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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疯临天下-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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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埃及文已经入V,进入平稳更新模式,可以顾上这边了
周末还会有一更,剧透:死神又要来了
☆、第90章
洛阳在当时实际已被东魏及北汉两方均都放弃,若不是东魏北伐必经洛阳占据关中,谁都不愿意为这残破不堪的半城土堆损兵折将。
即便沈洛带领八百人日以继夜地修建城墙,康肃两万大军分别于栾川、潭头、罗东三座军镇自西向东拱卫东都,但是从北汉大军到达伊始,东魏的局面就很被动。
因为没有坚固的工事,北汉大军一到,就对洛阳及三座军镇分而围之。最外围且凸出的罗东形势最为严峻,北汉似乎意图对这座最小的军镇下重手,作为撕裂东魏攻势的突破口。
负责罗东的呼延莫如今已是从五品征北司军,他力大无穷、悍勇一世,做了指挥才知道领兵打仗着实不易,绝非靠个人冲锋陷阵就能决定胜负,如今北汉隐隐对罗东不断增兵之势,让他骤然觉得身上背负的压力巨大。
呼延莫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从军之旅不过就是一次次死里逃生之险,死了是本分,不死是运道,他怕的是战死也守不住罗东,反而害了康拓和沈洛这些过命的兄弟。
呼延莫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尤其是探子回报负责围攻罗东的正是侥幸逃离建业的北汉太子刘熙。他本是北汉此次拦截东魏的元帅破虏将军阿德让的副手,北汉对罗东的势在必得已是昭然若揭。
呼延莫骂一声刘熙的娘,撸起袖子,与手下众多将士痛饮一番,就上了城头迎战。罗东本是一处距离洛阳极近的坞堡,当年洛阳沦陷于胡蛮之手,周边大族不得不倚靠自己、结合乡里修筑简易工事,使得族群得以延续。
如今东魏占据的三处军镇来历皆是如此,然而自从南渡大势之后,中原的坞堡已经荒废已久。除了环绕在东魏女帝起家之地的曹家坞堡之外的零星群落,汉中之地早已经是人口凋零,所见坞堡十中有九成遭到荒废,成了两国都轻易不愿涉足的萧条之地。
但这个地方一旦打起战来,就是双方灭亡对方的跳板。
天明时分,北汉那方战鼓擂响、金石铿锵,呼延莫曾与康拓一同潜入北汉大营救援曹姽,因此见过刘熙那副阴柔面孔。这个奸诈阴滑的太子,至今令呼延莫记忆犹新,这时他才感叹康公先机,在决定由他镇守罗东之时,竟然给他留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人质。
呼延莫作为最易受到攻击的罗东守将,康肃一是考虑以其果敢耗尽北汉冲锋的士气,攻城虽是持久战,但一而再、再而三却是经不得损耗,呼延莫乃是一员勇将,北汉在他手里轻易过不得。
而康肃让他在坚持不住的时候,就祭出那个人质法宝来。这样也可拖得一时半时,若是北汉大军同时对洛阳动手,也可以不令康拓左挡右支,专心拱卫沈洛。
刘熙自秦岭丢了曹姽之后,近年来似乎屡屡时运不济,从未在东魏手中讨到便宜。几次三番向东魏求婚,也从未成事,这次趁着出使的机会冒险去撩车帘子,竟然撩了个姿色差了一大截的曹婳,差点没让刘熙憋出一口血来。
这次不狠狠杀了东魏的威风,他绝不甘心。曹致那个臭女人,活该没有儿子,就连曹修都死了,端的是断子绝孙的命。他要打得东魏求饶,让东魏把那个妖精一样的小公主献给自己做玩物,日日折磨、时时羞辱,才好一解心头之恨。
呼延莫才不会令他得意,刘熙对曹姽的心思,是个人都瞧出来了。康拓对曹姽的心思,也瞒不过他们几个身边人,他刘熙想动兄弟的女人,得先问问他呼延莫同不同意。
抹了抹脸,呼延莫站上城头被直斥刘熙:“胡蛮小儿,长得娘们儿唧唧的模样,也敢与你呼延大爷叫阵,回去且再吃两年奶水!”呼延莫缩头躲过底下一阵箭雨,朗朗大笑:“只不知道你那个再嫁的娘亲,还有没有奶?”
