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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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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太大,人过分少,那也不好。”蕙娘在轿子上看了一阵,也不禁叹了口气,“这么多好地方,白白地放着,确实是可惜了。”

张奶公不禁面色一喜,他正要说话,蕙娘扫了他一眼,又道,“连个好名字都没有,匾额全是空的。这好歹也是皇上赏的呢,姑爷就这么糟蹋了,难道不怕皇上知道了不高兴?”

“少爷就那个性子。”张奶公人要比桂皮耿直很多,也因为身份的缘故,他不用赶着讨蕙娘的好,还是执拗地绕回了原来的话题。“当时少爷也说,皇上赏赐的地方太大了,其实根本就用不上。还是家里太夫人、老爷说,‘以后自己开枝散叶,人口也多,住不过来的日子都有呢’。”

蕙娘就是再能生,要生到住满冲粹园,那也是不可能的任务。她轻轻地笑了笑,并未接口,而是随口道,“杏林春暖,其实这里才应该是正院,既然姑爷懒得起名,好歹,也该勒个匾额上去,见贤思齐嘛。见到杏林,难道不想着董奉、郭东这样的先贤吗?”

她随随便便说来都是掌故,张奶公傻眼了,只有蕙娘身边的白云能接得上话:“如用先贤姓名,未免过犯了,姑娘想着,易谷院如何?”

“这里又没人卖谷子,”蕙娘笑了,“就镌上‘当年卧虎处’,倒更有意思一点。”

哪有人这样起名的,张奶公和白云、石英看起来都不大喜欢,但也无法违逆蕙娘的意思,大家出了卧虎处,张奶公又指点给蕙娘看,“藏着药材的一排院子,自有高墙,又有两座假山就中分隔,那处尽管人来人往,但内院是很少受到骚扰的。”

说着,便沿着假山一路行走,取其阴凉,蕙娘坐得高,果然隐约可以见到假山后头的红墙,张奶公又引着她,时不时进居处浏览一番,又带她到冲粹园心去看过了‘一号池’,“在扶脉处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活湖水,那就是二号池了。因为有这两个天然小湖,园内才架设了上下水道,少爷说,这样方便冲洗,病房就更干净了。”

一号池、二号池。蕙娘无话可说了,她随意起了两个名字,张奶公都一一记下,回去就要找人勒石镌匾,又带着她从桥上长廊,逛到园子西北面,在那处的甲七号高楼用了午饭,蕙娘小睡了两个时辰起来,体力回复,便多半是徒步行走,又将园内景色细细地赏玩了半日,连后山都上去过瞧了一眼,等夕阳西下时红霞满天时,她对自己的这半片山头,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

“人还是太少了些。”她随口和张奶公谈天,“园里原来的下人,只怕每天就忙着扫地了……可人要太多了,主子太少,这也不像话。虽说您这几天肯定是加意打扫过的,但还是有好些地方,看着简直就像是野地!要有个歹人进来了,随处一藏,真是要找见也难……”

见张奶公一边应是,带她往甲一号的方向走,蕙娘眉头稍微一皱,“这就要回去了?可东北面还没有全走完吧?”

张奶公肯定没想到她居然对园子已经有了概念,这么弯弯绕绕回环曲折地走了一天,心里那张地图还是很清楚的,他只好又折回来,“那处也无甚好看的,少夫人日后想起来了再瞧一眼,也就是了,实不必这饭点前后的,还要过去。一来一回,也好远呢。”

蕙娘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要做事,就做到尽嘛。”

她一反今日和气的作风,只淡淡说了这一句话,便冲随在背后的女轿夫们一点头,上了轿子,慢慢地靠到椅背上,双眼似闭非闭,不再开腔了。

主子都摆谱了,张奶公有什么办法?他领着小轿,从青石甬道一路碎步过去,转折熟稔、脚步生风……蕙娘在轿上留心看了:今天走了这么一天,就是这一段路,最为干净。

最干净的路,当然是最经常被使用的那一条,蕙娘一路穿过了茂密生发,已经开了半池的荷花地‘莲子满’,又过了一片在晚风中瑟瑟然作响的竹林,一路穿花拂柳,终于远远见到一大片枝繁叶茂绿叶成荫的树林子,从这里再往上去,就算是香山的后山坡了。蕙娘在轿子上,视野高,能隐约望见树林掩映之间,有一处小小的屋舍,她命人把轿子抬过去,“这一处,倒也清幽的,将来有谁要进园子里小住调养,我看就蛮可以住在这里。”

