呢,我晓得别人有时候叫你‘雀鹰’,你在智者之岛受训成为巫师的。”
  格得低头看着自己灼伤的手,很快表示:“我不晓得我是什么。我有过力量,但我想现在已经消失了。”
  “不,力量没有消失!或者认,你还会获得十倍于此的力量。你在这里很安全,不用怕那个把你驱赶到这里的东西。这塔楼四周都有牢固的城墙,有的还不是石块建造的。你可以在这里休养,再把力气找回来。你也可能在这里找到一种不同的力量,找到一支不会在手中烧成灰烬的手杖。毕竟,劣途也可能导致善终。现在你跟我来,我带你看看我们的领地。”
  她的话语极为悦耳动听,以致格得几乎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凭着她的声音移动,依言跟随她。
  他的房间确实离地很高,因为房间所在的塔搂,有如山巅突出的一颗牙齿。格得跟随席蕊,循着曲绕的大型石阶梯,穿越富丽的房间和厅堂,经过许多扇面向东西南北方的高窗,每扇窗户都可以俯瞰土棕色矮丘。山丘上没有房子,没有树木,也没有变化,那景象在冬阳照耀的天空下,一览无遗。其中只有遥远的北方可以见到几座白色山峰鲜明地衬着蓝天,南面大概可以猜测是海面在阳光下照耀。
  仆人们开了门,马上退立两旁,让格得与夫人通行。那些仆人都是冷峻的白皮肤瓯司可人。夫人的皮肤也白,但她与其他人不同,她能说流畅的赫语,在格得听来,甚至带有弓忒口音。当天稍晚,夫人引领格得谒见她的夫君,铁若能大人班德斯克。班德斯克的年纪是席蕊的三倍,他也是白皮肤,瘦骨嶙峋,眼神混浊。他欢迎格得,并表示想作客多久都无所谓,那态度虽不失礼貌,却严峻冷淡。他说完这些就没再多言,甚至没问格得旅途如何,也没问起那个追他至此的敌人……连席蕊夫人也没向他问起。
  这一点如果算是奇怪,那么这个地方,以及格得何以置身于此,就更是奇怪了。格得似乎一直觉得心神不清,没办法完全看清事物。他意外来到这座主塔楼,但这意外却都是设计好的,或者说,他是遭人设计来此,但这设计的落实则纯属意外。他原出朝北航行,欧若米港有个陌生人指点他来这里寻找协助。接着,一条瓯司可船早在等他上船,然后由史基渥负责带路。这一连串过程,有多少是那个追踪他的黑影所为?或者都不对,而是他与追踪他的黑影同时被别的力量硬拉至此。也就是说,格得追随某种诱力,而黑影则追随格得。至于利用史基渥作为武器,是碰巧吗?一定是这样没错,因为如同席蕊说过的,那黑影确实受到阻挠,无法进入铁若能宫。自从格得在这塔里醒来,一直没感觉到黑影潜伏的迹象或感胁。但,倘若真是如此,那到底是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来?虽然格得的脑子目前仍处于迟钝状态,但他看得出来,这地方不是普通人想来就能来的。这里地处偏远,塔楼又高。内玄城是距离这儿最近的城镇,但塔楼背对着连结该城的道路。所以,没有人进出这座塔楼,而且从窗户俯瞰出去,四周尽是无人的荒地。
  格得一个人在高耸的塔房里,每天从窗户看出去,日复日日,他感到又迟钝、又消沈、又寒冷。塔里一直都很聆,即使有许多毯子、织锦挂画、毛皮衬里的衣物、宽阔的大理石壁炉,也还是冷。那种冷深深侵入骨头和脊髓,赶也赶不走。而格得的内心,也住着一股冰冷的耻辱,赶也赶不走:每一想起他曾与敌人面对面,却落败而逃,那股冰冷的耻辱就一涌而上。柔克学院所有的师傅都在他心中集合,耿瑟大法师在当中皱着眉头,倪摩尔也和他们在一起,还有欧吉安,甚至连教他第一招法术的女巫姨母也在,所有人都瞪着格得。格得明白自己辜负了他们对他的信心。他向众人辩称:“如果我不逃跑,那黑影就会占有我。它已经拥有史基渥的全部力气,还有我部分的力气了,而且我也斗不过它,它知道我的名字,我只得逃跑。尸偶加上巫师,会成为一股邪恶与毁坏的恐怖力量,我不得不逃跑。”可是在他心里聆听他辩白的那些人,却都不肯回答他。他只能照旧望着窗外的细雪,不断飘到窗下的空地荒野,让他觉得迟钝与寒冷在心中扩大,扩大到最后没有感觉,只剩下疲乏为止。