皇后羊氏一直是刘熙心中隐痛,因羊氏为两朝皇后,偏偏又是被刘曜劫掠时有了这个长子。刘熙诞生时,刘曜已有了原配卜氏及嫡长子,他母亲彼时无名无分,即便后来靠着刘曜专宠晋为皇后,然刘熙身世却饱受诟病。就算说他是司马衷遗腹子乃是无稽之谈,但是他的出身的确比那位真正的长子矮上一截。
刘熙气得要吐血,呼延莫那个大嗓门,把那些话骂得足有一里远都能听清,刘熙敏感至极,总觉得身边人都在心里笑话他,当即便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部填到前线去,他大吼:“攻城!攻城!”
传令官傻了眼:“太子殿下,当先摆开阵势!”
“就那么个破军城,里头统共三千人,还摆什么阵!”刘熙眼睛都红了:“步兵、弓兵、冲车都给我上,晌午之前给我破城!”
刘熙这时显出经验不足来,罗东城狭小,东西长不过两百步,这么一大票人拥上前去,难免互相掣肘,根本摆不开阵势。云梯统共架了五组,爬上去的人有限,架完了云梯连冲车都没有地儿进入。城头守军一泼热油和石块下来,正中挤得密不透风的前锋军,当下将北汉炸了个满堂彩。撤退之时,人绊着马,马踩着人,哀嚎声声不断。
诚如刘熙所言,到了晌午,已经分出胜负,北汉抱头鼠窜。呼延莫不由在城头上就灌了几大口酒:“这刘熙天之骄子,忒要面子,男子汉大丈夫,被骂几声娘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跟了呼延莫几年的亲兵暗暗腹诽,那是因为将军你都不知道自己亲娘是谁,若是知道,换成你你也得跳脚。
刘熙也不是个孬种,他经历了第一天的失败,迅速冷静了下来。阿德让原本就做好了攻城持久战的准备,并没有过多苛责刘熙,刘熙痛定思痛,整夜未睡,第二天镇定指挥。罗东情势逆转,陷入苦战。
待到夕阳西下鸣金收兵,呼延莫的头盔都不知道被射到哪里去了,城头尸首堆积如山,浸到了火油的尸身面目全非,根本分不清是东魏人还是北汉人。狭小的罗东城墙面的每块土砖上都插着密密的箭支,几乎不用云梯,北汉人就能靠攀爬这些强韧的箭矢,到达城头。
呼延莫拿满是鲜血尘土的手抹了把脸,也不管把脸抹得肮脏,反正他浑身上下都已经和个血人似的。但他不知,惊险度过第二天的罗东城会不会还有第三天,刘熙撤兵之前洋洋得意吼了回去:“且等我明日再战。”
有点丢人,呼延莫这么想着,才第三天就要用到事前布置的后手,这让他很不甘心,但是保不住罗东的后果会更加严重,相比之下他的面子一文钱都不值。
他随意揩揩头脸的血汗,吩咐自己的副将,小个子刘宝:“那个女人还算安分吗?”
