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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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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瞪着帐顶又是自嘲地一笑,这才望向蕙娘,轻轻地说。“可人,是会变的……老了,火气渐渐地淡了,心也软了,贱骨头也犯了。李家对不起我,可我毕竟是李家的臣子,从前我想,窃钩者诛、窃国者侯。那算什么本事?我要窃了李家的国,还做得干净利索没人知道,还要登上李家天下的《名臣谱》,欺世盗名,我也欺世盗名到了极致……可我也只能想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意地去放纵一些事。可真到了明白一切,真到了这个颠覆天下的机会放在跟前的时候,祖父还是软了,有些事就是瞒得过天下,也瞒不过自己。这一步,祖父到底还是跨不出去……”

“你和焦勋在自雨堂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老爷子眼中射出了无比复杂的神色,“权家水深,我知道……可我没想到水深到了这一步,祖父对不起你,一辈子精明能干,可婚事却没给你说好……就为了争宜春票号这口气,倒是赔上了你……”

蕙娘几乎要忍不住呜咽:她是委屈的,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祖父毕竟是没有欺骗她,对权家的图谋,他也许有猜测、有放纵,但始终,他并不是同谋。

“祖父,我……”三个字,她说得几次哽咽,“您别担心,我有主意……”

“你那主意,”老爷子摇了摇头,他忽地叹了口气。“也是没有主意中的主意了。自从知道了真相,我也为你着急啊,我也帮你想啊,我都不好意思见你。我对不起你,我的蕙儿就是命苦。人家都只看得见你的好,你的苦他们半点不晓得。你的哥哥姐姐们要都还活着,你哪会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老人家不免也动了情绪,他握着蕙娘的手,急切地道,“下辈子,下辈子祖父就宠你一个,孩子,咱们要有缘再做祖孙,祖父谁也不疼,就专宠你一个,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喜欢谁就是谁……”

可在这下辈子前,还有这辈子,在那虚无缥缈的许诺跟前,还有冰冷的现实。蕙娘想笑,却又忍不住眼泪,想哭,却又不敢纵情,多少苦楚、委屈汇聚成了一滴浓浓的泪水,落在唇边扭曲的笑花儿上,她轻声说,“这就是我的命,爷爷,我认了。”

老爷子闭上眼,眼角亦滚落了一滴浑浊的老泪,他长叹一声,声音都发了抖——可当他再睁开眼时,这一切情绪都隐匿不见,他又是那个焦阁老了。

“我又要往你身上压担子了,”焦阁老说,“孩子,天下为重、苍生为重。权家的图谋,就算能成真,也免不得一场大乱,说不准就是又一次改朝换代的混战……这天下人已经够苦了,你,你苦着自个儿些吧,别让百姓们再受战乱的苦楚……”

他稳稳地注视着蕙娘,好像从前那个花甲之年的老人,注视着他灵慧而倔强的孙女。小孙女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他的所有要求,亦都是她的圣旨。

蕙娘无能违抗,她噙着眼泪,轻而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您。”她说,“我、我一定顾念大局,一定尽力周全……”

“仲白……”焦阁老说,“仲白那里——”

“他什么都知道。”蕙娘忙道,“什么都明白,他和您想的一样,尽量两面周全,若不能周全,那也只好……”

焦阁老显著地松了一口气,他闭上眼想了想,声音又小了一点。“焦勋那里,不要断了,留条后路吧。我知道,你和仲白有点合不来——是祖父对不起你——”

蕙娘忙道,“没有,我们——我们好着那,都是做出来骗人的,您不信,我让他和您说——”

见老爷子闭上眼,意似默可,她忙亲自开门把权仲白叫进来,冲老爷子道,“我们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其实、其实他待我很好……都是我任性、我对不起他……”

虽极力忍住,但睫毛一扇,依然有一颗泪珠落下,权仲白侧过身子,轻轻地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痕,冲老爷子沉声说,“您就请放心吧!”

老爷子见两人形容亲密、毫无勉强,不由欣慰一笑,他道,“你们家的事——”

权仲白看了清蕙一眼,见清蕙点了点头,便道,“是,我已全知道了。”

“还是要以天下为重……”老爷子又念叨了一遍,从权仲白这里得了满意的答复,方放心地点了点头,又捉住了蕙娘的手,竭力放大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这种事,就是尽力周全,也一定会有风波,你、你给我一句准话,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你、你、你要护得你弟弟一世平安,你不要牵累了他……”

蕙娘一时,竟作声不得,见老爷子有些要发急,权仲白捅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忙道,“好……好,我答应您!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我们权家人都死绝了,我也一定保证乔哥平安!”