正说着,随着轿子抬近,她的眉头不禁突地一皱,就是几个丫头,也都大有不豫之色,白云正要说话,为蕙娘望了一眼,便咽住不讲。蕙娘自己和张奶公闲话,“这一片种的都是桃树?得有上百棵了吧。”

“是不到一百株,”张奶公走得额前带汗,不住地拿袖口去抹,“种得密,看起来多,其实也就是七八十。全是碧桃树,到开花的时候,千重花瓣彼此相叠,从山上看过来,一整个林子就像是一朵大花,这是早就有的一处景,后山上还有‘笑簪千芳’的碑呢。”

“噢。”蕙娘轻轻地说,“这一处院子,有名字吗?”

张奶公瞟了蕙娘一眼,他的态度低沉下来了——都走到这,也没什么好再回避的了。“这是先少夫人的坟茔,那几间屋子也就是祭祀用的地方,是后来新建的……倒有名字,少爷说那叫归憩林。”

他今天不愿带蕙娘过来,无非是害怕扫兴的意思。新妇刚刚入住,就要见到旧妇坟地,意头终究并不大好。再说,这么多亭台楼阁都没有名字,可唯独这条路是最清洁干净的,这片林子是有名字的,此地主人思怀故人之心,还用再多渲染吗?

蕙娘倒是很镇定,她看不出一点不快,还好奇地向张奶公打听,“按说,家里也是有祖坟的……”

如此识得大体,并不拈酸吃醋,蕙娘一句话没自夸,可张奶公对她的态度一下又亲热了几分,他仔仔细细地告诉清蕙,“先头少夫人过门的时候已经重病,这您是清楚的,虽说行过礼,那就是我们权家的人了。可她一没能洞房,二没能参拜祖祠,据高人指点,即使葬回祖坟,究竟名不正言不顺,恐怕在九泉也要遭人排挤。老爷、夫人的意思,也说先少夫人没有子女,少年早夭,就进了祖坟,这样没福,也不能葬在好地方……倒不如归葬香山,还能年年受些香火,再说,也不至于死离故乡,葬去千里之外。”

看来,张奶公也是听说过‘吾家规矩、生者为大’的,话里话外,还是在告诉蕙娘:达氏命薄得很,您犯不着和她争风吃醋……

几人正说话间,轿子已经近了桃林,蕙娘命人住轿,“既然来了,不可不为姐姐上一炷香。”

张奶公急得直咂嘴,“这个时辰了,阳气弱!没有上坟的道理……”

作好作歹,也没拦住蕙娘的脚步,几人直入桃林,顺着一条干净整洁的青石小道进了墓园,只见夕阳下,一陇黄土,又有一个石碑,止刻了少夫人的娘家姓氏、生卒年月,并以权仲白口吻落了‘夫权某’款。坟前供了些鲜花素果,看着像是几天前换上的,除此外,倒无甚特别之物。既没有“卿卿此爱、永世不渝”之类的表白,也没有“断肠人某某”的哀伤。

蕙娘洗过手,要了香来,给达氏福身行过了礼,算是全了礼,又因她拜了,跟从的几个丫头也免不得要拜一拜,算是将事做到十分。蕙娘便在边上站着,环顾四野,半天,才和张奶公笑道,“这处地方,风水很好呀,靠山面水的,是块清静的所在。”

张奶公现在对蕙娘,几乎是十分满意、十分臣服:不愧是阁老府出来的千金,真是心胸阔大,与别个不同。他笑着附和蕙娘,“是少爷亲自挑的!也是巧,先少夫人对桃花的喜爱,那是出了名的!”

这位达氏,和蕙娘的年纪差得有五六岁,两人虽然同在京城,可等蕙娘可以出门赴宴的时候,她是早已经香消玉殒,达家也是风流云散,倒得只剩一个空架子了。社交场上没有人对这样的人家有任何兴趣,蕙娘对这位达家三姑娘,也是所知甚少。她唔了一声,“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说起来,连姐姐的闺名,也都还没人告诉我呢。”

“先少夫人那一代走的是贞字辈。”张奶公言无不尽,“她小名珠娘,正好是桃花三月里生的,小时候又要吃桃花粥养颜。达家从前在别业里种了好几亩桃花呢,全是各地搜罗来的异种……嗐,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蕙娘眼神一闪,她微微一笑,倒没再接张奶公的腔了。

