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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不容易-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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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不容易 作者：枫林烟雨
1、新校长来了
1、新校长来了
2009年8月26日，一大早，人还躺在床上，就已经感觉到了这天的炎热。卧室里，虽然开着电风扇，虽然电风扇发出嗡嗡的声响，但刺眼的阳光早已按捺不住自己，炫耀似的透过窗帘射进屋里；窗外梧桐树上那该死的知了，也千篇一律地哼着单调的歌曲。
我躺在床上，正思量着今天该穿哪件裙子——是生日时老公为我买的那件韩版压褶丝质雪纺连衣裙，还是前天才买的这件浅蓝色底花的休闲旗袍裙呢？就在我犹豫不决时，手机响了。我一看，是老公的电话。
今天你上班，早一点起床，别第一天就迟到了。老公在电话那头说。
知道了，老爸——我把老爸那两个字拖得特别长。老公比我大不了两岁，但待我像个孩子似的，管得特别细。在外人面前，我叫他老公；私下里，我管他叫老爸。
是不是又在为穿什么衣服发愁啊？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天上班，所谓新年新气象，你就穿前天才买的那件裙子吧，就是那件浅蓝色底花的旗袍裙！老公像长了千里眼似的，一下子猜透了我的心思。
那件浅蓝色底花的休闲旗袍裙，是老公出差前特意为我买的。接到出差的任务，老公邀我逛光谷步行街。光谷步行街是最近两年才陆陆续续建成的。据说，现在这规模，还只是完成了1、2期工程，后面还有几期工程在建。自从光谷步行街初具规模后，一下子涌入了大量的商铺，大量的人流。一到周末，光谷广场人山人海；节假日，连走路都迈不开脚步。
徜徉在淑女服装区，仿佛进入了女儿国——在这里，无论是卖衣服的，买衣服的，还是看衣服的，都是女人，年轻的女人，很少男人，特别像我老公这样带着老婆买衣服的男人。
逛着逛着，老公眼前突然一亮。他拉着我的手来到一模特面前，用手一指，说，小羊，这衣服穿在你身上，保管比它还好看！
小羊是老公对我的称呼。因为我姓杨，又温顺，又傻气。
在老公的指挥下，服务员拿出与那模特一样的裙子。我听话地闪到试衣间，很快套在身上又闪了出来。
老公牵着我的手在镜子前一站，帮我拉了拉裙子的下摆。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看着镜子里的我，我简直都不敢认了！那个面容红润姣好的女人是我吗？那个身材虽不高挑但绝对匀称的女人是我吗？
还未等我回过神来，老公对服务员说，丫头，开票！
小羊，我们的车来了，不跟你说了。拜——接着，老公就挂了电话。
我赶紧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出门。
在光谷广场车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还来不及感叹，就随着人流上了车。
经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又步行了十来分钟，就来到了我们学校——武汉新区实验小学。按照惯例，新学期老师报到的第一天，一般都会在会议室集中开会。一推开会议室大门，一股凉嗖嗖的冷气扑上身来。好爽！
杨，杨，这边来！这边！我的几位死党在向我招手。
我一边热情地跟她们招着手，一边环顾着偌大的会议室，跟其他同事们礼貌性的打着招呼。
终于挤到那几位死党为我留下的座位。刚落座，就见学校朱书记和管教学的钱校长，还有管德育的付副校长领着一位中等身材，中等年龄的男人走了过来。三人站在主席台中间，朱书记理了理头发，清了清嗓子，试了试话筒，然后对着话筒说道，老师们，今天是新学年的第一天，在此，我代表学校问大家好。说到这儿，她有意顿了顿，又清了清嗓子。下面果然响了几个掌声。她指着旁边那位陌生男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接着说，老师们，站在我旁边的这位是省教育学会理事，我省知名校长，我校新任校长牛勇毅同志。请老师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牛校长来我校工作！
啪！啪！啪！我们一群人装模作样地鼓着掌。有人小声说，嘁，怎么又来了一位公公？听到的人哄地一笑。公公，是我们学校女老师对那些缺乏男人味的男同事的称号。你怎么晓得他是公公呢？你检查过？有人抢过话头说。这回众人是哄堂大笑。笑毕，众人正襟危坐。
