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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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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似忠,大佞似信,她要是真有所图,恐怕会是个难得的对手。”——

81春光

达贞宝这一句失言;倒是给权仲白添了烦恼。他把达贞宝拉出内院,小姑娘再怎么样;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她局促得很;在权仲白放医案的屋子里站着,脚动来动去,过了一会,居然直接问;“姐夫,我……我没过脑子,没想到蕙姐姐还不知道这事儿……”

“闹得这么大;要不知道也挺难的;这不是你的错。”权仲白没怪她;“回去我解释几句就行了,下次过来她要问,你就说你也不清楚,只知道在打官司。”

达贞宝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又慎重赔罪,“我出言没有分寸,请姐夫多包涵。”

权仲白和她差了有十七岁,要生育得早,说不定孩子都比她大了。他还能真和达贞宝计较?人家也是名门之后,败落到如今这地步,要嫁一个浑身是病的瘸郎君……十四岁的年纪,就懂得特地讨好堂姐夫,说起来,也的确很心酸。

“以后到了夫家,说话还是再小心一点,少说多听。”他便端起堂姐夫的架子,教导了达贞宝一句,只是语气和缓,听起来似乎并未动气。达贞宝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粲然一笑,“是,我记住了。”

这一笑,就更像贞珠了……

权仲白在心底叹了口气,正好桂皮把医案找出来了,他便回身翻阅,越看越觉诧异,面上却不露出来,只问,“你说三公子周身都有细小铁片,疼得比较厉害是吗?”

“是这么说,据说疼得最厉害的时候,人只能趴着睡……”达贞宝叹了口气,真没和权仲白客气,已经问起治疗的事了。“这个是再不能取出来了?”

“别人做不了,是因为太细小了,而且毫无痕迹。”权仲白心不在焉地说,“但我能做……唔,你给他送信吧!让他打发人和我约个时辰,我去他家看看。”

这已经是权神医最没架子的安排了,要让他主动上门去求着医人,似乎天皇老子都不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达贞宝自然连声道谢,她虽然天真豪爽,但也不是不懂得看人脸色,见权仲白似乎另有事忙,便告辞回去,权仲白让她别进内院了,她也乖巧地答应下来,又连声道歉。

打发走了达贞宝,权仲白就细细地看起了医案,直到天色晚了,他才将这几张纸折好收起,命甘草,“去观音寺那里问一问,他们家少爷回来了没有,要回来了,问他何时得闲,我找他说几句话。”

甘草默不做声,回身就出了屋子。权仲白支着下巴,出了一回神,这才叹一口气,起身回内院,准备迎接焦清蕙的盘问。

以她的灵醒,这件事能瞒这么久,也算是奇迹了。权仲白猜她恐怕已经是问过丫头了,但丫头们能知道多少?具体内情,恐怕还是要来问他。以她的脾气,和那伶牙俐齿的性子,不说狂风骤雨地嘲讽他一顿吧,怎么也得曲里拐弯地村他几下,‘作’上一会,才不负她的矫情。他走进内院之前,是提了一口气的,几乎要以为掀帘而入时,迎接他的就会是蕙娘的冷眼……

可没想到,蕙娘非但没有冷眼相对,反而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事儿一样,若无其事地坐在炕前,见到权仲白进来了,便道,“吃饭去吧,我早饿了。”

当晚直到入眠,她压根没问起官司的事,反倒是权仲白,心里装了事,她不问,他反而憋得慌,辗转反侧,竟难以成眠,过了几天才缓过劲来——他还有些提防,以为焦清蕙是要乘他不备时,再行盘问,可这事儿居然就这样寂然了结,再没激起一点下文。蕙娘安安闲闲的,每日里就是两饱一倒,得了闲出去请请安,散散步,和雨娘闲话片刻,再有贞宝不时随达夫人过来探访,不过一两个月工夫,胎儿壮大不说,她也渐渐地将容光作养回来,要比前几个月的憔悴昏沉,看着怡人多了。

过了二月,虽然天色渐渐和暖,但蕙娘身子沉重,众人商议过了,也就不令她回冲粹园去,而是在国公府里方便照料。尤其是巫山和大少夫人都进入随时可能瓜熟蒂落的阶段,大少夫人还好,巫山是进了三月,便算是踏入怀胎十月的最后一个月了。权仲白自然也不好搬迁回冲粹园里,这个月,宫中忙选秀,他不必经常入宫,索性就多些时间在家,一个预备巫山有事,还有一个,也是多陪陪蕙娘的意思。

