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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仙姬-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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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仰望其上悬挂的黑衣王者。他已经奄奄一息,高傲的头上带着白骨的花环,黑发遮住了他的面容以及大半的身体,暗金色的血顺着衣袍缓慢滴落,渗进白骨深处,不知所踪。

    祭坛前,白衣的祭司正和十字架上垂死的王者喃喃言语,他穿着银白色的礼服,衣摆长长铺下,恰好盖住了祭坛下的皑皑白骨。

    他背对着她,她却提起裙裾,理所当然地走到他的身边。

    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抬起手,递出一把暗金的刀。

    “我们成功了,”他说,“我们杀了神。”

    有些哀伤,又有些理所当然,她松开了提在手中的裙裾,郑重地接过刀。

    手,叠倒了一地。

    “一切都结束了,”他们齐声说着,“弑神者必将背负地狱的罪孽,永生永世不得相见。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冲破牢笼,再一次回到这里!”

    最后一个字符吐出的瞬间,本就漆黑的天空突然变得血浪滔天,紫色的雷电巨龙翻滚在血红深处,以暗金色十字架为中心,九层雷劫滚滚而来,他们却只是紧握着彼此的手,昂头宣誓。

    “总有一天,我们会冲破命运的牢笼,再一次的相遇!”

    ……

    庄重的吟唱冲破了雷电的封锁直接刻入识海,那么悲凉那么沉痛,却又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定,和——威严!

    啊!

    突如其来的一个滑步,将她从浓烈得几欲把身体撕裂的感情中释放——只要再被那份情感支配哪怕弹指一刹那的时间,她的意识便会被这激烈的情感彻底撕碎,成为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

    低下头,魔炽已近在咫尺,完全不知李玉暖方方经历幻觉地狱的他单膝跪在最后一阶石阶上,仰望着她,满目期待。

    看着他刀斧雕刻般端正的面容,她的心中生出一阵没由来的厌恶。

    “我不是你等待的人。”梦呓般,她单膝跪下,伸出手,抚摸魔炽的脸庞。

    指尖触及紫色魔纹的瞬间,蕴藏在远古符箓内的力量化为流光顺着手指汇入李玉暖的识海。刹那间,无数信息和知识涌入,涨得她头痛欲裂。

    “这是——”

    言灵传承,一种早已被遗忘的传承手段。

    最初的文字是远古大能从天道循环中夺取的规则,每一个笔画每一个音符都蕴含着无法想象的力量。但随着时间流逝,正确的写法被遗忘,语言的力量也因此逐渐散失。只有极少数的言灵被后世继承,被称为破魔真言。然而,即使被遗忘,言灵蕴含的力量也不会消失,当它们被正确地解读时,其中承载的所有都会展开,像脱去盔甲的美女,完全的展示。

    偃人是最通常用于言灵传承的道具。他们空有人的形体却永远也不可能学会思考,从制成之日起便依照制作者的指令,重复着等待,等待命运的结束。

    所以魔炽会那么坦然地告诉她,我是为了你才存在的。

    所以他的表情总是那么木讷,他只是个容器,外表再完美无瑕,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容器。

    或许不会思考才是真正的幸福,没有哪份生命是为了迎接死亡才存在。

    手指滑过的地方,符箓全数融化,转瞬间,魔性的面容已大半恢复为平静的素白,李玉暖发现,失去了魔纹的魔炽,竟生得颇为清秀文弱。

    “……你……快点停下来!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根本不是你的宫主转世!”

    她气急败坏地叫着,传入识海的知识让她知道,继承仪式结束之时,载体就会死去。

    “信物也都是假的!镯子确实是李家世代相传之物,但我哥哥才是它真正的主人。至于这个青铜面具,它是借住我体内的一位神君故友交给我的!我不是你等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和万始宗的那些人一样,奉命入冰宫,只为窃取神君的珍宝!”

    一口气将所有的真相都说出口,李玉暖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然而魔炽却没有停止传承,带着明显刀斧痕迹的手抬起,搭在她的腕上。

    “这些我都知道,从开始就知道。即使如此,你也是神君等待的人。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的。”

    “蠢货!我……没见过比你更蠢的蠢货!”

