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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户-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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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是这样儿,会怎生待我?

他晓得段氏母子良心不好,他的出身,时刻有人提醒着他,待读了书,也晓得他这出身本不该生下来的。段氏说是与他有恩,他也不敢忘了,他乃是礼法不容的,否则何以朱震不令他续入族谱?且“堂兄弟”平日时作派,并不将他作一家人,那个“温和贤良”的夫人,真个是言行不一了。且长在内宅,又是尴尬身份,他懂事便比旁人多,也渐觉出不对来。

后揭出她谋害嫡子事,朱瑜也不觉着有甚好惊奇的了。真个是贤良人儿,断不至做出这等事来,也不会每使人于他耳边耳提面命,恨不得他一张口儿便为她歌功颂德。然于洪谦,他委实有些个少年人心结。一头盼着他是,一头又不想他是。

生做男儿,总有几件事是不能释怀的。其一便是不知来处,连父亲是谁都不晓得,实是人生一大憾事。

洪谦说朱瑜要事要问他,真个是猜着了。朱瑜犹豫一下,一拱手道:“听说先生识得……那位……”人都道他是朱沛儿子,他却未入族谱,连声父亲也不好称呼。幸尔洪谦解人意,截口道:“我是识得朱沛,也与他有些儿缘分,晓得他些事情,却不知,你要问的我知不知道了。”

朱瑜把心一横,问道:“他……我……我可是他儿子?”

洪谦大笑,口内茶也笑喷了出来:“你这话,却不好问我,我却是不晓得的。朱沛可不曾成婚,哪里来的儿子?谁个告说与你,你该找谁个要去父亲去。”说便将笑隐了。朱瑜面皮胀得通红,道:“您便不说,又何以取笑来?”洪谦道:“我且问你,谁个告说于你,说你是朱沛儿子的?你母亲人呢?”

朱瑜红着脸儿,道:“我曾问过夫人,她自是咬准了的,一松口,她死无葬身之地。我、我……”

洪谦冷道:“人是她寻了来的,事是她兴的,怎会与你说实话?那家里,哥儿七、八岁后身边连只蚊子都是公的了!”朱瑜脸便煞白。

洪谦道:“少年人,英雄莫问出处,与其纠结旧事不如放眼往前看,我做赘婿时,实也不曾想过有今日。言尽于此,莫要再做无用之事,那里不是你呆的地方儿,另寻天地去罢。”言毕,起身而去。

留下朱瑜发呆半晌,回家便请朱震为他往城外不拘哪处好落下户来。朱震再不想他有这般决心,问他:“怎忽地要走?”朱瑜流泪道:“阿翁养我这些年,是我白赚来的,今日始知,我非阿翁亲孙。”朱震惊道:“你如何知得?”朱瑜只管摇头。朱震必要问,朱瑜道:“我看那位,恩怨分明,又有一股傲气。人不惹他,他也不理人。我不曾入君家族谱,是以此家未曾破。”

朱震哑然,以洪谦之性情,眼里有谁,对谁便真个好,眼里没谁,白眼也懒待丢一个。要报复时,真个下手狠辣,拣最心疼处捅。以洪谦待儿女之尽心,连珏哥亦为之思量,却不曾提及瑜哥一句。朱家未遭辣手,只段氏一脉遭殃,思前想后,一是侯府情面,再恐是自己未将朱瑜入谱。否则恐立时便要天翻地覆。

朱震叹道:“你比我明白。”与瑜哥往城外落户,与他不多不少一份家资,落户儿便叫朱瑜。朱瑜拜别朱震,又往霁南侯府里磕头,拜别而去。临别太夫人叫朱雷:“赠他些儿金银,也好安家落户儿,与那头打个招呼儿,看护些儿,终是有这一场缘分。”

朱瑜在京中本是无名之辈,悄离了京城,也没几个人挂人,并不曾起甚波澜。洪谦知他离京,也不说甚,只携了官媒,邀了朱震、朱雷,一道往苏先生府上提亲去。

苏夫人因见洪谦将事办得利落,五姐过门时家内干净,心下倒畅快。苏先生固是君子,于朱震不能“齐家”稍有微词,他又弄不明白洪谦究竟是不是朱沛,二十年前之苏正,必是信了,这两个不是一个人,如今却有些将信将疑。然洪谦面上事情做得净光,又拖了梁宿一道当这个媒人,如今朱震家宅清净,苏先生也挑不出理儿来。

