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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正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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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朱敬则与武后上本之后,武后已经觉察出控鹤府的丑声外泄。她觉得应当改一下控鹤府的名称,于是索性改为“奉宸府”。她酒宴之间的时光,一半要消磨在床上。
  武后荒淫的传说弄得满城风雨。庐陵王哲之子元亨现遵武后意称皇孙,对武后淫行极为憎恶。他正年轻,才二十岁光景,其姐新嫁与武承嗣之子武延基。姐弟之间难免说起武后之淫邪败行。武后后来闻听此事,大怒,以为大不敬。武后虽然年老,暴戾之气未减,反倒越发狠毒。她下令把皇孙孙女二人活活鞭挞而死,令延基自缢死。
  第四十三章 其实莫须有
  武后杀害孙子孙女和武延基并不能停止人们的纷纷议论,人们谈论得反而越发厉害。武后越荒淫,反对武后的力量越强大。朝中大臣现在都一齐反对张氏兄弟。张氏兄弟的堂兄弟等妄自尊大,在京都之中为非作歹,到处滋事,一如十年前疯和尚冯小宝一样。不过,只要张氏兄弟这些武后宠信的小人在武后的后宫活动,大臣们也就不闻不问。可是张昌宗与另外两个兄弟昌仪与同休却野心越来越大,竟然干涉起朝政来。朝中的儒臣目睹小人当道,以为是奇耻大辱。通衢大街之上,已经有人在墙上粘贴反对控鹤府中五郎六郎的文字。
  宫廷中的丑闻散播各地,茶馆酒肆之中一传十,十传百,传播之快胜似驿马使之传递圣旨。后来《鹤府秘史》竟成了一本野史的名字。魏元忠为人刚直严正(见三十七章),嫉恶如仇。有一次张昌宗的家仆滋事被捕,魏元忠当时身居御史大夫,下令将张昌宗的家仆当众鞭挞。张昌宗有一弟昌期在魏元忠下为铺,指使百姓犯法,因为易之昌宗有权有势,昌期任意胡为,无所忌惮。魏元忠在昌期的属员面前,把昌期斥责一番,并且阻挡昌期另调一肥缺。元忠向武后上奏折称:“臣承先帝之鼓,且受陛下厚恩,不能徇忠,使小人在君侧,臣之罪也。”所称“小人”自然指张氏兄弟。
  如今两党的仇恨是公然显露了。魏元忠只是一心想扫除朝廷的淫邪。他并不是张柬之与姚崇的内围人物。张昌宗先动了手。他在武后面前控告魏元忠,说魏元忠曾说武后年老,群臣应当迎庐陵王复位。这种控告当然招武后愤怒。还政权与儿子?她只要在世一天,庐陵王休想!
  在武后与群小及魏元忠与支持他的那些忠臣之间,这场事件成了一场重大的政争。武后认为这个控告很严重,指定大臣开庭审问,庐陵王(哲)及睿宗(旦)都奉命到场。魏元忠将被审问,自行辩护。
  张昌宗曾引诱凤阁舍人张说证明曾经听见魏元忠说过拥立庐陵王。张说那时官居五品,张昌宗曾答应帮忙使张说升官。张说为人聪慧,答应照办。
  各大臣已会集在前庭之中,就要进入正厅了。御史中丞宋璟为人性情暴烈,这时他向张说说道:
  “你若助桀为恶,陷害忠良,那太可悲。你有什么可怕呢?怕姓张的那两个巾帼妇人么?这是我们的一场政争,为了我们大家,堂堂正正地和他争,自有天下公论支持我们。我先支持你,和那些妇人相争,即使遭受贬谪也光荣,怕什么!”
  当时有些儒臣在场,史学家刘知几也在。
  刘知几说:“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你擅自选择吧。”别人也劝他要反对张昌宗。张说一看大家无不反对张昌宗,不管答应没答应张昌宗,现在决定与大家合作。
  魏元忠现在走进来,一脸怒气。一见张说,他说:“你来反对我魏元忠,好畜生!”魏元忠一向是个奇人。
  张说道:“大人何以说这种话!请相信下官,不必怀疑!”
  钟声响了,大臣们不能再说下去。大臣们鱼贯而入。
  这场博学儒臣与那些无知小人之争真是有趣。武后开始问张说听见魏元忠说过什么。张说正想回答。张昌宗暗示他道:
  “好,说吧!”
