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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户-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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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个虽在积威之下,两股战战,却又因事关重大,原是要谋这家业的,如何敢说。战战兢兢顶着,不消两日,朱源先顶不住了,失声痛哭。朱震只差这临门一脚时,宫里钟声响起:太皇太后崩逝。

宫使急驰往朱府来,请朱相强起,往宫里哭丧。

作者有话要说:九哥,你的坏运气马上就会过了,再两三章哈~

以后都顺顺利利的~

偶真的是亲妈!

☆、152密告

却说朱震晓得自己儿子做了些个乱事;觉出内有隐情,将要问出之际;太皇太后崩逝,朱震耽误不得,只得命朱珏看好这三位“叔父”;自往宫里奔丧去。

宫里头,帝后已换了孝服。九哥一脸无奈;李长泽眼中满是惋惜。原本崇庆殿已将官家劝得回转了,不想不到一日,太皇太后又崩逝了。太皇太后于官家,算不得一个贴心老人,只是个寻常长辈,死活原本只是面子情。当此之时;却真个要多往神仙面前烧几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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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求雨不得,九哥养成一块心病,闷了自己三日。政事堂诸相他不见,只传出话儿来,命凡有政务,悉由政事堂斟酌处置。诸相公无奈,将苏正也寻了来,他也不见,将洪谦唤了来,他也不见。太子来门外问安,他也只在门里答应一声,并不开门儿。李长泽将牙一咬,请了郦玉堂来,他依旧不见。

虽止三日,官家不上朝,对外称病,朝野已是议论纷纷。

李长泽等无计可施,只得请出皇后,往劝官家。不想九哥自登基来,不顺的事情多,顺的事情少,尤其近三、二年,更是苦苦煎熬,能撑到如今才倒,也算是难能可贵。便是妻子来敲门,他也不肯应。

李长泽满脸尴尬,待要劝玉姐回去时。玉姐已卷已袖子,往门上狠拍两掌:“你出不出来?!”将诸位斯文相公吓得跳将起来,若非事情紧急,几个白胡子老翁翁齐齐一跳,朵儿几乎要笑出来了。

九哥依旧不应声儿,玉姐往后一退,指着于向平道:“给我砸!”

“你哭丧着脸儿要做甚哩?”

九哥终于发了脾气,吼道:“你是真个不知道,还是装的不知道?!你作这样子,我便好受了么?!我便没有一件顺的!我以为我只消尽力,便能天下太平,能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我也想做一贤君,现在呢?你看不见么?!!!”吼完便号啕起来。有句话儿他闷在心里不敢说出来,那便是“许我真不是上天选中之人”。

他这一通吼,将玉姐与诸相都镇住了。玉姐难得尴尬了,因她儿子也在一旁,将脸儿也沉下来了:“把门关上。”胡向安与于向平两个亲自动手,掩上了门儿,自己也逃了开来,唯恐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朵儿还想留下,叫于向平掐着胳膊拽了出去。诸相也叫关在门外。

只听着里头玉姐亦吼道:“郦九!你好本事!你学会跟我大小声儿了!你还学会甚了?!都使出来给我瞧瞧啊?!你道你是谁?贤君?!贤君都会跟老婆发火的哩!尧舜禹汤,古之帝王,你比他们如何?成汤在位,经七年之旱,众议纷纭,逼得他要上吊!你道他不怕啊?他怕得要死!架起柴火险些将自家点着了!结果呢?!还不是撑过来了!撑得过便是圣君,撑不过上吊了,也就是个死人!”

听得诸老臣头皮都麻了!里头声儿却小了起来,许是想着儿子还在外头,怕父母拌嘴儿子听着不好。

玉姐里头已放缓了声气,她见已将九哥吼得傻了,肯老实听话了,便拧了块湿帕子,轻轻与九哥擦脸,道:“我晓得你心里苦,也不说那些个‘天将降大任’的废话了,便是成汤的事儿,想来这些日子他们劝了你不少了。我从来便说,能撑过的便是赢了。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你说是也不是?我还不信了,咱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甚坎儿是迈不过去的。成是乃圣君,那是因他撑过了。撑不过这七年,你猜后人要如何说他?从来谁个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的。”

九哥一意要做个明君,不说彪炳千古,也要做个范则。是以一直自律,将自己憋得不轻。方才一番吼叫居然畅意不少。人若发脾气,最恨一拳打到棉花上,若有人与他抬抬杠,反觉好过些儿。此时脾气也发过了,人便老实了,玉姐又温言哄他,他才转过颜色来,也好说心里话了。

