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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重人格-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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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厕所走出来,我觉得好过一些。瑞琪伸出手来拍拍我的手。她悄悄告诉我,她把“托比”'toby: 用来盛啤酒的一种酒壶,形状像一个头戴三角帽的肥胖老人。' 藏在手提袋里,带上了飞机。如果我想喝一口,她现在就去把他老人家请出来。考虑了一会儿,我们还是决定不打扰托比,但我必须承认,知道他老人家在飞机上陪伴着我们,我心里感到踏实多了。
瑞琪脸庞上又绽现出她那灿烂的、宛如1000瓦电灯泡的笑容。我已经很久没看见她这样笑过。如今,就是这这张笑靥吸引我,走出内心深处那个阴暗的洞窟。佩尔也发挥他的影响力,让我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临行前,他答应艾莉,一路上他会紧紧跟随我,帮助我看管和照顾我那一大群分身。)
巴特心里想的却是啤酒、花生米和空中小姐。啤酒?哈!我也好想喝一杯。巴特,咱们哥俩就放松身心,喝个烂醉吧。让我这个疯子好好吓唬一下飞机上这些正经八百、道貌岸然的乘客。来,干一杯!对不起,飞机上不供应啤酒。我们这位空中小姐的芳名是罗科。罗科小姐给巴特送来一些花生米。巴特绷着脸,气鼓鼓地接过花生米。
巴特把注意力转移到凯尔身上。他冒充我,朗读儿童故事书给我儿子听。趁着这个机会,我悄悄溜进心灵深处的某一个角落,歇息一会儿,养精蓄锐。这一招果然奏效。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时,我感到神清气爽,浑身充满活力。我甚至自告奋勇,驾驶那辆租来的车子,在瑞琪指点下直奔利昂纳镇。她为我们预订了一间温馨、舒适的套房。它坐落在圣丽塔一家旅馆里,非常干净、亲切,里头有一间设备齐全的厨房,看起来有点像我们刚结婚时在波士顿租的小公寓。
住进旅馆后,我立刻打开行囊,请出托比,恭恭敬敬把他老人家供奉在那张特大号双人床上、两只枕头中间。托比出来啰。好极了。这下好啦。接着,我们到旅馆附近街角那家超市采购食品,然后打个电话给乔伊,告诉他我们已经平安抵达旧金山,顺便跟他约好,明天早晨跟他见个面。张罗停当,我们一家人就待在游泳池畔,消磨一整天。
第二天,我们一早起床,开车上街兜风。乔伊所言不虚。利昂纳果然是一座清洁、整齐、明亮的城镇。群山环绕中,抬头一望,我们就可以看见矗立在10英里外、高达4000英尺的代阿布洛山。镇上的几所小学看起来都管理得很好,井井有条。市中心的大公园花木扶疏,非常漂亮。如同乔伊告诉我们的,镇上的房子都是一栋一栋连接在一起,栉比鳞次,每一家门前都有一个小巧可爱的庭院,屋后还有一小块周围环绕着篱笆的空地。我忽然想到,搬到这儿来,我和凯尔父子两个人想小便时,就得走进屋内的厕所,可不能像在老家那样,随便在户外找个地方。
几乎10年没见,乔伊并没改变多少,对待朋友还是那样的亲切、热诚、风趣。凯尔特别喜欢他。乔伊这个人很守信用。一连两天,他充当我们的向导,带领我们游览旧金山市区和附近的大学城伯克利。这两座城市多姿多彩的文化和自然景观,给我和瑞琪留下深刻的印象。我们喜欢伯克利山那浓郁的欧洲风味和情调,也爱驻足特利格拉夫大道旁,观赏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学生、新旧嬉皮和各种各样的游客,全都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金门公园看起来就像一座巨大的、草木葱笼的游乐场。整个公园散布着一条条自行车道和溜冰专用道,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宛如蜘蛛网一般。你可以随时跳上公共汽车,造访一间博物馆、水族馆或一座日本茶园。然后跳上另一部公共汽车,到海边走走,或转个街角到动物园逛逛。除了这几个地方,整个旧金山生气蓬勃,热闹得就像法国画家土鲁斯劳特累克笔下的巴黎。这座城市特有的灵秀和光彩真让人陶醉。任何人都想居住在像这样的一座城市。这点勿庸置疑。问题是:搬到旧金山,我的问题就能够解决吗?我就能活下去吗?
