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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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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绾满面笑容的说道:“府衙已经在黄鹤楼备下酒宴,城中文武官员、士绅大族都到场为副都统接风洗尘。。。。。。。”
郑云鸣摆手打断他的话:“胡人攻略京湖甚急,这迎来送往的一套就免了吧,我今晚就住宿在彭统制的水军营寨中,明日各位在鄂州知州衙门集合,咱们好好筹划一下战守方略。”
众人闻听他口气,知道这顿酒宴是决然办不下去的。赵绾赶紧吩咐道:“备轿!速速送将军到水军营寨歇息!”一乘轿子上前停在郑云鸣身边。轿夫伸手揭开了轿帘。
郑云鸣皱了皱眉头,对赵绾说道:“我营中规矩,凡是大小官佐,有马时乘马,无马则步行,不许乘坐轿子,以致给兵卒们树立坏榜样。我们都是要一刀一枪与人拼命见胜负的角色,怎么能够在平日里根大家里的娘子一样被人抬着走?这乘轿子请参议收回。”
他转身吩咐彭满道:“吩咐留守官兵,仔细监视江面动向,其余人进寨休整,明日做好准备,随时迎击蒙古下一波船只!”
“各位请回城休息吧,勿要忘记明日在衙署会议!”放下这句话当做告别之后,荆鄂副都统拱手为礼,辞别各位官员大步走向远处江边的水军营寨。
众人又隐隐担忧起来,这位郑将军既不贪残也不横暴,甚至没有半点骄纵,但是做人过于苛刻,太不近人情,似乎也不是一位容易相处的上司。
日近黄昏之时,在鄂州城外的荆鄂水军大寨中伤兵的呻吟之声随处可闻,兵丁们个个显得无精打采,他们匆忙操练了几个月,结果第一仗就经历了如此激烈的战斗,虽然侥幸获得了胜利,但伤亡如此惨重,几乎没有人觉得兴奋。即便是彭满在回营之后当机立断安排了犒赏仪式,由副都统本人亲自为立下战功的士兵颁发犒赏,这样**裸的激励也没有收到明显的效果。士卒们阵亡的尸体和数量众多的伤兵在无形中给还能作战的同伴们背上了心理负担,谁又知道下一战之后,躺在棺材里或者在病榻上哀嚎的是不是自己呢?
水军第二副将部属的水手孙小乙这时候正躺在伤兵营靠近入口的一座帐幕内,由同队的老王在给他换药。两个人原本是一个村子里住在隔壁家,平日一起在太湖打渔为生,因为听了本帮船主的鼓动,志愿前来荆鄂水军应募,不想辛苦操练了几个月,出门第一仗就遇上了硬手,二人都在前锋的水哨马船上,两军船只一靠近他们的船就首先遭到了蒙古渔船的围攻,孙小乙右手臂中了一箭,慌忙想要跳水逃走的时候,大腿上又被蒙古军的破阵刀挂了一下。若不是老王奋勇向前一刀吓退了胡人,那孙小乙一定是活不了命的。
“早知道呆在洞庭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行了,起码不会送命,”孙小乙一面呻吟一面抱怨着,“洞庭湖里的鱼可不会拿刀来砍你。”
老王也愤愤的说道:“这彭统制也太不靠谱,听说是书生从军的,对打仗的事情,半点概念也没有,他教咱们说,进行水战总要抢占上风头,顺流作战,但是顺流而下,马上就冲进鞑子的大船队里和他们肉搏了,根本连施展弓箭远射的机会也没有,真是书生不知兵!箭射的好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不会打水战!”
他一边埋怨一边给孙小乙上药,抬头一看,孙小乙脸上竟是惊恐和畏惧的神色。
“你咋这表情,不会是活见鬼了吧?”他笑骂着回头看了一眼,登时自己也变作了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帐幕外面是身着便装的荆鄂副都统,本军主将郑云鸣郑小官人,他身后还站着水军的指挥官二人组。
郑云鸣一躬身钻入了狭小的帐篷内,唬的老王慌忙阻拦道:“这里太污秽了,官人是堂堂贵胄,官府的贵人,怎么到这种地方来?”
帐篷里到处是血迹,沾了血的绷带,气味难闻的药物,以及满溢的汗臭味,老王说的虽然没错,但郑云鸣却毫不在意。他朝着老王一伸手,说道:“拿来。”
老王还没从震惊里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拿什么来?”
郑云鸣也不说话,径直从老王手中抢过金疮药膏,在孙小乙身旁坐了下来,沾了一点药粉,在他的伤口上敷了上去,问道:“怎么受的伤?”
