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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疯临天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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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蜀太监盛,亦猫为之。
汉末,东岳有郎,喜结连理。月余,夫欲差之鲁中,甚忧娇妻,遂购一雄犬,一伴妻之苦闷,二防贼之淫威。
三栽后,夫还,入门闻犬吠,抬首观冷颜。是夜,夫欲行周公之礼,惊见妻肤旧痕累累,惑,追其由。妻无奈:狗解人意,夜夜同眠。
翌日,夫杀犬,然妻念旧情,殉之山崖。

☆、第二十七章

九月末,从永嘉郡始,风暴剧烈、海水涌溢,海潮一路北上,披卷数州。永嘉水深八尺,毁城廓、溺万户,海水倒灌成灾,京师建业也涛水入石。
曹致急拨军士民夫筑堤防水,又知会稽数月前就在兴修水利、捍海防潮,不由大为欣慰。
不料数天后海潮未退,淫雨接续连绵,多地秧苗浸泡多时,根部尽皆烂去,米粮价钱飞涨。永嘉经此雪上加霜,近海四县多死者,禾稼尽没,民居飘荡,人多溺死,积尸逐波。民间米一升值绢一匹,溺死饿死不计其数。
会稽受旱最早,却反而并不严重,水患之后镜湖蓄水此时反高出农田两丈,若不是曹姽坚持原蓄水不得高于农田,会稽早已决堤。此时河堰近乎摇摇欲坠,庾希昼夜奔忙于水功河务,却没有颜面再去见曹姽。他自己也说不准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小小女郎颇为奇诡妖异,但是对她所言所行,却并不深究,也再无异议。
然不待受灾郡县缓过一口气,不出十日,有海贼于岛上以天师道名义私合义兵,得数千人,海贼头目孙平自封征东大将军,攻掠永嘉郡永宁、安固、横阳及松阳四县,县长、长吏皆被戮,世族官僚更绝无放过。
吴兴太守谢衡、永嘉太守谢运、嘉兴公顾印、南康公谢慧、黄门郎谢充、中书郎孔导及前朝降将司马清等人悉数被杀,连谢重久已下葬的老父亲,都被开坟焚尸,孙平拿他的头骨做了便溺的秽器。
远在会稽的谢重听闻,却只能龟缩不出,其时海贼所向,官军望风披靡,不久众贼北上相聚会稽。翌日便攻入句章,此为会稽东部都尉治所(今余姚),离曹姽所在咫尺之遥。
海贼声势壮大,势如破竹,曹姽与攻陷句章登陆的海贼之间仅隔着小小的上虞,然会稽驻兵尚有五千,庾希令参军刘玄领三千人于上虞迎敌,此番迎敌为贼入会稽的最后一道屏障,曹姽这才明白过来母亲何以夜不能寐,天灾也便罢了,逆贼打到家门前,哪家皇帝敢合眼。
以曹姽为首,会稽数得上的官员和大族齐聚庾希的太守府,焦急地等待战况,此时等待建业和扬州的救兵已不现实,海贼势大且进军奇快,即使老天帮忙,台城内的皇帝陛下也可能才听到消息而已。
外面日头正高,有一个白衣的小使女悄悄朝曹姽招手,众人也没有在意。曹姽见是自己派出打探消息的蔡玖,便端着脸状似毫无异样地出门,蔡玖连忙低声道:“前去打探消息的斥候才进城,奴婢只听说刘参军败了。”
曹姽觉得头顶上的太阳都砸在自己天灵盖上,她几乎没有出过台城,就藩后也鲜少跑出公主府邸,唯有和慕容傀在辽东待过一阵,她不知战争是什么,也不知战败是什么,但她清楚知道永嘉郡遭遇了什么,如果可以反抗,她不想自己的头被砍下来,被海盗拿来取乐侮辱。
等建业或者扬州派兵来救,肯定不现实,曹姽眼前觉得有些发黑,蔡玖大着胆子摇了她两下,急急提醒道:“公主殿下,您还有五百个人呢!”