梁宿一张嘴,石头都能说得开了花儿,朱珏少年郎又生得极精神,最可恨是在石渠书院内,苏先生嘴欠夸过他好几回——苏先生不得不应了。

两处就近择了吉日放定,东宫里又传出许多贺礼来,绸缎、金银、首饰等抬了数箱,指名与苏五姐。苏先生推辞不得,嗔道:“自家还有大事要做,偏又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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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所言之大事,乃是册封之仪。礼部等处紧赶慢赶,将一应器物与舆服攒造完毕时,宫中已除了服。无论慈宫还是玉姐,两个都是精细人儿,赵隐王之薨与其余二王差着些时日,两处硬是等到赵隐王服满,方撤了诸般守丧物事。

东宫里齐齐换上新衣,玉姐自着朱红大袖衫儿,头上金玉之饰,将申氏放定时与她的一双凤簪插上头。又令东宫侍女皆换妆束,皆着彩衣,许妆点,将沉色衣衫收起。内外也挑不出她一丝错儿来。

外头又进太子与太子妃诸般服色,自礼服而至常服,一应俱全。又进冠,太子妃之冠仅次于皇后之冠,极沉,连胎底加诸饰,玉姐头上须顶着数斤之物,试戴不多时,取下时由颈至背都觉得僵硬。朵儿忙来与她揉按。

东宫内因有玉姐执掌,并不慌乱,将物事一一归入库里,车舆等物却不在东宫存放,东宫只放出行之步辇一类轻巧用具,其余车驾等皆付有司,待用时,自有人准备。

外头却比东宫忙乱数倍,盖因诸藩国使节要来太子册封大典为贺,又要奉献诸般方物。这些个藩使,不拘大小,又好带些个副手,还要携些个商贾来往京中做买卖。使节出行,不拘带了甚物事,自都是不收税的。介时蕃商将赚来的钱物孝敬些儿与使节,却比抽税便宜,一路也安全。

是以鸿胪等处接待蕃使不提,京中却防着蕃商一时涌入太多生出事端来。天朝人眼中,蕃人好生事。这却也不假,许多蕃人好饮酒、好高歌大笑,又性憨直,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而殴斗者众。每逢大事,这些个蕃人都好叫人头疼一番。

最叫鸿胪与京光头疼的,还是此番北地胡人亦遣使来。天朝与胡人,战战和和,来往多少遭。无论战和,遇上册封新太子这等事,总是要遣使来探一探虚实的。巧了眼下却是两家和谈十载,天朝未知如何,胡人却有些按捺不住。

鸿胪寺正与梁宿发牢骚:“派个甚人不好,派了个狗爬字的儿子来!”却是那个逼得天朝于糊名之外又加一道誊抄手续的“能人”往北地去娶妻生的儿子做了今番胡人使节。简直是抢了你家衣裳,又穿了到你眼前炫耀来了!若非是朝廷命官,鸿胪寺卿自己都想上去抽这儿子两嘴巴了!

梁宿听了,斥道:“你这是甚模样?也好说是个读人来?你这小身板儿,打得过人么?”那“狗爬字的儿子”偏偏生得宏伟雄壮,一身腱子肉,微黑肤色,端的是个大好男儿。鸿胪寺卿却好是个仙风道骨,换身衣裳可随清静做法去了。鸿胪寺卿叫梁宿说一回,抗声道:“下官亦知轻重急缓,却实忍不得此辈!”梁宿冷眼看着他,看得他低下了头,才道:“我也不喜他,却不能因他误了大典!着人盯紧了,休叫他生事。”

梁宿真个有先见之明,才说完不多时,却传出消息来,这个“狗爬字的儿子”不知怎地泄漏了身份,在瓦子里与几个太学生干了一仗。最可恨是太学生居然没有打赢!洪谦因是国子监司业,也一同过问此事,听了便朝梁宿道:“太学也该整顿了,干仗都干不赢。此辈一旦入朝为官,如何能与胡人相抗?”

气得梁宿也不管他是不是太子岳父了,直说他:“荒唐。”又令鸿胪寺去安抚胡使,鸿胪寺卿心不甘情不愿,也须忍气吞声往胡使那处去。胡使仗着天朝不能于此时生时,好生为难了鸿胪寺卿一阵,将这老头儿气得七窍生烟,回到家中,真叫嚷着要食烤肉,将那肉当作胡使之内,狠啃了半条羊腿,回来又积了食,不得不开剂消食的药来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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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册封礼这日,天未明,便有人出来清扫街道,又安放诸般物事。凡观礼之人亦早起,早早各就各位。

东宫里亦是天未明便起身,玉姐与九哥略用些儿糕点,也不敢多吃,便要妆束起来。礼服极繁复,又顶重冠,非扶持,行动都有些儿吃力。凡册太子,除开宣诏书,尚须有祭典,皇太子又要受诸臣朝贺,又要饮宴,且要往太庙祭祀。玉姐因与九哥一道受册,所经之事并不比九哥少。九哥见朝臣,她便要见命妇。

