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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教大明-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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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讨打是吧。”
男子也不发火,太阳光渐渐明亮起来,可以看的出来,他的眼角遍布皱纹,因为还没有戴头巾或是帽子,头顶上的髻发也有点散乱,这样就能看的出来,这人的头发也有将近一半花白了。
“唉,一晃又是多年不到京师,这雪,倒还是和以前记忆中的一样呢……”
刚刚骂小厮时那个粗野狂放的老人不见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凄怆的感觉在这个老人的身上和四周弥漫开来,熟知老人的小厮来福也是停住了脚步,没有继续上前来打扰这个沉浸在过往记忆中的老者。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都放慢了,天地之间,似乎也是一切都静止了。
这个老人有这种魔力,使天地都为他所配合!
他就是徐渭,中国历史上能排前十的著名的民间名人之一,徐渭这个名字可能知道的人并不多,但一提徐文长,在后世真的是鼎鼎大名,几乎是家喻户晓!
和诸葛亮司马光一系列的名人一样,徐文长也是智慧的化身,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他少而聪慧,几百年后吴越一带乃至全国都传颂着他少慧多智的故事,到二十来岁就已经是越中名人,和一大伙兄弟一起,赋诗作文,成为浙江一省乃至江南一带的著名的诗词作者,他的文章也是做的奇巧瑰丽,令人拍案称奇,他的游戏之作后来还被送到御前,被嘉靖皇帝用御笔圈点,文章被传颂一时,是嘉靖到隆庆,再到万历这几十年间最好的诗词和文章作者之一,一流的文豪。
如果光是这样,他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聪明一点的文人,这样的人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里头并不缺乏,以中国向来不重视自然科学和工艺技术科学理论的传承来说,真正的聪明人全在弄这些东西,弄的出类拔萃了也不稀奇,而徐文长的特殊之处就是在于他不仅文章一流,书画也一流,论政和出谋划策也是一流。此人不及而立之年进入了抗倭名臣胡宗宪的幕府,胡宗宪则是重用戚继光等著名抗倭武将的第一线的文官指挥官,在胡宗宪的提调之下,江南诸省的倭乱才渐渐平息下去,他的幕府之中肯定有很多最杰出的人才,而最为被人肯定功劳和作用的,毫无疑底的就是徐渭为首。
这已经是足够的传奇,但到此还没有停止,严嵩倒台后,胡宗宪也跟着倒霉,他的抗倭大功也被全盘否定,徐渭由此受了严重的刺激,后来因故下狱,在监狱中被关了七年,从此绝迹功名,并且对当时的当政者深恶痛绝,算是结下了大仇。在万历元年他出狱之后,徐渭开始游历北方,在辽镇,他教导了一群最为重要的学生,其中最为得意的就是李成梁的长子李如松,他的这个学生并没有叫他失望,在其后的万历三大征中的两大征里,李如松担任提督,有勇有谋,获得了上佳的战绩,这自然也是徐渭的骄傲与功劳。他还曾深入草原,与俺答汗的夫人三娘子相识,并结下了深厚的交情,三娘子这样的传奇女性,所结识的这个男子,身上也确实有更强的传奇性……
万历五年之后,徐渭回到了浙江居住,在原本的历史时空中他没有再出浙省,最后穷困潦倒,死时身下只有一草席,别无他物。
在如今,因为李如松在京城并非担任闲职,而是切切实实的掌握了相当大的权力,而京城之中,需要的并不是勇力,是智慧和谋划,在这种关头,李如松迫切需要老师的指点,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已经对世情绝望,不再复想干涉世事的徐渭徐文长,终于又一次登上乌篷船,一路北上,终于在这个时节,赶到了北京城中。
李如松的一些布置,果决睿智,也是这师徒两人一路上快马书信彼此沟通,徐渭虽然已经是局外人多年,但对朝局人心的把握还是很精到的……李如松的任命下来,说明朝中大佬是要借重他将五城兵马司这一股子力量整合在手中,至于整合起来要做什么,是不是还要加强力量,这就是要仔细参谋了……历来在京城之中,掌握力量是好事也是风险很大的事情,京中的那些地头蛇老油条,各家勋贵公侯能提督京营,掌握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的各一部份,视为禁脔,那是因为各家的根基厚实,不怕被人忌惮,也不怕被人在御前上眼药……自英宗南宫惊变,曹氏叔侄反叛攻打宫门一事之后,朝中勋贵严禁交通鞑官,私养家丁,就算掌握提督京营,没有兵部的符文军令也不能调兵,一切都是虚的,只有禁中的皇城禁军,也就是亲军指挥使司的兵马,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兵马整合一下,还算是实打实的力量。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大道
如果光是李如松富贵了,徐文长不会走这么一趟……他的脾气在胡宗宪倒台之后已经很扭曲了,加上他满腹文章,惊才艳艳,结果一生只是一个秀才,连举人也不曾得中,在乡下的那些村夫愚妇眼里,他的文才和名头全是假的,都是虚的,连个举人都不曾中,还有什么可吹嘘的?人家瞧不起,自己又确实考不上,徐文长的心理确实出现问题,加上胡宗宪一事的刺激,如果当时他不是北上散心,教导李如松和与三娘子眉来眼去,恐怕也早就彻底疯迷了。
这样的人,性格毫无疑问是十分偏激的,如果不是瞧着这事不那么地道,有点儿提心李如松会吃亏,徐文长是打死也不会走这么一遭的……
“木屐呢?”