扭扭捏捏,将担忧说了出来:“如今传闻很不好。”玉姐看着他一张方脸,如今威严日盛,唇上又蓄一点须,居然做这般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人一辈子福祸都是有数儿的。如今经过了,总好过日后再来烦你。孔子还是圣人哩,列子还还要刺两句,你道‘孰为汝多知乎’真是两小儿说的?那分明是列子说的。”

说得九哥也笑了,敛容道:“我想也是有人作幺,不外是那些个北人兼并之族。是我这些日子心火太旺,方才无礼了,大姐毋怪。”

玉姐道:“你这般说,又是显我方才更无礼了,你也不许怪我。”她明是欺负老实人,晓得九哥不会怪她,又戏言,火气大,便多吃些苦瓜,败火。九哥一张脸也皱个苦瓜样儿了。

不多时两个又携手出来了,玉姐满脸慈爱搂着儿子,九哥与诸相公道谢:“这几日生受诸位了。”

哪知将振没两天,太皇太后又崩了!

************************倒叙完毕***********************

朱震见着九哥的时候,九哥正疑惑:怎地净遇着坏事了?!

宰相们都是经过事的,太皇太后之丧仪也是有规程的,照做便是了。宰相各司其职,李长泽操持典礼,丁玮与于蓟两个轮流处置政务。田晃、靳敏、朱震三个维持秩序。头一日是装敛,聚了许多人。第二日人齐了,才正式举哀。凡亲近宗室、大臣,连家都不得回,须守灵,皆在宫中静室里安歇。房舍不够之处,又搭起芦棚来。

到第三日上,朱震心里有事,不免目光有些散,心神不宁间四下顾盼,叫他看着陈奇贼眉鼠眼。陈奇是陈氏宗族,又是皇太后亲弟,虽叫夺了爵,太皇太后之丧他亦与其兄陈文一同到了。

这兄弟两个心里有鬼,陈奇勾连些个如朱清一类人物,陈文却与文昌侯等有些个默契。两个更是心不在此,听其哭声,一丝哀意也无,反透着些欣喜。

这朱震一生与无数犯人打过交道,见识过五花八门儿的恶人,登时觉着不对。猛然间又瞧见陈文与宗室里燕王家人眉来眼前,忽然福至心灵!朱震审过许多案子,如大家族里争产一类,更有自己家门不幸事之经历,忽想到一件事儿!登时摇摇欲坠!

也不顾太皇太后丧事了,“立仆”。他倒了,便要叫扶回去休息,坐实他抱病之事。一出灵堂,他便催促回府,回去便将朱清三个提了出来,先喝令一套乱打,打得朱清腿折了一条、朱源胳膊断了一支、朱润牙齿也打落四颗。这才问朱清:“是不是陈氏教你这般说的?”

朱清忍着痛,笑得脸儿也歪了,嘶声道:“爹已晓得了,爹既晓得了,还是放了我的好!父子一场,爹手下留情,我也好为爹求情。”

朱震气得气血翻涌,下令道:“与我将这三个畜牲都捆了!堵上嘴!”要带着三个入宫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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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震这里捆了“逆子”,正往宫里赶哩,那头陈熙已叫自家妹子惊着了。

陈三姐嫁与宗室,亦当入宫哭灵。头一日便入宫应个卯,领了孝衣。第二日哭了一回,第三日过来,便趁机偷溜出来,寻他哥哥陈熙:“大哥,大事不好了,有人要趁这国丧谋反!”

这陈三姐自嫁与七哥,夫妻两个也算是相敬如宾。陈三姐为人端正,凭谁也挑不出理儿来,原侯家又渐回过气来,胞兄陈熙更官拜枢密副使。虽有些妯娌、小姑子酸几句,她也应付得来。因其温柔可亲,七哥虽过继不成阖家丢了大脸,也不曾虐待于她。

昨日七哥自宫里回来,神色便不大对,三姐暗中留意。听说钦天监监正登门,不由大奇!这时节,监正合当忙着太皇太后之事才对。忽想起太皇太后故去,皇太后便是宫中大长辈,今日见着皇太后,便觉很不对!旁人哭,她那眼泪都是激出来的。又想着京城流言,天命之事,再看这监正,更是怀疑。

便潜去听他两个说话,一听之下非同小可。这监正是不肯将功劳都记在陈奇头上的,他以管、乐自居,当然要在七哥面前出头。想着于事发前夜往寻七哥露一露脸儿,必能印象深刻。往见七哥,宏篇大论,皆入了三姐耳内。

这一夜如坐针毡,幸尔七哥也不曾回房。第二日便寻陈熙来告密了:“历来谋废立,成者寥寥。官家自登临以来,行不曾有失。大哥若袖手旁观,百年之后,难逃史笔;有生之年,难逃良心。不说百年之后,便是眼下,若叫他们成事,能有你我甚好处?皇太后被娘娘压制这许多年,难道不思报复?满门危矣!七哥与我夫妻一场,筹划许久,一字也不曾漏与我,已是生了外心了。”

陈熙道:“休多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纵不为自家,也须为社稷!”