从归憩林出来,天色已经真的晚了,张奶公便自己告辞出园子回家去了。两个轿娘抬着蕙娘一路往回走,脚步都有些着急,蕙娘一路都没有说话,等到了莲子满,才令住轿,“都回去吃饭吧,也抬了一天了,累着你们。”

她的女轿班就有七八人,全是壮健如牛性子老实的仆妇,空了一个多月,正是着慌时候,被蕙娘狠狠用了一日,倒都舒坦了,给蕙娘磕过头,便怡然退出。蕙娘带着几个丫鬟,从石桥上慢慢地踱过去,在铁青色将黑未黑的天色里,只觉得四周连一点灯火没有,白日里再美的景色,到了黄昏,也就褪成了一泓黑,即使有两个老嬷嬷前导提灯,可这暮色也依然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一行人都识看脸色,几个丫鬟没有谁敢做声的,白云走在蕙娘身边,还要比其余同僚都多一层心事,她只绝不敢说破,恐怕姑娘原本没想起来的,被这么一提,反而想起来了。可却又禁不住为姑娘心酸不平,这一条路,她是走得分外的忐忑。

“至宝含冲粹,清虚映浦湾。”走了许久,蕙娘才轻声说,“素辉明荡漾,圆彩色玢玣。他还说对诗词歌赋全无兴趣?这么冷僻的典都用,真是过分谦虚了。”

姑娘几乎过目不忘,这首诗纵然冷僻,一时未能想起,可一旦听说先头少夫人的闺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珠还合浦”,多有名的典故,全唐诗里题咏此事的也就这一首诗而已,读后汉书的时候,先生给姑娘提过一嘴巴,‘影摇波里月,光动水中山,也还算有些珍珠身份’,当时自己就在一边旁听……

珠还合浦、归憩蚌母,这个冲粹园建成的时候,先少夫人是早已经长眠地下了,可……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好!今晚八点半有均订+200的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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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几句吴语分别是:作伐死倷呀!——作不死你呀!

作,丝作伐死宁额,郎中,倷哎丝看病的,哪诶尬啊伐晓得?——作,是作不死人的,医生,你还是看病的,哪能这都不知道?

宁嘎港了哉,伐高兴告诉你,诶闷?——人家说了呀,不高兴告诉你,还问?

死郎中,倷么良心!——死医生,你没有良心!

有很多人都看懂了哈哈哈,苏州话实在是非常绵软,很有风情的!

不过,貌似还有一些纯洁的同学没看懂我们权神医的癖好呀,捂嘴笑~

48通房

权仲白当天晚上没有回来吃饭,蕙娘也是进了屋子才知道:孙家来人,说是太夫人弥留,权神医还能有什么办法?人都回了甲一号了,换一身衣服就又进城。香山和京城相距怎么也有四五十里,今天晚上,他肯定是赶不回来了。

她猜得不错,权仲白一去就是三四天,桂皮天天打发手底下的小幺儿给香山报信:少爷去孙家,少爷回国公府,娘娘听说了太夫人的丧事,伤心之□子不好,少爷又进宫了……这几天,冲粹园里都很冷清,就只有蕙娘一个人带了她的丫头们。到了晚上,除了甲一号附近的几个院子,周围放眼望去,全是黑灯瞎火,楼台阴霾中。玛瑙胆子小,这几天都不敢一个人睡,非得同石墨她们挤。就是蕙娘,也觉得冲粹园什么都好,就是僻处城郊,实在是太冷清了一点。

但她毕竟不是玛瑙,就算寂寞,也不会表现出来,白日里她也没多大工夫寂寞:现在人在冲粹园,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她带来的那么大摊子,也可以从容铺开了。

焦梅怎么说都算是焦家曾经的二号人物,跟着她陪嫁过来之后,一两个月工夫,一直投闲置散,甚至连国公府都没得住,只能在外头凭屋。这当然损不着他的家底,可无论如何,是有些屈才了。因此,蕙娘才进冲粹园不久,他就自动自发,把陪嫁大管事的身份给担起来了,不过是一两天工夫,来自全国各地最上等的时鲜,也就一一送进了冲粹园的内厨房,大师傅们安顿下来开始上岗了,内厨房的柴米油盐齐备了,山泉水汲来了、干货发了、小鸡崽抓了,上等的牲畜肉,也从蕙娘的陪嫁庄子里往城里送了。权仲白不在也好,这几天,蕙娘就像是回到了娘家,重又过起了出嫁前的精致生活,虽还有少许委屈,但这毕竟也不是不能讲究的。

不过,焦梅这样的人才,毕竟也不能老打发内院女眷起居的琐事。蕙娘把他找来吃茶,劈头就问,“宜春票号逐年送来的账本,你看过没有?”