到底是要去世的人了,老爷子根本就未曾多想,得了蕙娘的准话,他长出一口气,声音立刻就小了下去,蚊蚋般喃喃道,“把他们都叫进来吧……”

不过片刻,一家人已齐聚老人家榻前,老爷子示意蕙娘将他扶坐起来,就靠在她肩上,对四太太乏力地道,“媳妇,相依为命这些日子,我要先走一步了。”

四太太含泪笑道,“您先走,不过几年,我也就来,咱们一家人,在地下团聚。”

竟真是遵守了老爷子的吩咐,没有掉下泪来。

老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对乔哥道,“以后等你母亲走了,你听你姐姐的话。”

乔哥忙道,“祖父、祖父您放心,我一定全听十三姐的吩咐!”到底年纪小,一边说,眼泪一边又流了下来。

老爷子仍不放心,还尽力大声道,“我把话放这,大、大家都做个见证……你要是不听你姐姐的话,万贯家财,你一分也别想得——听见了没有!”

权仲白忙道,“老爷子,说了这么久的话,您也歇会儿——”

乔哥被这么一唬,怕得直跪下来,给祖父磕了两个响头,大声道,“您放心吧,以后,我什么事都听姐姐的安排!若我不听话,我情愿一分银都不拿!”

老爷子终于安了心,他点了点头,又将眼神挪到权仲白身上,他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半晌才道,“蕙儿——”

话犹未已,忽然化作了一声轻轻地、无力的叹息,蕙娘只觉得身上一沉,老爷子的头再不受控制,直压向她的肩膀。一边权仲白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沉声道,“十七时五分,老爷子落气了。”

乔哥再忍不住,哇地大哭起来啊,屋内顿时就跟着响起了一阵细细的、凄凉的哭声。

作者有话要说:唉

该走的,留不住……

这一章还蛮重要的,调动了一下情绪,更新晚了点,见谅哈

251爱恨

老太爷从弥留到去世;不过是半天功夫。焦梅拉着歪哥和乖哥坐马车过来的,就没赶得上见最后一面。王尚书、方统领等诸门生到得早;还在门边候着;等老太爷交代完了家人;和学生们说几句话呢;也没赶上,只好进来瞻仰老太爷的遗容,几个多年来深得老太爷提拔的老学生;都哭得一脸是泪,跪在地上只是磕头,悲痛之情,绝非作伪。

倒是四太太这时候掌得住,也不顾自己孱弱的身子了;令人抬着自己,带着两个姨娘,院里院外安排了一圈,她毕竟是焦家主母,对家里的情况,比蕙娘要更为了解,一时间倒是把蕙娘给空出来了,她呆呆地站在一边,过了一刻,才猛地一咬舌尖,回过神来,让焦梅去紧着大量采买冰块。

老太爷去得不巧,是盛夏天走的,就算抬在冰窟里可能都坏得快。七七四十九天肯定是放不住,管家和阴阳生商议了,定在头七后下葬,就是这样,现在灵堂里也得大量布设冰块,把温度给降下来。还有府里下人们的白衣裳,给来访吊唁宾客们准备的白布条等等,白事有时比红事还要繁琐。但好在蕙娘把焦梅带来了,此人的确是干练人物,这些年来被蕙娘收得服服帖帖,现在有了机会,自然卖弄精神,格外报效。家里人就忙些礼节上的事,也就罢了。

权仲白、蕙娘带了焦子乔,给老太爷擦洗过身子,又换了寿衣,做了小殓以后,便由人把老爷子抬到灵堂里——灵棚是已经搭起来了。王尚书以及陆续闻讯赶来的诸门生都换了素服,进来给老太爷行了礼。方埔磕过头,走到蕙娘跟前,低声道,“女公子节哀顺变——”

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有些唏嘘:从前蕙娘还小时,经常跟在老太爷身边见这些叔叔伯伯。一个个都略带戏谑地喊蕙娘‘女公子’,现在这三个字说出口来,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我们几个人商量过了,老爷子没个儿辈,乔哥还小,”方埔到底还是掌住了,只是声音里不免多添了一丝嘶哑,“场面上太冷清也不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愿为老师披麻戴孝、摔盆抬棺。”