刘宝对于自己老是被分派去看管女人早有不满,可惜他先后看管过的两个女人都身份不凡。先是曹姽,贵为东魏的公主,赏给他一个乌眼圈。再来便是司马福清,这个女人一身的穷酸窝囊气,还一肚子恶毒主意,哪里看得出也是出身公主。若非她是司马昭和羊献容的女儿,康肃留着她以备后患,这样的女人老早就该杀了。
这回冒险将她带到前线来,康肃将她安排给呼延莫,就是知道呼延莫对女人绝无怜香惜玉之心,可就是这样,司马福清一路上还在瞅准机会,她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去见康拓。那个她一早便倾心的阿揽,如今也是数得上的英雄了。
呼延莫对她的行动了若指掌,看她心思整日不安分,就差把马尿淋了她一脸。康拓就算最后与曹姽没的结果,又哪里轮得到司马福清这个东西呢,落架的凤凰还不如鸡呢,何况这女人心思还忒歹毒。
司马福清被关在罗东城里两日,大致也晓得外头是个什么情形,北汉统兵将领是谁。她虽出身优越,到底年幼沦落,眼界并不开阔,一心竟还想着罗东早日城破,呼延莫必定架着她为人质以图自保,她那未曾谋面的异父弟弟说不得看在羊后的面子上,还能将她救出去。
可惜司马福清低估了呼延莫,也低估了刘熙,更低估了这个时代自她出生之日起就变本加厉的残忍。
这日刘熙看到罗东城上押着个女人,料想呼延莫也不会做无谓的挣扎,这女人必定是有什么玄机。他正待要问,呼延莫却在城头上扯了司马福清的外裳,伸进亵衣狠狠掐住司马福清一方乳,几乎要捏爆那方寸血肉,疼得司马福清杀猪一般叫唤起来。
呼延莫看叫得不错,这才罢了手,对着城下刘熙呵呵一笑道:“可认得这个女子?哟哟,刘熙,你那是什么表情?别装的什么都不知道,撇的一干二净,这可是你们一家的至亲骨肉。”刘熙直觉不好,果然呼延莫接着道:“瞧瞧,老子助你们一家骨肉团聚,那司马昭虽是白痴,但也是个男人,还同你们那个寡妇再嫁的娘生过一个姐姐呢!”
刘熙暗恨康肃手段老练,竟然早早捏住了他的软肋。当下他攻也不是,走也不是。若就这般不管不顾地攻城,司马福清若是惨死当场,对羊后未免交代不过去。要是就这么投鼠忌器,羊后照样得不了好,必定会被说再嫁之妇、国之不详之类的话,将战事不利都推到她的身上。
如此攻势暂缓,呼延莫多了半日喘气的机会,他对刘熙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感激:“太子放心,老子会善待你这位姐姐,毕竟这大半年里,老子的亵衣袜子都是她洗的,她竟然还没有被熏死啊。”
刘熙咬得牙关出血,阿德让特意派来的军师劝了他一把,才让刘熙冷静下来同幕僚商量对策。司马福清原本被呼延莫吓破了胆,但眼见北汉按兵不动,她知道自己果然有价值,当下安心自己不必担心性命之忧,至少直到她被刘熙的弓箭贯穿头颅时,她都是这么想的。
刘熙本意就想杀了司马福清这个碍手碍脚的人,就算是为了羊后的地位着想,他也不想带回一个异父姐姐去膈应自己的父母,何况司马福清已经直接影响了大战的进程。
他采纳了幕僚的建议,假装以退为进与呼延莫谈条件,呼延莫见他如期屈服,不由放松了戒心。刘熙便趁机要求让自己仔细看看司马福清的长相是否与羊后相似,要不然东魏拿个假人欺骗于他,他又如何甘心。
