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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上烟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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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定若远,一信动经年 007 草原情愫(4)
“堂堂男子汉,摔了一跤就哭成这样,丢不丢人啊!”烟罗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吓了於单一跳。於单赶紧止住哭声,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泪,装模作样地对烟罗道:
“谁说我哭了?不过摔了一跤而已,我怎么会哭。”
烟罗掩唇,笑意漾在漆黑的眸子里:“好好,你没哭,是我眼花看错了。”
“本来就是。”於单得了台阶赶紧下,还不忘摆出一副太子高高在上的模样。
烟罗走过去伸手就要扒下於单的衣物,於单一个激灵在地上滚了几圈,巧巧地躲过了烟罗的“魔爪”,一边瞪着她道:“你要干嘛?”
烟罗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随即嘴角一扬,又收了回来,拍了拍手,长叹道:
“啊呀,怎么这会子又这么勇敢起来了?都不怕流血过多而死了?”
於单一听见“死”字吓的一个激灵,看了看手臂上汩汩流不停的鲜血,又弱弱地瞧着烟罗,半晌才开口问道:
“你要帮我治疗吗?”
“若是我不帮你,这里怕是没人能帮你了。”烟罗说着转身朝着不远处走去。
於单死死地盯着烟罗的背影,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也就在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并没有像以前那么讨厌她了,反而希望她能留在身边照顾他。
很快,烟罗就拿了一把草药回来了,她将草药放在口中嚼碎,然后敷在於单的伤口上,又从自己的衣物上撕下布片来,帮他细细地包扎。
“你懂医术?”於单不可置信地看着烟罗娴熟的动作。
“略懂一二。”烟罗眼皮都没抬,打上一个死结,自己往草地上一坐。
“说说看,谁教的?”於单来了兴致,向烟罗靠了靠,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自学成才。”烟罗索性躺了下来,四仰八叉地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那张黑幕上只有寥寥几颗星星在闪,就像伊稚斜看她时的目光一般。亮亮的。
等到单于派人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单于又派了太医帮於单检查了伤口,太医看后都十分赞赏烟罗,说她是学医不可多得的人才,一个劲地夸她聪慧过人,加之烟罗本就是单于面前的红人,一直深得单于喜爱,那些官员也借此大拍烟罗马屁,当下单于就下令让最好的太医教授烟罗行医之术,这样烟罗才接受了更为正规的学习,这些年来,医术精进不少。而自那之后,於单和烟罗的关系就大大地改善了。
“烟罗。”
烟罗一愣,发现所有的人都看着她,主上正一脸不悦地盯着她,刚才那一声吼,生生地拉回了她飘向久远的思绪。
“主上……”烟罗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吐了吐舌头。
“我让青城教你练的轻功如何了?”主上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这个……我……”烟罗自知理亏,声音几不可闻,看来受罚是不可避免了。
“主上,是属下未能尽责,耽误了烟罗习武。”烟罗正丧气时,青城突然上前跪了下来。他的声音沉静纯净,训练有素却不带一丝情感。
“青城哥哥……”烟罗欲上前拉起他,却被主上寒若冰刀的眸子给吓了回去。
“看来——练的是不怎么样了,”那个一袭黑衣的男人转身又踱了几步,“来人,按青衣的规矩责罚。”
敦煌定若远,一信动经年 008 青衣青城
令毕,一下子出来几个人,押了青城就走向了黑夜更深处。青衣组织一向赏罚分明,立功有赏,犯错定罚。看来这一次青城是逃不掉的。烟罗焦急地看向青城被押下去的方向,顿觉得一阵恐慌。
她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将来要如何,可是她现在才发现,她连保护别人的能力都没有,反而总是让青城一直护着她,而这个青衣组织真的是深不可测,大家都是蒙着面,只听得见声音,都未曾谋面,而且一直有新人会加入进来,却有一些人永远没了踪迹。
从她懂事起,青城就告诉她他们都是有任务在身的人,每一天都可能是活着的最后一天,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烟罗从未接到过所谓的任务,或许是她还小,又或许,是她还没那能力。听着青城拼命压抑的闷哼声,烟罗簌簌地落下泪来,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心疼一个人。
静静地坐在小沙丘上,仰面望着大如圆盘的银月,烟罗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忽然觉得此刻惬意无比,虽然青城身上还带着伤,但至少,他们是安宁的。
“烟罗,想什么呢?”青城眼睛弯弯地望着烟罗。
“青城哥哥,你疼吗?”烟罗总是习惯不答反问,露在外面的一双灵动的眼睛又大又亮,就好比此刻天空中高悬的圆月一般。
青城深深地看着她的眸子,轻轻摇了摇头:“不疼。”
“不疼就好。”烟罗伸出自己的手,放进青城的掌心中,他的掌心连同他的指尖一起,都是冰凉的,就如同冬日里顽固不化的冰雪一般。烟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将手握得更紧了。
不疼,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她不要有愧疚?若不是她想偷懒,不肯去练那轻功,若不是青城宠爱她,不去勉强她,这一顿责罚完全就是可以免了的。
沉默半晌,青城终是看出烟罗的心思,她一直在自责着。
他轻轻一笑,故作轻松地问道:“烟罗,同於单和好了没?”