蔡玖的提议瞬间让曹姽清醒过来,她连忙掐着小黄门的手腕吩咐道:“你赶紧叫上大虎、小虎,到城东去找虎台,让他带三百人到城头,两百人机动。鲜卑人上不了船,只上得了马,若是陆战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说罢,曹姽喝令蔡玖快走,自己抹了抹鬓边冷汗,若无其事地回到内堂。庾希敏感地望望她,却见她只是脸色比方才苍白一些,还以为是被外头的日光晒坏了。
过不了一刻,便有太守府的府吏带人通传觐见,庾希立刻站了起来,他见来人周身湿透、神情仓皇狼狈,就知大势不妙,一向端方的脸有些灰败起来。
来人“扑通”跪在地上,仿佛死里逃生、精疲力尽,身上兵甲昭示了他是随同刘玄出征的军士之一,而这个男人却披头散发、痛哭流涕道:“太守……太守,刘参军他在秋亭败了!”
庾希干瘦的身体晃了一下,又镇定下来追问:“除了你之外,还有多少人回来了?”
答案让人绝望,刘玄全军覆没,就连阵前勇将、杀贼甚多的广武将军张宝也不得活命,于刘玄坠马之后亦死。
刘玄身为老将,却过分轻敌。在邢浦完成集结后,有座下军师建议海贼连胜势大,宜持重严备,不若设水军于南湖,分兵设伏以待之,他却不听。
孙平令人来攻,刘玄还在吃饭,听得消息立起披甲跨马,还不无高傲地说等灭贼归来饭食还未冷,可继续吃。结果他轻敌冒进,领兵鱼贯入塘路想攻陷孙平坐船,塘路狭窄,海贼只要匿于船中箭射不绝,就断绝了刘玄大部,其后分而破之,刘玄堕马被害,张宝亦为护刘玄身死。
庾希听完长叹一声:“刘玄误我啊!”
会稽守军三千人被破,如今海贼孙氏已牢牢占据句章。句章港(宁波港)是勾践灭吴后,为发展水师,增辟通海门户所建,军师用途甚于贸易用途,航路可北至辽东,南及雷州半岛珠崖郡(海南)。港口禀赋好,天然水深,地理位置极佳,处在南北海交界点,港口腹地广阔,能直到京都和中部地区,水系发达,交通便捷,如今落于海贼之手,则情势危矣。
一旦孙平占据会稽,就可趁势进占沪渎垒(上海),若京口(镇江)不能有效遏制敌人攻势,倚靠在京口背后的都城建业就岌岌可危。即便这样,海贼也是进可攻、退可守,已成大患。
庾希瞬间就把自己摆正了位置,心中痛骂永嘉郡从上及下都是废物的同时,暗自决定会稽此时不管最后破城不破城,都必须坚守下去,尽量拖延时间,为京口与建业赢得一线喘息。
不想还未等他发话,内堂已有人哭丧起来,是贺氏家主贺冠之,这个男人双腿直打摆,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有力气哭叫:“现在逃跑已来不及,不如开城投降,还可以乞怜活命啊!”
庾希正要怒骂,却听曹姽在一边冷冷嘲讽道:“他们为什么要造反,不过是因为天灾*。天灾不可免,*却可免,你们这些为富不仁的豪族若是少占些田地,如何流民会这般痛恨你们!乞怜活命?真是异想天开,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跪在你们脚下,你们可曾怜悯过?永嘉郡那些官员豪族的下场,你们可不要忘了!”