即带了妹子,往寻灵前寻九哥与李长泽,不想两个都不在,一打听,却是叫朱震请了去。如今皆在崇政殿里。九哥暗想,崇政殿乃是藏书之处,为何要往那里去?便也疾行,途遇拦截之人,忙说:“我有十万火急之事,性命攸关,要见官家。”陈三姐跟在他身后,见着生人,羞得不行。

宦官还人拦,他便硬闯过去。擂门之时,里头人听着:“臣陈熙求见官家。”都吓了一跳,盖因朱清不得己招供,道是陈奇等人欲谋反,另立新君。陈熙说着:“十万火急。”于蓟便硬声道:“有何急事,不经宣召闯宫,该当何罪?可是要谋反么?!尔可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天下多是忠贞之士?!”

陈熙一听便知不好,恐是陈奇事发,一时无词可辩,陈三姐不得不出声儿,说:“他们要谋反,我听着了。”

于蓟点破窗纸一看,才开了门儿。陈熙兄妹两个一进门儿,便看着朱清兄弟三个惨状,都暗叫一声:“好险”。

当下陈熙便说:“臣死罪,事起仓促,不得不如此,臣妹早间与臣说,潜听着有人谋反。”陈三姐儿急将监正如何寻七哥,两个如何说,道是皇太后做主,陈奇挑唆禁军趁着众臣齐聚灵前,好一网打尽,陈文已与好些勋贵有了默契一类,约定今日灵前发动,奉皇太后之命行废立之事说了。

李长泽道:“汝夫谋为帝,于你有利,因何而发其事?”陈三姐泣道:“谋逆原是十罪重罪!祖上随太祖打下的江山,一门忠烈,先辈声名怎可遽毁?”

两下比照,九哥等便知此事是实。当下命送三姐送往皇后处看顾,命陈熙去调军,一路往大庆殿前,一路往慈寿殿前,好护着帝后。因国丧,国军大事悉皆从权,有诸相在,合以九哥手谕,旨意行处,即可调集人马。李长泽请九哥休往灵前去,却又先不说后宫事,想来谋废立之关键在前朝,前朝既定,后宫自安然无恙。说将出去,恐走漏消息。

九哥冷笑道:“我不过去,他们怎会发动?胡向安去说与皇后知晓,她是个明白人。”

李长泽便不再劝,想着这皇后,心里也有些个怵。靳敏却想:这般安排,是想将谋逆者一网打尽了,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153殴打

自太皇太后崩逝;玉姐心头便是一阵乱跳。总算这些日子彼此相处得颇为和睦,太皇太后退居慈寿殿安养;为玉姐压制着皇太后;玉姐投桃报李,为太皇太后娘家晚辈儿安排好了退路。两宫相处极有默契。太皇太后一朝崩逝,玉姐心里也是惋惜异常。

比玉姐更心慌的却是淑太妃,太皇太后在时;她只须侍于太皇太后左右;又与皇后和解,日子过得也算太平。太皇太后一去,宫中最尊者却并非与她相善的皇后,而是已积了一肚子怨气的皇太后。皇太后是妻;淑太妃却是妾;太皇太后在时,孝字当头,皇太后不能耐淑太妃如何。如今太皇太后一去了,二人尊卑名份立时凸显了出来。淑太妃纵不怕皇太后,也知要受皇太后些个羞辱了。

虽又有个皇后在,与皇太后更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人,淑太妃却不能坐山观虎斗。皇太后犹可,皇后却不是个善茬儿,想不出力便占她的便宜,只怕她先要翻脸了。淑太妃只得将心一横,无端生出一般“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玉姐亦想着,恐皇太后要发难。她算幼家里尚算和睦,却也于市井里听着许多“多年媳妇熬成婆”的俚语。纵有个再宽容的婆婆,做媳妇的也免不了立个规矩,积几十年下来,一朝婆婆死了,灵堂上洒泪,被窝儿里偷笑,这般故事她听的非止一个。皇太后被压制的日子更长,心里怨气更大,不定要生出甚事来哩。

思及此,玉姐即命朵儿去宣了宫正来。这宫正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自太皇太后时起,便入了宫,后经太皇太后常识,越过了皇太后叫她做了宫正,单管宫中刑罚。积威之下,宫人宦官多半怕她,她于这宫内门道儿也颇清楚。玉姐迁入崇庆殿,便使碧桃、青柳两个拜了她做师傅,送去教导。

宫正是太皇太后旧人,太皇太后病重之时起,她便心有不安,恐自己这宫正也做到头儿来。她与那些个觉着倦了的人不同,只想一朝离宫,只怕来看她的人也无一个,恁般冷清,如何受得了?听着宣她,却疑惑:纵要我腾地儿,皇后也不是这般没成算、眼皮子浅的人,何至于太皇太后一去便要我也走?

