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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传-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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滟池低头微笑：“到明年五月呢。”
安芝点点头，说道：“嫂嫂保重，我先回去了。”
滟池看着安芝走开，又抬头看看楼上，明芝迟迟不肯出来，想是害臊了？一边偷笑，一边拿起一份报纸看起来。
安芝才回到自己房里，把信封扔在桌上，一下子倒在沙发里。
刚才竟然看见淑慧和一个小大姐一起逛街，是她离开了吕家，还是五姨太带着淑慧来到了上海呢？她看淑慧在她母亲面前很是乖巧懂事，想来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跑来上海，那么便是她和母亲一起来了上海。只怕这也是钧翰的意思，等他在湖南完了差事，是不是也会来上海？
虽然只是那一晚，那几句话，却在安芝心里挥之不去。那个认为儿子娶了自己就是受了委屈的五姨太，兴许就住在附近。她到底是哪里看自己不顺眼，要这样低看自己呢？
就算钧翰说那些话是为了哄他母亲，也实在是没有担当。
安芝心思又乱起来，窝在沙发上闷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幼芝进来，见安芝缩在沙发里，又看看桌子上的信封，说道：“你去姜家拿章程了？”
安芝坐起来，勉强笑道：“江浙沪招女生的学校章程都在这里了。”
幼芝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没有北平学校的吗？”
安芝一惊，问道：“难道你要考到北平去？”
幼芝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安芝小声，说道：“你小声些，他们还不知道呢！”
安芝自然知道她所说的“他们”就是四爷四太太。父母不愿意女儿远行自然可以理解，然而幼芝又有什么放不下的，非要回北平？那里虽然还有些故人世交，然而她孤身一个人去北平念大学，总是诸事不便。想起搬家前，四房很是闹了一阵，怕就是幼芝在北平有什么不该牵挂的东西。
想到这里，安芝笑道：“我们既然来了上海，我多半是要在上海念大学的。北平的招生简章自然是没关注的，只怕在这里也不好找。”
幼芝蹙眉说道：“我早说临走的时候拿几份，偏偏没有机会。”
安芝不想因为幼芝惹恼了四房，便说道：“你若要，找你北平的同学寄几份来也是一样的，我怕
是帮不了忙的。”
幼芝想了想，连连点头，便轻手轻脚地走了。
从那以后，安芝每天埋头读书，明芝似乎也下了决心要报考大学，幼芝和安芝虽然在同一幢楼里住着，但是每天心事重重，也不肯和人说，只是出门逛街。倒是三太太和四太太为着结交新朋友，经常出门聚会打牌，忙得不亦乐乎。
没两天，周家就来了一位贵客，就是对姜靳修一片痴心的方琦君。方家原本也是北方的望族，不过宣统年间就来了上海。如今老爷子做着省政府参议，在沪上官场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只有一位原配夫人，膝下是三子一女，儿子都算得上年少有为，至于女儿，在大学挂个名，只顾着跳舞交际，却是大家都肯恭维的红人。
然而这个方琦君倒是很有些痴心，就偏偏看上了姜靳修。那天见过安芝，觉得安芝对于靳修是没有多大的意思，然而他们家据说还有几个年轻小姐，不得不防。
听差才把方琦君的片子递给三太太，三太太原本要出门打牌，接了片子，忙打电话借口不去，叫人把方小姐请了来。
一见琦君进门，三太太眼前一亮：竟是个极华丽时髦的女郎。琦君一见三太太，知道她和靳修母亲关系匪浅，也很殷勤，笑着说道：“伯母您好，我是来找安芝玩儿的。”
三太太一转眼珠，心里想到：这安芝平时闷声不语的，也不常出去走，倒结识这样的人物。嘴上笑道：“方小姐什么时候和我家安芝成了朋友呢？倒是我们安芝的福气。”
琦君非常乖巧，拉着三太太说道：“伯母快不要这样说，安芝人很好，我很喜欢她。至于说福气什么的，都是伯母言中了。”