原先被贺冠之说得动了心思的人一下都安分了,贺冠之望望左右,竟无人支持,害怕得屎尿都要漏出来:“我等就只能等城破被戮,幸许献上财货能换得一命……”
曹姽已不耐烦和这等胆小如鼠的男人坐于一堂,与庾希相视一看,就同时往外走,一边令跟随的部曲将贺冠之像提耗子一般提起来,威胁道:“贺冠之啊贺冠之,你既然冠着一个天师道的名字,劝你不要再惹怒本公主。此刻城外海贼都是你的教友,你再说一句妖言惑众的通敌之语,本公主便把你绑在城头上当活靶子。”
贺冠之被吓得长长呜咽一声,却被鲜卑人拿破布塞了嘴。
曹姽环视在座的人,见他们莫不战战兢兢,心下越发鄙视这些男人,庾希见威慑的目的达到,便放言:“若是有心守家卫国的,便带族人佃户上城头共战。若是怕了的,就回家关门,数着日子过。”
庾倩第一个就站了过来,曹姽便带着两个姓庾的直上城头,并不意外地发现应和者寥寥,守军加公主府部曲,再合零星赶来帮忙的私人庄园武装,不过堪堪两千余人。
本城太守庾希又是个实打实的文官,毫无战场经验,众人竟都是把希冀的目光投在曹姽身上,这时才意识到她是当世英雄曹致和慕容傀的女儿。
庾倩拿着周围地图展示给曹姽:“公主,会稽辅港章安不比句章,乃是一个小港。海贼不能全部涌入,只能派前锋打探,港口最多只容十艘大船。且城下离港口有数百步平地,或许可以一战。”
他把充满期待的眼光落在了虎台身上,虎台并不买他帐,只抱着双手冷哼一声,庾希接口道:“我等都听公主号令。”
曹姽皱眉道:“鲜卑善平地骑兵战,港口与城门临间之地很怕施展不开,不若在城头枕戈以待,海贼未必擅于攻城,我部却长于射艺,许能赢得些时间。”
蔡玖却眼珠子一转,在曹姽身后道:“若是一上来就让他们攻城不利,海贼或许会选择围城,以静制动之下,会稽城内恐生内乱。”而且众人都心知肚明建业与京口的援兵不知何时会来,会稽被围,凶多吉少,蔡玖没有说出口。
虎台一拱手,虎背熊腰地上前粗声道:“公主,请令末将出战,杀他们个下马威。”
也许见会稽不好惹,海贼倒可能转而北上?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曹姽仍决定冒险出战:“你带两百人马,人马皆披轻甲,出城迎敌。须记住切不可追击敌兵,务必保存实力,会稽实在太需要你们。”
虎台领命去了,翌日,众人列于城头眺望海绵,只觉得苍穹之中,浓云四合,滚滚滔滔,海上云雾里慢慢驶出数艘数层之高的战舰,好像曹姽喜爱的《搜神记》里的临洮巨人从海上而来。
庾希见之大怒:“这群贼人竟夺了句章战舰,他们……”
我们又不和他们在海上打,还管他们从哪里夺来的船?曹姽毫不在意,即使贼兵将句章港内的艨冲斗舰和楼船尽数夺去,也不妨碍自己在岸上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可是这些世居会稽的人已经认出了那些恢弘的战舰,飞云、盖海、赤龙、驰马、长安、大舶,竟已悉数被夺,原本就萎靡的士气越发浮荡起来。
那些海船在薄雾中于不远处的辅港章安停驻,从船上而下的人影在雾中隐隐绰绰形如鬼怪,曹姽听见自己喉头吞咽的声音,待薄雾中来人影像清晰,竟是队列整齐、头绑黄巾,像极了东汉末造反的太平道黄巾军,曹姽立时就明白了孙平的用意,愤恨之词竟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胆大包天的逆贼,竟是剑指建业帝座!”
值此乱世,这些世居会稽的豪族顶上不知换了几多皇帝,真真是铁打的田地、流水的皇帝。可曹姽不是,她是当今东魏的公主、曹致的皇女,对于逆贼谋朝篡逆之心,她岂可容忍!
当下她就在城头朝在外带兵列阵的虎台大吼一声:“众将听着,逆贼当斩!”