    李玉暖愤怒地说着,她无法移开自己的手,只能全力折腾保持着自由的另一只手,但当她举起左手试图推开魔炽时,却因为一滴银色的眼泪,手,无力地垂落。

    “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他”轻声说着,使用的是魔炽的面容魔炽的嘴唇,但李玉暖知道,他不是魔炽。

    “……太常……我不是桑洛……你和你的偃人都认错人了。”

    嘴唇张开,说出完全不能理解的话语。

    “不,我没有认错。那么多的爱恨,怎么可能会认错?我……爱你……哪怕你已面目全非……”

    自信得几近悲凉的声音,魔炽微笑着,看着李玉暖。

    泪水滴落,落在她的手背上,无数不应该的记忆顿时如潮水般涌来,将她的意识冲击得七零八落。

    ……太常……太常……

    ……桑洛?!

    不,不是,我不是桑洛!

    恍惚中另一重记忆强势抬头,“李玉暖”缓缓睁开眼,眼瞳中写满了金色。

    如初熔的黄金,璀璨中带着王者的傲慢。

    “太常,你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傻瓜。”她说,“一切早就结束,所有的人都死了,只有你还活在不真实的梦中。”

    “梦吗?梦也是真实,另一种真实。”

    “魔炽”黯然地说着,放在李玉暖腕上的左手,突然低下,与搭在肩膀上的右手一起,将她紧紧拥抱。

    “就算你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的爱也是真实的……尽管笑我的懦弱吧,我没有你的胆魄,没有他的疯狂,我没有勇气对抗天命,我甚至连轮回也害怕……我只能守着残破的躯壳,做着永不苏醒的梦……”

    每一句话都如梦呓般甜蜜,浸入心中,勾连成温暖的虚幻。

    依靠着没有心跳的胸膛,李玉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第90章 轮回的记忆

    恍惚中,魔炽的身体开始发光。

    已经不能用“魔炽”来称呼他了。

    偶人的外表彻底龟裂,华美的衣服破开,露出以异族之物制成的身体,心口裂出一条缝,缝隙里是闪光的绿色。当李玉暖伸出手时,那绿色便幽幽地旋转起来,抽出千万枝叶,如触须般从心口裂缝中滑出,接触到外界的瞬间便化为青铜藤蔓,将李玉暖的手连同整个身体都紧紧锁住,锁在魔炽的怀抱里。

    “……无尽的噩梦和死亡,坐在黑暗里连声音也会渐渐变得奢侈。唯独和你一起的那些回忆,支持着我……等下去……可即使如此,这个身体也已经快到尽头了……”

    说话的同时,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心口冒出,它们像是要将她和他融为一体般,紧紧地缠缚着她,甚至要将她压往他心口裂出的那个大窟窿里!

    “……到底等了多少年……等得我的身体都腐朽了,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没有过去的记忆也不要紧,我们可以制造新的记忆……求你留下来,别离开我……被孤零零地留下的痛苦,我已经不想再品尝了……”

    他悲痛地说着,咳出了黑色的血。

    藤蔓与是越发地猖狂了,它们肆意狂行,层层叠叠的包裹着,很快就将他们都裹进了一个庞大的茧中,又以“魔炽”为中心,伸出无数的触须,将命歧殿内所有活物都勾连起来。

    冰雪开始漫延。

    霜花和冰棱顺着藤蔓快速地扩张着,绿茧转眼间就变成了淡蓝色的冰球,因为魔炽的命令而侍立在侧的宫人们甚至连****都未能发出就被冰雪冻结在原地。

    但风暴中心的李玉暖却没有感觉寒冷或是窒息,她静静的依靠着他,感受着奇异的温暖。

    脑海中,更多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出。

    ……

    “为什么要忘记?”

    ……

    “相忘是最残酷的刑罚,人间多少痴儿女,今生爱得死去活来,过了轮回却是擦肩而过,永不相识。”

    ……

    “我不相信轮回,我不愿意面对轮回!”

    ……

    是谁,在悲凉的质问?!

    为什么蒙满了时间不能湮没的悲哀?