这在家多了,免不得时常就遇见达贞宝,小姑娘爱读书,每逢过府,总要过来借书还书,权仲白又关心毛三公子的病势,因三公子一直不曾上门,他也难免问上几句,达贞宝也急——达夫人估计是想着女方面子,没肯帮她传话,一个初来乍到,没出阁的小姑娘,该怎么出府传话去?问得几次,都没有送信,权仲白也就不问了,他觉得自己急得有些过露,并且,和达贞宝的接触也太多了一点。在他自己,俯仰无愧,但焦清蕙就未必这样想了。

说起来,焦清蕙也够古怪的,权仲白觉得,自从她逐渐恢复之后,自己又有点看不懂她了。她不再像前几个月一样,不安、惶惑都有点藏不住……一门心思,就是担心自己为人暗害,连他走开一步都不安心。现在,她虽然也希望他尽量在侧陪伴,可心思重又深沉了起来,做事又和从前一样,开始与众不同、深意难测了。不论是官司还是达贞宝,她都没给出一个符合他预期的反应。

这感觉,是令权神医不太舒服的,大抵蕙娘依赖他时,他虽也觉得依赖得有些过火,似乎不很健康,但心里总还是甜丝丝的。可现在焦清蕙回复了可以摆布他的实力,虽然理性上似乎应当高兴,但感性上是否如此,那就很难说了……

这天他去看了封绫——她已经能够将手抬到胸前了,问知封锦不在,乃是随皇上去离宫了。便明白这几天内,应当是不用应召入宫,免不得有几分高兴,便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和封绫闲聊,“封姑娘的左手针练得怎么样了?”

“还是有些笨拙。”封绫眉眼弯弯,病发当晚那激烈的情绪,似乎是早已经从她心头消散了。“不过,这一病,我也想通好多事,很多事急不得的,慢慢来吧。”

权仲白早望见了那副‘辜负春光无数’的绣屏,它就挂在封绫内闺房墙上,透过高高挑起的帘子,隐约便能望见那男人俯首赏花的背影。他轻轻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可封绫却跟着他的视线,扭头也望了回去。

“这一幅绣屏,我是用了心血的。”她笑着说,“景中画,画中景,费了我好些心机,哥哥说要将它毁了,我说不必,这是好东西……别人欣赏不了,我能。”

从前扶脉,总有封锦相陪,封绫本身话并不多,没想到今日有了谈兴,谈吐居然这样不凡。权仲白隔着帘子又再细看片刻,也不禁叹道,“的确是绣中精品,举世难寻。”

“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了。”封绫轻轻地说。“凸绣法传世如今,所承也就只有三人,我师父已经嫁人生子,家事繁忙,哪有心思再绣这个。许少夫人绣工奇绝,可惜她并不爱刺绣,再者她体弱,也不适合这样耗费眼力……”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那白得隐透筋脉的手,多少有几分自嘲,“我这个左手针,也就是为自己打发打发时日吧。这张绣品,可能是世间绣成的最后一副凸绣……现在大姑的那些绣件,还有在外流传的,均都价值千金,也许几十年后,这一幅绣品里的故事,再没人能看出来了,可它本身却还能一直流传下去……唉,我要是早看透这一点,又怎么会生气呢。”

权仲白欲言又止,他低声道,“人世间很多事都是如此的,封姑娘也不必过分介怀,你的病情恢复得不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明白了这些道理,以后你的路,会走得更舒心一点。”

封绫欣然一笑,她握住椅把,挥退众位侍女,吃力地站起身来,伴着权仲白走出屋子。“我送先生。”

权仲白便特地放慢了脚步,让封绫能够调整右边足踝——她现在虽然可以行走,但右边身体,始终还有些僵硬。

两人穿行一路,经过了小而精致,正绽放春光的花园,一路都是无话,眼看二门在望时,封绫终于开口。

“这件事,我没怨人。”她低声说,“广州来了信,问我事情始末,我让少夫人不必担心,我不会让别人难做。”

她扭过头,望向权仲白,诚恳地道,“这世上的恩恩怨怨,真要计较起来,谁能说得清谁是谁非。曾经我是在意的,我吃了在意的亏,才会有这么一病……鬼门关上打过转,我算是明白了。现在我是真的不怨,我不怨她,她心里也很苦,大家都不容易……哥哥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答应了我,他不会为难她的。”