话音才落,她便手执金弓、以韘控弦,拉三石硬弓,于薄雾重重中,在百步之外力贯当头海贼的头颅。仿佛随着凌厉箭风,薄雾就此散去,阳光照在鲜卑人的铁铸轻甲上,反射出的光芒几乎令贼兵睁不开眼,待到离得近了,当头两个贼兵将领看清这些怪异的兵士个个乘马披发、内裹皮袍、身背五尺长弓、双手挥舞刀斧乃至各式认不出的奇异兵器,立时就有人怪叫一声:“是鲜卑人!鲜卑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喊立时乱了贼兵的军心,就在此刻虎台一夹马腹,一骑领先,双臂挥舞冷杉木所制棒槌,棒尖以鹿筋牢牢绑着带着利齿的熊的下颌骨,左右开弓,直直拍在两个贼兵将领头上,顿时黄白之物四溅,两人立毙当场。
余下两百骑也发起冲锋,喊杀之声震天,庾倩忍着对血腥味的不适偷偷问了曹姽一句:”他们在喊什么?“
曹姽白了他一眼:”大鲜卑山的神祗,会保佑此战得胜。“
因公主令下不可追击,贼兵在扔下三百具尸体后,被鲜卑五尺强弓群起远射的箭矢赶回了船上。虎台幸不辱命,曹姽远胜众人的目力却看见海贼头船上有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晃了晃,须臾又不见,她顿觉怪异,因此并没有因为旗开得胜而面露喜悦,反隐隐觉得不安。
海贼夺来的赤龙是四层楼船,被孙平列为坐船。一身红衣的丹娘绰约而上,见年逾不惑的孙平正立于最高处的瞭望台前观战,上前行了一礼:“禀告大将军,我军败了。”
那孙平不过是沦落海岛的流民,值此因缘际会做了一番大事,仍掩不住身上一股粗鄙气息:“老子没想过一路这么顺利,也是缓一缓进军的时候,他妈的鲜卑人怎么会在这里?”
丹娘垂头侧眸不掩鄙夷,再抬首却已娇媚如海上碧波,让人浑然忘却她那张徐娘半老的脸:“将军不知,这是好事,亦是坏事。”
孙平晓得她来历不凡、见识颇广却诡计多端,不由奇道:“这话怎么说?”
丹娘的眼中射出刻骨的仇恨来,她甚至懒得掩饰这股仇恨,实足一个蛇蝎妇人:“将军不知,当今的伪帝曹致是与鲜卑慕容大单于联姻,才坐稳了江左天下。她将自己的小女儿封为新安公主,如今鲜卑骑兵却出现在会稽城,显见曹致和慕容傀的宝贝女儿此刻就在会稽城内。我们若是捉了她,□她,东魏必士气大减,伪帝曹致是个女人,这辈子都无颜面对天下。”
正为会稽初战失利而不悦的孙平闻言两眼发出光来,啧啧有声道:“这可是公主,若是抓住了,必得尝尝金枝玉叶的滋味!”
丹娘旋儿一笑:“公主有什么稀奇,乱世皇位轮番做,前朝的公主不知几多在民间受辱?那新安公主此刻金贵,不过是因为伪帝还坐在台城内,他日江山不保,也不过是个泥里打滚的落魄人。”
“你莫担心,我派立儿去,决不让我的美人吃醋!”孙平一把将丹娘抱起来,扔到一边的榻上,合身扑上去:“天师道祖张真人有训:人不可以阴阳不交,善其术则可则能却走马以补脑,还阴丹以朱肠,采五液于金池,引三五于华梁。我俩正可和合一番,灵台清明自可图谋天下!”