正说着，已经有老妈子把安芝叫下来，安芝走下楼梯，见屋里站着这样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先是一愣，继而想起是前几天认识的方琦君，忙笑道：“方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呢？”
琦君笑道：“你和伯母都是一样的客气，叫我琦君就好。”说着，快步上了楼，拉着安芝说道：“这几天我也闲着没事，就想来看看你，你别怪我唐突才好。”
安芝先跟三太太打声招呼，两个人手拉着手上了二楼，安芝心里也觉得她奇怪，好好的一个人跑来自己家里，先前也不曾打过招呼。面上还是笑道：“有什么唐突呢？只是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就怕你不能尽兴呢！”
琦君说道：“那没什么，玩儿玩儿嘛！”说着，她眼睛扫了一遍，说道：“听说府上还有两位小姐，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缘分见一面。”
安芝想了想，便明白她大多有试探的意思，也觉得她这个人实在无聊得紧。不去看着靳修，倒来打搅自己。有心不让她见，又怕她这次扑个空，以后便没完没了，就说道：“这倒让我为难了，我七妹最是在家里待不住的，眨眼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在家，而我五姐在那边住着，那里的情形我也不是十分清楚。”
琦君看着安芝，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冷。安芝只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心里存不住事情，又笑道：“我先让听差去问问吧，不介意就先在我这里坐坐？”
琦君脸上又微笑起来，说道：“我怎么会介意呢？本来我就是来找你的嘛！”
安芝笑笑，走出去叫来一个老妈子，叫她去隔壁看看幼芝在不在，再去看看明芝在不在，若是在，都叫她们过来。说罢，还朝老妈子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答应着走了。
安芝回来，琦君笑道：“我还是觉得我这次拜访有些失礼了，府上的小姐会觉得我奇怪吗？”
安芝笑道：“怎么会呢？我五姐和七妹都很喜欢结交朋友，方小姐来了，她们一定很喜欢的。”
琦君说道：“怎么还叫我方小姐呢？难道你瞧不起我这个朋友吗？”
安芝忙解释说道：“怎么会呢？倒是我自惭形秽，不敢个高攀呢。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自然乐意了。”
琦君笑了笑，突然脸一红，说道：“你何必这样谦虚呢？你们和靳修表哥这样亲近，和我家也算是亲戚呢！”顿了顿，琦君问道：“靳修表哥在北平……”
安芝看了琦君一眼，只是装傻，说道：“姜表哥学业很好的，人也极温和。”
琦君说道：“上次听说靳修表哥和令兄同吃同住，想来你们住的很近吧？”
安芝忙着撇清说道：“早些时候我在老太太院里住，后来就和姊妹们住在一个院子里，离三院可有些远，平常不怎么来往的。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们那边虽然也有些文明风气了，然而毕竟北方民风保守，再则我们家也是老规矩多。靳修表哥虽然是亲戚，然而到底男女有别，几个月不见一次也是常有的事情呢！”
琦君看着安芝，先是惊讶，然后便似松了口气一般，一会儿，又似乎有些失望。想着就算周家姐妹和靳修没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女孩子。周家姐妹和他这样生疏，必然是不能知道了。
安芝笑着喝了口茶，就看见老妈子进来，说道：“六小姐，七小姐一早就去逛百货公司了，五小姐刚跟着二太太出去打牌了。”
安芝点点头，对着琦君笑说道：“这样不巧。”
琦君干笑一声，说道：“也是我不好，该先打声招呼的。”说罢，也觉得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便起身要告辞。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情，说道：“对了，一个礼拜后家父五十大寿，要办一场大宴会，你们姐妹们都来吧！”