下面请牛校长讲话！朱书记满脸堆笑，向着牛校长。
那位中等身材，中等年龄的男人——我们的牛校长疾步走到话筒前，高声说，老师们，你们——好！教育局派我到这里来工作，我感到非常荣幸！从接到任命的第一天，我就告诫自己，我到这里来，不是来做领导的，而是来向你们学习的！说完，他离开讲台，面对老师们，做了一个90°的鞠躬。有人用力鼓着掌，我们也跟着一起做着鼓掌的动作。
半老徐娘的朱书记又走到讲台前，意犹未尽地对着话筒大声说，老师们，你们不知道，当你们放暑假在家休息的时候，我们的牛校长，自从接到调令的那天起，几乎每天都冒着酷暑到学校来，不是查资料，就是到各个角落转转，再不就是找班子成员谈话，了解学校的方方面面。总而言之，整个暑假，牛校长忙里忙外，为了学校的发展，他没有休息过一天，真正是殚精竭虑！这样的好校长，我们到哪里去找？有了这样的好校长，我校的教育质量还愁不会有质的飞跃吗？有了这样的好校长，我校的各项工作还愁不会有全面的提升吗？
将近60分钟，朱书记终于上完了她新学期的第一堂课。紧接着又是钱副校长分配各位老师的教学任务，付副校长安排各位年级组长把老师们的暑假作业——一万字读书笔记收上去，后勤主任张国强分配各年级老师的办公室，大队辅导员兼政教主任刘莉莉强调开学典礼事宜。云云。
终于盼到散会！我们一干人冲出会议室，像小鸟归巢似的，急匆匆躲进了各自的办公室。
大家谈论着自己的暑假见闻，欣赏着假期购买的新衣，最后一致将目光集中到我身上。我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了我这件休闲旗袍的来历，引得同伴们啧啧称羡！两位年轻的女老师还把办公室唯一一位男老师赶了出去，硬逼着我脱下来给他们试穿。
在嘻嘻哈哈之中，我们度过了新学期第一天。
作者题外话：小说以白描形式，通过一位年轻女教师杨依依的眼睛，透视了当前我国基础教育现状，逼真地描摹了小学教育存在的问题，小学教师生存的艰难。
毫不夸张地说，目前出现的任何文学作品，都不足以反映当前我国基础教育的真实状态。本小说大胆、真实、全面地描述，会令你耳目一新。
读后，你会发现钱学森之问的症结，你会感受到小学教师的纠结，你还会感悟到活着真的不容易。
2、开学典礼风波
2、开学典礼风波
这学期，我接手了六年级的一个班级。六年级本来有五个班，各班原本人数比较多，再加上又转入了不少新生，学校只好扩班——从原来五个班中各抽出若干学生，与转入的新生一道组合成一个新的班级——六年级（6）班。
我就是这个新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9月1日是开学的第一天。我早早来到教室，站在教室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位陌生的孩子。有的孩子还我以微笑，道一声老师好；有的孩子低着头闪进教室，更多的孩子或说笑着或疯闹着进了教室，就像教室门口压根就没有我这个向他们问好的老师一样。唉，这些个世纪末的孩子们！我不禁感叹道。
因为天气太热（天气预报说是39°C），开学典礼就在各班教室里举行，由学校政教处主任刘莉莉主持。
9点整，广播里传来了刘莉莉那甜美的声音，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站在讲台旁边，和同学们一起认真聆听着刘莉莉的讲话。正在刘莉莉津津乐道着她的新学期新政的甲乙丙丁、ABCD时，教室前排突然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哈，哈，哈——这声音如同石破天惊，把那些本来就蠢蠢欲动的孩子一下子激活，霎时，原本安静的教室一瞬间热闹起来。一张张鲜活的面孔精彩纷呈，有的做着夸张的动作，有的扮着怪相；更有甚者，随着那一声惊雷，嘻嘻，哈哈，呵呵的怪叫声、口哨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蒙了，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幸好我有了6年的教学生涯，还有6年做班主任的经历，我的职业感逼迫我使自己马上冷静下来。我刚准备张口说话，猛然间瞥见教室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原来是来各班巡视的牛校长和朱书记！
孩子们也看见了这俩人！认识他们的老生马上收敛了动作，装模作样地听起了刘莉莉的讲话；不认识他们的新生也从老生嘴里探听到这俩人的身份，迅速做出了反应。只有我——他们的新老师，他们的新班主任，尴尬地站在讲台上！