丹娘见孙平眼里不掩欲色,拆了自己腰间束带,双肩一耸,将身上红衣抖落下去。又将长腿钩住孙平腰侧,使力一番,已经坐到了孙平身上。
她拔下头钗咬在嘴里,钗顶牡丹似乎开在她脸颊嘴角,靡艳万分,她俯□一下就将孙平纳入,缓慢动作吟哦起来。
孙平渐渐脸红激动,这时听见丹娘欢快的话语流泻出来:“将军放心,这公主与鲜卑人可与我们作对,却不能与天作对。”
这话说出来就是有了应对之策,孙平满意至极,渐渐也开始拱抬腰部相和,脑子里却想着尽在咫尺的金枝玉叶,丹娘虽是熟透了的,无奈四十许人,下边活脱脱一个米口袋样不得趣。
果然第二日乌云沉沉压在天边,大雨像破了碗口的酒水一样从天上往地下泄,直下了足足一日,黄昏才小些。
会稽城大门紧闭,一片寂静,黄巾海贼踏着雨中的泥泞步到城下,见这回没有鲜卑人列队,就知战况被丹娘料中,打头一人名孙立,乃是孙平长子,身高八尺、满身痴肥,眼下全是纵情酒色的青黑,须知此人却不是纨绔之辈,吴兴太守谢衡及晋朝降将司马清均是惨死于他手上,入城之后,他所辖部队凶残至极,无论士庶皆不放过。
他也不攻城,就在城下扯着喉咙喊话:“新安公主听着,我乃征东大将军孙平长子立,令尔速速出城归降,从此侍奉榻前、曲意相迎,或可饶你一个女郎性命。若你不识趣,莫怪本将军不肯怜香惜玉,会稽城更是不留一个活口!”
这番淫词秽语落在所有人耳朵里,虎台大怒想着一箭射死这个无耻逆贼,可是鲜卑人长弓是动物筋弦,泡水之后就不得用,今日大雨,顿时废了鲜卑人半身武力,因此曹姽此番才关城门据守之。
所有人都等着曹姽的回答,都在看着这个年幼的公主如何应对,却见曹姽叫来蔡玖,让他把一瓢骚臭的液体朝城下泼去。
曹姽见孙立淋了一身尿,畅快痛骂道:“尔等竖子,给本公主提鞋都不配!会稽城破,我等绝不苟活,本公主必拿弓弦绞死自己,尸身烧成灰抛入大海,化成厉鬼日夜掐你脖子、食你血肉,来日我母帝为我报仇,将你割成一千块喂鸡喂鸭喂狗,以慰今日会稽血战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以前一直想,为什么要攻城呢,绕过去不就好了?
后来看了知乎上一篇文章,才晓得攻城是要保证后方生命线啊,而且不攻城绕过敌人,岂不是把后背露给了敌人。除非你是蒙古成吉思汗那样一往无前的骑兵,一路所向披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中原毕竟还是步兵为主哒~
这章曹姽怒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尔等竖子只配一瓢尿!”
给张地图,孙平一路打下今天宁波港,打进余姚上虞,现在打到女主眼皮子底下了,然后孙平和邪恶路人女双修ing_(:з」∠)_

☆、第二十八章

这番话真如高山滚石、响遏行云,激得曹姽身后众人立时鲜血上涌,还没等孙立擦干净脸上的秽物,会稽城内所有兵士全部上了墙头,刀枪林立、严正以待,石块木头就漫天地朝城下贼兵砸去。
要不是亲兵扯着孙平躲得快,曹姽突然发难,怕是要把他脑壳砸得稀烂。
孙立想着差点被一个女子得手,再也沉不住气,立时跺脚大骂:“这东魏的臭女人,传令下去,即刻开始攻城。”
此时正是白日黑夜交织一刻,细雨黑云,天地间压抑无比。章安港十数艘战舰上擂起战鼓,鼓点比绵密雨丝更急,岸边海贼列起一个数千人方阵,嘴中齐齐呼喝口令开始前进。
黄巾海贼队列有序,个个手执盾牌、举起环首刀朝天,中心包裹着抗抬云梯和尖锥冲车的登城兵,向会稽城下如潮水般涌去,随着号角声起,云梯被架到会稽城上,海贼如滑溜的长鱼往城墙上窜。
两辆冲车同时开始锤击会稽城门,发出巨大的撞击轰鸣声,震得站在城头的众人都隐隐觉得脚下晃动起来,曹姽的号令声几乎都要被震天巨响淹没:“诸位听着,即便今日城破,我等也要令海贼在城下尸积如山!”