呼延莫果然不防,将司马福清照例带上城头,谁知刘熙当即摸出一把强弓,引弓疾射,瞬间洞穿司马福清的头颅。司马福清只剩眼珠能转,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命去的那么快。抓着她的呼延莫一只手掌也被射穿,呼延莫这才意识到北汉这位太子,或许临阵经验并非很足,但论起箭术精妙,很可能不下于曹姽。
呼延莫大怒,把司马福清的尸体从城墙上掷下去,破口大骂道:“刘熙,你这个阴险小人,竟然亲手弑姐。简直湮灭人伦,畜生不如。”
谁知刘熙早有准备,呼延莫话音一落,刘熙已振臂高呼:“北汉一国计,怎可为一女子伤我千万将士性命,皇姐知道自己为国献身,必定慨然赴死,生母定然也能明白国之大义。我刘熙在此誓言,若姐姐此番不死,孤为她建一座生祠;若她已香消玉殒,孤的孩儿予她承继香火。”
刘熙这一番话说的漂亮至极,呼延莫只好气得大骂三声“卑鄙小人”,随后一番激战,若不是司马福清拖得半日,罗东早已沦陷。战报传到康拓处,康拓知道若不想法解了罗东之围,自家防线必定从罗东开始崩溃,北伐更是无从谈起。他为沈洛惋惜,他此番冲动,即便两万先锋可以全身而退,对于洛阳城的沈洛来说,除非东魏可以一口气进兵,不然连他们保全自身都难,沈洛是决计退不出来的。
老天垂怜,当夜旱了许久的关中之地大雨,城外河水暴涨。康拓冒险带人悄悄出了栾川,冒雨掘开本已不甚稳固的河堤,将来不及转移的北汉大营淹了个透。在北汉出逃的必经之路上,埋下一队人数可观的轻骑兵,时不时在路上给予袭击,又迅速撤离。
大雨瓢泼之夜,伸手不见五指,北汉军前有洪水,后有追兵,一路在黑夜里自相残杀,留下一地尸体。及至黎明,残部被康拓堵了个正着,八千人被剿灭殆尽。除了阿德让被亲兵冒死护着离开,这支由出征元帅带领的中军全军覆没,此一役后,康拓之名在北汉军中令人闻风丧胆。
因中军消耗殆尽,刘熙不敢恋战,北汉军连忙合部,准备集中剩余的优势兵力,给予罗东猛攻。康拓大捷的消息传来,滞留寿春的曹姽喜悦非常,而刘曜则勃然大怒,他许久不曾遭遇这等败绩,立刻又点了五万兵马,着原配卜氏长子临海王刘俭及次子南阳王刘胤前来襄助,对此刘熙只觉耻辱。
举国欢欣之时,陈敏却悄悄闭了房门议事,令曹姽觉得奇怪。却不知陈敏就是要引她过来。
“密报言明女帝身体抱恙,若是行军半途崩殂,怕是国将大乱。”陈敏对惶恐的陈夫人道:“女帝恐怕是要放弃这两万兵马和洛阳城,全力收缩防线。若是女帝无恙也便罢了,若是有恙,只能顾忌长江以南的国土,给新君铺路了。此时此刻,康肃大概已经接到旨意了。”
这新君还有谁,十有九成就是曹姽。曹姽在外头听着怒从心头起,头皮立时就要发炸,抬脚就踹了门进去,激动反驳道:“你胡说,母亲怎会不顾那两万人的死活?!”
“呵……”陈敏冷笑:“就公主这不告即踹门而入的德行,要如何在内忧外患的情形下继承大位?女帝不为你铺路,天下有谁相信?若说这两万人枉死,那也是因为小儿无能。”
曹姽捏紧了拳头:“母亲绝不可能坐视关中之兵任人宰割,就算建业腾不出手来,我也会去救。”
陈敏暗骂这是康肃把曹姽养成了一只听话的雀鸟,竟然在这等情况下还想要驰援救人,他觉得可笑之极:“莫非公主要学那关云长,来个千里走单骑?”