前些日子,单于举办了一个晚宴,邀请了很多的王公贵族,期间还举行了涉猎比赛,烟罗是最喜爱这类活动的,每次这个时候她都特别关注谁得了第一。后来清点猎物的时候,左谷蠡王伊稚斜的猎物最多,而且比於单整整多出一倍,烟罗一高兴,竟没有顾及到於单的感受,当着众人的面就为伊稚斜欢呼起来,甚至称伊稚斜是匈奴的第一猎手,弄的身为太子的於单很是尴尬,於单为这事於单足足三天没有理她。但是后来,烟罗亲自上门赔礼道歉,还带去了於单最爱的马奶糕,这才使得於单消气。
烟罗望着圆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怎么?又吵架了?”青城侧头看她,她长长的睫毛在月华的投影下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一般动人。
“於单说想娶我,我说右贤王的女儿跟他才是一对。”烟罗想起那日在草原上的事情,竟有些心烦。
“呵呵。”青城轻轻一笑,“看来,我们的烟罗是开始长大了。”
敦煌定若远,一信动经年 009 左谷蠡王(1)
十五过后,烟罗再也没能为青城治伤,只能留了各种各样治疗的药物给他。
一转眼又到了初一,这一日天气极好,虽已入冬,但是风和日丽,草原上积了厚厚的雪,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偶有耐冻的飞鸟飞过,凄迷地叫着。
“於单,你给我站住!”远远的就传来了烟罗叫喊的声音,这次她穿了胡人的马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哈哈,烟罗,你追不到我,你若能追上,今晚我就陪你放烟火。”於单在前面跑着,时不时地回头朝着烟罗做个鬼脸。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像现在这样奔跑追逐着,唯一不同的是,当年两个人的身影还是小小的,现如今,都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
烟罗的一身红衣像一团跳跃的火,在茫茫白雪中格外的显眼。在於单的记忆里,烟罗甚少穿大红的衣服,因为她说她喜http://www。345wx。com欢淡雅清丽的感觉,就如同春风和煦、青草芬芳一般。
“啊呀——”烟罗大呼一声,一头栽进了积雪里,整个人看起来都像被雪埋了一般。
“烟罗!”於单大叫一声,从老远就跑了过来。
刚要伸手去扶她,却被突如其来的雪球砸中了脑袋,原来烟罗不过是装着摔倒,骗了於单前来。烟罗见奸计得逞,笑着一打滚便爬了起来,撒腿就跑,於单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烟罗已经跑出了老远。
“好啊,你个小坏蛋,看我不抓到你!”於单愤愤地在后面追着。
“来啊来啊,谁叫你笨!”烟罗一边倒退着往后退,一边不停丢出雪球。
“烟罗小心——”於单追上来时,眼看着烟罗就要撞上后面的来人,一时情急喊出了声,可还是晚了,烟罗重重地撞进来人的怀里。
来人抬手扶了扶她,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扶正,嘴角含笑地问道:
“小蛮牛,可撞疼了?”