她立住脚,望向那一片鸟语花香,那一片繁盛的春光,不禁微微一笑,“此后人生,我不要再辜负春光一片,这件事,我已经全放了下来。”

权仲白打从心底微笑起来,他轻声说,“虽说救了那样多性命,可其中许多人,我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好。有时我也想,学医有什么用呢……可能救回封姑娘这样的人,哪怕只是一个,这医术我便没有白学。”

“可我放下了,哥哥却没有放下。”封绫微微一笑,笑意又转了担忧,她抬起头仰视权仲白,“我想请托先生一事,这是不情之请,可我常年在家,无人可托——您是时常出入宫廷的,也将定期为我扶脉复诊……”

“我明白封姑娘的意思。”权仲白毫不犹豫地说。“令兄要有暗地里对付孙家的举动,我会给姑娘送信的。”

这承诺并不简单,封绫双眸,盈满了感激,她低声道,“如方便的话,便稍微留意,您不必太往心里去,也别招惹麻烦上身。否则,我就又要放不下了。”

“这我知道分寸的。”权仲白笑道,“您不必为我担心,两便而已。”

见封绫要再说话,他忙道,“更不必领我什么人情,这种话,俗了。”

封绫只好作罢,自己想一想,也是失笑,“您想必也是听惯了的,那我也不多说了。听闻神医最近不常在外勾留,我也不耽误您的时间,还是快回去陪娘子吧——别同许多人一样,白白辜负了春光啦。”

能把春光这个词,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出来开玩笑,可见封绫是真的已经不在意那张绣屏了……权仲白欣赏地望了她一眼,却似乎又透过了这张平凡清秀的脸蛋,看到了焦清蕙似笑非笑的容颜。

“这……很多事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他不禁露出苦笑,却不再往下多说了。“人生在世,总难免烦恼重重,能和姑娘一样有大勇大智、慈悲心肠的人,又有多少呢。”

一路回府,他都有几分感慨,似乎有块垒在胸、不吐不快,毕竟,在这个遍地都是污糟的世界里,如封绫这样的人,实在已经是太少太少……他想同焦清蕙说一说,即使他觉得她未必能够理解。不过,才一进内院,他就隔着窗子望见了焦清蕙的背影——非但没在日常起居睡眠的东里间里歪着,而是挪到了两人吃饭的西里间,就连坐姿都和往常不同,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炕上,半丝慵懒都未曾露出,脊椎挺得松木一样直……

再一打量炕下椅子上的两个人,权仲白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其中一个人他不认得,另一个倒是见过一面。

那不是宜春票号的大东家,乔家大爷乔门冬吗——

再屈指一算,这也是三月里了,距离焦清蕙所说的,“四月前必有答复”,也没多少时间,怎么,连这十几天都等不了了?

轻快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权神医不是不恼火的,他加快步子,等不及丫头出来,自己掀帘子就进了堂屋,还没拐进西里间呢,就透过隔断上头的空当,听见了一把苍老的声气。

“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他一马吧。”这声气颤巍巍的,透着那样的可怜。“毕竟,也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是我有眼无珠,错看贵人。”乔门冬的声音紧跟着就说,“我——我给您跪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过蕙娘显然是另一种人,宜春票号的事,要被解决咯~

二更送上,希望大家喜欢!

82霸气

蕙娘轻轻地合了合杯盖;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她连眼帘都没抬;漫不经心地说着客气话。“您可别;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您是我世伯辈呢……要这么客气,以后见了祖父,我是要被责骂的。”

任凭他乔门冬身家巨万,执掌着这么一个分号遍布全国上下能量大得惊人的商业帝国;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再有钱又怎么样?一品国公府的少夫人,身戴三品诰命;真要较真起来;乔门冬是长辈又如何?一见面他就得跪。不过当时脸皮还没有扯得这么破;一个要行礼,一个稍微客气一下,也就过去了……倒是这会闹得,蕙娘摆明了是虚客气,他要跪吧,面子就真不知往哪儿放了,要不跪,似乎难以平息蕙娘的怒火。这么个四十出头膀大腰圆的山西汉子,一时竟就怔在这儿了,他一咬牙,站起身一掀袍子就真要屈膝。“快别这么说,是我有眼无珠把事给办岔了。别说这跪一跪,要能让姑奶奶消气,要我磕几个头,我就磕几个头……”

