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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后-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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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儿不免讶异,早就觉得这人心思剔透,如今竟能猜出她去过醉楼。
  “我能寻什么欢,不过是见一位友人罢了。”湘儿不着痕迹地带过话题,“三爷若是无事,我也得赶着回去,这就别过了。”
  见她迈步离开,道安沉吟片刻,即出声叫住她:“我送你回去。”
  湘儿笑着婉拒:“不了,我想自己走回去。”
  抬手牵过缰绳,他不顾她的意愿:“你一介女流,总得注意些。”
  湘儿见他坚持,也就没拒绝,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马蹄声规律地响在寂静的街巷,有种空远的味道。
  湘儿不禁浅笑:“都说东齐乃为花都,这洛城一到春季更是繁花似锦。你说到时骑着马在这城中走上一圈,是不是真就‘踏花归去马蹄香’了?”
  “踏花归去马蹄香?”道安暗自琢磨,渐渐桃目染上笑意,“你这丫头就是心思多,要真想知道,来年试试便成。”
  闻言,湘儿忍不住打趣他:“说是这么说,可倘若我要借的是三爷的马,三爷还能这么爽快吗?”
  道安只看了她一眼,便递过了手中的缰绳:“你若是喜欢,送你也无妨。”
  湘儿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她瞧这马名贵,便随口说说。没想到他居然要把马送给她,倒让她不知作何反应了。想着,便浅浅一笑:“这马怎么跟了你这么个主人,说送人就送人,也怪可怜的。”
  道安不以为然:“既是我的东西,那送谁就是我的事情。”
  听他这么说,湘儿只能无奈回道:“算了,我也不太骑马,放着反倒浪费。”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湘儿越发觉得他心思缜密,时常能猜到她的想法。回想初遇之时,她还只以为他是个疯言疯语的登徒子,如今过了这么些年,彼此倒也熟络起来。要是换做当初,又怎能料到今日情境?
  一月后,暮秋时节,湘儿乘坐马车去了东齐边境,却不是前往南楚,而是去往祁山。在回南楚之前,她必须要见一个人,伊达。
  祁山,一如既往的冰天雪地,绵延千里的雪山山脉,山顶常年环绕于云雾之中,好似与天相连接。乌特其拉,圣地的名字,在这里居住着赫连族人,取意赫赫与天相连。多年前她来过这里,身患寒症也拼了命地前来,为的就是要救那个人。
  眼神冷冽下来,若是早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会选择爱上他。只可惜,世上没有回头草,她能做的就是一步步走下去,亲手除去那些曾经害她的人。
  伊达似乎早料到她会来,一早便在这白塔中等候。湘儿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闭着眼睛,谁又能猜到,他那双眼睛是湛蓝的颜色?
  “你终于来了。”伊达虽然闭着眼,却还是朝着她的方向。
  湘儿没有应和他,只是兀自问道:“银妆的事情,是你吩咐的?”银妆自小便跟在她身边,心中所思所想她又怎会看不透?若不是眼前这人提醒,她根本不会想到要去归月搬救兵。只怪自己不慎,当时心心念念那人的伤势,否则伊达留她下来说话,她早就应该起疑的。
  伊达仍旧闭着眼睛,语气中似乎夹杂无奈:“你不能死……”
  “那么他就该死?”湘儿蓦地打断他的话,“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决定他人的生死?”她的神情逐渐转为愤怒,眼睛直直瞪视着他。