孙小乙慌张的说不出话来,大将亲自给受伤的小卒敷药,自打他出生以来就没听说过。其实这件事情也算是国朝的传统,狄青、岳飞等大宋名将,都曾经伺候伤兵,日夜不眠。在这个时候大将出现在这里,是对全军将士心理上的最大支持。
郑云鸣喝道:“怎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鞑子是怎么冲过来的?”
孙小乙稍微镇定一下,小声回答道:“不像是真鞑子,那厮虽然带着牛角盔,又蒙着面,但是分明骂了一句‘去你奶奶的’,然后一刀砍了过来。”
“汉兵么。。。。。。”郑云鸣转头对彭满说道:“是史天泽部,或者是张柔自己的部队,总之是汉军,攻城野战都是能手,不能任由他们顺利抵达黄州和张柔合兵一处。孟璞玉是京湖重要的机动力量,不能就此消灭于敌军围攻中。”
彭满立刻拱手应诺,问道:“何时进攻?”
郑云鸣边敷药边斩钉截铁的说道:“等明日回合了杨统领,休整一日,火速进兵,追上那些汉军,将他们击溃在江上。”
孙小乙咧了嘴呻吟了一声,说道:“又要打仗啊?”
郑云鸣面色一沉,说道:“大丈夫从刀枪上取富贵,难道还害怕打仗不成?难道汝辈参加水军,不想着光宗耀祖,扬名立万,只是图一日两顿饱饭不成?”
孙小乙吓得不敢说话,还是老王胆大一些,小声的说道:“确实是打不过那些北方人,咱们一辈子只会打渔,这才参军几个月,怎么打得过那些在刀口上混了一辈子的老兵头?我可是听鄂州的北方军说过,这些家伙这二十多年来没干别的,都是跟着蒙古人打仗了,蒙古人打仗的本事学了十有**,咱们怎么能比得上?”
第五十六回 千艘列炬鱼龙怒(4)
第五十六回千艘列炬鱼龙怒(4)
郑云鸣微微一笑,说道:“这只是一件,另有一件事,是你们不相信彭统制领着你们能打赢一场水战吧?”
孙小乙和老王同时抬头看了彭满一眼,马上把眼睛垂了下去,不敢与彭满的眼神相对。
“有什么不敢说的?”彭满大声说道:“输了就是输了!这一阵是我指挥失误,乘着风顺水追击敌人,结果控制不了船速,一头撞入敌军船队中,使得敌人能够贴身上来接舷肉搏,将自己人数少的劣势暴露无遗,这纯粹是我不明兵法的缘故。”
郑云鸣笑了起来,他对两名小兵说道:“顺风顺水的交战的主意,不是你们彭统制自己想的。是我三番五次要求他这样做的。说起水战,我和你们大家一样都是门外汉,但我认为这没什么了不得的。咱们最起码比蒙古人识得水性,我等生长于江南,自幼惯熟水性,就连我这个官宦出身的少爷,也随便在水中可以游出几百步,更不用说你们这些风浪里讨饭吃的水上人家。你们可能没看到,今日一战中捞起多少蒙古军的尸体,他们都不是战死的,而是落入水中,不识水性而淹死的,自古北人乘马,南人乘船,你们不会骑马,不会拼杀,但是他们也一样不识水性,不惯使船。败了一仗,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要咱们躲在水里,蒙古人就奈何咱们不得,要的是咱们不能白白的输掉这一仗,每一战怎么输的,吸取教训,每一战怎么胜,丰富经验,不断的战斗下去,蒙古人总有被打败的一日。”
张膛在他身后大声说道:“官人这句话再中听也没有了!第一仗败了有什么要紧的!从此我们就知道了不想和敌人短兵相接的话,就不要满帆顺水交战,最好逆风逆水,其次顺风逆水,再不行顺水逆风,如果非要顺风顺水的交战,也一定要落帆之后,用划桨控制好远近再接战。仗都是一点点的经验累积起来的,若是害怕打仗,一辈子也成不了气候!”
郑云鸣站起身来,拍了拍张膛的肩头:“说的好,从军征战,原本就是用性命搏经验的勾当,身为水军更加不能胆小怯战,下一仗不但要打,而且要打的利落,要夺取胜利!”
孙小乙和老王偷偷了对望了一眼,将军们大话说了一堆,可是真刀真枪的去拼杀的时候,怎么能够保证一定会稳赢呢?