  就这样,格得凄惨地独自熬过几天的时间,等他终于有机会出房间,下塔楼时,他依然沈默,反应不灵活。主塔楼夫人的美貌让他心乱神迷,置身这个富丽舒适、井然有序的奇异宫楼,格得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牧羊人。
  他想独处时,他们就让他独处;等他受不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也不想再看落雪时,席蕊就会在塔搂下层的某间弧形厅中与他闲聊。塔楼下层有许多这样的厅室,壁上挂毡,炉火熊熊。在塔楼夫人身上看不到欢畅,她虽然常微笑,却不曾大笑。但她仅需一个微笑,就足以让格得自在起来。格得与她相处之后,才渐渐忘记自己的迟钝和耻辱。不久,他们便天天见面,就靠在塔楼高房的壁炉边或窗口长聊,静静地、漫不经心地,有点避开随时在席蕊身边的女侍。
  老爷多半都在自己房里,只有早晨会在塔楼内白色覆盖的天井来回闲步,像把整夜的时间都用于酝酿法术的老术士。晚上与格得及席蕊一同用餐时,他也沈默坐着,有时抬眼瞥一下年轻的夫人,目光严厉而阴仄。格得怜悯这位夫人,她就铁笼中白鹿、折翼白鸟、老男人指上的银戒,只是班德斯克的一项收藏品。等老爷离去之后,格得总是留下来陪她,设法驱走她的孤独,让她开心,如同她驱走他的孤独,让他开心一样。
  “那个用来为这塔楼命名的宝石,是什么宝石?”格得问夫人。他们两人仍坐在空荡荡的烛光餐厅里谈话,金色餐盘和金色高脚杯内都已空无一物。
  “你没听说过吗?那块宝石很有名哪。”
  “没听过。我只晓得瓯司可岛的地主都有声名显赫的宝藏。”
  “噢,这块宝石的光辉胜过所有的矿石。来吧,想不想见识一下?”
  她微笑着,脸上带着讥嘲和勇敢的表情,好像有点担心自己的决定。她带着年轻的格得离开餐厅,经过塔楼底层窄小的走廊,走到地下室一扇上锁的门边。格得还没看过这道门。夫人用一把银钥匙开锁,开锁时,还用她一贯的微笑仰望格得,好像在激励格得继续随她走。那扇门之后是一段短甬道,接着又是一扇门。这次她用一把金钥匙开锁。过了这扇门,是第三扇门,她用解缚大咒语开锁。进入最后这扇门里面,她手执的烛火映现出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像个地牢,地板、墙壁、天花板,全是粗石,空空的没有任何设备。
  “你见到没?”席蕊问。
  格得环顾室内,他的巫师之眼见到了地投石当中的一块。那是块巨大的地板铺石,与其他石头一样粗糙阴湿。但格得可以感觉到它的力量……有如它在大声对他说话一样,而且,他的喉咙紧抽一下,呼吸窒住,一时周身都受难受。这就是高塔的奠基石。这里是塔楼的中心点,但这里很冷,冷得刺骨,没有什么能使这小房间温暖起来。它是一块太古石,石中禁锢着一个旷古而恐怖的精灵。
  格得没有回答席蕊,只是静静站着。一会儿,席蕊好奇地迅速瞥了格得一眼,同时手指着那块石头:“那一块就是铁若能宝石。你会不会感到奇怪,为什么我们会把这么珍贵的宝石锁在塔楼最底下的收藏室里?”
  格得仍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留神站着。也许她是在测试他;但格得认为席蕊对这石块的特性一点也不清楚,才会用轻忽的态度谈起这石头。她对这块石头还不够了解,所以不怕它。“你告诉我它有什么力量。”格得终于说道。
  “远在兮果乙由开阔海升起世界上的陆地以前,这块石头就已经造成了,与世界同时诞生,将永存至末日。对它而言,时间根本微不足道。如果你把手放在它上面,问它问题,它就会根据你内在力量的多寡来回答问题。只要你懂得怎么聆听,这石头就有声音。
  它可以谈以前、现在、未来的事。早在你踏上这块土地之前,它就已经提到你来的事了。你现在要不要问它一个问题?”