话说到这份上,蕙娘终于有反应了,她还是没抬头,声音清冷。“雄黄。”“哎。”她身侧两排雁字排开的丫头里有人出列了。

“把乔大叔扶起来吧。”她啜了半口茶,便随意将茶碗给搁下了,“让座换茶,上了点心来,大家好生谈话,别再闹这些虚的了。”

这话是对雄黄说的,也是对乔门冬的吩咐,这谁都能听得出来。雄黄碎步上前,作势将乔门冬一扶,乔大爷本来快触地的膝盖又直了回来,他往原位坐下,乘着几个丫头来回穿梭着上新茶端点心的工夫,从怀里掏出大手帕子擦了擦汗,同李总柜交换了一个眼神,均都露出苦笑。

商海浮沉三十多年,走到哪里,不是为谄媚赞扬环绕?在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跟前,却被压制得大气都不敢喘,处处失却了主动,纵使明知她来头大能耐大,气魄也大,两个老江湖心里,自然也难免五味杂陈。这一丝笑意中的苦涩,实在是货真价实。这一点,蕙娘看出来了,门帘后的权仲白,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丫头们掀帘子进进出出,自然是把他给暴露出来了――在这个时候,他倒不着急进门给蕙娘张目了:很明显,人家是早有准备,悄然就把什么都预备好了,估计就是那六分股份没交给她,她也一样有办法将宜春票号的两位大佬收服至麾下。可要走开,也有点舍不得,人都有好奇心,尤其蕙娘的起居,他是完全掌握在手心的,前几个月她得了血旺头晕之症,健忘得不得了,情绪还极度脆弱,根本就无心关注外事,只顾着保胎了。这几个月回到府里来住,立雪院人多口杂,办事很不方便,也根本没见她的陪嫁有什么大动作。阁老府那里就更别说了,焦阁老忙着办政事呢,他京里的学生从早到晚,挨着等他见,除此之外,还有外地来京的各色官员,都盼着得到首辅大人的一两句指点。就算偶有空闲,怕也是在办麻家的事――怎么就这几个月,两边都没有一点动作,乔家的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弯呢。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门凑这个热闹,焦清蕙已经抬起头来,冲他灿然一笑。

“相公从封家回来了?”她站起身子,亲自把权仲白领进屋门,正式引见给乔大爷和李总柜。乔门冬和权仲白有过一面之缘,得他搭过一次脉,此刻自然忙着套关系。“从前是见过的,没想到有幸能再重逢!”

权仲白这点翎子还是接得到的,他同两位商界巨鳄厮见过了,和蕙娘在炕桌两边坐下,一边就和蕙娘解释,“本来还要进宫的,听封家人说,皇上今早去了离宫。终于脱出空,这不就早点回家来看看了。只没想到打扰你和两位贵客说话。”

“这算什么打扰?”蕙娘的眼睛,闪闪发光,她今日特别打扮过,是上了妆的,也穿戴了首饰,竟和怀孕之前一样,亲和中略带了高傲,高傲里又透着一丝神秘,人固然美,可是气质更美。“乔大爷和李总柜也是上京查账,顺便过来看看我罢了――事先也不打个招呼,不然,就让你今儿别去封家了,好说也陪着说几句话。”

“这可不敢当!”乔门冬又坐不住了――这京城里能有几个封家?燕云卫统领封锦、皇上、娘娘……权仲白终日是要和这些人接触的,为了他特地脱空在家,别说别人,他自己都觉得他不配。“是上门给姑奶奶道喜、赔罪的,姑奶奶大人有大量,就容我们这一回吧。”

上门没打招呼,那是昨天到了京城,今日就来了国公府。权仲白更有几分不解了:什么事这么着急,连几天都等不得……还有什么事,是要特地来给清蕙道喜的?

他探询地望了蕙娘一眼,可蕙娘没顾上搭理他,反倒是李总柜的看出来了,他有点诧异,咳嗽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就把话题岔开了,向权仲白解释。“您还不知道?这两家是又要再添喜事啦,安徽布政使王大人的公子王辰少爷,高中二甲第三名,已经说定了十四姑娘为妻。这么天大的喜事,不向姑奶奶道个喜,那哪能呢……”

春闱放榜是在最近,这个权仲白是知道的。但说老实话,这些进士就有名门背景加持,要混到他这个社交圈,也还尚需时日呢。什么王辰、王时的,根本就不在权神医关注的范围内。他心下更迷糊了,但面上却还是维持了宁静,只微微一笑,冲蕙娘道,“哦,这件事,也公布出去了?”