死后哀荣,也是一个人一生论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算老爷子晚景再好,丧礼上冷冷清清的,只有乔哥一个男丁,议论起来那就是个缺憾。虽说蕙娘怀疑老太爷也不会在乎,但她亦势必不能拒绝方埔的好意,只哑着声音道,“多谢叔伯们的好意了。”

便跪下来要给方埔磕头,乔哥在她身边,也忙跟着跪了下去,方埔一把全拉了起来,泪水终忍不住滚滚而落,哽咽着道,“现在朝中乱成这样,老师人又走了……”

——到底还是把心里的另一份不安给流露了出来:像老爷子这样的人物,就算是退下来了,只要人还活着,影响力都不可小觑。朝廷中杨阁老势大,如今焦阁老已去,能节制他的人,又少了一个。怎么不叫原来焦派的干将心慌意乱、如丧考妣?

王尚书此时也走了过来,他安抚地拍了拍方埔的肩膀,同蕙娘道,“已经派人去喊你妹夫妹妹了,今晚我们这些门生和你、乔哥一道轮流守灵,亲家母身子不好,就不要麻烦她了吧。”

从设棚开始,头七天灵棚里必须有人守夜,而且得分男女宾。四太太身体肯定支持不住,蕙娘一个人,头一夜根本就不能合眼。众人都劝她先去睡一会,四太太也令权仲白给她灌了安神的药,道,“我先去跪着,你醒来替我吧。”

蕙娘再不想睡,也敌不过药力,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到灵堂前一看,院子里乌泱泱地已经跪满了人,众人均都神色肃穆,不少人眼里都淌着泪水:老爷子退位以后,焦家也是门庭冷落车马稀,其实许多老关系,根本就不在平时走动得勤快不勤快。这些第一时间听到报丧赶来的人,才是焦党的中坚人物。

此时老太爷几个关系最亲近的门生,已经换了素服,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充做孝子,乔哥跪在他们下首,不断给致祭亲友磕头,小小年纪,脸色绷得很紧。蕙娘也不过就看了一眼,便赶忙去右侧青布隔着的女眷堂也跪着陪过来的女眷们磕头,这些来致祭的官们,有太太在京的也都带来了,此时人也不少,王太太、方太太跪在那边陪磕头,蕙娘一眼没见四太太,心就提了起来,低声一问:果然,四太太勉强支持了一阵,到底是晕过去了。权仲白赶忙从前堂进来把她拉下去施针。

接下来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四九城里和老太爷有些渊源的人,都着急过来致祭道恼,蕙娘磕头都磕到后半夜才稍得清静,她又强令王太太、方太太去睡了。自己跪在灵前,听着灵棚里隐隐约约传来的诵经声和锣鼓声,只觉心潮起伏,却是连思绪都分不清明,只余一片混沌。

这么着浑浑噩噩又再跪了一会,灵堂里终于无人了,此时天□熹,除了当班的几个仆役以外,诸人都已入眠,灵堂内外,一片安静。蕙娘亦低垂下眼,望着眼前的青石板发呆。

在这一片寂静之中,轻轻的脚步声分外刺耳,来人在青布幔前稍微踟躇了片刻,到底还是拐进了女眷这边,蕙娘稍一抬眼便怔住了,她要起身,但跪了一晚上已站不起来了。只好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这里是女眷的地方……你不该来的。”

焦勋摇了摇头,将兜帽又扯下了一些,他轻声道,“我来给老爷子磕个头……也看你一眼。”

蕙娘现在根本没心思处理她和焦勋的关系,她没这个心力,也无心去猜测焦勋来意,只是不断摇头。焦勋压低了嗓门,对走上前的仆役道,“走错地儿了,这就过去。”

居然真是只看了蕙娘一眼,便转身过了男宾那里。

他自从应承了蕙娘的请求,愿意为她做事以后,便远赴外地,什么时候回京的蕙娘也不知道。虽说建立一支秘密力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她亦希望随时知道进度——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打了个旋儿就沉下去了。她又跪到了当地,木然地看着自己的膝盖,思绪仿佛陷入停滞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身后把她提了起来,道,“去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吧。”

蕙娘听出是权仲白的声音,便挣了一挣,道,“我不累,你不要再喂我药了。”