安芝见她邀请得这样没有诚意，也懒得理她，还是笑道：“那要先恭祝令尊了。”
琦君也没在意她的回答，便提着皮包走了。安芝叹了口气，想到真是惯坏了的大小姐，为人处事很有些不妥当。才送走方琦君，安芝觉得外面风和日丽，很舒服，便多站了一会儿。刚要回屋，就听见汽车停下来的声音。一转身，就觉得停在门口的汽车实在眼熟。
雄辉开车来到周公馆，却看见安芝站在门口，脸上便现出微笑。进了周家院子，安芝说道：“方先生，令妹刚出门一会儿。”说着，心里又觉得这个哥哥真是奇怪，妹妹走到哪里就追到哪里。
雄辉笑了笑，解释道：“我不是来找琦君的，我是来给府上送请柬的。”
安芝一怔，随即笑道：“那我们先要恭祝令尊福寿双全了。”
雄辉眼睛一亮：“你知道？哦，肯定是琦君提起过。”
安芝一边说，一边领着雄辉要进屋。犹豫了一下，想到三太太虽然当这家，但最大的长辈到底是老太太，雄辉这个晚辈，自然要先拜见老太太的。然而，会不会叫三太太心里存个疙瘩呢？安芝拧着眉毛想了一下，想到雄辉是姜家的亲戚，说到底还是跟三太太更近一层。
“周小姐？”雄辉轻声提醒，安芝忙笑道：“快进来吧。”
说着，领着雄辉进了东楼。
三太太拿着请柬，心里自然高兴，周家新来，根基尚浅，这些日子是联络了一些老亲戚，多是商场上的。有些大家族，分完家之后也不过是普通富户，正缺这样的亲戚，因此待雄辉很是客气亲热。
跟三太太客气一番，雄辉走了出来，韩氏忙着叫安芝送客。走到外面，雄辉笑问道：“下礼拜周小姐来不来？”
安芝想了想，这事儿韩氏自然是一定要去的，十有八九要把自己也带上。嫡母得罪不得，便笑道：“多半是要去的。不过府上门第显赫，令尊过寿，来祝贺的定然不少，我去不去，也不显眼的。”
雄辉说道：“那不会，来者是客，我们怎么能怠慢贵客呢？况且，我是很愿意周小姐来的，自然不会忽略你。”
安芝一愣，见他说的直白，抬起头看着，又是一脸坦荡。想着他怕是这样奔放惯了，也没察觉这话有些暧昧。便也不多想，笑道：“府上的贵客多了，我哪里轮得上。”说着，看着雄辉的汽车。
雄辉见安芝这样大方淡定，笑容一黯，勉强告别，便上车走了。
79、谈往事安芝晓真相
三太太看看手里的请柬，又看看安芝，越看越觉得安芝有些手段，来上海才多长时间？自己整天出去结识太太小姐们，也不过和几个不错的家庭有了些联系而已，她倒和方家的人物这样熟识了。这个方小姐和靳修素来不错，将来总是一对，这样的话周家和方家也是亲戚了。
眼看着来了上海，这样的大家族总是有许多不便，老太太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只怕分家是不远了。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其他房里的人知道，免得将来白给他们占这样的便宜。
要说起来，方琦君高傲的样子，倒有几分像乔安娜，不知道鹤生看不看得上眼。若是这两个人将来在一起，对于鹤生必然是有诸多裨益。只可惜听姜家三少奶的意思，人家和靳修是公认的男女朋友。
三太太低头想了想，又觉得姜靳修说起来总是配不上方琦君。要是让方家人知道他在北平和窑姐相好，还差点殉情，想来方家是不愿意要这样的女婿的，就是姜家也没脸干涉琦君最后要嫁给谁。
只是，北平的事情要是被方家知道，自己这边总是不能摘干净的，恐怕要招来怨恨。就是办好了这事，两个孩子互相不喜欢也不好办。
斟酌了一会儿，三太太暗自决定先冷眼看着，若是有门路，再行动不迟。
安芝虽然不清楚韩氏打了什么主意，然而这些年在她眼皮子底下挨日子，也猜出她现在是在想什么很有利益的事情。便轻声问道：“下个礼拜，是全家一起去，还是单咱们去？”
三太太忙说道：“大房如今只专心做寓公，二房你嫂子身子不方便，还要你五姐姐陪着，四房最近正商量着办百货公司的事情，腾不出手。恐怕只有咱们是清闲的，下礼拜我带上你和鹤生去，你带上若素去买些衣服吧，别叫人笑话咱们不如上海人时髦。”
安芝听她这意思，又叫若素陪自己去，看来是不愿意其他房里的人知道，将来说起，不过借口说去认识的太太家里打牌罢了。便也不追问，答应着就出去了。
等到出了三太太的房间，安芝便回了自己的套房，却看不见若素的影子。就叫府里的一个老妈子来问，那老妈子平时不高兴小姐器重若素，然而若素却是从不让自己吃亏的，所以也管住了嘴，不肯说若素的坏话，只陪着笑说道：“若素最近接了采买的活，三房买菜的事情都是她来做。这些日子都是早早就出门呢！”