    冷风袭来,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身体,四下张望,企图找到御寒之物,却猛然间发现映在冰壁上的面容居然很是陌生。

    鹅蛋脸,杏仁眼,小巧的鼻子,白皙的脸颊有几个雀斑,大半垂下的头发微微起卷,发色偏黄。

    算不得国色天香,但也不能归为丑陋。

    可是这张脸绝对不是她的脸,她记忆中的面孔绝对不是这样的!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伸手抓握头发,发现手虽然细长如葱,指尖和掌心却都生了一层厚厚的茧。

    到底是哪里!

    不安中她环顾四周,这是个冰的世界,到处都是冰霜,座椅台阶全部是万年寒冰削成,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她赤脚走在冰晶的地面上,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这里是……哪里?

    我是谁?

    意识有些混乱,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不该是这幅模样,也不该有这样的一双手,但她本来是谁?本该是什么模样?为什么完全想不起。

    记忆像是被人洗过一般,只要对现实产生了怀疑,就会头痛欲裂。

    谁!

    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

    正当惴惴不安时,身后响起了清晰地脚步声。

    啪踏啪踏,有人正踩着冰雪台阶而来,她转过身,撞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来人三十上下的模样,着淡色长衣,高冠博带,虽无风华绝代之色却也生得气质卓然,端正白皙的面容隐约渗出文弱。他关切地走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细细打量着:“果然,这个身体也坚持不下去了。”

    坚持不下去?什么意思?

    迷惑如云雾缠绕不去,口中却自然地说道:“生死自有命,逆天而行总归会被报应。太常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放弃吧。让我……”

    “放弃吗?怎么可能。”

    被称为太常的男子苦笑着,悲切地揽住她的肩膀:“今生已成空,来世更飘渺。凡夫俗子以轮回转世为今生遗憾的寄托。但轮回后的你我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却是……谁也不知道……我……”

    “可怀有一份期待,总好过耗了无数丹药,最终还是无法抵抗天命,身体破败,魂魄连用偶人也无法维持……命运不是我们能够抵抗的东西……太常,放弃吧……我……”

    眼泪悲切地流出,她不知道为何悲伤,也不知为何说出这些完全不懂的话,另一重意识正主宰着她的言行情绪,本我倒成了看客。

    放弃吧,那声音如此反反复复地劝说着,虽然一身华衣地坐在冰窟深处,却又似乎在瞬间变成穿着印花蓝布的衣裳蹲在小溪边漂洗衣裳的村姑,身后站着和自己一样素衣陋服的他。

    这些都是她的记忆,但又不是她。

    她必须抗拒这些记忆,一旦承认这些记忆是自己的记忆,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但记忆如潮水般缓慢地冲击着她,它不动声色地渗进每一个缝隙,一次次地发问:如果不是桑洛,你又该是谁?

    我是谁?我不是桑洛,我又该是谁?

    无法想起名字的巨大失落像毒蛇缠住心脏,让她呼吸失常。

    反倒是被称为太常的男子,在少许的沉默后,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是个胆怯的人,没有面对轮回的勇气……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轻柔地说着,泪水刚流出眼眶就化为冰晶,滴答落地。

    “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做不到……可是……这个身体很快也会崩溃,人到底是不能抵抗天命……我已经拖累你太久太久,你……若是当真不愿放弃我……月神君和魔尊都说过,渡过九重天劫的人能够……将所有的死去都……”

    不由自主地,口中又一次说出完全不礼节的话语。

    男人静静地听着,叹了口气:“九重天劫成就彼岸的说法,我早就知道。可是……我没有魔尊的胆魄,也没有月神君的疯狂,懦弱如我根本不可能成就彼岸!他们……他们又……桑洛,答应我,最后一次配合我的实验,我……如果这一次还失败,我将不再束缚你,我……放你自由……”

    “好,”她鬼使神差地说着,“……若有来生,我绝不愿再想起和你的任何记忆,你与我……纠缠今生已经足够,来生,我……我只想做我自己,不修仙,不长生,不爱,不恨,百年便归尘土……”

