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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落海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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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脸上的失望之情显而易见,但又撑起笑容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可是我想告诉你,我真的一直很记挂你。”

南澄沉默地听着,却没有太多反应,她抬头看了一眼徐明美,眼前的女人比记忆里的黑衣女人好像又瘦了些,苍老了些,鬓角处隐约能看到白发的踪影。

“你最近,过得是不是不好?”初见时是时髦又有气质的女人,而这次,似乎境况大不如前。

“……是出了点意外,但没事,你不用担心。”徐明美突然自顾自地高兴着,露出小女孩一样欢喜的神情,“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关心?南澄垂着眼眸笑了一下,可是笑着笑着,怨气就从身体最深处,她过去未曾察觉的角落里凭空升腾出来,粗暴地撞向她的心房,眼睛酸涩得几乎要睁不开。

原本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着裤子和它覆盖之下的血肉,越抓越紧。徐明美继续说着:“我前几天起来呕了血,去医院看了下,医生说……”

“你不会有事的。”南澄打断她的话,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看她眼底因为自己的话而涌现的欢喜和欣慰,而后残忍地将它们一一扼杀,“因为,像你这样抛弃自己孩子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一红颜薄命,坏人长寿,自古就有很多这种不公平的事。”

女人的脸色瞬间黯淡,她局促不安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南澄心里有一种解恨的快感,每一个毛孔都瞬间舒畅。

但痛快之后,不知为何,心始终是沉的,悲伤像乌云不断凝聚。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我也很想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些年我对你的伤害。”

香草拿铁太甜了,泡沫充满了整个口腔,芬芳的滋味在嘴里砰砰绽放,但它并没有拯救南澄沉沦的心。

“没有很多爱,当初能给我很多钱也行……”如果小时候她能记得准时打生活费的话,南澄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熬,“可是你什么都不给我,现在你年纪大了,不能生孩子了,就又想起了我。”

南澄仰头喝光了剩下的咖啡,来不及品味它的美好,就悉数咽入肚中,就像徐明美迟到了十几年后希望她照单全收的“母爱”——她没有为她“囫囵吞枣”的义务。

南澄推门而出,留给徐明美的是一个沉默又哀伤的侧影,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清晰的泪痕。

与南澄的压抑和失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怀南和司徒美娜的“绯闻”热度像春末的气温一样,节节攀升。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许仅仅是青春期少年心性易变?

她不懂,也不会厚着脸皮去问顾怀南为什么这样对她,只能小心翼翼拾起自己的伪装穿上,回到从前封闭、低调的生活轨迹。

午后的图书馆阳光特别充沛,南澄半蹲下身体在最下一排的书架上搜寻书目,两个女生交谈的声音从她后方书架间的空隙处清晰地传过来。

“喂,你最近和顾怀南……是怎么回事啊?”声音较尖的女生问。“什么怎么回事?”是司徒美娜的声音,带着笑意明知故问。

“什么嘛,还想搞神秘啊?你们最近在一起出现的概率也太高了吧,据说他昨天和人飙车,你就坐他后座。”

“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原来传闻都是真的啊?你真的和顾怀南在谈恋爱啊?传说他的后座还没有女生坐过,你是第一个耶!”

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笼罩了南澄的全身,她觉得晒极了,因为蹲了许久又未曾改变动作,双腿又酸又麻。她扶着书架想要站起来,谁知腿一软,手碰翻了书架上的书本,动静大得那两个聊得起劲的女生朝她望过来。

南澄慌张地捡起书放回原位,想要离开,但,司徒美娜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偷听我们说话?”她盛气凌人地问。

“我不是故意的……”南澄的腿还是有点麻,她靠着窗台,后背被阳光烤得发烫。

“你就是故、意、的!”司徒美娜没有要压低声音的意思,不少安静看书的同学抬头朝这个方向望过来,还有的在小声交头接耳。

南澄不想与她针锋相对,腿好像不那么麻了,她硬着头皮想要绕过司徒美娜走出去,而后者双臂抱胸,女生往哪个方向,她就拦哪个方向。

“你到底想怎么样?”南澄问。

“不想怎么样。”司徒美娜笑吟吟地说,“我要你给我道个歉,就在这里。”