玉姐却不是叫她腾出地儿来与碧桃或青柳,反殷殷嘱咐:“你是故去娘娘留下的老人儿,为人持重,娘娘去了,你要节哀,我还有事要交与你呢,少不得要叫你多累上二年。”

宫正心头一松,拜伏道:“只要娘娘用得着老奴,老奴无所不从。”

玉姐使一眼色,朵儿便上前亲扶起了她,说:“您老坐来。”玉姐道:“也不去捧茶来。”朵儿又捧茶,宫正不敢端坐受了,也是双手接了,谢了茶,呷一口,便问玉姐:“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玉姐道:“娘娘故去,天下同悲,”说便试泪,宫正也跟着哭两声儿,满宫里都是哭声,玉姐哭了几声,才续道,“你我都想娘娘走得安心,后事办得顺畅。如今宫里事多,你要多看着些儿,但有乱人乱事,都要掐灭了。免得搅了娘娘的后事,也是大家的罪过了。”

宫正在这宫里几十年,还有甚听不懂的?皇后这是防着皇太后发难哩,想这皇后比皇太后聪明果决百倍,寻常不至吃亏,有亏事,也是在宫里时日尚浅,恐皇太后几十年经营,有个杀手锏。想明此节,宫正便道:“两位娘娘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肝脑涂地也不敢辜负。”

玉姐浅浅一笑,暗想,不换她是做对了,道:“你还须与我往慈寿殿去走一遭,好与你正一正名儿,免得有再来啰嗦惹人生气。”她两个穿了孝衣往慈寿殿里去。

淑太妃迎了出来便道:“娘娘可来了,崇庆殿离这里远,一路走来汗都出来了。”玉姐眼角儿看着皇太后一张脸阴阳怪气,便知淑太妃这是为她圆话儿。立时挂下两行泪来:“娘娘怎么就去了呢?~~~~”

她一哭,满殿人跟着哭。皇太后冷声道:“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一面指挥,“还不快将这里收拾了?!”玉姐试泪道:“您是娘娘亲儿媳妇儿,亲婆婆的丧事,哪有我们越俎代疱的呢?您经的事儿多,我们只一旁看着学着罢了。”

若非太皇太后是她亲姑母,淑太妃伤心太过,听着这两位交锋,几能笑出声儿来。果然这皇后与皇太后是不和的,皇后也一丝儿也不肯让着这婆婆。

宫正哭一回:“好狠心的娘娘,怎就这般走了。”便朝玉姐要辞了这宫正之职,皇太后一时发怔,她识得这宫正,是个死也不会离了热闹的人,怎要走?玉姐已抢先道:“外头还讲个三年不改父道哩,娘娘一去,我便换了她的老人儿,哪有这般道理?岂非不孝?你且留下。”宫正哽咽想推辞。

皇太后想要说话,玉姐已说:“我既为官家之妻,合该掌这宫里事,你是我家人,听我。”宫正也不敢再推辞,免与皇太后话柄,顺坡儿下驴,接了玉姐的吩咐。她两个演戏,淑太妃与孝愍太子妃看得热闹,皇太后白白看着玉姐将宫正又留了下来,心道:你便得意这二日罢!一甩袖儿,沉下脸儿来要摆布这丧事。

玉姐与淑太妃两个只管冷眼看着,淑太妃越看越怒,玉姐越看越瞧不起这皇太后。人才将去,尸身还未凉透里,除非不敢作践遗体,皇太后将太皇太后素日里喜欢的都命撤了去。连同皇太后生前养的花儿、喂的鸟儿都不曾放过,花儿也掐了、鸟儿也捂死了,都说“不忍心看”要与太皇太后带走。