    无奈,更多地却是决绝,或许对于经历过这一生的刻骨铭心的桑洛而言,遗忘才是真正的解脱。

    太常闭上了眼,他知道桑洛的全部痛苦,当她说出放弃的时候,他的心远比她更重更痛。

    “我答应你。但我也将守着我的誓言,抱着双倍的记忆永远等你……不管等多久,不管等到的你还是不是我的你,我都会等下去,等到所有的爱都变成恨,等到所有的很都变成忘记……”

    说话的同时,他攥紧了她的手,引导着她,抚摸他的脸庞。

    指尖流经之处,淡紫色开始凝结,金屑****,结成诡秘的魔纹。

    “这些是我的对你的承诺。我……即使是我,万年的等待也足以让身体腐朽,但我可以把我转移到偃人的身上,偃人不会死……直到完成使命以前他的身体都不会腐朽……我将永远等你,等待你也不知道的某一代转世回到这里,将我从永恒中解放。”

    “……好……”

    咽着泪水的承诺,苦涩得甚至有些无力,她和他的手紧握在一起,有一些不愿记起的东西像丝线般枝枝蔓蔓地生出,将她缓慢地包裹……

    睁开眼,看着层层叠叠封锁着自己的青铜藤蔓,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李玉暖,一个没有任何力量却还妄想开启封神之路的凡人。

    侧过脸,看魔炽冰冷的面孔,她的心中顿时生出淡淡的颤抖。

    她想起了他的全部。

    他是太常,是世间最聪明的人之一,拥有世间最灵巧的双手。偌大的青铜宫殿,以及此处包括魔炽在内的以假乱真的偃人,都是他的作品。但他却也是世间最懦弱的人,只因为害怕未知,他甚至劝自己的妻子与自己一起放弃轮回。

    可悲的是,我不是桑洛。

    记忆中的迷雾还没有驱散,但李玉暖已经明确无误的知道,自己不是桑洛。

    那个如溪水一般清澈的女人早已在被时间的洪流冲得无影无踪,可能托生为一朵花或是一根草,甚至只是一缕空气。

    那么……我……是谁?

    谁都不是。

    我是李玉暖,不该存在的废材,却还是走上了封神之路,并将继续走下去。

    她动了下身体,看似牢不可破的藤蔓在触及她的身体的瞬间化为飞灰,青铜巨茧理所当然地碎裂,露出憔悴的她和彻底干枯的魔炽。

    “轮回是最残酷的刑罚,今生的挚爱,来生却是擦肩而过。我不相信轮回,我不愿意面对轮回!”

    苦涩的声音反复地回响着,桑洛到底想说什么?

    她蹙紧眉,正要思量下一步该如何——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自青铜门的另一边响起,有人来了,他们敲打着门环,急切地期待进入。

    但她却不想开门,脑海中生出奇异的幻境,似乎此刻正拍打着门扉的是滔天的血浪,血浪中央,有暗金色的十字架载浮载沉,其上高悬的穿着爬满蛆虫的尸衣的神。

    那是——被他们杀死的神!

    他活过来了,他要向他们复仇!

    嘿!嘿!嘿!

    狞笑铺天盖地而来,亦幻亦真间,她一脚踩到藤蔓,失足滚下了阶梯。

第91章 茫然

    (“为什么不开门,你在害怕什么?”)

    久违的声音悠悠响起,李玉暖抬起头,看见了月华。

    他悠闲地坐在兽首人身的礼官雕像的头部,左腿叠在右膝上,长发微垂,单手支颌,笑容可掬,风姿绝代。

    不知为何,看到这张似笑非笑的面孔时,李玉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淡淡的怀念。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绝望吧。

    仅是在灵视中看到血浪中央被无尽亡者簇拥的那袭深黑尸衣,恐惧便已夺走了她的全部勇气。幻觉中那踏着尸骨前行的红衣女子和白衣祭司,到底是怎样的勇者,居然能在如此强大的存在面前昂然拔剑。

    无视心脏和元神一起炸裂的痛苦,向永生的神灵挥刀,这样的他们,只能称为悲壮吧。

    悲哀的是,李玉暖没有这份勇气,被亡者团团围住的事实让她害怕得连见到一直以来都防备畏惧的月华时,都情不自禁的生出依赖之情。

    虽然自初识至今,她总是被他反复地利用,但月华的每一次算计和利用都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偶尔过分却也会很快就补给她一些好处。

    她知道,只要她对月华还存在着利用价值,他便始终会保全她的生命。

    何况,他的面容……

    夜吟哥哥……

    “……前辈,我……应该开门?”她怯怯地说着,“门外……有个可怕的东西……”

    (“区区亡灵的幻影而已,有什么可怕的!你大胆地去开门,若真是天崩地裂,本尊会替你杀走!”)