游览旧金山时,凯尔一直跟随在我们身边,寸步不离,因此,那一整天我的分身们都很少露面。在街头游逛时,年纪比较大的那几个分身偶尔冒出来,悄悄挨到瑞琪身旁,压低嗓门告诉她说,他现在已经出来了。(事先瑞琪要求过他们,现身前必须先向她通报。)比较麻烦的一次是在渔人码头附近的吉拉德里巧克力专卖店。那时我们正在店里参观。一伙人在店堂中东张西望,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克莱看见满店摆着他最爱吃的巧克力,一时冲动,来不及通知瑞琪就突然冒了出来。嗨,巧克力!凯尔看见爸爸突然变了个样子,吓得脸都白了。乔伊赶紧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玩。瑞琪慌忙介人,把我召唤回来。这一幕肯定也把乔伊吓坏了。那天晚上凯尔睡着后,我的分身们纷纷现身,向瑞琪报告他们对旧金山的印象和感受。瑞琪拿出凯尔的故事书,朗读给那几个年纪还小的分身听,还帮他们买了一包狄格牌泡沫剂,让他们痛痛快快洗个泡沫浴,娃儿们乐得哇哇叫。
接下来的六天,我们到各处走动,好好感受一下利昂纳镇的风情,我们带凯尔去公园玩耍,躺在游泳池畔晒太阳。一天,我们开车在镇上兜风,正准备回旅馆,眼前豁然一亮,在市郊看到一座名为“代阿布洛原野”的公园,壮观极了。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座苍翠药郁、绵延起伏的山丘——那时我们并不知道,每年到了夏天,这些山丘就会转变成褐色。老鹰翱翔空中,牛群低头吃草,蜥蜴出没草丛间,一条条羊肠小径蜿蜒穿梭过宁谧的原野——这幅景观多么像马萨诸塞州我们家附近的树林啊。我们看中的那间房子,占地虽然只有1/16英亩,但搬来这儿居住后,我们随时都可以到代阿布洛原野公园亲近大自然。
终于让我们下定决心搬来利昂纳镇的,却是一家名为“埃尔·巴拉若”的墨西哥餐馆。他们卖的馅饼,是我和瑞琪尝过的最好吃的墨西哥点心:大大的一张玉米薄饼包着黑豆、藏红花米饭、炭烤鸡肉、鳄梨酱、墨西哥辣椒酱和酸奶油。唔,好吃极了!凯尔对墨西哥菜毫无兴趣,他只想吃麦当劳炸鸡块。当然,利昂纳镇也有这种东西。所以,凯尔也不反对搬家。
利昂纳镇没有的东西可多呢!譬如臭虫。譬如每年5月到10月的雨季。譬如冰天雪地的冬季。譬如我母亲。譬如艾莉。除了艾莉,这些东西我们都不会怀念。如果我们能够在旧金山地区找到一个人,取代艾莉,那可就十全十美了。也许我们会找到这样的人吧。
回到马萨诸塞州,我们立刻将公司的股权脱手,卖给我哥哥汤姆。瑞琪打个电话给希利·兰德尔,告诉他我们想把房子卖掉。希利年纪约摸四十七八岁,身材瘦长结实,一头鬈发,配上一副巨大的玳瑁框眼镜和一丛乱草般的诗人胡子。每次看到他那一嘴胡须,我就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理发椅上,让剃头师傅好好给他刮胡子。能够帮我们卖掉这栋房屋,希利感到非常兴奋——这些年来,这间房子转手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希利经手的。对这家伙来说,买卖我们的房子已经变成他的一项嗜好。
来我们家签订买卖契约时,希利看见我那副邋里邋遢、蓬头垢面的模样儿,登时吓了一大跳。我已经有半年多没光顾理发店了。我那一头野草般蓬乱的头发,乍看就像一个模样怪异、却故作可爱状的橡皮小玩偶。
希利早就察觉到我的脑子出了问题。不久前,他曾经带他太太安妮和两个小孩到我们家来做客——自从我发病后,这是第一次有亲友来我们家串门子——但结果却几乎闹得不欢而散。尘儿突然冒出来,当着客人的面询问瑞琪,这对夫妻究竟是什么人,把希利和安妮当场吓了一跳。几分钟后,克莱跟着现身。他走进凯尔的游戏室,在地板上坐下来,一面玩着凯尔的各种玩具一面喃喃自语。所幸,这个时候孩子们全都在楼上看录像带。