先是,妆束毕,玉姐要领旨,往拜慈宫、中宫,次还东宫,自受贺。两宫于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为难于她。往东宫时,却又有一番讲究。原来九哥亲姐亦至,原本郦玉堂一家身份并不如何高,因过继了一个儿子与官家,郦玉堂便叫册为郡公,申氏因为郡公夫人,诸女里大姐、六姐几个也做了县主。便都来。

申氏虽则是九哥生母,于今却受不得玉姐之礼,反要来贺她。玉姐因说:“皆是长辈,我岂敢安座?”硬回了自吴王妃往下诸人一礼,与申氏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儿无奈。秀英位颇靠前,满眼欣慰,又不好多说亲密语,只得以目示意。

玉姐将眼往下一望,倒有一大半儿是生人,她来京时日短,一来便遇着洪谦身世等事,也不好张扬结交。平常不过往郦玉堂家、苏先生家多走几回,其余便是两侯府里也过去看几眼,混个眼熟儿,再次,便是钟慎家有个花会,遇着些儿人。此时只得听着底下唱名,于一群妆束相仿的妇人堆里,一一记着各人名号,甚是辛苦。又要与郦玉堂家大姐几个和颜悦色多说两句,又要问两侯太夫人身体可康健,又要问苏夫人可痊愈了……

然这等礼仪却又有一种好处,乃是不用自家多费心,自有礼仪官不断提醒,这一刻做甚、下一刻做甚。秀英看着闺女小小一个人儿,着这厚重衣裳,累得额上生汗,不由心疼起来。幸尔不多时,便有来催促玉姐更衣之人,秀英方舒出一口气来。

又有朵儿,悄悄与玉姐拿了几块白糕并酒壶装着一壶白水来喂她吃了,玉姐方觉腹中好过了些儿。晚间却又要放烟火,玉姐不须动,九哥却要往官家那处,一道往禁宫正门城楼上“与民同乐”。

一日下来,玉姐记了许多人,累出几身汗。到得晚间九哥回来,也是累得一头汗。两人除了外头大衣裳,灯下坐着,四目相对,都松出一口气来。无论如何,走了今日这过场,尤其是告祭了太庙,两人才真个算是名正言顺了。玉姐道:“叫他们打了水来洗洗罢,这一日,浑身上下知出了多少汗来。”

九哥握着她的手道:“一道洗?倒省水。”叫玉姐啐了一口。终也不知是否如意。

次日起来,两人各有事忙,九哥前头听政,玉姐这里无论愿与不愿,慈宫“病愈”,连昨日之大典尚且从头坐到了尾,今日玉姐是无论如何也需去她那里侍奉的。慈寿殿里,皇后淑妃是常客,玉姐来此,心下警惕,面上也作从容样儿。

皇太后“病”一回,却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往玉姐身上看的眼神儿都带着慈祥。玉姐也温文有礼,听慈宫问她:“昨日可累着了?”她便说:“头回穿戴这重行装,起初略觉有些儿沉,次后便有了。”又问慈宫起居饮食,请慈宫保重自己。真个一室和乐,弄得皇后不晓得这两个葫芦里弄的是甚药。

待问安毕,皇后便说玉姐:“太子也将回来上课了,你回去与看看他去。”将玉姐打发走,却问皇太后:“娘娘待她这般,难不成是——这便要认了她了?”淑妃心中亦有疑问,她耐性实比皇后强些儿,是以不曾问出口来,听皇后有问,却是正合她意,也忙听。皇太后道:“我不认,她便不是了么?都与我消停些儿。”

皇后恨声道:“我只与她几个使唤人,不想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硬要栽赃说我藏奸,闹得人尽皆知。如今他们出了孝,我倒好瞧瞧,这个贤惠人儿又要怎生处事。”

皇太后道:“那你便只管看,休动手儿!”皇后讪讪,见皇太后不动如山,只得面上允了,心道:若有机会,我可不会放过。

许是老天真个生了双耳朵,听着了皇后所祷,两月之后,夏末秋初,官家身旁侍奉之宫女竟然有了身孕!皇后听了,简直不敢信竟有这等好事!她召来彤史,翻看簿册,便忆及太子册封后不久,官家一时兴起,果是临幸过一个宫人,却又没了下文儿。因宫中多年未有婴儿降世,又过继九哥,众皆以官家再生不出孩子来,哪料竟有这等事!