安芝一怔，这采买的差事最容易揩油，这老妈子也肯交给若素？况且，在北平的时候，深宅大院，买菜的事情从不需要使女操心，如今她却巴巴地跑去买菜，这就是奇怪了，便问道：“她以前都是在内院伺候我，外面的事情知道什么？如今出去买菜，倒是她心血来潮了。李妈你也肯陪她闹。”
李妈想了想，安芝是个姑娘家，没办法，也不能想到，不如提醒她，等把若素嫁出去，自己就是三房顶重要的人物了，忙说道：“若素做得好着呢！买回来的菜极新鲜。她又知道太太小姐的口味喜好，厨房的大师傅最是听她的话。再者说，她今年也快二十的人了，也该学学管家的事情了。”
安芝心头猛地被触动，想到若素这样的人，确实是常为自己打算。以前在北平，行动有人知道，就是有心也没有几回。如今府里伺候的人少了，上海风气又开放，她经常出门，也能认识些外人。
难道说是遇上了合适的人，心动了不成？
安芝心里暗暗自责，只顾着自怨自艾，身边人的心事却不曾放在心上。女大自然不中留，别没的变成了仇人，二来这些年自己虽然不敢托付真心，然而她照顾得小心翼翼，却是有功劳的。
想了想，安芝便说道：“等她回来，叫她来我跟前一下。”
李妈答应一声便出去，安芝等了没一会儿，就见若素匆匆忙忙进来。安芝抬头一看，见她上身一件银白提花短袄，领口袖口都绣了精致的兰花花纹，下面是黑色灯笼裤，两条油黑的辫子垂在肩上，那浅蓝丝绳绑了。再朝着脸上细看，是搽了些胭脂的。
安芝一笑，说道：“我听李妈说你去买菜，穿得这样齐整，倒不像了。”
若素脸上一红，却还镇定，笑说道：“六小姐怎么糊涂了？我们出去，就是府里的脸面。若是邋邋遢遢的，虽然省事，外人看着以为咱们家不给大姐发工钱，由着人蓬头垢面的，究竟不像个样子。”
安芝虽然不信她的说法，却也没反驳什么，只是顺着说道：“难为你成全我们的体面！也是，你今年都二十岁了，以往不常出门，如今既然有机会，也该好好打扮打扮的。”
若素有些紧张，低头想了想，没有说话。
“明儿一早我想去百货公司买东西，既然你这么忙，就不要你陪了。”安芝翻开课本准备复习，抬头见若素还站在原地，说道：“你去忙你的吧！”
若素咬了咬牙，走了出去。
安芝翻开书，眼睛里却没看下去，只是想着，若素不是轻浮的人，即使是惦记着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会乱来。这样打扮这出去，想是真的有心上人了。这样冒冒失失问出口也不合适，等将来有机会，套她几句话。若是个不错的人，就放她出去，免得耽误了青春。
想着，安芝觉得最近也算是有了一件好事，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过了两天，安芝自己来到百货公司，领班一眼就看出她身上的薄风衣是正宗的法国货，自然殷勤。
安芝看中了一套洋装，便拿了到更衣室里换。来到上海，都说是个时髦的地方，然而冷眼看着，也不过是旗袍的式样花哨些。不过到底是上海女人最先穿，风潮也都是这里掀起来的。然而最近流行的旗袍款式太长，实在不方便，倒不如洋装来的利落。
换完了衣服，安芝穿着走到试衣镜前，上身的西装陪下面的靴裤，到底太时髦了些。安芝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套裙装去试。这次出来便满意了，对伙计说道：“叫你们师傅来给我量尺寸，衣服颜色不要变，做好了送到辣斐德路五百三十四号周公馆。”
顿了顿，又觉得不妥：若是送衣服的时候被家里人看见，问起来。买衣服固然平常，但是谁也不叫自己去，总是叫人奇怪。便改口说道：“过两天我来取，下个礼拜三能不能做好。”
伙计忙点头：“小姐您等一等，我这就去叫师傅来。”说着，伙计便一溜小跑到后面去了。
安芝便四处看着，就听见后面有人说道：“周小姐。”
安芝心里一沉，回过头来，竟是钧翰的母亲，那位瞧不上自己的五夫人。旁边小鸟依人一般的，便是淑慧，顿时脸便僵住了。
淑慧眼睛一亮，一脸的惊喜：“母亲说是你的声音，我还笑话她。我们总有大半年没见了，亏母亲听得出来！”说着，便走上前，拉着安芝的手，笑道：“这大半年我很惦记你，你也不曾来过信。”
安芝看看淑慧，又看看五夫人。人还是一派慈祥的样子，只是消瘦了不少，穿着件黑色呢绒旗袍，头发上除了一只银簪子再没别的装饰。淑慧身上也是一件白底弹墨的长袍，安芝压住心里的难受，点头示意，说道：“五夫人，吕小姐。”