  张说道:“回奏陛下。在陛下面前,张昌宗实在逼迫臣说他要我说的话。他在外面所作所为陛下也可想象得到了。如今在两位殿下和各位大臣之前,臣要郑重言明:臣从来没有听见侍中大人说过要拥立庐陵王反对陛下的话。那是张昌宗要臣说的。臣敢说,那种话纯系捏造,并非事实。”
  张昌宗一听,不胜惊愕,不知说什么好,大怒之下,脱口而出:“张说与魏元忠本是一党,同谋造反!”
  武后说:“这种控告非同儿戏,如无证据,不可乱说。”
  “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有一次我听见张说向魏元忠说魏元忠就是周公,或者应当做周公。”
  各大臣一听松了心,不禁哑然失笑。因为周公是圣人,是孔夫子心目中的古今完人。张昌宗本意是要说魏元忠怀有野心,想做权位显赫的周公。其实周公辅佐成王,忠心为国,向无不臣之心,为历史上之圣人。如此人比周公,乃是表示致敬之意。
  张说回答道:“张昌宗不熟读经史,真是憾事。魏大人回朝之后,臣前往致贺。以周公之尽瘁国家相勉。为大臣者不以周公为法还当效法何人呢?”
  全庭大笑。张昌宗局促不安,向武后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武后大怒道:“张说,你这个朝秦暮楚的小人!”于是下令将魏元忠和张说带出,改期再审。
  次日,再行审问,张说供词毫无改变。现在各大臣及王公须要共同审问张说。武后的侄子武懿宗也参与审判。
  魏元忠的案子成为公众关心的问题。各大臣都极力支援他。魏元忠永远是一个风波中的人物。他前次遭武后赦还重予重用时,黎民百姓大喜,盛赞武后有知人之明。如今很多大臣向武后上本,其中也有桓彦范(桓为狄仁杰向武后保荐的),各大臣一齐向武后以生命保证魏元忠的忠贞。
  可是,枕边的一声低语是胜过公庭上的一场雄辩。武后一向喜爱魏元忠,如今依然未变。可是不能教她的宠臣失去面子。不管魏元忠有罪无罪,她又把贬谪出京。
  魏元忠来向武后辞行。他向武后说:“臣已年迈,此番离京,恐已不能生还得见陛下。请陛下听臣忠言。将来总有一日陛下想起魏元忠,想起魏元忠的话来。”
  武后蔼然问道:“为什么呢?”
  这时张易之张昌宗都在殿中,魏元忠即手指二张说:“将来使陛下蒙害的必是此二小子。”
  说罢向武后告别而去。
  魏元忠去后,武后很感伤,说道:“元忠走了!”
  但是这件事并未完结。这件事有失公正,魏元忠是莫须有的罪名被贬出京的,只是以冲撞了武后的宠臣罢了。当年朝臣被谪离京时朋友们总是在城外饯行。魏元忠出京之时,八个朋友为他饯行。张昌宗捏造了一个“蔡明”的名字上书向武后告密,说魏元忠离开京都之日,与八个朋友在京都城外一同谋反。
  那几个朋友都是官卑职小,武后指定一个大理寺卿审问那八个人。并派一个官员去吩咐那个大理寺卿说:“陛下说这是一件小案子。审问一下回奏就好了。”
  可是那位大理寺卿怀素并不以为这是件小案子。他不肯站在要谋害魏元忠的那一边,而且他对魏元忠是非常敬重的。因为张昌宗对那八个人控告的罪状如果成立,魏元忠很容易在外遇害,无人能够援救。武后,也许是张昌宗又传话来:“事实很明显,何以延迟如此之久。陛下已经不耐烦了。”
  怀素不得已,去见武后。怀素无法找出原告“蔡明”是谁,也无法知道他的职位。
  武后说:“我也不知道‘蔡明’是谁。有这封信还不够吗?”
  怀素回答道:“回陛下:如不得原告审问,臣无法定案。”
  武后说:“根据信里的话判就可以。不必问原告了。”
  怀素说:“臣不能以一张纸为证据。因为也许根本就没有‘蔡明’这个人。没有原告,没有证据,臣不能判案。一封无名信是不足为凭的。”
  武后说:“那么你就放任被告叛国贼们逍遥法外吗?”
  怀素说:“臣岂敢!只是魏元忠为陛下大臣。他离京之时,朋友们显然是为他饯行。臣良心上不相信魏元忠叛国。陛下如欲将他置于死地,陛下自有此种权柄。只要下一道圣旨就行了。如果陛下要命臣以大理寺卿之职判他有罪,臣不依法律是无法判案的。”
  武后问:“你意思是说依照法律他们无罪,应当释放吗?”