曹姽转头就跑了出去,临去对陈敏恶狠狠道:“不要你管!”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食言了,我来放个大招
☆、第91章
曹姽离开陈敏大都督驻守的寿春后,哪儿也没去,却是回了谯县的曹氏故里。她心急如焚,明明入了深秋,淮南秋夜里的风犹如刮骨钢刀似的,她却心急得像是如火焚身。
她不知陈敏暗地得来的消息有几分可靠,但是直觉让曹姽不敢将其视为空穴来风。在孤身无助的情况下,曹家坞堡便是她最好的去处。
曹修二十而亡,未及留下子嗣,唯一的孩子还在太子妃的肚子里不知男女。曹姽在他坟头守了一夜,心里头既是痛惜又是埋怨。本以为此生方可远离帝位,可这看着良善温和的哥哥最后却因男女情爱而丧命,怎不令曹姽懊丧。她千辛万苦给兄长延了四年寿命,如今反更加进退维谷。
离开建业之前,曹姽曾秘密去见了被女帝囚于水牢之中的宇文燕,这个昔日爽朗美艳的草原女孩,高贵活泼的太子良娣,已经烂成了一条蛆虫。
宇文燕腰下没于水中,已烂得不成样子,女帝就是为了让她受尽苦楚,才不让她轻易死去。
曹姽口鼻蒙着白布,隔着一段距离只能隐约看到木栅以下的水中有个人形的物体,听到地上有响动,她才慢慢抬起头,隔着白布,曹姽都能闻到恶臭,宇文燕乱发下的眼神让曹姽知道她认出了自己。
“咯咯……”宇文燕的声音也像被水泡混了一般,散出臭不可闻的恶气来:“观音奴,小公主,你来了?”
曹姽咳嗽了一声,像是要驱除吸入的污秽之气,方才沉肃了口气道:“闭嘴,你没有权力这么叫我,你要是后悔所作所为给我国带来多大的困境,我反而可以给你个痛快!”
“后悔?有什么可后悔的?”宇文燕笑得张狂,好像*丝毫感受不到痛苦:“我最后悔的不过是没有杀对人,倒害了曹修,我还他一世情,赔他一条命,有什么了不起的。待到下辈子,没了王神爱,定还是要和他长长久久。”
曹姽愕然,怔楞一刻方才回道:“你这又是何必?想你是辽东八柱国将军家的嫡女,草原上好男儿多得是,我哥哥虽是个好男儿,但性格优柔寡断,却并不是值得女儿家倾心的英雄。他要是真为你好,当日便不该同你在一起,让你做个妾室。”
“你懂什么?我见过的英雄多了去了,却只爱曹修这样好男子。”宇文燕嗤之以鼻:“你们曹家的女人最最不堪成为女人,我宇文燕死了便死了,却是尝过情滋味,此生无憾。反过来,我还要可怜可怜你们!”
“你!”曹姽气急,却无可辩驳,她曾经费尽心机的,与她无一点心意;两情相悦的,却又横亘着身份的巨大差异。她当时越想越不是滋味,当即拂袖而去。
现在想来,宇文燕如今必定是死了,也不知是否与曹修在地下相会。
曹姽去摸曹修墓碑上的名字,对这二人恨也不是骂也不是,偏偏活着的人却要承受这许多。曹姽只盼女帝能够自己生个小弟弟,至于王神爱,是男是女都好。曹家子嗣不丰,每一个都难能可贵。
她想着沈洛,想着那些和自己熟识的军中同袍,最后又想到康拓,终是孤注一掷,天明就去寻坞堡的曹姓当家。
她放不下,抛不开,她曹姽就是这样人,女帝要放弃这些人,朝廷要放弃这些人,但她曹姽不愿意,她不放弃。
坞堡成于王莽天凤年间,北方大饥,全国动荡,富贵豪强之家为求自保,纷纷于乡里构建坞堡营壁。汉光武帝曾下令拆除坞堡,却禁不能绝。汉末黄巾之乱,更印证坞堡存在的必要性。
曹氏坞堡名动天下,是女帝曹致发迹之根本。本家及旁支居于一处,四周环以深沟高墙,四隅与中央各建塔台高楼,其间规模犹如村落,另附带田地、池塘,各塔楼之间以栈道相连,凭借这固若金汤的坞堡,虽余下曹氏族人离乱全国,本家却数次于谯县击败司马氏的追兵,所幸司马氏国运不长,偏居江东亦被曹致所灭,曹家败而复起,又是一段传奇。
曹魏因汉祚都洛阳,以谯为先人本国,许昌为汉之所居,长安为西京之遗迹,邺为王业之本基,故号五都。如今女帝虽据有江东,正朔五都却只占先人之本的谯国,另四处若不北伐,根本无从谈起。如今沈洛入主汉祚都洛阳,该是让人期盼了多久的事情。