“我才不是小蛮牛。”烟罗一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边嘟着嘴瞪了一眼含笑看着她的伊稚斜。
“这么闹法可不行,怎么,三从四德都忘了?”伊稚斜加深了那个笑,存心想取笑一下这个调皮的小姑娘。
“王爷!”烟罗一跺脚,转过身去不理会他。
“好了好了,不逗你,我来有要事的。”伊稚斜说着,转头看向於单,敛了笑意道,“於单,大单于让你过去一下。”
於单一愣,冲着烟罗一笑:“我先去了,你自个儿回吧。”
烟罗点点头,目送於单离开的背影。
突然停下来不动,烟罗觉得有些冷,她把双手拢起放在唇边,轻轻地呵了一口气。
“冷吗?”伊稚斜抓过她的手,放进他的裘皮棉袄中。
“你不是有要事吗?”烟罗也不挣扎,任由他握着。
“一起走走的功夫还是有的。”伊稚斜一笑,将她引到一处避风处,这里的雪已经被人清理过了,还铺了羊皮垫。
烟罗就着伊稚斜的手臂坐了下来,从他的袄中抽回自己的手,塞进了袖中,下巴搁在膝盖上,定定望着脚边的薄雪。
敦煌定若远,一信动经年 010 左谷蠡王(2)
“看什么呢?”伊稚斜突然出声,烟罗侧头看着他笑笑,摇了摇头。
“烟罗,若是有机会,你想回中原吗?”伊稚斜突然深沉起来,目光向着东南方向望去。
“额?”烟罗有些不明所以,只能眨着眼睛看他。
“你知道一直往东南走有什么?”伊稚斜不看她,略带惆怅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烟罗轻皱眉头,想了一会子道:“会有牛羊,有草原,有戈壁,还有……大汉朝,阿爹的故乡,听说那里很美很美。”
她想起那日张骞同她说的,他口中的中原美丽极了。
伊稚斜严重闪过一丝惊疑和不悦:“是你阿爹跟你讲的吗?”
烟罗微微一愣,重又笑颜如花,点了点头,伊稚斜嘴角微翘,笑意有些冷:
“我们的草原湖泊也很美。”
烟罗赞同地点点头,双手拢在唇边,大声道:“我们的鄢支山最美,我们的祁连山最富饶。”
伊稚斜一听,右手一拍膝盖,哈哈大笑起来。
这次闲聊竟又是到了暮色四合时,伊稚斜才将她送回毡帐。
烟罗不时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星星,嘴角一个好看的幅度,略带蹦跳地朝着帐篷走去。
临进门前,烟罗敛起一脸的喜悦,那是她同伊稚斜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情绪。正准备抬手去掀开门帘,门帘却从里面被挑开了。
“阏氏……”烟罗杏眼圆睁,看着从毡帐里走出来的女人。
南宫公主一愣,表情略显尴尬,敷衍地一笑,匆匆逃离了。
烟罗看着南宫公主的背影,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她身为单于的阏氏,又怎么可以夜晚十分出现在朝臣的毡帐里呢?但是要弄清楚,还是得去问问她的阿爹。
嘟了嘟嘴,烟罗挑帘而入。
刘川之一见女儿回来了,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衫,一如往常般地要为她做饭。
“阿爹……”烟罗伸手拉住刘川之的衣袖,刘川之身子一顿,瞧着她,烟罗疑惑地道,“阏氏怎会在这里?”
刘川之尴尬一笑,随口敷衍道:“阏氏过来问问太子的功课。”
烟罗一听不高兴了,她已经是十三岁的姑娘了,对于阏氏的眼神她总觉得熟悉,那种饱含深情和幸福的眸子,岂是来问功课这么简单?