  伊达默默地等她散了怒气,却是不再言语。可他心里清楚,倘若这一世还没有结论,他们几个便会神形俱灭,如今已是最后的机会了。终究是天机不可泄露,他介入其中已算有违天意,现在更不会将此告知于她。
  湘儿视线凌厉:“别再插手我的事情,否则……我定当铲平这里。”
  是的,为了复仇,就是化身修罗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她也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卷最后一章~~~第五卷第一章明天贴吧~~我还得修理修理~~~~~╭(′▽‘)╯




☆、红,颜

  南楚边境,一处山坳之中,坐落着一个破落的驿站。说是驿站,也不过是个破败的木棚,如今早已缺了人打理。只在边上还有个茶棚,卖些凉茶什么的,供来往的旅人解渴。也许是地方偏远,这茶棚的生意也算冷清,老头儿一个人看顾摊子,瞧这天色也越发不好,心想假如再没生意,就早早收摊回去了。
  才想着,远处就传来马车之声。老头忙打起精神,觑眼望向外头,这还是今天的头一桩生意。不消片刻,他就瞧见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两边各有一护卫,两人均身着黑衣,脸戴面具。老头儿顿时慌了,来的怕是位矜贵的主儿。
  马车停稳后,即有一黑衣人下得马来,恭谨地候于车边。车帘被挑开,从里面下来一人,身披斗篷,宽大的帽檐将整个脸遮住。那人走入店中,老头儿只觉得鼻尖萦绕一股香气,似有若无,淡淡袭来,竟是比那花香还要好上千倍。
  “店家,一壶凉茶。”听声音是位小姐,老头儿忙应和着前去准备。想他这小地儿什么也没有,就卖些个凉茶。这小姐倒也心善,没为难他。
  如此想着,外头突然就吵嚷起来。老头儿一愣,暗叫不好,忙又折转回去,急道:“客官,赶紧走赶紧走,这山里的匪子又出来闹事儿了!”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横竖一个破茶铺,没几文钱可抢,可这小姐看着娇弱,身边也只带了两个随从,怕是敌不过那群匪子,若是被掳了回去,可就又要害人了。
  不同于他的焦急,女子并未仓皇而逃,只是浅道:“店家,凉茶还没好吗?”言语间似乎还有一丝笑意。
  老头儿急道:“姑娘,你咋还有闲心喝茶咧?外头……”
  “死老头儿,又在坏我们生意!”不等他把话说完,外头已有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老头儿迫于那人的淫威,没敢再说什么,可神色分明是担忧着,也不知这姑娘会落何下场。
  那些人早就留意到了外面的马车,瞧着就是富贵人家坐的。这么个穷乡僻壤,本来就劫不到什么,如今看来倒是能做上一笔。再看那披斗篷之人,身形明显是个女子。都说富家小姐身娇体贵,虽不如镇上窑子里的带劲,却是另一种销魂的滋味。他们手头也紧了一段日子,今天一定要快活一番。说着就一把揭了那宽大的帽檐,想要瞧瞧那女子的样貌。
  待帽檐一落,茶棚里所有的人便都哑然失色了,这么个相貌,他们怕是一辈子也见不着的。绝美的五官,杏眸似阖非阖,只是浅浅望过来,就让人骨头都酥了,恨不得拜倒在她裙衫之下。老头儿更是惊得出汗,这么好一姑娘,如今就要被人糟蹋……造孽啊!
  微使了眼色,女子示意黑衣男子,让他们别轻举妄动。自己则端坐于木椅,神情丝毫不受干扰。
  再看那些土匪,眼睛早就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个百八十遍,脑中各种淫。邪想法,恨不得立马将她扒光了压在身下。为首的更是伸出魔爪,想要先过把手瘾。
  就在触上脸际之前,女子忽然抬手,一锭金子扣在桌上。金子敲击木桌,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众人的目光。
  “拿了钱,走吧。”女子声音轻浅,却好似在下着命令。
  那些匪汉个个见钱眼开,出手这么阔绰,看来马车里还有更好的东西,为首那个即大声笑道:“这钱是要收下,但人也不能放了,我说姑娘,跟哥儿几个回去乐呵乐呵,保不会亏待了你……”说着又大笑起来,旁边的人忙又应和着。