在我们家只待了一个钟头,希利一家人就告辞了。希利开着他那辆凯迪拉克大轿车,驶下我们家门前那条长长的、滑滑的车道,头也不回,鬼赶似地落荒而逃。从此,我们两家就失去了联络。但这次不同。这回希利来我们家可不是串门子,而是做买卖。这家伙不会把送上门来的一笔钱拱手让人的。
3个月后,我们终于把房子卖掉了。我把覆盖在游泳池上的那块塑料布掀开的那一刹那,对方就心动了。何况,这个时候满园花儿盛开,漫山草木蓊郁,周围看不到另一间房子。好一幅大自然风光!在这儿你享有百分之百的隐私。我们管这间房子叫“石屋”。亲友给我们写信,只须在信封写上这两个字就行。
凯尔生日前夕,我接到我母亲寄来的一个包裹,里头装着我小时候拍的所有照片。信封上也写着“石屋”两个字。
第二十一章
如果你拒绝承认小时候你曾经遭受虐待的事实,你就得忍受心灵的煎熬。那种感觉,就像有一个恶棍手里握着一根尖锐的耙子,一面刮着你那赤裸的背脊,一面扯起嗓门,在你耳边喋喋不休,唠叨不停,仿佛演奏一首聒噪刺耳的音乐似的,直到你死的那一天才放过你。我把秘密讲出来,所以我是一个坏孩子。这一切全都是我的过错。我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的母亲?我根本不是什么“多重人格症”患者;我只不过是一个疯子!这一切都是我捏造出来的。你们全都给我——滚——开——去!喂,你说你不是多重人格症患者,那我们问你,笨蛋,我们这群分身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想摆脱我们,我们就会把你宰掉!这些事情究竟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还是真的曾经发生过?稳住,稳住,千万不要自乱阵脚。楷糕!我开始失控了。谁失控了?你到底是谁?哈?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感谢我母亲寄来的那封信(里面附着我的出生证和儿时的照片),这一来,我们就得终止我们在艾莉诊所的疗程,开始面对这个拒绝承认事实的恶棍。可恨的恶棍!如今回想起来,艾莉的诊所就像一座旋转门。我的那群分身一个接一个,走马灯般轮番进出这座旋转门。每一个分身都带来他或她自己的痛苦、恐惧和困惑。至于艾莉,她就像电视热门节目“沙利文剧场”中玩旋转盘子的杂技演员,只是在表演结束时,并没有人为她鼓掌喝彩。
每次的治疗,本身的我只分配到五分钟时间,其他时间全都被分身们占用了。在这五分钟里头,艾莉针对我那拒绝承认事实的心态,温和地、但却毫不留情地提出一连串质疑。
“也许,这些事情都没发生过。事实果真如此,那么,戴维、克莱、尘儿和斯威奇这些人物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你母亲面对瑞琪的指控,为什么会表现出那样的反应呢?如果你的家族里有一个人指控你虐待孩子,你会做出那样的反应吗?你会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吗?你不以为戴维被他外婆虐待过吗?那么,你为什么会打电话,询问你的姨妈艾比和舅舅丹尼斯?这么说来,你是相信戴维受过虐待哆。你相信克莱吗?唔,你相信他。尘儿呢?唔,嗯。斯威奇呢?你也相信他。好啦,如果你相信他们小时候确实曾经遭受过虐待,那你就应该牢牢记住:他们全都是你的一部分。他们……全都是……你的分身。如果他们曾经被虐待,那就表示你小时候曾经被虐待。卡姆,别再拒绝承认事实了。”
艾莉一席话把我说得哑口无言。
“如果你母亲现在走进来,告诉你说,她真的做过这些事情,你会相信她的话吗?”艾莉质问我。“你会开始面对事实,不再一味否认吗?”