牛校长什么话也没有说，表情冷峻地站在教室门口，几秒钟之后，他终于转身朝隔壁班教室走去。朱书记招手叫我走出教室，小声但严厉地说，怎么搞的？待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再回到教室时，刘莉莉激情四溢的讲话依然从广播里传出，但我什么也听不见了。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脏突突突地跳，伴随着朱书记那严厉的声音，还有牛校长那冷峻的眸子！这一刻，我恨不能抢过某位学生的座椅，朝安装在教室前面墙上的喇叭砸去！
可恶的开学典礼终于结束了！我在我们办公室几位老师的目送下，忐忑不安地向书记办公室走去。一路上，我回顾着刚才学生突然躁动的情形，脑子里不断闪现牛校长的目光和朱书记的声音，还有我们办公室老师们嘱咐我一定要当忍则忍的谆谆教诲。
平常只2、3分钟的路程，我走了差不多10来分钟。站在书记办公室门口，我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竟然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报告。这报告两字从嘴里一发出，我自己忍不住哑然苦笑了。
里面的人也笑出声来。过了一会儿，有人打开了门，是朱书记。朱书记一边开门，一边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我礼貌地点点头，一眼就看见牛校长也坐在靠墙的真皮沙发上。刚才的笑声显然是他们发出的。
来，小杨老师，这边坐。牛校长一面用手整理着头发，一面指指他坐着的长沙发一头。
我拘谨地站在他的对面，手足无措。
朱书记递给我一个盛有水的纸杯，拉着我坐在牛校长刚才指的长沙发上，她自己也顺势挨着我坐下来。我坐在他们俩的中间，心想这回真是掉得大，开学第一天就摊上这么一件倒了八辈子霉的事情，恰好又被新校长撞见，这下不被校长和书记当典型斗地主才怪呢！
杨老师，怎么说呢？你也是正规师范院校的毕业生，来我们学校也工作了五、六年了，一直在做班主任工作。按说，你也应该比较有工作经验了。今天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要知道，这是开学典礼呀！开学典礼呀！杨依依同志！朱书记盯着我，开始了她的训话。幸亏今天的活动安排在教室里，这要是在操场上，整个学校不是因此乱成一锅粥了吗？那让外面的行人和家长怎么看待我们的学校，看待我们的老师？朱书记的声音越来越高扬，而我的脑袋则越来越低沉，我恨不能挖个大洞钻进去，让自己立马消失，免得坐在这儿难堪。
朱书记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反而是更加来劲。看我不做声，她又从大道理讲到小道理，从班主任讲到科学发展观，从眼前讲到全国，从教育讲到和谐社会。最后，朱书记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说，下去后，你要写个材料，把今天的事情交待清楚，写明今后如何管理班级，如何管理学生，如何完成学校布置的任务。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停地点着头，嘴巴里不住地发出嗯嗯嗯的声音，完全一副小学生认错的形象。
后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记办公室的。反正我一出来就钻进女生厕所里，关上一扇门，我躲在里面足足呆了半个钟头，想哭，但我又使劲憋着，终于没有哭出声来。
晚上，我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写进QQ聊天室，发给老公。然后，我就静静地坐在电脑前，傻傻地等着老公的回话。
老公在武汉新区第五中学做体育教师，这次出差，是陪他们校长到荆州考察学习。每天晚上，我们都会准时做到电脑前，打开QQ聊天室。
我左等右等，眼看都快12点了，老公还没有登录QQ
我不由得烦躁起来。老公啊，在你的小羊最需要你安慰的时候，你怎么掉链子了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深夜家访（一）
3、夜半家访（一）
迷迷糊糊之中，我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老公竟坐在床边望着我！我来不及惊喜，一头扎进老公怀里，发声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那么忘情。
老公抱着我，抚摸着我的秀发，什么也没有说，任由我纵情地哭。