玉姐心道,能带走陪着也算好了,只怕不晓得你要扔到哪里去了。王氏也是一般想法儿,看一看玉姐,心道,过一时我便说与她。

宫正这里,出了慈寿便将宫内整顿,她原是掌这个的,以“太皇太后丧事不得出纰漏”为由,管得更严,人也不以为异——却寻不着甚异常来。

监正想的原也不错:“天下多是人云亦云之辈,小人尤其如此,哪里懂甚是非?只消一觉醒来依旧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儿住、有被儿盖,又有个甚区别?所谓‘擒贼先擒王’,只消拿捏住了上头,下头便是蒙了眼睛的叫驴,只会跟着走!再没一个地方儿,比太皇太后堂灵上人齐全了。”他说这齐全,非止宗室权贵等,更是皇帝一家。欲将官家一家一网打尽,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不须太多人,便能成事。

因九哥与玉姐只有三子,皆是男儿,都须与九哥往前哭灵,留于后者唯玉姐一人。这一家仅此五人,皇太后以几有力宫女宦官便能将玉姐拿下,多拿上旧仇人淑太妃与孝愍太子妃也不费事。事起仓促,几人皆弱质女流,纵各有侍婢,又如何能反抗得来?

皇太后想得极好,暗里看了一、二日,见玉姐等人所携之宫女、宦官并不多,便要发动。

玉姐是戒心最大的,万想不到太皇太后去了不足三整日,午时哭灵的钟声一响,皇太后就于灵前喝斥她:“无礼、粗鄙,德不堪为中宫。”命将她拿下。淑太妃忍不住道:“你疯了?!这也是你做得的?”皇太后道:“放肆!自来尊卑有别,谁个与你的本事敢这般与我说话?!”

玉姐心思电转,以皇太后虽然蠢而刻薄,却断不至于疯癫,指斥自己、又羞辱淑太妃,必是有所恃。所恃者必非其辈份,而是另有所恃。无论如何,若叫她再发号施令下去,事态便要更糟。须早做决断,所谓擒贼先擒王,拿下皇太后,事态便能平息大半。

当即猱身扑上!口里叫道:“娘娘!”因穿孝,身上累赘饰物便都去了,玉姐并非寻常弱质闺秀,她离皇太后颇近,不等宫女宦官拥上来,便扑到皇太后身前。淑太妃眼儿都看直了,先前慈寿殿与东宫不好时,也曾取笑东宫里连太子妃都是个练家子的粗人,此时这粗人却顶了大用。

玉姐奔近了照皇太后小腹便来了一下子!她身形挡着,没几个人瞧见,她扑上来并非想抱着皇太后的脚求饶,乃是以手肘猛击皇太后小腹。皇太后疼得浑身冷汗摔倒在地,腰也直不起来,四肢一丝力气也无,叫不出一声儿来。淑太妃与王氏离得最近,略看出些影儿来,王氏一声儿短促的惊叫只叫出半声儿,便自已捂住了嘴。心头一阵快意!

殿里原有许多内外命妇哭灵,先见皇太后说了疯话,再见皇后去扑皇太后,次后皇太后便一语不发,都看得呆了。一时间殿里鸦雀无声。

玉姐这才慢条斯理整整衣裳,将皇太后采将起来。她习些花拳绣脚,皆是洪谦这街头与人殴斗的痞子教的,没个章法,却有狠劲儿,只管朝人身上最疼的地方儿招呼。洪谦曾说:“人若疼得极了,是一丝力气也无的,与死人没个两样儿,由你宰割。”

殿内众人再想不到她会亲自动手。皇太后都叫皇后拿下了,皇后把着皇太后手臂,皇太后挣也不挣一下,旁人还有甚可说的?忽听得一阵声响,却是朵儿拦着要朝玉姐动手的一个宫女,将人头发也抓下一大把来,脸也抓花了,又去打另一个。

王氏即怒喝:“还敢冒犯皇后!去传宫正来!”各命其宫女、宦官维持秩序。殿里这才有许多女人尖叫出声儿。内里还有声音说:“反啦反啦!敢打……”一语未毕,已叫秀英揪打了起来。

一时混乱了起来,玉姐大喝道:“乱动者斩!”宫正亦来,她原就紧盯着这处,真个随叫随到,带着有力宦官,将皇太后诸宫婢、宦官,并趁乱嚎叫之命妇看管起来。玉姐左手掐着皇太后左臂,右手置于皇太后颈后,远看似是扶持状,却命宫正道:“怕有人要谋反!将他们捆起来!带往前头去与官家会合!”

诸妇人都惊惶,秀英与申氏亦在其间,秀英还好些,申氏已是吓着了。

玉姐命朵儿来“搀”着皇太后,自却踱至灵前,净手上香,转身看着诸人道:“我是祭过天地太庙的皇后,纵要废我,也须官家再禀了天地祖宗!我便要去看看,这究竟是哪一家的道理!”

淑太妃挺身出道:“正是此理!如何因一妇人言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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