南澄抬头望向司徒美娜,余光看到顾怀南的身影在女生后方的位置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好像沉默地扭过了脸,专注自己的事情。

南澄忍不住咬住了下唇,耳畔回荡的是男生不久之前信誓旦旦的诺言:“我会保护你,从今天起。”

誓言从来都是最易破碎消散的东西,说者当时或许真心实意,但听的人,原本就当不得真。南澄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只是男生前后这样的反差,还是会让她忍不住觉得难过。明明半个月前他对她还……“对不起。”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对不起。”

“干什么,蚊子叫啊?大声一点!”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说清楚啊,别让别人觉得我好像欺负你似的。”

“对不起,我不该在那里,听到你们说话。”

“哎呀呀,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污蔑了你似的!”司徒美娜一脸不高兴地边说边推搡南澄的肩膀。

她们像这样“道歉”与“不接受道歉”几个回合后,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司徒美娜从不在乎众人的眼光,相反围观的人越多她越兴奋,越想好好戏弄南澄,出一口当初被顾怀南逼迫道歉的恶气。

南澄也发现,对于像司徒美娜这样的人来说,道歉是软弱,是没有用的,他们对弱者没有同情,只有欺凌的快感。所以她闭紧嘴巴不再说话,只是垂着头,任她推搡。

南澄不还手,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她的不敢不是因为害怕对方的强势,而是害怕事情闹大后学校要请家长的话,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南宇和安萍——她不敢冒任何的险,任何可能失去现有这个家庭的险。

她和司徒美娜,和顾怀南,和大多数出生在健全家庭、被宠爱着长大的小孩不同,她是没有靠山的人。

“干什么?欺负人啊?”苡米不知从哪儿冲了过来,推开司徒美娜,挡在南澄身前,扬着下巴瞪着她道,“你别欺人太甚!”

“哎哟——”司徒美娜拍着胸口装作惊讶的样子,“哪里来的胖子?吓死我了,这双下巴吃的,一抬头一低头都能夹死蚊子了!”她身旁的“七朵金花”成员个个苗条高挑,闻言哄笑出声。

苡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胖又怎么了?我胖关你们什么事?”虽然还是嘴硬,但是因为被说中自己也颇为介意的事情,苡米的气势弱了许多,委屈得眼眶泛红。

“是不关我们的事……但是胖子,你这么站前面,都挡住我的阳光了。”司徒美娜说完,紧接着又是一阵更为响亮的哄笑声。

南澄拍了拍苡米的肩膀,然后握住她的手,抬起头平静地看了看司徒美娜,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女生,不疾不徐地说:“胖了减肥还能变美呢,就你们这些人,虽然是瘦子,却每一个都那么面目可憎——不过和你们的心相比啊,原来脸还算是漂亮的啊。”

“你说什么?”

“贱人,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南澄骂人不带脏字,但是成功地让“七朵金花”气得直跳脚,个个怒目而视。

司徒美娜怒极反笑,她看着南澄,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下一本精装版的硬壳书。

“每一个人,都要为她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负责任。”

南澄微微侧过脸、闭上眼睛,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司徒美娜抓着硬壳书要砸向她脸孔的手停留在空中,图书馆管理员老师的声音像凭空炸开的惊雷:“干吗干吗?图书馆里不准吵闹,都给我各回各位!”

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嗓门奇大,一开口就震慑全场,看热闹的迅速归了原位,而“七朵金花”也讪讪地散去。

司徒美娜放下手,她盯着南澄和苡米,当她们经过她身旁时,她在女生耳边轻声说:“你等着,我会让你好看的。”嘴角勾起弧度诡异的笑容,像日光下连绵盛开的罂粟花,又毒又美。

南澄直到踏出那间阅览室的门才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濡湿的汗。

她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了顾怀南,男生站在那棵老老的桂花树下像在等人,女生出来时,他的眼神像来自东部海洋的季风,带着咸湿的温暖湿气,遥遥地递过来。

可这一次,南澄先一步选择了扭开头装作没看见。

南澄和苡米肩并着肩走回教室,一直走到教学楼下她们都没说话,但是一踏进楼道里,苡米突然捂着脸哭起来,有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过来,落在她乌黑的发顶。