这若是个皇子,却比九哥又亲近多了!皇后听了,忙命将这宫人接了来,又请官家与这宫人品级,好歹与了个才人。虽不低,却也不高,正好拿捏。慈宫听了淑妃急报,心头一动,捏着念珠儿的手一颤,又平静了下来:“且看看。”

淑妃急又将言,慈宫却只不理:“不定是儿是女,急个甚?!”淑妃道:“既官家还能生……”何不叫他多生两个?

慈宫道:“休要做得显眼。”淑妃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朱沛八岁的时候,乳母被打发出府后,朱震认为男孩子不好与妇人多相处,给他配的都是小厮=      =!为毛木有人发现捏?

本周二、周三两天要出差,我只有一章存稿了,大家懂的……

☆、84反应

禁宫中出了这等大事,皇后先查了彤史又往慈宫禀报;便是有心禁口;也是瞒不住的。只是这消息实在不晓得是好是坏,纵知道了消息;也很有些人不晓得要摆出甚样的脸儿来,索性能躲的便都躲了。深宫禁院里竟演了一出“骤雨将至,蝼蚁先遁”来。

官家知悉颇早,听了皇后回报,眼睛不由张得大大的,嘴角儿也不由往上翘,连着唇边胡须也上下一抖一抖的。皇后见官家这般模样,趁势请将这宫人升做才人,宫人姓宫;此后宫中便称她做个宫才人。

官家听皇后说:“我与官家这般年纪,能再有个孩子,也是不易,可要好生照料这宫才人。照我看,且要拨几个老实可靠的宫人宦官服侍她,也不叫她与胡才人几个一道领饭食吃,与她立个小厨房儿单拨两个手艺好的厨子,专管做她的饭食。再有,另立眼灶,为她熬安胎药来……”竟是无比细致周到。

不是官家小人肚肠,这皇后在他心中,委实不曾贤惠到这个份儿上,便问:“皇后何其温柔周到?”皇后道:“我与官家一体,官家儿子便是我儿子,宫才人那怀的可是咱们儿子,我岂能不尽心?”

官家听了,心中蓦地升起一股愁绪来,对皇后道:“宫才人处,你多费心罢。”皇后笑道:“不须官家说,我也是要尽心的。”因告退,回去便张罗将宫才人迁至皇后所居之崇庆殿左近小殿内居住,一应服侍人等俱由皇后调配而来。

这番举动,饶是东宫从不插手后宫事,也都听闻了。

彼时东宫里,玉姐正在拣看库房。中秋将至,东宫既要敬献节礼与慈宫、官家并中宫,又要颁赐与亲近之人,总须事先办好了。又是头回做这些个事儿,宫外的例不好带进宫内来,还要翻拣旧时孝愍太子在时的成例,再酌情增减。亏得东宫库内颇丰,暂不用为财物发愁。

东宫册封之仪,除开收了许多贺表外,又有许多孝敬,凡名人字画、古董珍玩、金银器皿、绫罗绸缎……等等等等,应有尽有。又,东宫新立,依例又要添补许多物什,国家专拨于东宫使用许多用度。玉姐自入宫来,官家后宫之事一概不去理会,闲在东宫,便将这一处整顿,许是那一顿大棍子打了几个宫女,杀鸡儆了猴儿,东宫倒是太平。

玉姐素来是个大方的人,宫人老实,她便也不苛刻,册封时,东宫上下一等额外有一分赏钱。待侍奉人等好了,驱使起来,他们也尽心。这个“好”字,除开不无故作践无辜之人,便是与他们些个恩惠而已。东宫服役之人,心中也想着东宫大好前程,较寻常忠仆,还要尽心些儿。玉姐使他们探听消息,也不消出头露脑,只管趁着往浣衣局去时,与各宫内宫人宦官一处说说话儿,往四司六局领用度时磨一回牙,自能听着消息。

玉姐正看一枝菊花头的簪子,预备与申氏,青柳匆匆而来:“娘娘,碧桃打浣衣局那处回来了,奴婢瞅着她脸色煞白煞白的,她道有事要回禀,我问,她也不说,想是有大事儿了。”

玉姐便将这簪子往匣子里一放,叫朵儿:“这个是与外头……婶子的。”朵儿忙收好,主仆几个出了库房门儿,自有守库宦官恭送,又将门锁好。朵儿将这匣子与他登记,方抱了匣子追着玉姐往玉姐起居之正殿而去。

到了那里,果见碧桃一张脸儿搽了粉一般白,玉姐从容坐了,问她:“如何这般慌张来?”碧桃上前几步,将玉姐手里茶盅儿接了往桌儿上一放,玉姐面前一磕,道:“娘娘,方才奴听了些儿话,娘娘请安坐,容奴禀来。”