半响过后,徐渭才回过神来,看着来福小心翼翼的在一边等着,不由笑骂道:“老子说话你也不听了?”
“听是听到了,不过要木屐做什么?”
“刚化雪,京城的街道你不知道……一场小雨下来泥水都能没过脚脖子,这样的雪天,这路上还不知道怎么个难走法呢。”
“巷子头的张猪儿可是打了包票,说是他们修的路肯定管用。”
“戚!”
徐渭从鼻孔里头喷出白气来,冷笑着道:“张猪儿这厮我先瞧着还算是稳重,根骨里头算憨厚人,对百姓算体恤,不象普通的武官那样,卑上傲下,对文官如奴仆,纵兵为乱又视百姓如草芥,就是这样才高看他一眼……他居然敢吹这样的牛皮?”
张猪儿是这巷子和附近几条街的兼职里长,少英国公张惟功接了大工工程之后,除了天天泡在工部和工部的部堂大佬们要工程物资和人员之外,就是到户部跑银子,他现在失去了张居正的支持,明面上势力已经严重受损,但好赖还是皇帝心腹,潜势力犹在,各部总算还是给他几分薄面,基本上是要什么给什么,当然,是打折的给,要是惟功要多少给多少,把户部大堂的房梁拆了卖了也不够。
说起来大明也真是悲催,永乐年间兴了多少大工,几十万人的大工程大江南北到处都是,那会子民间和朝廷的金银储量比现在还少的多,毕竟经过百年的蒙元搜括之后,民间财富已经被横扫一空,中国几千年积累的贵重金属消失的涓滴不剩,从洪武到永乐的这几十年,甭说金银了,铜钱都远远不足数,而朱洪武又是一个完全不懂经济的,金银铜不足不说去开矿,反而打起了宝钞的歪主意,印一张纸就说是一千贯,完全是用朝廷的信用来做支撑,根本就没有金银储备来支持,结果洪武年间宝钞价值就缩水,老朱有气魄,用杀人来维持,等到永乐之后没几年,宝钞就成了废纸,朝廷用度不足,控制力连年下降,这大工工程也是一年不如一年有底气,甭说如隋炀帝那样折腾大运河等超级大工程了,就算修个北京外城墙都折腾几十年……现在这清理大工程下来,最头疼的肯定还是户部和工部两个部,工部是管物料和匠人的,还算好说,反正能拔出多少就拔多少……维护宫殿和修陵寝的肯定不能调走,剩下的除了留一些救急的,工部一古脑全拨给了惟功,反正尽着你用便是了。
户部就有点头疼了,也就是张居正折腾这么些年了,现在每年有近三百万的白银收入,大明现在已经正式踏入银本位之门,相比较金本位和铜钱钱制,这是最烂的金融制度,无奈老朱家开头就走了歪路,明代的矿采量远不及前朝,不要说黄金了,便是铜钱的铸造数量,极盛时的洪武年间尚不及南宋年间寻常产量的十分之一,有的时候才是宋朝铜钱产出的百分之一,甚至有些年根本就不铸钱,宋朝那种铸法都是年年有钱荒,更甭提大明了。
现在好不容易搂了点银子,户部也是穷人乍富,根本就不怎么舍得使,真真是善财难舍。加上张居正摆明车马放弃了惟功,户部就更不愿应承了,后来还是惟功入宫求万历亲自下了手诏,又是正事,又有天子的面子,户部好歹拔给了十万银子……这么点钱,对万历来说算是一笔用度,对清理北京沟渠,修理街道来说,几乎就算是杯水车薪。
在惟功折腾的时候,满朝还真不知道有多少人瞧热闹,徐渭当然也是在半道上就听到了消息,在他看来,惟功被塞这个活,这个他原本在山阴县和人闲谈时还颇为看好的少年勋贵,在这一段龙争虎斗的时间里头,算是被彻底废了。
用度不足,惟功只能自己想法子。
把部下们放在京城的几十个坊近万条巷子里头,就是惟功最大的创举了,近六千官兵,全部打散,队长一级的当个巷长,旗总一级的当个街长,局总一级的当个里长,再往上的司把总当个兼职坊正,然后各部门的武官负责各种提调事宜,有的负责清理街道,有的是人员疏散管理,有的是物资调配,有的是仍然负责军法这一块,仍然管着原本的弟兄们。