一股文人气的庾倩也披甲上阵。和几个兵士联手推倒了一架登城云梯,蔡玖、大小虎也全身戎装,击起城头战鼓,鲜卑众部凭着抬山移海的巨力,抛掷巨石下去,将冲车砸得粉碎。
那些云梯上的黄巾海贼以血肉之躯迎接如雨点一般密集的木石,在半空中像折翼的雀鸟一般坠下,摔得粉身碎骨,甚至于肢体分裂、血肉糊成一片。
见头番冲锋不利,黄巾军中鸣金声起,未登城的贼兵向后退去,重又开始集结阵型,补充攻城器械,还未等曹姽等人喘上一口气,第二波攻势就再次涌来。
如是这般重复了五六次,曹姽看出贼兵攻城十分谨慎、都是往复不断、浅尝辄止,意在消磨己方为数不多的兵士的士气。她特意吩咐下去令诸人保存实力、节约木石,并让庾希把熬制的火油送上城头,以备不时之需。
果不其然,当躲在雨云后的残留日光只在远端海平面剩下血色一线时,贼兵战鼓突然声势大振,黄巾之中杀声震天,攻势突然如火如荼,队伍中扛出的云梯之数竟然远超前次,纷纷架上会稽城墙。
贼兵舍生忘死地朝上攀登,几乎每一级竹蹬上都要攀附二三人,如大旱之年的蝗虫密密麻麻挂在麦秆上,庾倩经过这一个时辰,虎口都已用力到出血,看着敌兵已隐隐有攀上城头之势,曹姽推开庾倩拔出铁剑,细嫩却尖利的嗓音响彻城头:“诸将拔剑!”
攻城战在城头展开,惨烈无比,所幸曹姽所带鲜卑诸人乃是慕容部所辖精锐,以一当十不说,但这近五百人密密立于城头上,不吝一道铁幕,不见一丝缺口。
虎台更是与曹姽以背相靠,绝不让人靠近大单于的爱女,他两只颌锤挥得如电光流星,有登城贼兵被他整个远远掷到空中,落到敌方阵地里砸出一个深坑,血肉四溅。
曹姽右手执剑、左手舞盾,将一个攀爬上来的贼兵狠狠敲晕,一脚就踹下了城墙。可是立刻就有下一个补上,她年纪太小,顿时累得汗湿重衣,眼前漫起一股难以自禁的晕眩感。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突闻一股浓厚辛辣的油脂味道,庾希带人赶着数十辆牛车感到,庾倩往下一望便大喊:“公主,时机到了!”
原来贼兵已经将攻城方阵全数压上,曹姽目力所及,对方已登陆上岸的所有士兵都已汇集到前沿阵地,她强打精神,咬住下唇,和虎台一道坚持到牛车所运之物被抬到城头,城上守军们倾尽力气奋勇一搏,将敌军挡于城墙之下。
庾希连头上梁冠都歪了,袍子大袖上油迹斑斑,这个在案前坐了一辈子的文官亲手搬起一坛火油,和众人一起朝城下浇去。
当贼兵再次往上冲锋时,这次迎接他们的是滚烫的火油。
火油之后,就是麦秆和火把,会稽城下顿时陷入一片火海,掉落云梯侥幸不死的贼兵也被火海包围,惨叫声震慑云霄、惨不忍睹,夕阳也不忍看这一幕,彻底沉入大海,大地陷入一片黑夜,只剩下那片状如人间地狱一样的熊熊火光。
曹姽精疲力尽地靠着城墙滑下,血迹森森的长剑横在眼前,竟然已经砍到卷了刃。土黄色的牛皮盾已经彻底被鲜血浸染,反变成了暗沉沉的红色。
她茫然地看着大虎、小虎伸过来的手,感觉全身轻飘飘地被人扛着走,天上亮起了星子,又被乌云遮住,曹姽昏沉沉想着:今夜该有多漫长?
会稽城内彻夜无人敢合眼,曹姽被带回庾希的太守府,才发觉自己脑门上被人用剑柄狠狠敲过,流了一脖子血,半只袖子已经没了,雪白胳膊上一道浅浅刀伤横贯,伤口混了油脂草灰,早已结痂不再流血,而她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受的伤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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