她说:“南澄,谢谢你。”苡米平日看起来爱笑爱闹,叽叽喳喳的样子,但毕竟是个女生,心思的柔软纤细不比南澄少几分,而青春期的女生对外表又是分外敏感的。

“傻瓜。”南澄拥住她软软的身体,声音有点哽咽,“说这些干吗。”她皱着眉头望着屋檐外湛蓝的天,晴空万里,可她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她那么害怕惹麻烦,可是麻烦好像一直找上门来。

司徒美娜从来都是行动派,南澄承认是自己掉以轻心了。

春末的河堤旁郁郁葱葱,下过几场雨,草叶茂盛,高及脚踝。她用尽全力奔跑,不时慌乱地回头看看身后追赶她的男生和女生——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发出怪异的笑声和骂声,有一种猫咪逗弄掌下老鼠的快感。

今天是周五,南澄约了苡米放学逛街后再回家,但才出校门走出一个街口,她就感觉到后面好像有“尾巴”。

南澄一开始以为是徐明美,但几次不经意地回头,她看到几张陌生又故作成熟的脸孔,司徒美娜新染的浅咖啡色长发在其中分外显眼。

为了不拖苡米下水,南澄找了个借口取消了逛街,然后想直接坐公交回家,但被司徒美娜他们看穿了想法。

几个人,几台摩托车,把她围在路中间。司徒美娜坐在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小胡子男的车后座上,大声说:“南澄,别怪我没给你机会,你可以跑,我数一百下,你能跑多远跑多远,可是如果还是被我追上的话……哈哈,别怪我。”

南澄没有时间想什么,扭头就跑,那些人开着摩托车跟在她身旁,怪叫、拍打,有时还故意堵她的路,伸出手抓她的头发或者捏她手臂。

慌不择路中,南澄越跑越偏,竟到了河堤这一边。

包围的圈子渐渐缩小,南澄像一只困兽般团团转,被人推搡来又推搡去,最后司徒美娜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力气之大竟让女生扑倒在草地上。

“靠,我手都打疼了。”司徒美娜甩着手笑着说,“你们快帮忙上啊。”她知道南澄和顾怀南已经无故交恶,她终于有机会好好出一口胸中恶气。

男生吹着口哨,几个女生已经有的扯头发,有的打耳光,欢呼着围了上去。

南澄侧着身体躺在草地上,突然吃吃笑起来。

“你们就这点能耐吗?一点创意也没有。”一年之前的女厕所里,司徒美娜她们就是这么欺负她的,一年之后,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只是地点换成河堤旁。

南澄的笑容激怒了司徒美娜,她大叫着:“臭婊子!找死!”冲过来就往她的胸口狠狠踏了一脚。

男生们发出兴奋的吹哨声。

南澄痛得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她努力地向后爬去,想离那些丑恶的笑脸远一些,但收效甚微。

“走开!”

有个留小胡子的瘦子想要靠近南澄,被她用书包砸得脸颊上出现红印,他怒得扇了她一巴掌,然后有人抓住了南澄的手,又有人抓住了南澄的脚。

“放开我!快放开!”南澄拼命挣扎,右脚获得短暂的自由,脚踹在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胸口。

“小言你逊毙了!”众人大声嘲笑那个叫小言的男生。

小言平头,身材颀长,左耳戴一个闪闪的耳钉,在一帮气质粗鄙的男生中,竟然意外的清秀好看。

南澄的右腿很快又被人压住,那个小言居高临下地望了她一眼,退到了旁边,像是突然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

南澄狼狈惊恐的样子让司徒美娜觉得心里痛快极了,什么气都出了。

她拍拍小胡子的肩膀说:“我们走吧,吃饭去!这贱人已经受到教训了。”她的本意不过是想吓吓南澄,挫挫她的锐气,并不想把事情搞大。

“走?走什么走,爷还没开心够呢!!”小胡子甩开司徒美娜的手,脸上露出变态凶残的笑容。

“不用玩这么大吧?”司徒美娜有些忐忑地挡在他前面。

“玩多大由我决定,你算什么东西?”小胡子不耐烦地推了一把司徒美娜,啐一口,“碍手碍脚的。”

女生像是没想他会这么对她,愣了一愣,而后“嗷”地大叫着扑上去与他扭打成一团。

就在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不知道这场面如何收场时,大马力摩托的“突突”声在僻静的河堤旁突然响彻云霄。

顾怀南连头盔也没有戴,骑着他的摩托从堤坝上直冲了下来,把小胡子一伙人逼得不得不避让。

“上车!”