这个问题不但荆鄂水军的士卒在担心,鄂州的文臣武将们也拿不稳主意。
“胡人弓矢甚强,又彪悍善战,以单兵而论,至少能当三到五个金国兵马,我是没亲眼见过绍兴年的女真人,但是说这些蒙古人的武艺天下第一,大概也差不多少”赵绾看着公堂上高挂的京湖地第五十六回千艘列炬鱼龙怒(4)
形图十分担忧:“就算说他们不通水性,只要一叶扁舟就可渡江,一旦他们上了岸,谁能拦得住他们?”
“他们没有那么容易渡江,昨日的作战已经看的很清楚了,他们水性不熟,操船不利,一旦我军向前进逼,他们的船队就自己扰乱起来。”郑云鸣断然应道,这个时候如果表示出最高指挥者的坚定信心,这些地方官员是很容易动摇的。类似现在藏匿在宜昌民间的张龟寿这样的人绝不在少数。“有我率领水军,一定将他们阻截在江北。”
他用一支削的水滑的笔直的杨树枝条指向汉水上游。“鞑虏的军队不只是黄州一处,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郢州附近有几千名蒙古精锐骑兵埋伏,有蕃骑有汉骑,现在姚之元总领勉强守住了城池,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郢州是湖北京西一线粮草转运的中心,此地不可不救,但目前尚无危险。”
“荆门军、老鸦山到江陵一带都只有零散游骑出没,因为襄阳屏蔽了这个方向的大部敌军,而且这一带都是山区,大股骑兵运动不易,无法真正发挥战力,去岁老鸦山一战已经让他们吃到了苦头,想来鞑子也都是聪明人,不至于重蹈覆辙。至于汉水以东的情况则难说乐观,目前张柔盘踞黄州,严实盘踞随州,塔思据说已经抵达德安府,光州、蕲州境内也都发现了大股敌军的踪迹。”郑云鸣一面说,一面将黑色的小旗贴在地形图上,显而易见,汉水以西的黑旗寥寥无几,以东的州郡里却是密密麻麻,敌人的意图很明显,既然襄阳猝然难拔除,而德安却已经克陷,他们就按照阻力最小的进兵原则,从德安方向突入湖北路的东部,淮西的西部,在宋人防御薄弱的地区大肆洗劫,然后满载掳获物再调头攻打襄阳城。
“我一路乘船南下,和蒙古人的船只也稍有接触,蒙古水军分布已经大致有数。”郑云鸣招呼彭满和张膛过来,这一番话主要是说给两位水军的指挥者:“敌船大约三千余只在郢州上游,准备运载大军渡江前往黄州,还有二千余留在襄阳附近,其中一部分已经启程,估计要逆水袭击江陵。还有的就是昨天那一支船队,搭载大批兵士已经前去与张柔会师。除去已经开走的这一支船队,鄂州是其余船队的必经之路,我的计划是首先集中手中的战船沿着大江南下追击这些逃走的船只,等将它们全部消灭之后,火速返回鄂州,据守此地,但并不只是守株待兔,而是观察形势,有机会就逆水而上解除郢州的包围,没有机会就扼守沌口,阻止敌人侵扰江陵和鄂州等地。”
彭满问道:“为什么不分兵两路,我带领一部船只前往黄州追击,副都统只要带第五十六回千艘列炬鱼龙怒(4)
领大队镇守此地,只恐我军倾巢而出的时候蒙古军突然携大批船只渡江来取鄂州,我军岂不是腹背受敌?兵法以全军为上,还是要万无一失的好些。”
“用兵的原则只有集中兵力,断无分散之说。”郑云鸣的口气相当独断:“把守地域的要诀在于捕捉敌军的动向,针对敌军的攻势来调整部署。处处留兵防守,那整个防区都会是漏洞了。如今蒙古人正在随州和复州大肆抢劫,哪有功夫来渡江进攻?等到他们集中起足够的兵力搭船南下,最迟也得半个月之后了,就在这十五天里,我们火速东下,击破张柔,然后折返回来镇守鄂州,要诀只在一个快字上。”