  一声浅笑,女子眼神平淡:“你说这世上,为什么总也有人……要寻死路呢?”悠然起身,她迈步向外走去,临了前,一个几不可闻的“杀”字,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站在茶棚外,她望着逐渐聚集的乌云,看来是要变天了,还是继续赶路吧。
  不消片刻,打斗声便停歇下来。看着满地鲜血横流,老头儿早就吓得跌倒在地。仅仅两个随从,便杀了这么多土匪,地上的尸体还在淌血,圆睁的双目狰狞得厉害,让他打心底发怵。浑浑噩噩的,他也记不得之后发生的事情,唯一记得的,便是那天仙一般的脸,笑着将金锭塞入他手中,让他置办些新的桌椅。对,那笑是那么的温和,却让他打心底里发寒……
  月余后,南楚,未城
  未城红楼,那是南楚一顶一的青楼,最近生意更是红火,天天人满为患。不为别的,只因那新来的颜夕姑娘。她不仅样貌无双,琴技更是一绝,虽从不唱曲儿,更不卖。身,但也惹得众人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相比花魁娉婷,倒显得清冷下来。
  湘儿坐在梳妆镜前,由着一个女孩给自己梳发。屋中另有两个黑衣男子,恭谨地守在一边。
  “知道了,都退下吧。”语毕,复道:“流霜,你留下。”
  流霜,那个替她梳发的女孩,十来岁的年纪,看着她的目光满是崇敬。去往祁山的时候,取道北漠荒原。那时四五个大汉,正轮番撕扯着她的衣物。湘儿恰巧救下她,却无意带在身边。临去时,小女孩拽着她的裙摆,硬是不让她离开。两人对视良久,一把匕首被扔在了地上。金制的匕首,上面镶嵌着名贵的珠宝。湘儿说,她不养废物。
  于是,小女孩拿起了匕首,那些被打倒在地的大汉,全被凿碎了心脏。看着匕首上沾染的血渍,湘儿指着一名暗卫,问了他的姓氏,复姓百里。时已深秋,北漠天气偏寒,草原更是染上一层霜雾。百里流霜,这便成了女孩的名字。
  她把流霜交给了那名暗卫,让他把毕生所学传授与她。没错,她不养废人。离开东齐的时候,她只带了两名暗卫,人多难免坏事。可入宫之后,暗卫行动亦会有所不便,届时流霜便能派上用处。
  可流霜对她终究是不一样的感情,她管湘儿叫“大人”,因为在她心目中,湘儿便是她的一切,是天一般的存在。她收着那把匕首,就像收着一样宝贝。
  而另一处厢房,娉婷正弹琴奏曲,眼眸流转间尽显娇羞之态。也难怪她会这般,眼前官人丰神俊朗,举止又贵气得很。他从三年前开始,便时常来她这儿听曲儿,给的缠头都比别的客人多出好多。纵然她风尘多年,却也生了美好的向往,倘若这官人真能看上她,那该多好?只是她从不知道官人的身份,只是有一次偶然听到,那贴身小厮唤他“黄”什么的,莫不是姓黄的人家?可这未城豪门也不算少,她终究还是没打听出来。




☆、公子姓沐

  信手拨弄着琴弦,桌上香炉袅袅。湘儿面色平淡,一纸纱帘,将她与外头隔绝。只弹琴不见客,这是她的规矩。若不是先头在楼下登台奏了一曲,别人也瞅不见她的相貌。可也就是那么一次,未城的豪门富贵便争相前来,为的就是能听她弹奏一曲。就算隔着帘子,也能闻到阵阵香风,聊以慰藉。
  一曲奏罢,流霜乖巧地前去送客。今日来的客人,大腹便便不说,还一脸的鄙陋模样。她奉命站在一旁伺候,递茶水的时候,他竟还趁机拉住她的手,骇得她差点打翻了茶水。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她当然是急着要把人给送出去了。
  这钱老爷可是城里出了名的暴发户,早先靠矿石的生意发了家,家底倒也殷实。如今年过五旬,便越发喜欢来这烟花之地,寻些乐子。最近听说来了位颜夕姑娘,他早就想见上一面,却是花了大把的银子也见不着。今儿个好不容易排上了号,可惜也隔着纱帘瞧不清楚,真是失望得很。
  湘儿坐在纱帘后,隐约瞧见流霜送客出去,蓦地出声唤道:“钱老爷,请留步。”
  这钱老爷本就走得心不甘情不愿,花了大把的银子,却连面都没见着一次。如今听美人叫住自己,心里登时乐开了花,忙不迭地笑道:“姑娘还有事儿?”
  湘儿笑着自纱帘内走出:“听闻钱老爷为了颜夕,可是等了有些时候。颜夕萌老爷厚爱,临了又怎能不相送呢?”