两方正沉默着，伙计和老师傅过来，要给安芝量尺寸。安芝看看五夫人，后者微笑道：“周小姐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安芝不晓得她要跟你自己说什么，如今吕老爷也死了，家也分了。原本是为着讨好吕老爷才要娶自己进门，如今不是都没必要了吗？
安芝看看五夫人，勉强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跟着老师傅去后面量尺寸。淑慧叹了口气，说道：“周姐姐心里还别扭着呢！”
五夫人说道：“谁听了那样的话心里不别扭呢？你哥哥心思又深沉，她想是怕了。”
淑慧说道：“她要是连母亲的话也不信呢？当初那么说的可是您啊！”
五夫人微微一笑，说道：“我看她是个伶俐丫头，若是怎么说她也不信的话，只怕是她对你哥哥的情分不够，我们就不强求了。”
淑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会儿，安芝出来，一脸歉意：“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五夫人笑道：“周小姐还要买什么吗？”
安芝看出她有话要说，便说道：“没有了。”
五夫人说道：“那正好，我想请周小姐喝杯茶，暖暖身子，怎么样？”
安芝犹豫了一下，微笑着点头。
淑慧找了个借口自己回去，五夫人便带着安芝进了附近一间茶室。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喝茶上，点了茶便切入正题。
“吕太太不知道有什么要赐教的？”安芝先开口。
五夫人看着安芝，想了想，说道：“我们家的变故，不知道你听说没有？”
安芝点点头，说道：“老先生对家兄很照顾，我们全家上下都觉得很遗憾，请您节哀。”
五夫人又说道：“那天晚上，我对钧翰说的话，我想你也听到了。”
安芝脸上一红，虽然他们说的话确实不厚道，然而自己听墙根儿的行为也确实不大光彩。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当时本来就为着让你听见。”
安芝猛然抬起头：“您……您的意思是，那些话是您故意让我听见的？”安芝心里有些乱，这样的话，难道是有意让自己知难而退不成？
不对，当初要自己知难而退，如今为什么要解释？难道现在又想娶自己做儿媳妇了不成？吕家分家的内幕安芝不太清楚，但是听说最开始是庶出的孩子们各拿几万。那么，五姨太这边怕是穷了。难道是因为穷了，觉得自己配得上钧翰了？
安芝心里闪过一丝厌恶，面上还是微笑道：“五夫人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此时，伙计来上茶，两个人很默契地保持沉默，等人走以后，五姨太缓缓开口：“你刚来我家的时候，老爷子对你很满意，也觉得若是有你这样一房儿媳妇，于我们家也是益处不少。但是，我们太太的为人，我想你也知道些，是不肯让别人占什么便宜的。她打了你的主意，却被钧翰这孩子搅黄了。也因为这样，她对钧翰起了警惕。其实她以前小看了我们，我们也小看了她。这么多年执掌着吕家不少家业，太太也是经过世面的人，而且还占了一个心狠手辣的优势。”
安芝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心里不由得一寒。
五姨太继续说道：“太太一生受不得委屈，后来越想越气，干脆就发了狠话，就是要让你谁也嫁不成。她有时候精明，有时候又糊涂，我们拿不准她到底会做什么，所以就先让了步。叫你听见那些话，钧翰说你性子烈，一定先不愿意嫁了。你走了以后，我原本劝过钧翰，叫他找你解释。太太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北平去。然而……”
安芝眼睛已经蒙了一层水雾，鼻子一酸，心里颇感慨。她愿意立刻就相信五姨太的话，去找钧翰。她还喜欢他，从心里就愿意五姨太说的都是真话。如果这都是真的，那都是因为自己太疑心，使他不跟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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