因此,曹姽要向曹氏本家借人,无论多少人都好,跟她一道前去洛阳,守住东魏手中五十年来第二座夺回的故都。
曹氏本家也是早就得到消息的,虽偏于淮南,远离建业,女帝却自始至终没有放弃坞堡的营建,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是为了有一处栖身之所。曹氏子弟几十年没有出外活动过,曹姽以公主之姿招募壮丁,竟也得到了些许响应。
族长不敢擅专,可惜发去建业的消息如石沉大海。他实在无奈,被迫拨了两百人给曹姽,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初冬第一场雪后,曹姽领人上路。北汉匈奴世居关外,又因中原文化丧乱,汉化不足。虽已入关,每到冬季,日子就会越发难过一些。今年的雪又来得早,老天都帮忙,曹姽更是信心满满。
汉中腹地一马平川,最是适合大战之所在,适逢北汉遭遇康拓而大败,很是噤若寒蝉,曹姽一路毫无阻隔,却是在路经罗东城的时候,被呼延莫手下的巡夜士兵给逮住了。
呼延莫连番大战,早已是疲累不堪,冷不防遇到曹姽这个事先不打招呼,就突然出现的天之骄女,几乎要滴下英雄泪来:“姑奶奶,你怎么来添乱?”
曹姽不好祸乱军心,只好揪了呼延莫私下说:“我听镇北都督陈敏说了,我母帝身子不好,恐要退兵,这不是怕你们退不回去,全部交代在这儿嘛!动作一定要快,迟了北汉得到了消息,必定大举兴兵而犯!”
呼延莫打了个冷战,比起曹姽带来的消息,眼下的情势都算不上危急了,敌国暂且不说,国内皇帝病重,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指不定明日就要改朝换代。而可能的皇位继承人,就是自己面前的这位,可这姑奶奶不回建业却跑来前线,真不知道说她情深意重好还是全然无知的好。
可是呼延莫却是很感动的,虽然他心里明白,曹姽会来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沈洛,余下的却全都是因为康拓。
他一凛,想起康拓,脑子全醒了:“要让康拓知道这件事,如果要稳而不乱地退兵,且要救出沈洛,只有他有办法。”
曹姽咬牙:“你手下有没有能人,我写一封信,只模仿将领的口气说尊长病重,盼我速归,就算被北汉截了也无关系,但康拓知道我的字迹,必定能够明白我的意思。现在要紧的就是要快,我去写信,你决定人选。”
送信的人自然是个小但灵巧的刘宝,他不知曹姽会亲临前线的缘由,对他们当初这些从岭南走出来的人说,这位公主不过一位过客。可是她几次三番都离不得,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而且现在还是给康拓送信。
刘宝心里犯嘀咕,但是本事却是很高超的,半天工夫,曹姽就得到了康拓的回信。康拓信里也没有抱怨她缘何冒险,只是让她安心,如今栾川吸引了大部分兵力,罗东和潭头均兵力不足,言下之意,既然他们要撤退,就必须争取主动和时间。可能的话,康拓希望曹姽能够自行歼灭敌人。
曹姽早有此意,她就是要教训刘熙来的,当下便问呼延莫:“北汉军现在是不是很怕康拓?”
呼延莫不明所以,只得点头:“没错。”
曹姽一笑,计上心来。
北汉早已察觉了罗东与栾川之间有人出入,正严防康拓有支援罗东的意图。谁想夜半时分,负责攻取罗东的北汉军却是被阵阵喊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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