南澄没有犹豫的时间,拽着书包和衣领,仓皇无措地爬上摩托车后座,还未坐稳,男生便一脚油门,摩托像神话故事里的神兽般一跃而起,飞速冲上河堤,绝尘而去。

所有的事情,发生在数十秒之内。

司徒美娜反应过来之后踩脚大骂:“顾怀南,你不是说……”

南澄紧紧隔着书包抱着顾怀南的腰,侧脸贴在他的后背,耳旁是呼呼的风声,司徒美娜的咒骂声被抛在了远远的身后,未说完的话语模糊成虚幻的空气,同时远离的,还有那些无法想象的险恶。

幸好他来了。

他说过,他会保护她的。

每一次她遇到麻烦,他都会像神只一样出现,带着周身白色的光芒,撕裂笼罩她的黑暗。

顾怀南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不断地传递到南澄的身上,她的慌乱和惊惧像有了依靠的飞鸟,慢慢收拢了翅膀,安静地停留下来。

摩托在学校后巷的一家叫“后海时光”的甜品店停下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顾怀南把摩托在红色的小铁门前停好后,和南澄一样冲到屋檐下。

屋檐很窄,放了一排绿色植物,茂盛的绿萝被雨水冲洗得越发油绿发亮。南澄抱着书包缩着肩膀,春末的雨仍是凉的,打在皮肤上好像会渗进身体深处。

“进去吧,我哥们的店。”顾怀南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南澄先进。女生浑身都是湿的,怕踩脏店里干净的地板,在门口的地毯上反复踩了许久。

“行了。”顾怀南对南澄说,“你先找地方坐一会儿。”

“……你去哪儿?”南澄仍然很不安,害怕男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顾怀南望了她一眼,顿了几秒,语气不自觉地放柔:“我去给你找块干的毛巾,再给你冲杯热饮,顺便——”他指指柜台旁貌似很认真地在擦玻璃杯的男生说,“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柜台后的男生闻言,似笑非笑地斜睨了顾怀南一眼,然后从柜子下方拿出一条白色的干毛巾抛给他:“得了吧你,照看好你的朋友,那些事不劳小少爷您费心。”说完后他还对南澄露出一个和气又充满善意的笑容。

南澄后来才知道他叫阿卡,爸爸曾是顾家的司机,所以和顾怀南算是发小。他年龄略长,高中毕业后追寻梦想去当了几年“北漂”,去年才回到沪城。顾怀南把近年的所有压岁钱都借给他,帮他实现梦想开了这家叫“后海时光”的甜品店。

阿卡说:“怀南啊,虽然他算是我老板,可我还是要说他可不是让人省心的小孩。不过他有时候是故意惹些麻烦好惹人注意的,看着很强悍,其实幼稚得一塌糊涂……”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顾怀南没好气地打断他。

“好啦,我走远点,你好好照顾你的小女朋友。”

“我不是……”南澄下意识地否认,因为怕顾怀南不喜欢被人这么调侃。而男生慢了几秒钟才说:“她不是……你还不走?”

阿卡耸耸肩,去招呼店里别的客人,顾怀南和南澄的这一方角落彻底安静下来。

女生捧着厚实的马克杯喝了口阿卡为她特制的香草奶茶,温暖柔顺的口感让身体里寒冷的细胞一个接一个苏醒过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停了,灰色的暮霭之下,黑色的鸟群飞过天际。

顾怀南的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都被他按灭。

“是不是你家里人找你?早点回家吧。”

“和我在一起时间很难熬吗?想要快点摆脱?”顾怀南眯着眼睛望着南澄,语气还是很坏。

“不不……我怕你家里人为你担心。”南澄急忙解释,“如果你可以不用回家吃饭当然更好,我请你吃饭当道谢吧,今天如果不是你……”

女生的尾音停止在男生突然握紧的拳头上。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南澄下意识地阻止:“不要这么做,也不要说这种话……不要让自己陷入任何危险的可能里。”

顾怀南望了女生许久,才问:“理由呢?”