在这样的提调下,动员能力简直是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之外,比如这发祥坊,离德胜门就一个坊的距离,紧靠北门,是城中比较贫贱的人群聚集的地方,特别是以京营七十二卫和亲军二十六卫的军人家庭为多,所谓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就是当时京城的真实写照。
也亏得这么用上去五六千人,加上工部拨给的三千多工匠,募集来的两万多小工,加起来三万出头的人,也就把大工工程紧锣密鼓的干了起来。
当然了,看好惟功的,朝野上下,还真是找不出一个来。
“得了,既然那黑猪吹牛皮,我们就去看看。”
徐渭是个面冷心热的,进城几天,先没有去见李如松,而是在发祥坊找了一个地方租住了下来,京城这潭水实在太黑了,幽深的看不到底,他不把眼前这盘棋给看透了,摸准了,见自己徒弟也是大眼瞪小眼,根本帮不上忙……他徐渭如果是愿意找人打秋风的人,何至于在山阴老家弄的穷困潦倒?他压根就不是那样的人!
从房门出来,沿着甬道出去,积雪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踩着鞋走过去,残余的一层薄雪被踩的咯吱咯吱直响,四周的空气清洌干净,叫人觉得一阵阵的舒服……南方的冬天也是有雪,也是有这样的景像,不过就没有这种北方才有的雪后的大太阳天,也没有这种雪后的暖融融干爽爽的感觉,南方雪后的阴冷可不是耍的,徐渭要是在浙江遇着这种天,也就只能在家里抱着暖炉取暖,要不就得缩在被窝里头。
“那么点东西,那么点钱,还遇着这样的天,能做出什么事来?”
徐渭对张惟功把人力分散,控制地方,发动各坊的人力的办法还是很赞赏的,事实上不这么办,工部和户部拔出来的银子和物料人员,洒在这么大的京城里头根本就不够看的,但就是这么着,徐渭也对张惟功的差事严重的不看好,二百年下来了,多少皇帝阁老都没辙的事,能在一个年不及弱冠的小子手里头变个样?
“不对……”
徐谓从巷子里头走出二百步远去,终于停住了自己嘴里的嘀咕……他发觉出不对了。
以前,京城的道路稀烂可不是瞎说,巷子里头还好一些,各家各户自己要来回走动,离家门口太近了,也总得顾忌些儿,除了那些生活垃圾和污水之外,尽可能的还要把巷子里的道路给垫高垫平了,不然的话,出院门就是一脚泥,这滋味可也不大好受。
出了巷子,这道路就没有人理会了,冬天的时候,不论是雨雪,道路都是泡的稀烂,特别是雪后,路的表面看着还算硬扎,铺着一层白里夹黑的雪,但下头全都是稀泥,一脚下去准得没到脚脖子,冰冷彻骨,所以到了冬天这种天气,要么别出门,出门就是穿那种高高的木屐鞋,走起道来特别吃力,就算这样,也免不了湿了鞋面,或是歪倒在泥水里头。
京城这道路还有排水的沟渠要不是烂到极至,也真不会有这一次的三提督一事了。
“这路,这路……”徐渭是在北京居住过好几次了,从三十而立的盛壮到现在的花甲之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他没有经历过?还真没有几件事能叫他这么悚然动容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妖孽
这路确实变了。
从这巷子出来就是发祥坊往日中坊的西北方向的大街,往东南就是庆积坊,往正东是金台坊,站在大街中心,可以看到好几条通衢大道,走在这路上,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了,这且罢了,走在路上,却也是平整的不象话,用脚使劲踩踩,没有记忆中的那些烂泥和积水,有的只是有点踩在青砖地面上的平滑感觉。
“老天爷……”
“真不敢相信。”
“那个舍人营出来的兼职坊正叫人宣讲时,我还只当他吹牛呢……”
“这好天瞧不出来,这雨雪天一试就是试出来了。”
“这路算是真修成啦。”