这话是含了双重的意思,蕙娘当然品得出来,她冲他一弯眼睛,看得出来,精神和心情都不错,“还没到往外说的时候呢,只是两家有了默契,没想到好朋友们消息这么灵通……这就上门来了。”

两夫妻这么一绕,权仲白的茫然也就被掩盖过去了,乔门冬冲李总柜轻轻地摇了摇头,又来央求蕙娘,“这增资的钱,就由我给您出了,您瞧怎么着?说实话,这也不是我胡说八道,去年一年,盛源给我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冒起得很迅速呀,在各地又有人缘,明里暗里,真没少受为难……”

“我也是宜春的股东。”蕙娘笑吟吟地说,她冲丫头们轻轻一摆头,众人顿时都鱼贯退出了屋子,只有雄黄留下来侍候茶水:虽说是小事细节,可只看这行动间的驯顺与机灵,便可见焦家的下人们,是多训练有素了。这样的名门气派,也是商人之家永远都赶不上的……“如果必定要增资,我为什么不增呢?乔大爷您这还是拿话在挤兑我,闹别扭归闹别扭,银钱归银钱,要您给我垫了这三百万,我成什么人了呢?”

乔门冬为她叫破,自然又是一番不好意思,可权仲白也算是熟悉商人做派的,他不必说话,正好得空细品他的神色――虽然面上发红,似乎很是羞愧,可这位乔大爷眼神可清亮着呢。仿佛之前的连番自贬,在小辈跟前赔罪,压根就没能触动他的自尊心……

看来,这一次摊牌,大家心里都有数,乔家也是早做了卑躬屈膝的准备……权仲白瞥了蕙娘一眼,却没看出什么来。她毕竟现在正处于优势,和乔门冬不一样,有更多余力来掩饰心意。似乎是半点都不计较宜春票号原来逼她稀释股份的举措,在商言商、闲话家常一般地说,“您给送来的这些材料,我也都读过了。的确,去年一年,盛源势头很猛,摊子铺得又大,如果还算上支出的分红,现银储备,是有点不够了。各家增资,也是情理之中的考虑。”

她歇了歇气,一手轻轻抚了抚肚子,权仲白这才留意到,蕙娘今日肯定是慎重选择过服饰的,她穿了一身红色宽袍,要不是有心人,否则一眼看去,和没怀孕时几乎没什么两样。“我就是不大明白,这么势在必行的事,为什么二爷不肯点头呢?――也派人去山西问了二爷了,是否他手头银子不够……”

乔门冬和李总柜对视了一眼,神色均有几分阴晴不定。蕙娘似乎根本就没看出来,她续道,“可二爷说,银子是有,就觉得不够妥当。一千二百万两,毕竟是很大的数目,我也觉得,这单单稳固金库,用不了那么多。可这么多钱究竟要做什么,他就不肯说了。”

权仲白一路跟着她的话思忖,可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的,只觉得这一句话出来,乔门冬和李总柜的脸色都有几分难看,李总柜道,“不瞒姑奶奶,我们本不知您们同王家要结亲,盛源号,如今――也算是自己人了……”

随着这一句话,拨云见日,权仲白已经明白了大半:山西帮和权家的往来,曾有一度相当密切,可随着鲁王倒台,风流云散,权家是转舵及时蒸蒸日上了,可山西帮却消沉得不止一星半点,他们肯定要寻找新的代言人。王家这两年蹿红得很快,王二少爷娶的不就是――那个谁……渠家的媳妇来着?盛源号股东多,渠家是大股东之一。两家一结亲,焦家倒是和渠家搭上线了。盛源票号和宜春票号之间,曲曲折折的,倒也真勉强能扯得上关系啦。

“自己人归自己人,生意归生意。想吃掉盛源号,其实可以明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吃掉他们,一千二百万两肯定也是不够……”蕙娘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想拉杨阁老入伙分股?再多吸纳出一些现银来?”

“您明鉴。”乔门冬欠了欠身子,他的态度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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