权仲白未出口的话便说不下去,他想了想,沉声道,“你别迫我拉儿子出来压你。”

歪哥、乖哥今晚都在焦家过夜,歪哥已懂人事,陪着父亲在男宾那里跪了一会,别人要抱他去睡时,他还闹着要到这里来陪蕙娘一道跪一夜……

蕙娘终于有些软化了,正好这时方太太也进来换她,她便随权仲白退回自雨堂,权仲白道,“虽说犯了礼节,但我劝你还是喝点肉汤。这样长时间的跪着磕头,对体力是很大的消耗。若再只吃那些粗米饭和青菜,你根本就扛不过来,可能还要病上一场。”

说着,便端上一碗肉羹来——也不知是何时让人预备的。蕙娘瞪着它也不动调羹,权仲白说,“你难道还要我喂你?——还是你更情愿喝点米汤?”

这样跪上一晚,很多人都能跪脱力了。蕙娘也是人,缓了一缓便觉得疲惫了,也饿得很,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喝——有什么不能喝的,老爷子在天之灵,也不会在乎这个。”

她喝了几口肉羹,精神倒渐渐好了,一边吃,一边出神,过了一会,又轻轻地笑起来。权仲白奇道,“你笑什么?”

“人这一辈子,活个什么劲?”蕙娘注视着碗里微褐色的肉块,随口说。“祖父生前权倾朝野,就求死后按喜丧操办,尚且都做不到,你说,他自己生前都能看透这层道理了,又何必还要去争呢?”

权仲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他趴到桌上,微微抬眼,看着蕙娘的脸色。

蕙娘道,“你看什么?”

“我觉得你在生气。”权仲白说,“你对老爷子,是有埋怨的。”

“哦?”蕙娘说,“我埋怨他什么?”

“这个,你自己心里明白。”权仲白叹了口气,按住了蕙娘的手,“别喝了,心里有气,吃多了也是积食,还更要生病。你现在病得起吗?”

宜春号、崔子秀、鸾台会、权德妃、东北、西南、权族、桂家……蕙娘现在,哪里病得起?就不说眼前的丧事,她还有这样多的事去操心、去操办,她根本就没有生病的资本。

“那我不吃了。”她把调羹一摔,多少有些负气地说。

权仲白可不吃这一套,也许是因为见惯了生死,也许是因为老爷子临终前迫蕙娘发下的毒誓,多少有损害歪哥、乖哥利益的嫌疑,使他有些不悦,虽说礼节无懈可击,态度也还算得体,但他却一直都没怎么动情绪。

“吃还是要吃的,”他把调羹又塞回蕙娘手上,道,“气撒出来再吃吧。”

蕙娘扫他一眼,摇了摇头,兴味索然地道,“我什么都不想说。”

“是怕说出来难堪?”权仲白问,又自一笑,“算了吧,我还没见识过你的、你们家的难堪吗?”

蕙娘心里,本就不快,被他这一说,更是怒火熊熊,可转念一想,又不能不承认权仲白说得有理。他见识过她生产时的惨状,见识过焦家在奢华后的悲凉,见识过她战战兢兢机关算尽的一面,关于她,权仲白还有什么没见识过的?她何必在他跟前还要撑着这个虚面子?

“老人家太偏心了!”这句话,像箭一样冲口而出,夺地一声钉到桌上。也是直到此刻,蕙娘才晓得她有多愤怒,她气得连调羹都握不稳,恨不能直摔到地上去。

权仲白道,“是偏心了点……其实,就没有那番话,你也一样看顾乔哥,又何必这么着相,人是有些老糊涂了——”

蕙娘摇了摇头,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死寂,在愤怒过后,又有极致疲倦卷上,她说,“我不是说我,他待我终究有几分情分的……”

她第一次抬起头望着权仲白,望着他在晨光中更显俊朗的容颜,她轻声说,“说了那么久的话,交代了那么久的后事,合眼前没提一句文娘。若是文娘有个好归宿那也罢了,可他把文娘卖进了什么样的人家他自己心知肚明,王家是什么好东西?人走茶凉,等他们家入阁了,文娘失了靠山在王家怎么办?他哪怕给王辰留一句话也好,把文娘稍微托付一下,这话再不管用那也是他的一份表示!现在这样,等文娘奔丧回来我怎么说,老爷子什么也没给她留,连一句话都没想起来!人心是偏的,疼小不疼大,我认了!偏男不偏女,我也认了!什么事都让我做,我都认了!我有本事,我心狠,我像他,我该他的!可他哪怕对文娘留有一丝情分,一点愧疚……”