“也没费多少工料,也没费多大事,真是神仙,真是神仙手段啊。”
道路上头,不管是穿着圆领长袍的秀才一样的读书士子,或是穿着直身五福袍的商人,要么就是普通的百姓,或是穿着鸳鸯战袄的军丁一样的人物,还有一些肯上大街抛头露面的婶子大娘们,当然,更少不了托钵化斋的和尚和那些道士女尼,大街上行行色色各色人等全部都是惊呆了的模样。
一个半月前,舍人营的军爷们才坐镇各处,提调各坊人力,从坊到厢,再到里,再分成什么街,巷,分的十分清楚明白,各坊多少男丁,十五到五十的壮年的男子有多少人,有多少能服力役和应服力役的,都计录在册,那些军人都是腰背挺直,做事精细到了极致,每家每户都是上门询问,然后编造成册,同时还将各家的户牌都是重新整理了一次,整个坊就象是被用梳子梳过一次的头发,纹丝不乱,条理分明。
这只是先声,然后就是工匠住进了搭建好的窝棚,接着就不知从哪里接连不断的送进各种材料来,光是石灰和粘土两样就足有过万石之多。
接着就是立了窑厂,开始烧制,到底是烧什么,这些百姓或是秀才们都不知道,伸头探脑的去看,也是瞧不出什么门道来。
一直到十五六天前,烧制出来的东西加上砂浆调和而成,铺设在大道上成了新道,踩上去是平整硬梆,但能不能长久,能不能防住雨雪,这些大伙儿心里可都是没底。
到了现在,恐怕再也没有人会怀疑半点了。
“也真是奇了。”
一个矮个子士绅使劲踩着脚下的道路,一脸稀奇,道:“他们铺路时也没用砖,就用点泥浆,我还说这是胡闹敷衍朝廷,怎么就硬成这样?”
“以前都是在锅里烧土,夯实,再烧土,夯实,还得用不少碎石,沙砾,费时费工,这一次修路,真是神仙手段,万万也想不到的事。”
人群之中,不乏有内行的,毕竟这一次大工工程,牵动着京城上下的心……除了那些出门必备轿,进出有车的达官显贵和富裕人家之外,谁没有个走路的时候?要说顺字行的马车业务已经开展到城外了,往北或西北是到紫荆关和居庸关,出关后为止,往东则是一路到山海关乃止,往南是到保定,天津,一步步辐射了出去,顺字行的马车,已经从开始的粗陋到现在的精致之极,载人的马车打造的十分精良,还有透明的琉璃车窗,后车轮上是环铁圈制成的减震,坐在上头也不大颠簸了,前车轮有什么制动装置,四马或六马拉的大车转动起来十分的迅捷,以前从京师到通州都得预备来回三天的时间,现在坐顺字行的车也就一天能打个来回,办事的时候还能在顺字行的通州分店寄托代发货物,简直是方便到了极至……就算是这样,百姓们也不能天天没事就坐车,再便宜的车也不如自己的两条腿耗费少,这道路修好了,最高兴的不是贵人们,而是中层到下层的大众们。
徐渭也是呆征住了,他感觉脚下的地面修成这样并不简单,其中应该有不小的门道,但究竟是什么原理,怎么修筑,他也根本想不出来。
普通的读书人不会理会那些奇技淫巧的东西,不论是粗陋的科学理论或是技术类的书籍,儒生们多半不会涉猎,明朝最著名的笑话就是某书生夸起苏东坡的词写的好,结果另外的书生就问这苏某人是否应考,是不是已经中了举人,是哪一科,哪里的籍贯……这虽然有夸大之嫌,不过明朝八股取士之后,只重第一场的经义考试,诗赋和策问考试就是走个过场,只要经义考的好,策问写成屎也能中举,这么一来,书生们就只钻在四书五经里,而且只钻在朱子集注的范围之内,并且用八股的形式来写文章,这样的条条框框之下能出什么人才?知道唐宗宋祖是谁就算是不务正业,更甭提徐渭这样书画双绝,还精通政务军事,又能涉猎诸子百家,还知道一些技术类的书籍的超级人才了。
徐渭是明朝读书人中的异类,但今天的事,就算是徐渭这样的妖人也是想不大明白,不过百姓们的欣喜他还是看在眼里,一时想不明白,心思也是渐渐沉浸到欢喜之中。
久在山阴那样闭塞的小地方,很难有什么值得一笑的经历,今日之事,徐渭笑的也是格外欢欣。
“劳驾,让让,列位,请让个路。”