    月华傲慢地说着,一贯不正经的面容猛然染上杀气,竟灼人得不可直视。

    即使失了肉身,他也还是那不可一世的神君尊者,只是站在面前,就让她看到了千军万马。

    “……你到底是什么人?”

    疑问,脱口而出。

    月华没有回答,他侧过“脸”,看了眼青台案几上风化得如面粉般脆弱的摆设,又看了眼被冰雪和藤蔓缠绕的偃人们,突然叹了口气。

    (“太常,我已经依照约定来到你面前,你也该把我寄存的薤露剑拿出来了!”)

    “前辈,太常大能——”

    她本想说太常大能已经死了,神魂俱灭了,您寄存在他这里的东西注定拿不回来了。但看到月华肃然的神色,李玉暖只觉浑身一哆嗦:月华前辈根本没有在太常大能处寄存任何东西,所谓的取回旧物不过是——事出有因!

    (“闭嘴。”)

    果然,话音未落,月华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伸出“手”,无数蛛丝般细腻纤长的光线从他光莹的指尖飞出,蛇一般钻入冰雪和藤蔓的深处。

    刹那间,冰雪融化藤蔓松开,包裹其中的偃人们个个展身玉立,面色红润,他们满目崇敬地向李玉暖和月华行礼,仿佛他们原本就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月华却只是看着青石台阶。

    魔炽依旧躺在阶梯上,他的心口破了一个大洞。然而当月华指尖飞出的光丝流进他的伤处时,仿佛时光倒流般,破裂的心口丝丝缕缕的逐渐合拢,苍白文弱的面上,长出了淡蓝色的魔纹,眼睛再次泛起光泽,湛蓝深处有金色一闪而归。

    (“偃人的本质是符箓,通过数以万计的符箓相互间的沟通配合,偃师才能指挥做出各种动作。但太常却是个天才,他不仅用生魂连通符箓,做出了与真人几乎没有不同之处的偃人,甚至还想到了用偃人延长**生命的手段。方才我将神识切入魔炽体内,强迫他再次运作,但能坚持多久,却是连我也不知道。”)

    月华冷然地解释着,李玉暖知道,这些解释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是她不懂,为何他要说给自己听。

    (“不过呢,到底是太常亲自设计的偃人,哪怕只能驱动部分,也能抵过千军万马。”)

    轻笑着,突然长袖一挥,紧闭的青铜门冉冉打开——

    “你……”

    有些惊讶,但没有抱怨。李玉暖知道月华与自己之间岂止是皓月与萤火,但看到自己竭尽全力才打开一条缝的青铜巨门他只是长袖挥舞间就能完全打开时,到底还是有些震惊。

    若是他的修为能完全恢复,想必杀枯泽如屠狗吧。

    然而如此不可一世的天骄人物,却被毫无天资的鬼面魔尊凭借星辰无双诀最终平起平坐——若是我足够努力,一定能够亲手杀死枯泽,为李唐一族报仇!

    振奋的想着,青铜巨门吱嘎吱嘎地开启,门缝处,走出一队熟悉的人。

    领头的正是玉丽。

    许是刚从火中走出的缘故,精美的裙上染了烟火气息,手中的嫦娥八宝宫灯也微有些焦黑,但即使发髻凌乱,玉丽的表情却依旧高贵,端正的面容没有一丝恐惧。

    看到立在阶下的李玉暖时,她然然地欠身行礼,举止大方,款款的宫廷气派。

    李玉暖却只注意看跟在她身后的一队人。

    入命歧殿后的一连串变故,让她几乎忘记了曾指派魔炽派玉丽将万始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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