玉姐笑道:“看来是个大消息了,你还怕我失手砸了它不成?”碧桃面上更白,道:“娘娘,方才奴听说,后宫里头有个姓宫的宫人叫升做了才人,皇后将她挪到崇庆殿旁小殿里住了,单与她拨了厨子、使唤人,为着……安胎。人都道,她怀了官家骨肉哩。”

玉姐不由一僵,朵儿与青柳却已是倒抽一口凉气,这抽气声儿将玉姐惊醒,伸手要取那茶盅儿,又缩了回来,不动声色道:“宫中久未闻喜事了,有这消息,也算是好事了。”青柳急得顾不得,跺脚道:“我的好娘娘,旁人的喜事,未必是咱这处的喜事哩。”

玉姐牵起个笑影儿来问她:“那我当如何?”青柳哑然。

朵儿是独个儿跟着玉姐进来的,因小茶儿是已婚妇人,又有身孕,且在宫外与程智两口子看管玉姐在外之产业。李妈妈年高,玉姐恐宫中礼法森严,她一个不慎,入宫来反叫人挑剔,故也不叫她来。此时心中虽急,然见玉姐稳坐,朵儿便放下心来。便问玉姐:“娘娘,那咱要怎生办来?”

玉姐说话间心里也想明白了,道:“传我的话出去,自今日起,咱比先前还要再小心些儿才好。休要生事,有人问话,也只说咱这东宫一切照旧。外头的事儿,尤其崇庆殿那头儿的,事涉宫才人的,休要去打听,有人说,你只管听,也休议论,回来报与我。若有人当面说起时,都说这是好事。”

但凡遇上急事,最怕是无人拿个主张,便易弄得人心惶惶,哪怕这急事不是甚坏事,也要因这慌乱而弄坏。此时若有人发话了,对错且不论,有了主意,人心便安定,余下的事,便好处置了。

果然,玉姐令下,东宫便安宁,东宫一静,许多观望之人也都安静下来,居然待东宫更透些儿亲切了。待九哥自前朝归来,冷着一张脸儿,却见家里一片安静,以下也舒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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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玉姐见九哥归来,想他也该知道消息了,便只提上一句:“我叫他们休往那处凑去,有崇庆殿娘娘看着,磕着碰着也不干咱事了。”

九哥听着“不干咱事”不由苦笑,又板正了脸儿:“也是。”便更衣,又叫摆饭来用饭。玉姐留心看他,用得不如先时多,却也用了些儿,想来还是有些个精神。看他吃完,便也停箸,两个漱了口,一处坐着说话。玉姐将中秋节所备之礼慢慢说与九哥听,又叫拿了单子来与他看。

九哥看着与申氏等的物件,眼中流中怀念神色,玉姐伸手划一划脸颊,羞他道:“多大的人,又想娘了。”九哥一笑:“也便这样罢,如今风声紧,多少眼睛都看着,不好有过礼处。”

玉姐道:“‘风声紧’这三个字,原是切口暗语,你倒好说出来,不怕苏先生听着了说你。”九哥道:“他有别个事要操心,且不管我哩。”言至此,口气又松了些儿,玉姐一合掌道:“你终露出个笑影儿来了。”说着便嗔了他一眼。

九哥面上一红,握着玉姐手儿道:“是我的不是了,大姐在家,比我在外头也不轻松。该当我护你来,又叫你开解我。”玉姐道:“你我又何分彼此?咱只管饭照吃、觉照睡,该见礼时见礼,该说话时说话。”九哥道:“我省得。事情未必那么糟,咱若一有事便慌乱,纵终脱险,也叫人失望。”

玉姐笑道:“正是这个理儿,身正哪怕影子斜,是人都有眼睛的。我原也该关心那宫才人的,只是眼下有些儿尴尬,便不好常去了。”九哥道:“无妨。”玉姐道:“自是无妨,从来可没有儿媳妇儿总往公公房里人那处跑的。”九哥握紧玉姐双手,郑重道:“只是眼下处境艰难,你,多担待。”玉姐道:“你先时说不肯争着入继,我便说凡事我总与你在一处,如今,我还是这般说。说甚担待不担待?你我难道不是一体?”九哥道:“渡此大劫,永不相负!”

玉姐道:“我道与你结发为夫妻,便已是永不相负了,何须其他?!”九哥惭道:“是我说错了。”

玉姐一笑:“事上没有迈不过的坎儿。”想,这孩子父亲年高,母亲卑下,生不生得下来是一说,生下来是男是女又是一说,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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