快是一切军队制胜的要诀,简单来说,只要你足够快,你就能获得战争的胜利,有时候甚至能够达到孙武子梦寐以求的完美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速度就是军队的生命,一只没有速度的野战军即便再骁勇善战也不可能掌握战争的主导权。郑云鸣对这一点的认识深入骨髓,只是因为步兵的速度无论如何不可能和纯骑兵队相抗衡,他迫不得已只有先保证在骑兵的往来冲突中立于不败之地,但单凭步兵要想在战争中占据上风,就连当世第一的名将也无法做到。
但将战场局限在长江一线,水路四通八达的地域。则郑云鸣可以利用大宋最擅长的水军船只增加军队的机动能力。在这个特殊战场上,船只的机动性甚至超过了马队。郑云鸣正要使用这种大宋独特的优势,展开一场真正的内线作战。
而这场以荆鄂水军为核心要素的战役,首先从击溃黄州的敌军舰船开始。
孟珙此时还不知道郑云鸣正在谋划一场跨越数百里的大型战役,他全心准备的是和留在黄州的蒙古军最精锐先锋的战斗。十月十八日,孟珙派遣赵武、从弟孟瑛和统领张汉英等出城和张柔交战,宋军以木将军为前锋,射石炮飞射敌军,和张柔大战了十个回合,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只得收兵回城。张柔乘势领兵反扑,一路攻击黄州城北山峰,一路攻打黄州西门,孟珙派遣自己的选锋军将领屈伸从西门出击,张汉英从北门出击,和敌军在黄州城下连番激战,自己又亲自率领中军出城支援,终于将张柔军击退。
这一场大战虽然没有触及到黄州城壁,但是喊杀声响彻云霄,黄州百姓听了无不胆战心惊。一直到宋军将敌人击退,方才放下心来。
大战刚刚平息的第二天,孟珙就登上黄州南门城楼,举目朝长江中眺望。在黄州城中激战的同时,在距离州城不远的赤壁,宋军的水师刚刚和从上游南下的蒙古军船只交战了一场。沿江制置使史嵩之亲第五十六回千艘列炬鱼龙怒(4)
自给江州都统江海写信,将黄州附近的水军全部交给他指挥,又拨付镇江水军的一部分前来增援。江海统领战船六百只鼓噪而前,在赤壁上流的乌林江面和数千顺江而下的蒙古小船遭遇。宋军逆水放火箭,又派遣小船截住想要靠近的敌军船只,趁着蒙古军立足未稳的机会,将蒙军渔船击退,蒙古人向上游逃出数十里,在回龙山附近江面停泊下来,一面和江海率领的宋军水师对峙,一面伺机从陆路前往张柔驻地和大军会师。
第五十七回 万骑临江貔虎噪(1)
这个时刻回龙山附近的江面上到处都是蒙古人的船只。他们甚至将渔船开进了内河道中想找到通往张柔军营的水道,但是很快就在蛛网般绵密的水道中迷了路。
而大部分的船只都停泊在江岸边,审视着在下游停泊下来的宋军战船,时刻准备趁着宋军舰船不备发起攻击。
当郑云鸣和杨掞搭乘一艘水哨马前来探看江面形势的时候,这就是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千余小船和六百只阵容威严的战船在大江两岸对峙着,谁也不肯轻易发动攻击。
“真是不可理喻,宋军的水师战船在质量上远胜过蒙古人的小渔舟,为什么不主动进攻呢?”郑云鸣眺望着江面,不解的问道:“难道不知道水军的生命在于进攻么?实力弱小的时候要扬帆远避,实力强大的时候应该主动攻击!一定要攻击攻击再攻击,将敌军的船只全部歼灭为止,这才是水战的真谛!”
杨掞抱着双臂看着宋军船只的方向看了半晌,说道:“估计是江海在指挥吧,这位大将勇则勇矣,用兵一味求稳持重,虽然每次都不犯错的完成任务,但因为过分持重而延误战机,导致敌人成功进军或者退走的事情也不少了。”
“没有抓住战机就是最大的犯错!”郑云鸣喝道:“我宁可我的部下因为冒进而吃亏,也决不能容忍他们在优势局面下丧失了攻击的精神!”