“当然会的!那就好比一个杀人凶手被当场逮到,手里那支枪还在冒烟呢。”
艾莉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格格笑起来。“对啊!一支冒烟的枪。”忽然,她收敛起笑容,板起脸孔说:“要你母亲招认她对自己的儿子做过那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在这一行干了很多年了,从没见过一个施虐者招认自己的罪行。也许,你母亲根本就不记得她曾经虐待过你,但这点我非常怀疑。显然,她跟你一样,拒绝承认事实。她绝不会把那支冒烟的枪交出来。”
我咬着牙,不吭声。
“这就是你现在面对的困境。”艾莉伸出右手,把掌心摊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方面,你已经接触到一些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你确实具有多重人格。你看过出现在你日记中的那些文字。你的那群分身跟我交谈时,你听到了。你也听见他们跟你……或瑞琪试谈话。每回他们出现,时间就会从你身旁悄悄溜走。”
“另一方面——”艾莉伸出左手,把掌心摊放在椅子的另一只扶手上,继续说:“你必须设法让你自己相信,你只是一个疯子。因为,如果你是一个疯子……如果你目前的身心状态在神经生物学上可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你就不会连累到别人,尤其是你的母亲。你可以欺骗自己说,小时候从来没有一个人伤害过你。你的童年是美好的、完美无缺的。”
艾莉倾身向前,瞅着我说:“卡姆,你自己……就是那支冒烟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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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前,艾莉为这段日子的疗程作一个她所谓的“总结”——检讨,温习过去八个月来她帮我们发展出的各种生存技能,诸如分身们之间的分工合作、自我抚慰、自我接受、确保身心安全等等。这些技能和诀窍,攸关今后我的身心能否继续保持稳定。艾莉建议我在心灵中开辟一个空间,让伙伴们一进人那儿,就能够放松心情,找到他们所需要的安全感和慰藉。我照她的话去做了。
我们把这个心灵空间称为“安乐室”。想象中,那是一间巨大、高耸、华丽的厅堂,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地毯,四处摆着特大型丝绒卧榻,墙上开着好几扇俯瞰海洋和沙滩的落地大窗。大伙就在这儿聚会。心里感到烦恼时,任何一位伙伴都可以走进安乐室,那儿总会有人陪伴他,安慰他,帮助他舒缓内心的痛苦。
艾莉相信,在旧金山湾,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对“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有足够了解的心理医生。临行前,她告诉我“西德兰基金会”的电话号码。这个国际组织总部设在马里兰州卢瑟维尔。它的宗旨是帮助一般人认识和了解“人格分裂”。
我给西德兰基金会打了一个电话。接听电话的女士很热心地帮助我。她提供我有关“国际人格分裂研究协会”(简称ISSD)的资料。我可以向这个协会索取一份各州会员名单。会员中有很多是治疗专家,他们至少听说过“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这种精神疾病。她也告诉我德尔·阿莫医院的电话号码。这家位于加州托兰斯的医院,设有专科,治疗患人格分裂症的病人。
让我感到诧异的是,加州奥克兰竟然有一个名为“塞多纳之家”的团体,是一群多重人格患者自行创办的。奥克兰距离我们居住的利昂纳镇不过20分钟的车程。原来那儿也有一群像我这样的人,大伙同病相怜,互相加油打气。艾莉鼓励我参加这个团体的活动。
“跟一群情况和你相似的人聚一聚,能够帮助你克服你那拒绝承认事实的心态。”艾莉再三叮吟我,“一定要加人这个团体哦!”
最后一次治疗,大伙都感到离情依依,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佩尔送给艾莉一幅大伙集体创作的图画,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图形和文字:泪汪汪的脸庞、挥舞的手、谢谢你、我会永远怀念你、我爱你。大伙用各自的方式向艾莉道别——拥抱她,和她握手,或静静坐在诊疗椅上向她点头致意。
疗程终于结束了。我们跨出诊所大门,走进不可知的未来。艾莉·莫雷利博士不再是我们的治疗专家。
慢慢开车回家的一路上,我心里想着:往后谁会像艾莉那样小心翼翼握住我们那游丝般的生命线呢?