  怀素奏道:“回陛下:臣愚钝,实在看不出那八个人身犯何罪。”
  如今事实很明显,武后即便要判这位大理寺卿有罪也颇为棘手。他只好把这件案子搁置下去,以其他方法向张昌宗施以恩宠,安慰他一番便了。
  魏元忠这是第三次被谪,将来还要再被重用,比以前更蒙恩眷,更受尊崇。
  第四十四章 不肯牺牲情郎
  武后袒护情郎张昌宗,以莫须有的罪名把魏元忠贬谪出京,朝中文武大为不满。由狄仁杰向武后推荐的侍郎大臣以及其他大臣都紧密连接起来。人心激愤,对武后反感日甚,与来俊臣当权时大不相同了。有人把张昌宗兄弟等男娼的名字在街上粘贴,把他们和武后的秽闻编作山歌小曲唱,茶馆酒肆中把张氏兄弟的名字改用做一些新制的精巧小吃的名字,把那些小吃当做茶食卖,或与西瓜子同吃。二张的名字之令人发笑,之污秽不堪,完全和当年疯和尚冯小宝的名字一样,武后对这种情形觉得很难堪。她觉得她的爪牙现在都没有用了。张昌宗的弟弟张昌期现在已富得惊人,身居巨府大第。张氏兄弟越富有,野心越大,野心越大,越惹国人痛恨。一个匿名的人夜间在张昌期的府第大门上写道:“看你横行到几时?”第二天早晨擦去之后,第二天夜里又照样写上,一直写了六、七天,总是一句话:“看你横行到几时?”张昌期不耐烦了,拿笔在门上写道:“为欢一日心已足!”
  现在群臣要诛除张氏二小与逼迫武后传位中宗两件事,已经合而为一。由以张柬之为首的十五人暗中进行,将计划密而不泄,外人无从知晓。十五个人都是狄仁杰荐给武后任用的,其领袖人物为宰相张柬之,左羽林卫将军敬晖,检校左羽林卫将军桓彦范,司刑少卿袁恕己,凤阁侍郎崔玄暐。对张氏兄弟抱有反感的还有不少官员,他们并不知道张柬之等暗中进行的计划,但是也切望诛除武后身畔的奸佞。所以大势所趋,张柬之等的谋划极易获得朝中各官员的支持,造成政变最有利的气氛。
  控鹤府纵然秽气熏天,只要不越出武后的私室之外,大臣们也可以忍耐不问。可是张氏群小的势力日渐猖獗,阴谋可虑。大臣们准备反击,一心一德,团结坚固,想在国法中向张昌宗找破绽。张柬之这时除暗中与心腹密谋之外,对外人一言未发。
  多年之前,张柬之曾与至友杨元琰立誓恢复唐室,扫除武后(见第三十七章)。所以张柬之官居高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任杨元琰为右羽林将军。
  张柬之说:“使君身当此任,并非无故。月夜江上之言当未忘怀,愿共勉力。”
  杨元琰心里明白。姚崇也是狄仁杰荐任的,是张柬之一圈内的重要人物。张柬之之得任宰相,是姚崇向武后力荐的。
  情势日趋危机。魏元忠之被谪是在武后长安三年。长安四年,武后就老病缠绵,与宠臣张氏二小连月在房中鬼混。宰相也不能入见。二张心中忧虑。武后驾崩之后,他俩如何是好?武后已经八十一岁。最好的雄獭补肾丸与其他返老还童剂也阻止不住岁月的消逝,她与张氏兄弟的淫荡生活也增进不了她的健康。张氏兄弟一看自己树敌已众,四面楚歌,于是竭力巩固权位,以求对抗。通衢大街上已出现招帖,说二张正图谋不轨,想篡夺皇位。
  在当年七月,大臣们发现张昌宗霸占农民田地,于是想绳之以法。张柬之任他们放手去做,因为依法控告张氏兄弟,他俩的名声将越发低落,亦必加甚国人对他俩的愤恨,武后也更难以自处。张氏兄弟身受国法自然是好,如果要像魏元忠的案子一样徇情枉法,国人闻知,与武后与张氏兄弟更不利。不论落到什么地步,对张柬之不会有害。
  依照国法,为官者霸占农民田地,当罚钱免官。几个侍御史奏明张昌宗应当削去官爵。武后觉察出这件事情的政治意味。她的宠幸小人为人厌恨,她知道。可是她觉察出来,群臣向张昌进攻就是向自己挑战,分明是向她一步步逼近了。
  在建议之时,武后说:“我知道你们对张昌宗不满。我想是张昌宗手下人抢了农民的田地。不管怎么样,张昌宗对君有功,看在以往,让他保持官位吧。”
  宋璟问道:“他有什么功劳?”