“总而言之,现在看起来江都统的船队还是安如泰山的样子。”杨掞侧着头说道:“我看咱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正在停泊的蒙古军船只里,有数十只小船正在离开江岸,由蒙古军的兵士充当水手,满载着携带刀剑弓弩的士卒,飞快的朝着这艘孤零零的水哨马划来。
“这样就中计了,对方的指挥者难道就没有半点怀疑么?谁会只派一艘船只挑着主将的旗帜前来侦察?”杨掞一边嘲讽一边催促水手们:“赶紧把将旗落下来,装作慌乱的模样逃走!要是行动慢了,大家和郑官人就一起落入蒙古人的口袋啦。”
水手们七手八脚的将将旗从桅杆上取了下来,调转船头朝着上游逃走,每个人都用了**分力气划动着船桨,同时不停的朝后张望着。他们不能让蒙古人的船只追上,但也不能将这些已经上钩的猎物抛下太远,导致他们认为追赶无望而放弃。
这当中的尺度,没有三五年的行船经验很难把握,对于蒙古人来说只有鲁西鲁南的水泽地域的征召兵能够有这样丰富的水上阅历。可是对荆鄂水军就不同了,几乎所有的水手都是在洞庭湖里泡着长大的,行船追逐这种事情就跟蒙古军的骑马射箭一样,是从小就惯熟的玩耍手段。
每当蒙古军的船只追近?追近一点,水手们就加倍努力的划桨将他们抛远一些,一旦后方的敌人落后了,他们又会故意放慢了划桨的速度,停下来等着敌人追赶上来。
如果指挥追击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水战军官,他立刻就能判断出这只是荆鄂水军笨拙的诱敌之计而已,孤零零的派出一只快船前出侦察,撤退时候又欲拒还迎的姿态,简直就是一出漏洞百出的戏剧。可惜担负追击任务的管军百户是河北清河县出身,这里是张柔的管区,将士们骁勇善战,却并不熟识驾驶船只。他只当宋军船只是和自己部下的军士一样划桨不熟练,所以才时快时慢,弓箭手们早已经伫立在船头,随时准备等待追近之后开始放箭射击,但前方的宋朝孤舟总是距离弓箭的最大射程大了那么一点点。让他们焦急的呼喊着身后的桨手们全力划桨,尽早进入交战距离。
追追逃逃之间,已经进入了回龙山西方三里的一处江面狭窄的河湾,这里两岸芦苇丛生,有些芦苇高达丈许,几乎像是小灌木一样高,本地将这里叫做芦花渡,原来是一个常用的渡口。
“地方到了,我来发讯号!”杨掞从怀中掏出一个烟火筒,随着宋军中火器逐渐普及开来,宋军也在对本军的信号系统进行革新,在传统的旗帜锣鼓、梆子和竹哨之外,也开始使用焰火和炮竹这样的火药器具来发号施令。
“不要着急!”郑云鸣大声喝止,转头看了看紧追不舍的追兵们,似乎他们还离得有些远:“把敌人的船再往里带一带!他们还没有深入!”
“那可不成。”杨掞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得照顾到郑官人的安全,为了这几十条小船结果把本军大将的命送了,这买卖划不来,另外,如果再往里带,只怕咱的伏兵就只有抄后路了,现在正当其时。”他伸手在船头的炭火盆上将烟火筒点着了,高高举起。
天空中突然绽放出一团金黄色的火花,清脆的响声震动四野。两岸的芦苇丛中数不清数目的大小宋军战船鼓号齐鸣,士兵们一面呐喊着一面拉动船桨,以极快的速度从两岸埋伏的地方冲杀出来,将几十只蒙古渔船团团包围。
这时刻的宋军多桨船已经经过了适当改造,在船头安放了一具木将军或者竹将军,将军炮后有火铳手二人。战斗方式也不再是靠近敌船之后首先使用弓箭射击,等敌船靠近之后投掷火油罐然后点火焚烧了。靠近敌船之后,侯望敌船的远近,等进入将军炮的射程后,首先点放将军炮对敌船进行轰击,接着继续冲锋,使用火铳进行射击,最后接近投掷火油和使用喷火筒。
张惟孝领着一只多桨船冲在队伍最前方,从很远的距离上他就发现了对面有一艘渔船上站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物。吩咐手下全力划桨将自己的船只朝着那渔船冲了过去,堪堪到六七十步开外,张惟孝将手中的火把点着了火门上的引线。安装在船头的竹将军是一支大号竹将军,发射时的声势甚是威猛,一声雷鸣巨响里船头前方腾起一团黑褐色的烟雾,一枚石弹激射而出。同时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整条船突然一顿,水流的冲击力几乎要从水手手中的船桨夺去,张惟孝朝后一个趔趄,随后内八字步牢牢的在船板上站住了身形,举目望去,那艘军官乘坐的渔船中部已经被打出一个大洞,木片横飞处敌人的水手死伤惨重,那军官也站立不稳从船头跌了下去。
宋军的第一次炮击就将蒙古人的指挥官抛入水中,蒙古船只失去了指挥,只能临时组织起来,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迎战宋军的战船。这是蒙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之后研究出的在水上作战的方式,在和宋军肉搏的时候,先用一只船只朝着宋军船只猛冲,等这只战船靠帮成功,其他的战船马上上去靠拢这只战船,以这只靠帮船尾跳板,利用自己优势的单兵素质和人数优势在战斗中抢得先机。
这原本也算是不善水战的蒙古军临时想出的一种避短扬长的解决方法,用意是避免和宋军陷入远程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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