焦家是宜春票号的大股东,按说是可以插手票号运作的,但多年来双方形成默契,焦阁老有时候连账本都懒得过目,只令蕙娘闲来解闷,反正宜春票号送多少过来,焦家就收多少。但现在这股份跟着蕙娘陪嫁到了权家,事态肯定有所变化。这么多年经营下来,宜春票号变作了天下分号无处无之的庞然大物,焦阁老那是身份够无须弹压。国公府么,虽然底蕴深厚,可毕竟不比老阁老,一天还在位,一天就能把所有不该有的想法全都压得烟消云散。新官上任,这三把火该怎么放,是要有点讲究的,宜春票号那边,又何尝不是在等着蕙娘出招?虽说照样还是殷勤地给送这送那,但蕙娘和她身边的大丫头们,哪个能轻易糊弄?比起当年未嫁时,毕竟态度还是有差别了。

“这倒未曾看过。”焦梅现在对蕙娘就非常恭敬,尽管蕙娘让他坐,可他都不敢坐,坚持要站着回话。“您也知道,老太爷手下,什么都是有谱儿的,宜春票号的账,按理是陈账房来看,陈账房看完了,给内院四太太看……”

“母亲哪里耐烦看这个。”蕙娘说,“送到内院,那都是给我看的。”

陈账房是老太爷的心腹,自然不可稍离,蕙娘沉吟了一下,便让人,“把雄黄叫过来吧。”

雄黄很快就进了屋子,她今日是刻意打扮过的,穿得分外齐整,俏丽的面容上,隐隐有兴奋之意闪过:养兵千日,只叫她做些服侍的活计,不但屈才,雄黄自己心里也忐忑不安,如今,也到了用她的时候了。

“每年票号送账都在秋后,”蕙娘说,“但去年秋后送来的账,我看出了几处不对。谁知家里又是大事小事地耽搁着,也就没心思去计较这个。”

石英业已奉上数本账册,蕙娘随意翻开,指着画红圈的地方对雄黄道,“这几处账目都是有出入的,账都没做平……你代我到山西他们总行,问一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他们要还懂得做人,详加解释原委之外,是肯定会让你去看底账的。”

雄黄接过账册,自己已经翻阅了起来,见焦梅在场,她略作犹豫,还是开口问,“姑娘,这都是多年来彼此默契,将一些不方便的开销做进账里……”

“不是说我们就这么守财奴。”蕙娘说,“他们掌柜的一支也有他们的难处,几千两银子进出,不是什么大事。可从前都能将账做平,为什么去年没有做平?”

焦梅帮蕙娘解释,“份子易主,有些话就是要开口,也得有个话口儿,这账做在去年,比做在今年更妥当一点,起码有您父亲帮着解释一两句。再说,他们也得称量称量少夫人的斤两,才知道将来怎么和咱们这边处着不是?”

能在焦家做到二管事的人,必定是有他的本事在的,蕙娘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一趟山西,你陪着雄黄过去。尽量争取,让她多看一些细账,雄黄专心看账——”

她瞥了焦梅一眼,不轻不重地说。“你就专心看人咯。”

这等于是把宜春票号的事务,交到焦梅手上。他脸上顿时掠过了一层兴奋的光彩,给蕙娘跪下了,“必定不让主子失望!”

“张弛有道,也不要太过分了。”蕙娘说,“连祖父都对他们以礼相待,你要是胡摆架子被我知道了,我是不依的。”

她顿了顿,又说,“冲粹园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张奶公自己在家里还有别的管事,也是因为二房实在无人,才过来管管冲粹园,他终究还是要回去的。以姑爷的性子来说,冲粹园还得我帮着他管,这个人肯定不能是你,你还有好多别的事要做呢,须得是一个适合总务的人才……你回去酝酿一番,觉得谁好,便私底下告诉我知道。”

一扭脸,又命雄黄,“去和你的姐姐妹妹们,也都说说,觉得谁适合干什么的,都能和我支一嘴,免得家里人背地里也催得着急。”

这种阴私勾当,被蕙娘一语叫破,尽管她似笑非笑,似乎并不着恼,可几个丫头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彼此对视了一眼,均都不敢多加分辨,而是老老实实地道,“奴婢一定量力而行,为主子分忧……”