她说不下去了,这所有的一切像是猛涨的洪水,终于超过了她的堤坝,蕙娘觉得自己比生产时还更要狼狈了十分,她再顾不得体面、顾不得尊严,她什么都想不了了,她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鼻子塞住了,嗓子塞住了,心都塞住了,只有泪水是通的,泊泊地涌了出来,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在抽泣中轻声地喊着。

“我有时候都很恨他,权仲白,我恨他干嘛就那么想要个男丁,我恨他干嘛那么要强,干嘛把我养得也那么要强。我恨我自己怎么就不是个男人,我为什么偏就生成个女人,我知道他也恨,他恨天,恨我为什么这么聪明,又为什么偏偏是个女人……是男是女,就那么顶真吗?文娘什么地方比不过焦子乔,就因为是个女娃,一辈子、一辈子就被他给卖了……一辈子都为了焦子乔,为了个男丁……苍天怎么就这么不公平,怎么就这么偏心眼!”

她说不下去了,只有泪水洇在袖子上,权仲白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他轻声道,“他也是无奈,他心里也很苦。”

“他要能惦记文娘一句,我都不怨他!”蕙娘倔强地说,可她又消沉了下来,“我也恨我自己……我为什么这么不争气,明知他就是这样的人,可他死了,权仲白,祖父死了,我觉得我的天都塌了,我心里空落落的,我怕得不得了……”

权仲白长叹了一声,将她抱起来放进怀里,低声道,“他终究是你的祖父,你毕竟还是很爱他的。”

他的怀抱,到底还是稳定了蕙娘的情绪,权仲白的气味、的温暖,渗入了她极度波动的情绪之中,愤怒慢慢地散去了,余下的只有满是矛盾的恨意、悲伤与不舍,蕙娘的声音小了,她叹息着说,“他终究还是有几分爱我的,这世上爱我的人本来就不多,唉,本来就不多……人人都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瞧瞧我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了。”

她压低了声音,凑在权仲白耳边,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我告诉你,权仲白,有时我心里很苦,真的苦极啦,像是一碗浓浓的黄连水,怎么喝都喝不到头。除了我姨娘、我两个儿子、我的亲妹妹,还有谁真心爱我呢?祖父也许还算一个,可现在他也走了。爱我的人,谁都不能帮我,我真的苦得很、哭得很……”

“也不全是这样。”权仲白安慰她说,“还有李韧秋啊……他是很爱你的。”

蕙娘再想不到,她会从权仲白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抬起头来,胡乱地抹着眼中的泪水,望着权仲白,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权仲白道,“刚才就是他过来和我说,让我多安慰安慰你,他知道老爷子对你有多重要,他这一走,你心绪肯定不稳,他也看出来了。”

焦勋会去直接找权仲白说这个?权仲白居然也告诉她了?他……他对焦勋是怎么看的?焦勋又在想些什么?

无数问题,在蕙娘心里冒着泡泡,她愕然望着权仲白,想问,可一开口,话又已经不由自主。

“那你呢?”她低声问,“你……你是怎么想我的?”

也许是害怕,也许是疲倦,也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无法和权仲白对视,蕙娘又把脸藏到了权仲白肩头,瞪着他的衣衫,等着他的答案。

权仲白一时并没说话,过了一会,待蕙娘等得肩头都僵了,心头也凉了,他才轻声说。

“有时,我挺恨你的!”

蕙娘当时便要站起,可又被他环住了肩膀,不能动弹。权仲白别过头来,贴着她的耳朵,她看不见他,可她闻着他碰着他坐着他,被他给环绕,被他给包围。

“有时候,我又很可怜你。”权仲白叹了口气,“有时候,也许,我可能也有一点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哎,蕙娘的心情啊……

252要挟

老太爷去世;也是京城的一桩大事了,昨日是有些晚了;到的只是老太爷的亲近门生。从第二天起;京里各部官员、勋戚世家;都有人上门致祭。毕竟这么多年宦海沉浮;老人家的人脉,哪是一般二般的深厚。此事上报以后;宫中也派连公公前来代祭,又给老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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