  武后向张昌宗的心腹小人宰相内史令杨再思问道:
  “你说他有什么功劳?”
  杨再思回奏道:“昌宗为陛下制丹药,服后得享上寿,可算有功。”(左补阙戴合言曾赋两脚狐讽刺杨再思。)
  杨再思话说得十分郑重。群臣皆窃笑。
  武后道:“不错,昌宗官居原职好了。”各大臣不服。鸾台侍郎韦安石与另外大臣正式上本弹劾张昌宗,武后指派两个大理寺卿审理。武后一看两个大理寺卿竟认真办起来,立刻运用手脚把韦安石和另外那个大理寺卿调开京都,弹劾案便搁置起来。
  十二月,张昌宗被控罪行严重,因为他引星象家李鸿泰观吉凶,看能否有帝王之命。蓍草显示纯阳之象,表示张昌宗有帝王之命。行星相家这样告诉他,并且劝他在定州兴建一座庙祈求福运。
  星象家李鸿泰被捕获。审问之时,他说蓍草的确出现纯阳之象,并确言与张昌宗会见时谈论张昌宗的帝王命运。案子正式奏与武后。张昌宗也立即上书武后,把李鸿泰的话奏明。这样一来,张昌宗便可以先已自行奏明自解了。这是他自行辩护的方法。他并且设法请武后指定他自己心腹那两个大理寺卿审问。两个大理寺卿把判决书奏呈武后,上书说张昌宗确属犯罪,不过他已经先行奏明,并未隐瞒,罪应当赦免。
  左台御史中丞宋璟不肯退让。他认为张昌宗谋反之意彰彰明甚,他向武后上本,为什么张昌宗不早奏明武后,要到案发之后才奏闻?他请逮捕张昌宗交他审问。
  武后不悦,把宋璟的奏本搁置起来。宋璟又上本。他说:“此种大逆罪行如不究治,何以塞国人之口?”
  武后仍想拖延。她说:
  “这件案子要郑重办理。等一等。我要亲自阅卷。”
  武后不想把情郎牺牲掉。群臣要食其肉而寝其皮,她知道。宋璟顽强不屈像个骡子,和魏元忠一样。武后命令宋璟往扬州去调查一宗案件,这和以前调开韦安石的手段是一样的。可是宋璟以京都官职重要,拒不肯往。武后又下诏命他往幽州,他仍不肯去。他对武后说:
  “臣有职在身,无法受君命。依法御史中丞无大事不外使,如调查案件,亦必案件中涉及品级较高之地方官员,如属品级较低者,亦必为监考御史。今无大事,臣不能前往。”
  这件事又悬而不决。武后不肯把张昌宗交出,张昌宗在宫中,自然平安无事。大臣等纷纷上本力争。桓彦范奏道:“张昌宗已两犯国法,至今逍遥法外。请付三司考治。如不绳之以法,何不释放天下囚犯?此案有关国家法统,岂可轻忽。”
  御史台既无法鞫讯被告,即依据算命者之供词与张昌宗向武后呈递的自白书判案,结果判决张昌宗为逆臣,依法当诛。手持御史台之判决书,宋璟又进宫见武后,请武后将被告张昌宗交出。
  宋璟奏道:“这是侍御史的判决,请陛下将被告交出审问。”
  武后道:“他已先向我陈明,可见他并非不忠。”
  宋璟道:“他向陛下陈明系在案件到御史台之后。如果案子不到御史台,他一定缄口不言。这也不是一经招认便可赦免的罪。并且招认并不是自甘情愿的。如果陛下宠臣身犯国法而独赦免,国法之尊严势将扫地无存矣。”
  武后要安抚宋璟,心想可以劝服这位御史大夫将张昌宗放过。于是对宋璟说:
  “你再思索一下好吗?”
  宋璟道:“臣知已开罪陛下。然激于大义,虽死不悔。”
  在君臣僵持之下,两脚狐宰相杨再思存心偏袒武后,他说:“让陛下明断好了,你先下去吧。”
  武后真是左右为难。过于分明蔑视国法她也不愿意。她唯一的一条妙计就是重新玩当年救大方丈冯小宝的把戏。
  武后把张昌宗派往御史台去了。宋璟一看大功已成,于是进行审问。还没问几句,武后派来一个特使,持有上谕,把张昌宗立即召回皇宫去了。
  宋璟低声问道:“糟了!悔不该不一见面就把此贼鞭死。又放他走了!”