焦梅却根本都不在乎主子脸上的嘲讽:这都是题中应有之义,主子再能为,也得透过她的心腹来办事,尤其现在权家,势单力薄,大房护食护得厉害,自己人要再不能抱团,要站稳脚跟都难。她让丫头们举贤荐能推荐自己人,实际上就是要把陪嫁们团成一个球。嗣前略施敲打,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还有一事要请少夫人的示下。”他本要起身,忽然又想起这事,便忙道,“少爷身边的桂皮,还在府里的时候,家里就已经请了大媒上门提亲了。因初来乍到,石英又是少夫人的使唤人,小的也没给准话,还要请少夫人为石英把上这一关呢。”

蕙娘先未说话,只是拿眼一看,众位丫头顿时会意,全都鱼贯退出了屋子。她这才拿脚点了点脚踏,“坐。”

焦梅这下是不敢不坐,他恭恭敬敬地坐在了低矮的脚踏子上,盘着腿和蕙娘交待桂皮的家底。“也是家里的家生子儿,爹娘都是有脸面的管事,他是老生儿子,前头几个兄长都成婚生子,现在家中各处做事,还没有太当红的,可本事也都不小。爹娘倒是退下来在家歇着了,一家子都是闷头做事的性子,及不上桂皮的机灵。”

“你看着人缘怎么样,在府里亲戚多不多?”蕙娘唇边,不禁挂上淡笑。“我看,一家子的机灵,怕是都被他给夺走了。”

“人缘还行,几兄弟都是有名的肯干会做,事不多,亲戚却不多,几兄弟都是外聘。”焦梅说。“只有和张奶公有些关系,桂皮的母亲是少爷养娘的堂妹。”

“你看。”蕙娘笑了,“就因为我们二房没有丫头,人家多费了多少事情……早说了,会给你说一门比从前更好的亲事,现在你可信我了?”

以桂皮的为人和受宠程度来看,将来不论权仲白走到哪一步,他混个管家一把手,都是大有希望的。石英能越过绿松配上这么个人才,对焦梅来说,已经是喜出望外了。他给蕙娘磕了头,又一次请罪,“悔不该当年过分糊涂,给少夫人添了堵……”

蕙娘随意安抚了几句,“这件事,我会和少爷说的,你就安心去山西吧。”就把焦梅给打发了下去,待到下午,几个丫鬟陆陆续续,都扭扭捏捏地给蕙娘推荐了几个名字,全是陪嫁里的关系户——倒也还都很知道进退,实在是量才举荐,这个适合管厨房,那个适合管花木——还没有谁那么大胆,挑明了就是冲着大管家的位置来的。

倒是石英,当天晚上竟是拟了一张表出来,除了跳掉焦梅和自己家人不做安排之外,跟蕙娘过来的那几十户陪嫁,全都按才具多寡做了分类、简介,又有人物背景简介,简直就像是弄出了一本冲粹园年鉴。她顺便还为蕙娘推荐了个人合适的职位,同蕙娘手里绿松写的那本册子相对照,两人只有几个人的安排,并不一致。

会办事是一重学问,会用人是另一重学问,用人用得好,自己不知能省多少力。蕙娘对着两张单子参详了片刻,只觉得就是她自己,怕都不能做更合适的安排,但她并不立刻公布,而是足足搁置了四五天,将焦梅、雄黄一行人都搁置得去了山西,权仲白也回了香山,她才拿出来和权仲白商量。“奶公管生意惯了,办家事有些生疏,现在我来了冲粹园,他可以专心回药铺做事,不必两头兼顾。你看看我这样安排好不好。”

事关自己的生活,权神医也不可能撒手不问,他拿过花名册翻看了几下,见蕙娘没管病区人事,便失去兴趣,“你觉得好就行了。”

几天独眠在山野地里,那么大的后院就住了几十口人,清静是清静到了极致,可也真有些怕人,

蕙娘今天看权仲白就特别顺眼,她难得体贴,“总算舍得从城里回来了,累着了吧?让萤石给你捏捏肩膀?”

权仲白搓了搓脸——就不说蕙娘也能看出来,他的确是很疲惫的——“算了,我一会自己舒展舒展筋骨就舒坦了。”

有兴致抬举你,你还不领情。蕙娘嗯了一声,还是耐着性子,“那就梳洗了歇息一会,正好吃晚饭了。”

要不然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要在从前,权仲白再烦累,也是会叫两个病者进来号脉的,这样他自己心里也舒服一点。可现在么,堂屋里清凉幽静,□样样都是齐全的,竹床上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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