“不必为了我做这些事,你做过的已经够多了……别人伤害了我,你再去伤害回来,然后他们再找机会报仇,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反而会让家里人担心,而我……”南澄避开男生灼灼的目光,低垂着头说,“我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顾怀南撇开脸,他无法掩饰自己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只是害怕担责任吗?我对于你而言就是这样吗?”

顾怀南的心情因为南澄的态度再一次失足踏空。

而第一次踏空坠地,是年前他卷入了那场发生在城中村的凶杀案,当他从公安局局长杨叔叔那里知道南澄的口供竟然与他完全不同时,他真是又惊讶又困惑。

那天和南澄在公交车站牌分手后,顾怀南并没有回家,他先去安栋姐姐的店里转了一下,然后才骑着他的摩托踏上回程。好巧不巧地经过那个城中村时,他看到南澄神色惊慌地从那里出来。

他隔着长街大叫南澄的名字,可是隔了太远,女生没有听到。他穿过马路来到城中村门口时,南澄已拦下出租车绝尘而去。

顾怀南向城中村张望了几眼,他实在想不出应该在家的南澄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几栋旧楼在黑暗中静默,周围的高楼闪烁着华丽的灯火,映衬得这一区越发阴暗。他往里走了几步,因为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而止了脚步,最后放弃好奇心,折回路口回家。

他没有迈进那里,却被路人看到在案发时间前后在事发地徘徊而被警察询问,他坦然相告了那天晚上所做的事情——可警察找南澄得到的口供,却和顾怀南的截然不同。

原本只是照例询问,变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审查。要不是他父亲顾乔正与杨叔叔在其中斡旋,又证据不足,他或许还因为南澄的“假口供”而被关在看守所里。

那是顾怀南记忆中最混乱和慌张的一次跨年,心脏在焦虑和心慌的海水里时起时伏,而最令他痛苦的还是南澄的“背叛”一她为什么要撒谎呢?在她心里,他到底是什么呢?

“为什么和警察说,那天晚上你和你弟弟去看电影,并没有见过我?”

顾怀南问得突兀,南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等她清楚他问题的指向后,又陷入了难堪的沉默——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她要怎么回答呢?

“你怎么知道我对警察说了什么?”南澄突然想到了问题的答案,抬头望向顾怀南。

男生平静地回望着女生,南澄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撕扯着用过的纸巾,显露心绪波澜起伏,竭力压制想不到这世上真有这么多的凑巧,她为保全南澈而说的谎言竟然牵扯进了顾怀南,也许已害他在警局里面对种种怀疑的眼神和莫须有的质问。而男生素来就心高气傲,怎么受得了这种侮辱……南澄对嫌疑人受审的情形与环节并不清楚,她只是以自己十七岁之龄的想象力拼凑了故事的真相,并猜想了她不得而知的每个细节,想到她爱的少年可能受过的屈辱,心里就如被一刀一刀剜过一样痛。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南澈就不会认识徐明美,不认识徐明美就不会跟着她而去然后错手杀人,如果南澈没有错手杀人她也就不用说谎,她不说谎顾怀南也就不会蒙受不白之冤……南澄越想越恨自己,越恨自己就觉得越对不起顾怀南。

“你是不是因为我的不诚实,而被冤枉了?”

顾怀南的沉默就是回答了。

南澄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后悔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慌乱地擦着眼泪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是个祸害,我对不起你……”她语无伦次地道歉。

顾怀南的眼神在橘黄的灯光下慢慢地柔软下来。

南澄还是没有将她做伪证的真相坦白,但这些好像突然不重要了,因为他确定她并不是故意要让他蒙冤一好像他气了这么久,就只是为了确定这一点。

或许女生永远都不会知道,只要她一个眼神的肯定,多大的委屈顾怀南都甘愿为她背负。

甜品店当时的背景音乐是五月天的《超人》,阿信在唱:“最凶狠的怪兽也不能与我为敌,那为何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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