  这是又一次正义扫地。由于老淫妇荒淫无耻,任情枉法,又使淫贼逃出法网。老淫妇之玩忽国法纵容奸恶已昭然若揭。张氏兄弟为恶之多已死有余辜,而今日仍在武后卵翼下为非作歹,在人世享受荣华富贵,而多少忠直刚正的大臣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惨死于地下了。
  大臣已忍无可忍。张氏兄弟必须铲除,不论什么方法,有效就好。张柬之要动手了。
  第四十五章 精彩的半小时政变
  现在武后病重,一整个腊月里不见起色,张昌宗的案子还拖延着。新年过后,武后病况加重。大臣概不延见,亲子亦不得见面。只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常在床侧。
  张柬之决定起事。宫廷中的淫秽无人不知,无人不唾骂,所以张柬之的行动容易得到人支持。张柬之已任杨元琰为右羽林卫将军。宫廷卫士及京都卫戍兵力各有数队,步兵骑兵俱有。大略来说,所谓南卫专掌京城巡警,保持京城之治安;北卫专司保卫皇城,皇城内除皇宫之外,有朝廷各官衙。南北卫又分为若干部,由六个上将军统领。其中以左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最为重要。张柬之曾向李多祚下说辞,进行秘密而慎重。柬之以身为唐臣当报皇帝知遇之恩为词。李多祚为人刚正,毅然参与平乱,在张柬之府中对天盟誓,光复大唐。
  随后,张柬之又任命三个密友为羽林卫上将军。姚崇本为张柬之知交,正为官在外,任灵武道大总管,因张柬之派人往请,刚自百里之外赶来京师。
  张柬之听见姚崇到来,喜道:“一切完备了。”遂把计划向姚崇说明。
  政变预定在正月二十二日举行,正是武后从御史台把张昌宗召回宫去一月之后。一切细目俱已安排妥当。南北卫羽林军预定同时起事。南卫兵力要包围张昌宗的家丁,控制其财产府第;北卫有一千骑兵,五百步兵,要包围皇宫,要迫使武后让位。
  武后长安元年正月二十二日清晨,皇宫北门外的禁卫军集合于一处。张柬之、桓彦范、李多祚以及其他重要人物都在场,其中也有中宗(哲)的女婿王同皎。
  左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与王同皎先进去见中宗。这场政变必须有中宗出面,因为政变的目的便是使中宗复位的。他事前并不知道。李多祚向他说明来意,他在惶惑与几分恐惧之下,竟不知所措,不知说什么话才好。
  李多祚按捺不住,说道:“今天是非常之日。陛下知道臣等要做什么吗?臣等要恢复唐室,要恢复太宗皇帝的天下!臣等为正义不惜掷头颅,流热血。陛下只须出面领导臣等就行了。”
  中宗仍然犹豫,心里有点发抖,说道:“我知道张氏兄弟罪有应得。可是母后重病在身……而且这也太出乎意料……”
  李多祚道:“陛下只要出去告诉众官员陛下不反对就行了。如果大功不成,臣等就全家灭门了。”如果中宗要拒绝,众官员一定要伴随他引兵靖乱,要把他推到宝座上。
  王同皎也请求道:“陛下,此事势在必行,不容犹豫。官兵就在门外,立刻就进宫保陛下重登大宝。今日之事如不成功,陛下岂能自保。”
  中宗在迟疑不决之下,由众人扶上马,他心中还不知是去登王位呢,还是去就死。
  太子之东宫与北门有一花园相连。中宗一露面,张柬之等人才松了一口气。
  众人一进宫门,依照预定计划分往各方向走去,李多祚带兵直奔武后住的迎仙院。
  张易之与张昌宗听见人声喧哗,出来一看,知道出了意外。卫士甲胄鲜明,绕过池塘整队而入。一队精锐兵士一直开向武后住室。过了池塘,即向走廊下拥进。张易之张昌宗一被看见,即被认出。二人知道末路已至,拔腿就跑。众兵士奉命追捕,于是大喊一声,拔刀追赶。说时迟,那时快,众兵士早把二张围住,抓住,把擦胭脂抹粉的两个少年头砍了下来。
  在两百多步前面就是迎仙院,迎仙院半在花树掩映之中,由南面的迎仙门牌坊下一条路通往里面。在迎仙院的集仙厅,武后正睡在床上。
  李多祚将军进入院中,命令一切侍卫人等通通退出。张柬之等进去。
  武后问道:“为什么这么吵闹?你们怎么这么大胆,敢进里面来?”声调仍然是命令式的。
  张柬之说道:“请陛下恕罪。张易之张昌宗犯有叛国之罪,臣等特来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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