等我哭够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哭累了，老公才一边擦着我脸上的泪痕，一边缓缓地说，对不起，小羊！昨天晚上看到你发给我的东西时，已经很晚了。本来，今天我们校长要带我们几个在荆州好好逛逛，以庆祝这次考察的成功。当我看到你留在QQ里的东西时，我意识到，此时，我的小羊最需要我陪在她的身边，我就连夜打的回到武汉。没事的，小羊，灰太狼再凶猛再狡诈，不也败在羊的脚下吗？我相信我的小羊也是一只喜羊羊，能够扫荡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物！怎么样，我的喜羊羊？
此时，我早已被老公的一席话感动得涕泪纵横，听老公这么一说，我反而破涕为笑。那满肚子的委屈，也早已扔到了爪哇国。
早上7：50，我准时站在教室门口。我想尽快认识每一个孩子，也让每一个孩子认识我。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平安无事。第二节是语文课，刚刚上了几分钟，一个学生慌慌张张跑到办公室叫我，说是语文老师让我赶快去教室。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几乎是飞到了教室。眼前的一幕竟是昨天的复制！
这次，我重拳出击，以120分贝的音量镇住了那些跃跃欲试的孩子们，并迅速查明了真相。
又是那个坐在前排的孩子，又是那个同样的声响！
我走到他面前，小声而又威严地说，下了课到我办公室来！
不久，那个坐在教室前排，那个发出哈哈哈如天籁之音的孩子低着头来了。我问了他的姓名，他的家庭住址，他的父母情况，他都一一告诉了我，一板一眼的。最后他还补充说，以前他在附近一家民办学校读书，是这学期才转到实验小学来的。
此时的他，夏小臣，就站在我的面前。他是那么瘦弱，以至于我绞尽脑汁也搜索不出一个词来形容他。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模样，我不忍说他什么，只说了一句晚上我到你家里去看你。我注意到，在我说这话时，夏小臣的头猛地又往下一低，像是要断掉似的。
下班前，我把我要去夏小臣家家访的决定发短信告诉了老公。老公很快回了短信，只两个字，顶你！
以往我去家访，也都是晚上去。因为，只有晚上才能见到家长的面。每次我去家访，都是由老公陪着我。几年前，当老公还是我男友时，他就开始做这项兼职工作了。
说起来，我能有今天的老公，还得感谢家访哩！1
我们学校这一带，是近些年才发展起来的城区，周围既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又有一片片规模不小的城中村。我刚来到实验小学时，还是个20岁刚出头的黄毛丫头，就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那时候真有意思，每天下午下班时分，就有一批帅哥猛男什么的，守候在学校大门口，专候我们这些单身女生，常常吓得我们不敢出校门。
有一天晚上，我去家访，在一条窄窄的小巷里，就碰到了电视里经常出现的劫财又劫色的镜头。我蜷缩成一团，躲在一个湿漉漉的墙角里，感到天旋地陷的时候，不料竟又上演了电视里常常出现的英雄救美的一幕！就这样，我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很自然的，我们像其他故事中的男女主角一样，由相识到相爱，最后于一年前结婚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在这个漫长的恋爱长河中，老公一直都很尽职于他的兼职工作，无论他有多忙。
下班前，我给夏小臣的家长打了电话，说是晚上去他们家走一走。夏小臣的父亲嗯嗯了两声，只说10点钟以后他才能赶回家，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晚上，华灯初上，马路上热气腾腾，行人脚步匆匆。我与老公找了一家小吃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在附近逛了逛，又到路边的一家超市买了点水果，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夏小臣家所在的方向走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4、深夜家访（二）
4、 夜半家访（二）
夏小臣家住在典型的城中村。一条不宽的马路曲曲折折伸向村中，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店铺后面，全是高高低低、错乱无章的房屋。
我们边走边问，在一间低矮破旧的屋子前，我们停住了脚步——我的学生夏小臣站在这屋子的门前，旁边还站着一位勾着腰看起来年龄至少超过五十岁的矮个子男人。