  “不要。”
  “它会回答你哟。”
  “我没有问题要问它。”
  “说不定一会告诉你如何打败你的敌人。”席蕊轻柔地说道。
  格得静立无声。
  “你怕这块石头吗?”席蕊好像不可置信似地问着,格得回答:“对。”
  在层层法术石墙围绕的这个房间中,在要命的寒冷与寂静中,席蕊手持着蜡烛,用发亮的双眼又瞥了格得一眼,说:“雀鹰,你才不怕呢。”
  “但是我绝不会跟那精灵说话。”格得回答,然后正面看着她,郑重说道:“夫人,那个精灵被封在石头里,石头又用捆缚术、眩目术、闭锁术、防卫术和三道坚固的围墙锁起来,藏在一个不毛之地。这并不是因为这块石头宝贵,而是因为它会造成重大恶行。
  我不知道当初你来的时候,他们怎么对你说;但是像你这么年轻温和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碰这东西,连看都不要看,它对你没有好处。”
  “可是我碰过它,对它说过话,也听它讲过话,它没伤害我呀。”
  她转身,两人穿越重重的门及通道,最后来到塔楼宽敞的阶梯,一旁的火炬照耀着,席蕊吹熄了烛火。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分开了。
  当晚,格得睡得狠少。倒不是想到黑影而睡不着,那份思虑反而已经逐出脑海,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反覆出现的石块,以及席蕊在烛光中明灭不定的脸孔。他一次又一次感受她那双注视他的限睛,想确定他拒绝碰触而块石头时,席蕊双眼的神色是轻蔑还是受到伤害。等他终于躺下来就寝时,床上那条丝铁床单冷得像冰,使他又在黑暗中清醒,又想起那块石头和席蕊的眼睛。
  第二天,他在灰色大理石砌的而形厅里找到席蕊,她常在这里玩游戏,或与女侍在织布机旁工作。这时,西沈的落日照亮了厅室。格得对她说:“席蕊夫人,我昨天对您无礼,很抱歉。”
  “不会呀,”她露出回想的表情,又说了一遍:“不会。”她支开陪伴的女侍,等她们都走了以后,才转向格得。她说:“我的贵客,我的朋友,你是个明眼人,但或许你还没想通这些该想通的事。弓忒岛和柔克岛都教人高超的巫术,但他们不会教尽所有的巫术。这里是瓯司可岛,又叫渡鸦岛,不是说赫语的地区,所以它不受法师管制,法师也不太了了解这岛屿。这岛上发生的事,南方那些大师不一定都处理过;而且这里的事事物物,有的也不在命名大师的名字清单上。人对不知道的东西,总是害怕,但你身处铁若能宫,却什么也不怕,换成是个比较弱的人,必定会害怕,你却不怕。可见你生来有力量,可以掌控封锁室里的东西。这一点我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你现在会在这里。”
  “我不明白。”
  “那是因为我夫君班德斯克没有对你完全坦白。我会对你坦白的。来,坐我旁边。”
  他坐在她旁边那个有靠垫的窗台。将逝的阳光直射窗内,使他们沐浴在没有温暖的光辉里。塔楼下方的野地已然没入黑暗,昨夜的雪尚未溶化,单调的白色覆盖着地面。
  此时,她非常轻柔地说:“班德斯克是铁若能的领主兼继承人,但是他没办法利用那东西,他没办法让那东西完全服从他的意志。我也不行,不管是单独或与他合作都不行。
  他和我都没有那种技艺,也没有那种力量。但你技艺和力量都有。”
  “你怎么知道?”
  “从石头本身得知!我告诉过你,那石头说你会来。它认识自己的主人,也一直在等你。在你还没出生以前,它就在等你了,等那个能够驾御它的人。凡是能教铁若能石回答问题且服从指示的人,就有大量掌控自己的命运,包括击毁任何敌人的力量,不管敌人是人是灵;以及远见、知识、财富、疆土;还有随心所欲的巫术,让大法师也自叹弗如!要多要少,随你选择,任你要求。”
  她再一次就起她奇异明亮的双眼望着格得,她的凝视穿透了他,让他着凉似地打起哆嗦。可是,她脸上也有恐惧,仿佛在寻求他的帮助,却碍于自尊而不便开口。格得十分茫然。她说话时,一手轻轻放在格得手上,在格得黝黑强壮的手上,席蕊的手显得瘦小白皙。格得辩称道:“席蕊!我没有你想的那种力量,我一度拥有的力量,都断送在我手里了。我帮不了你,对你没有用处。但我明白,地底的太古力不是要供人使用的,绝不能交在我们手里,太古力到我们手里只会破坏。不当的手段,必导致恶果。我不是受吸引而来,而是被驱赶而来;那个驱赶我的强大力量一心要毁灭我。我无法帮你。”
  “断送了力量的人,有时会充满更大的力量。”她依旧微笑说着,宛如格得的惧怕和顾忌很孩子气。“是什么把你带来这里,我可能比你清楚。欧若米街上不是有个男子对你说话吗?他是铁若能石的仆人,是这里派去的使者。他本人曾是巫师,但是他放弃了巫杖,服效一股比任何大法师的力量都强大的力量。于是你来到瓯司可岛,在荒野中,你尝试用木杖与黑影战斗。我们差点儿救不了你,因为那个追随你的东西,比我们设想的还要狡猾,而且已经吸取你很多力量了……唯有黑影能对抗黑影;唯有黑暗能击败黑暗。雀鹰,你听我说!想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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