第二部 绕过阴沟
第二十二章
我们一家3口——瑞琪、凯尔和我——搬进了坐落在利昂纳镇黑鹰坊的新居,随身只携带3只皮箱和半包吃剩的墨西哥玉米饼。这是一栋通风良好、空气清新的加州式双层建筑物,里头有好几个宽敞舒适的房间和高耸的拱形天花板。和老家不同的是,这儿没有石墙、野鹿、热水澡和游泳池。我们父子俩不再能够驰骋在棒球场上,击球或发生守备失误。
搬进利昂纳镇的第一天,我们就结识了和我们家只隔着两间屋子的邻居,彼得和琳达·威辛顿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孩子杰克和泰勒。他们是澳洲人。杰克和凯尔年纪差不多。哥儿俩马上就交上了朋友,玩在一块,要好得不得了。琳达借给我们几条被单、几只枕头和一些日用品,再过五天,我们的全部家当和两辆汽车才会有卡车托运到利昂纳。一搬到镇上,我们就把凯尔送进峡谷小学,插班二年级。这所学校离家不远,转个街角就到。
我和瑞琪小心翼翼地开着租来的别克,在镇上四处兜风,试图冒充为土生土长的加州人。我把头发剪短了,免得吓坏邻居。我们领取加州驾驶执照,阅读加州报纸,在加州连锁超市购买加州食品。
搬来这儿的第三个晚上,我独自开车出门,到奥克兰参加多重人格患者支援团的聚会。我,卡梅伦·韦斯特,单枪匹马闯荡美国大西部。一路驱车前往“塞多纳之家”,不知怎的,我忽然感到口渴,于是一面开车一面寻找便利商店。经过第580号公路旁的圣莱安德罗镇时,我看到附近有一家店铺。调转车头,我把车子开出试了高速公路。
这会儿,我只觉得脑子里充满喧闹声。大伙儿感到焦躁不安,因为今天晚上我独自开车出门,人生地不熟的,赶去参加一场疯子的聚会。我的心灵正处于高度分裂状态——这一刻,我既是每一个人,但也不是任何人。这种感觉真不好。
我开着车子穿过一个破落的社区,驶过半个街区,在一间简陋的店铺门前那座小小的停车场停下来,抬头一望,只见橱窗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招牌上画着啤酒的图形。我走进店堂,在距离柜台约摸5英尺的地方,停住脚步。我竟然忘了我想买什么东西。
好一会儿,我呆呆地瞪着店员。这个小伙子年纪大约20岁出头,个子十分结实,满脸横肉,看起来凶巴巴的。他身上穿着一件紧绷的T恤,胸前印着几个巨大的英文字母:I’M READY(我准备好了)。他嘴里咬着一根塑料棒,那是用来搅咖啡的。这会儿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小子站在柜台后面,两只手不知在摸弄什么东西。好半晌,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我开口。他大概以为我想买几包口香糖吧。但我一直没开口,只顾愣愣地瞅着他,就像一个神经不正常的流浪汉。
小伙子一面咀嚼着嘴里那根塑料棒,一面打量我:莫非这家伙是来抢劫的?可是,不管怎么看,我都不像专门打劫便利店的那种人。尽管如此,我却让他感到神经紧张。他又乜起眼睛,瞄了我几眼。手里窸窸窣窣摸弄了一回,他霍地站直身子,眯起眼睛,恶狠狠瞅住我的脸庞,仿佛在警告我,这肯定是他在酒吧里常耍的一招。
“你到底在看什么呀?”他龇起两排黄牙,向我咆哮。他的下巴倏地翘起来,朝我步步进逼。
这小子的气焰终于激怒了我的分身利夫。他立刻跳出来保护我们。我那双愣愣瞪瞪、空空茫茫的眼睛,刹那间变得炯炯有神,充满杀气。
“你说什么?请再讲一次,”利夫的口气冷冰冰。
小子呆了一呆,态度立刻软化下来。他换上一张笑脸,噘起嘴唇说:“我说‘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在这样的社区值夜班,这个小伙子大概经常碰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人,对付这些人渣,他只有一招:亮出胳臂上的肌肉,睁起眼睛狠狠瞪他们几眼。这小子显然很喜欢摆这个架势,说不定还常常对着镜子演练呢。他万万没料到,利夫比他还狠。你如果惹毛了利夫,他会像豹子一样扑上前去咬住你的喉头。
这会儿,利夫站在柜台前,毗起两排牙齿笑嘻嘻地瞅着小伙子,就像豹子对待猎物那样——只是,豹子并不会咧嘴而笑。利夫冷冷瞪着小伙子,柔声说:“孩子,你必须客客气气地问我一声:‘先生,您想买什么东西?’”
利夫那一脸不屑的表情和他那嘲谑的口气,让小伙子感到十分恼怒,但却又不敢当场发作出来。他呆呆地站在柜台后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悄悄望了望店门口,希望接班的同事赶在这个时候走进店门来。
利夫那双冷森森的眼睛,只是紧盯住小伙子的脸庞。店门外,夜幕低垂,漆黑的天空笼罩车潮汹涌的高速公路;店堂里,两个人隔着一张柜台,眼瞪眼对峙着,气氛紧张得就像西部电影里烈日下的决斗。利夫重复他刚才说的话,“孩子,你必须客客气气地问我一声:‘先生,您想买什么东西?’”现在只有一个选择:不是打退堂鼓,就是拔枪决斗。
小伙子终于退缩了,眼皮登时垂了下来——他在利夫身上察觉到一股比他强悍得多的狠劲,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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