“阿爹,你骗人!”烟罗小嘴一嘟,不依不饶地拽着刘川之的袖子摇了摇。顺手就接过了刘川之手中乳湩。
刘川之见也瞒不过去了,只得语重心长地说道:“烟罗,你还小,有的事你不明白的。”
见烟罗一脸期待地瞧着他,刘川之的心里真有些发毛,虽说是自己的女儿,但是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将她视作一个未开化的小女孩,哪知已经十三年了,再加之受到匈奴风俗的影响,烟罗生性开朗,不拘小节,与汉人女子已是有了天差地别。
烟罗一扬脸,笑容灿烂地道:“阿爹不讲,那烟罗就更不可能懂了。”
刘川之轻叹一口气,觉得眼前的孩子有些可怜,生来就没有亲生父母在身边,自己这个做养父的又不能凡事照顾周全,眼下烟罗已经是少女初长成了,很多事是该知道的。
刘川之抚了抚女儿柔顺的如同丝绸一般的长发,看着桌上的一豆烛火,像是回忆往昔一般,喃喃地道:“我同阏氏从小就认识,那时候我是太子殿下的陪读,她是深居宫中的公主,那是我才十六岁,一日在御花园中,我瞧见她在荡秋千,正是春天,花儿都开了,有很多蝴蝶在飞,她就在花丛中笑着,我看的痴了,一下子忘记了离开,不料被她身边的宫女发现,狠狠地呵斥了我,可是公主并没有生气,反而后来经常去那里……我和她……我和她……”
敦煌定若远,一信动经年 011 有女初长
烟罗突然捂嘴偷笑,煞有其事地盯着刘川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念道:“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刘川之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女儿调侃,不禁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佯装不悦地道:
“《诗经》倒是背得不错。”
烟罗一脸的忍俊不禁,随即又陷入了不解中,她看着刘川之,问道:“那为什么爹爹和公主没有在一起呢,不是说赠了芍药就应该‘共效于飞’吗?”
刘川之盯着桌上摇曳的烛火,长叹一口气,低语道:
“孩子,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很多时候不是有情就能终老,我们还有责任和使命。公主远嫁匈奴是为了和亲,维持大汉和匈奴的友好关系,为了千万黎民百姓,而我能做的,便是随她一同跋山涉水,背井离乡。”说到这里,刘川之的眼里已经含了点点泪光,仿佛往事不堪回首,又仿佛面对那种蚀骨的疼痛连抱怨上天的能力都没有。
烟罗见状,不敢再问,赶紧跳了起来,岔开话题道:“阿爹,我听於单说那个张骞已经逃跑了。”
刘川之敛起黯然神伤,用桌上的竹签挑了挑渐已颓暗的烛火,整个毡帐内一下子又亮了许多。他轻叹一口气,道:“跑了就不要被抓回来了。”
这一夜,烟罗一直辗转反侧,她想着阿爹的话,想着阿爹同南宫公主的故事。可是很多事她没法想明白。
直到第二日於单再来找烟罗的时候,她才真正体会到阿爹口中所说的“责任和使命”。
於单穿着裘袄,头戴毡帽,牵着那只黑色猎犬出现在在烟罗毡帐外的时候,烟罗只轻轻瞥了他一眼,早已习惯了他如此行为。
於单看起来心情不错,一张脸上始终挂着笑,像是得了什么好事。烟罗紧抿着唇,一副你是不是病了的模样盯着於单,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什么事这么开心?单于夸你了?”烟罗第一反应就是於单在单于面前受了夸奖,因为只有这个是他最为得意和骄傲的事情。
“非也。”於单一手拉着狗,一手撑在毡帐上,学着汉人先生教书模样晃了下脑袋。
烟罗朝天翻了个白眼,对他这副模样无语的很。
“说吧,到底什么事?”烟罗瞪了他一眼,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於单,虽然贵为太子,可是於单从来没有太子的架子,这也使得很多人都喜爱同他在一起,当然,也会有很多人想着欺负他。
“别急,我们先去草原走走。”於单神秘一笑,拉起烟罗的手就朝他们常去的草原走去。
“等等等等……”烟罗一边扯住於单喊着,一边在毡帐边丢下手中的刘川之规定要背的《谷梁春秋》。
一路上被於单拉着手小跑,一早出来劳作的奴隶都微笑着看着他们。烟罗脸上突然一阵灼热,她拉了拉向前跑的於单,想抽回自己的手。於单回头看她,疑惑地道:
“怎么了?”