人们的身后传来吆喝声与马鞭炸响,还有马用力时的喷鼻声,徐渭回头,看到一座小山式的东西疾驰而来,他赶紧让开,道路中间的人也忙不迭的都让了开去。
“这是十六挂大车。”
“顺字行的。”
“要得,最少有七十石。”
“怕还不止呢。”
一时又是人声鼎沸,过来的马车是十六挂的超级大车,马区数量多,悬挂看起来都十分复杂,车身并不高,但很长,车厢上有不少亮闪闪的铜活,一看就是作工特别精细,打造的特别精良的上等好车,车身之上,是堆积如山的粮食包,顺字行的规矩就是一包正好一石多些,大约多出来的正好够运输途中的风干和少许泄漏的损耗,鼠耗也考虑在内,这样一包是一石,粗略看去,这一车上最少有七八十包之多,所以很多人说,怕是不止七十石。
徐渭觉得自己牙都疼了……他是十几岁就游历江南,三十来岁就在幕府效力,然后游历天下,连蒙古草原都深入过,和俺答汗那个三娘子都结成了莫逆之交……他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几十年后的徐霞客游历的地方可能比他多些,但见事之广,阅人之深,徐霞客拍马也追不上徐渭,可就连他,也是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车能拉这么多粮食?
按几十年后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的记录,明朝的十六挂大车最多也可以拉到五十石了,而眼前这大车,徐渭算了一下,大约是拉了九十石左右,就是说,比起普通的十六挂大车,多了一半的载重!
车辆的载重不是胡来的,满负荷的话,加一包粮包可能也承担不了,可眼前的这大车,速度居然还不慢,车夫在前座悠然坐着,甩着马鞭,助手模样的帮着吆喝清空道路,整个车队十来辆车,没一会儿功夫,风驰电掣般的走了过去。
“这是英少国公故意为之吧。”
“检验一下刚铺的道路呢。”
“估摸也不会这么闲的慌,看样子是发往宣镇,就是不知道是往东路还是往中路。”
“听说宣镇今年大荒,本镇产出严重不足,总督和总镇等官已经多次请调粮食,这些粮定是往宣府去的。”
“本镇原额马步官兵十五万一千四百五十二员,除年节逃故外,实在官兵八万三千三百四员,原额马五万五千二百七十四匹,除年节例失外,实在马三万两千四……上回听宣府董大帅的奏报,依稀记得是这个数字来着,朝廷每年给拨主兵银十二万两,客兵银二十五万五千……银子是够了,粮却不够,宣镇边墙一千一百一十六里,墩一千二百七十四座,冲口一百九十二处,设总兵一,协守副总兵一,各路参将七人,游击三人,除本兵客兵外,尚有数十万军户仰赖军镇供给,去岁大寒而无雪,今年必致旱灾,提前准备,也算是未雨绸缪。”
这个人先开口说话时,众人还不是怎么在意,街面上议论风声,讨论这车队往事儿送粮的人多了去了,但随着这声音朗朗,其余的人都是呆住了。
“这是妖孽啊。”
不知道是谁被这惊人的记忆力给震惊了,悠悠下了结论。
虽然没有什么人附合,不过看向说话人的眼神也是那种与我有戚戚焉的感觉。
京城的人最喜欢议论军政,拉车赶毛驴的主也能扯几句皇宫大内的闲篇,不过百姓就是百姓,哪怕是京里的百姓也不能和每天看邸抄塘报的官员比,百姓议论的东西多半是荒诞不经,不切实际,万历年间有三大征,也有三大案,著名的妖书案就是万历年间一次民间谣言的大爆发,现在虽然还没有妖书案,不过妖书案的土壤是早就具备了。
眼前这个人,年在二十上下,身量极高,相貌亦是奇伟,方面大眼,两眼上的浓眉如斜插的两支宝剑,棱角分明,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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