夏小臣叫我一声杨老师，并介绍说他旁边那人就是他爸爸。他爸爸朝我点点头，然后转身把我们领进他家里。
屋子的中央，吊着一盏昏暗的灯泡，四面是色彩斑驳的墙，左手墙边搁着一张床，床上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竹席；右手墙边摆着一个煤炉，炉子上正煮着什么。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酸、霉味道。整个屋子大约十几个平方，看样子，一家人的吃住都在这儿。
坐在一只断了靠背的竹椅上，我向夏小臣的父亲说明了来意。
夏小臣的父亲一直低着头，望着地面。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可能是为了迎接我的到来，打扫得还算干净。
好半天，夏小臣的父亲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皱皱折折的香烟，就着煤炉点燃了，猛地吸了一下，才开口说道，这孩子命苦啊！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险些丢了性命，好不容易救过来，却又成了植物人。这一躺就是10来年，前年冬天终于挺不住了，才真的去了。唉，这人要想健健康康的活着，还真的是不容易呀！不怕你老师笑话，你看看这屋里，我现在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有了。这些年来，为了养家糊口，我什么活都干过。当扁担，撵兔子（武汉方言，意为候在某处等活干，如守株待兔一般。）搬砖头，抬水泥板，擦皮鞋，做钟点工，发传单，当护工，凡是别人不愿干的活，我都抢着做。白天我出去干活，就把孩子锁在屋里。一个幼小的孩子，整天守着他植物人的妈。你想想，老师……说到这儿，夏小臣的父亲又猛地吸了一口烟。乘着这个机会，我掏出手纸擦了一下早已噙在眼角的泪水。真的，我没有勇气再听夏小臣的父亲说下去了。我这人特脆弱，一听到类似于夏小臣父亲这样的故事，我就受不了，就只想哭。
老公拍了一下我的后背，做了一个喜羊羊的动作。我明白他的意思，挺了挺腰板，继续听夏小臣的父亲讲故事。这孩子慢慢长大了，性格也慢慢怪异起来。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发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声音。一开始，我也很紧张，但是慢慢的，我就习惯了。因为，我能体会到他内心的苦楚！一个10来岁的孩子，他承受了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啊！
说到这儿，夏小臣的父亲掐灭了烟头，站起来，缓缓地走到我跟前，突然一下子跪在了我面前！
我哪儿见过这种阵势，一下子六神无主，嘴里喃喃地不知都说了些什么。还是老公反应快，赶忙去拉夏小臣的父亲，想把他扶起来。
夏小臣的父亲却低声说，老师，你不用扶我。你不答应我，我就不会起来。
我忙不迭地说，好好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请你赶紧起来吧！
别慌，等我说完了，你再答应也不迟。为了孩子，我求你了，老师！夏小臣的父亲依旧跪着。
此情此景，是我来之前万万没有料到的。几年来，我曾经走访过无数的家庭，见过无数的家长，但像今天这样的，像夏小臣父亲这样的，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
其实，来之前，我和我们办公室的老师们交流过夏小臣。有的老师说，这孩子说不准有毛病！有的老师说，说不定他是故意闹课堂！但是不管怎么说，最后大家的一致意见是，这孩子的家长肯定是不管孩子，典型的放养型！看来，我们的猜测是没有根据的，有谁能够想像到夏小臣的家竟是这个样子的？
没办法，我也只好陪着夏小臣的父亲跪了下来。而我的老公和夏小臣则分别站在各自亲人的后面。这场面，仿佛一尊巨型的雕像，静静的，静静的，令人窒息！
这时，整个屋子里只有夏小臣父亲的声音。我的老家在甘肃西部靠近新疆的地方。那一年，我跟随村子里的人一起到南方去打工。到了武昌火车站转车时，我上了一趟厕所，然后就再也找不到其他同伴了。因为是第一次出远门，对外面的世界完全是陌生的。我那个着急呀，简直没法形容。到了晚上，我只好躺在广场上睡觉。这样一连过了好几天，身上本来就不多的几个钱，也一分不拉地花光了。
有一天，一个背着盒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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