“我自己走。”烟罗的声音很小,几乎是从嗓子眼的发出的。她的头微微低着,眼睛看着脚边的青草。
“怎么了?跟不上吗?不对啊,以前我拉你你都跑的很快的……”於单摸摸脑袋,略带诧异地瞧着眼前裹得稍显臃肿的人儿。
烟罗悄眼瞥了下四周,四周劳作的人不时抬眼瞧他们,看来赶紧离开才是。
“走吧。”烟罗瞥他一眼,率先迈开了脚步。
於单不解,看着她的背影,顿了顿,迈步追了上去。
却不知,刘家有女初长成。
敦煌定若远,一信动经年 012 草原亲事(1)
春天又快到了,积雪仍没有要融化的迹象,依旧结结实实地堆积在辽阔的草原上。
烟罗瞧着於单牵着猎狗一动不动地站着,扬了扬眉,侧头问道:“一早叫我来陪你受冻?”
黑色猎狗见烟罗看它,张了张嘴,猩红的舌头吐了吐,又缩了回去。
“看你一早起来的懒散样,就想你陪我跑跑步锻炼下,怎么样?现在暖和些没?”於单好笑地瞧着眼前的臃肿人儿,目光带着一丝宠溺。
烟罗哑然。
“其实呢,是有一件喜事要同你说的。”於单见烟罗转而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赶紧转移话题。
“喜事?”烟罗侧头看他,眸子里精光一闪,“不会是你要赢取右贤王的女儿了吧?”
“非也。”於单又是一晃脑,伸出一根食指,在烟罗面前晃了晃,“是我们的左谷蠡王要娶亲了——”
於单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老长,烟罗听的格外刺耳。娶亲本身是一件喜事,可是娶亲的人是左谷蠡王伊稚斜,那么对她来说,就不见得是一件喜事。
烟罗只觉得心中难受,望着於单满面春风的笑脸,她始终不能像他一样替他开心,只淡淡地问:“娶的是……什么人?”
“哈,我就知道你不知道,这位未来的王妃说起来可不简单……”於单开始有些兴奋,丝毫没有察觉烟罗的脸色不太好看,围着烟罗绕了一圈,神秘兮兮地道,“她是乌孙国的公主,听说貌若天仙,温婉可人,所有能用到的赞美之词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於单一连串的赞美虽然刺痛了烟罗,但是她也在心中暗想,若是伊稚斜真能娶得如此人儿,那么她又有什么难过的呢?
她只记得从小到大,伊稚斜像大哥哥一样照顾自己,陪伴自己,却从未对她许诺过什么,或许这段感情,她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人说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下她倒成了那个有梦的襄王了,念及此,烟罗自嘲地一笑,眼睛晶亮地望了望初升的朝阳。
“何时成婚?”烟罗收回目光,静了静心绪,想起阿爹同她说的“责任和使命”,突然觉得释怀了很多,虽然她不知道伊稚斜此次成婚到底是自愿还是其他,但是她仍愿意给自己这样一个理由。就似乎,她仍有向他撒娇任性的权利一样。
“开了春就办。”於单简洁地回答,却已经蹲下来逗弄那只黑色的猎犬。
开春?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了,再过几个月伊稚斜就要大婚了。
寻了一个借口,烟罗匆匆逃回毡帐,虽然有些失落难受,但是并未体会到阿爹说的蚀骨的疼痛。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躺椅上,手中拿着的那本《谷梁春秋》半个时辰了仍是停留在那一页。这样一待就是一天,直到落日的余晖打在毡帐的门帘上她才从书中抬起头来,因为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会站在落日里看着伊稚斜策马奔腾的身影,一站就是好几年。
烟罗一脸平静地站在毡帐外,一如往常般细数打马而过的骑士,亭亭玉立。有晚风吹过,扬起她如绸缎般美丽的长发。
“烟罗,又在看左谷蠡王练骑射?”刘川之正下了课堂朝着毡帐走来。
敦煌定若远,一信动经年 013 草原亲事(2)
“阿爹。”烟罗的面容在夕阳下越发的秀丽,声音轻柔婉转,看不出一丝不悦,“烟罗只是在想,伊稚斜王爷如此勤勉,日日练习骑射,他日必定能使匈奴更加强盛。”女子浅笑轻颦。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直呼王爷名讳,要称……”
“左谷蠡王嘛!阿爹都说了几百遍了!”烟罗截了刘川之的话,嗔笑着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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