  眼前女子蒙着面纱,钱老爷只能瞧见那双水灵杏眸,似笑非笑,真是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勾了去,想着就要上去拉住她的手。
  湘儿不着痕迹地避开,笑道:“钱老爷,这边请吧。”说着就率先迈出门槛。
  红楼布局别致,前院是幢大楼,专供普通客人消遣。这后院可就不一样了,各家姑娘都颇具姿色,客人也多是有身份有门第的,多半要讲究隐私。也因此,姑娘们都有自己的小楼。楼宇不大,也就两层,却是小巧精致。它们参差分布于小径两边,映着交错的花圃,别有一番小桥流水人家的韵味。
  湘儿的屋子在最里头,和娉婷的屋子挨得最近。流霜就不明白了,主子平素都是不出屋子的,怎么今日就心情大好,竟要亲自送这肥头大耳的钱老爷呢?
  再说另一边,娉婷也正巧送人出来。湘儿远远瞧见,嘴角便带上笑意。冷不防的,她人便往钱老爷身上倒去。瞧那模样,似乎是崴到了脚。
  钱老爷早就被美人撩拨得心痒难耐,苦于寻不到下手的机会。如今人家主动投怀送抱,他岂能不趁机占些便宜?都说这颜夕姑娘不留人过夜,保不准还是个清倌,若是能一亲芳泽,那真正是快活了……
  娉婷这边送着客人,却听那边传来争执的声音。不用细听她也知道,准又是哪家的姑娘被轻薄了。楼里的客人品性不一,有像眼前这位知礼守礼的,也有像那般喜好上下其手的。若是遇到那种不守礼节的客人,那也只能忍了,谁让她们出身风尘呢?
  “什么事情?”身侧男子漠然开口,眼神却是不甚关心。
  娉婷柔柔回道:“许是哪房的客人饮多了酒,闹些脾气吧。”回头又吩咐丫鬟:“你去看看,那儿应是颜夕姑娘的住处。她才来没几日,可别不懂规矩,怠慢了客人。”
  丫鬟乖巧地应了一声,就要前去,却听到那头传来姑娘的声音,大体便是劝客人不要无礼之类。
  本来还一脸漠然的男子,待听到女子的声音后,眼神便滞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湘儿正推拒着眼前的人,忽然就听闻脚步,杏眸带上笑意,她立马便松了手,顺势被推倒在地,眼中更是蓄出泪水。
  钱老爷一看得手,就要伸手过去,却被人挡下。只见一陌生男子,横亘在他面前,浑身气势冷冽,不怒而威。不知怎的,他就觉得自己气势矮了一截。
  娉婷愕然瞧着男子朝这边走来,忙不迭地也跟上,却瞧见一脸讪然的钱老爷,还有跌倒在地、泫然欲泣的颜夕姑娘。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她讶异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自己的这位恩客,竟会插手这些小事。自己接待他足足三年,院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可他从来都是漠不关心,怎么今儿个就一反常态了?
  湘儿眼中漾着雾气,勉强想要站起身来,却是不慎又要跌倒。意料之中地被人扶住,她隐藏于袖中的手暗暗攥紧。终于见到了,那个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身体有些发抖,只因她情绪激动。若不是假借哭泣,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怕是会被他发现吧,这个心思深沉如海的男人。
  “颜夕谢过官人。”挣扎着要从他怀中出来,却是连站都站不稳。
  看着她身形不稳的样子,男子语气如常:“住哪儿?”
  湘儿佯装呆愣,半晌才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楼。看着他弯身将自己抱起,她眼中闪过笑意,却是掩藏得极好。
  流霜本是候在屋里,却见自家主子被个陌生男子抱了进来,忙就出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抱着我家……”
  话还没说完,就被湘儿打断:“流霜,不得无礼。”看了眼男子,她声音低柔:“是这位公子救了我。”
  将她放至藤椅,男子欲要察看她的伤势,却被湘儿止住:“劳烦公子送颜夕回来,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改日定当登门拜谢。”想了想,便又觉得不妥,尴尬笑道:“瞧我,怎就不懂规矩了呢?这出身……若是登门拜访,怕是要给公子添是非了。”
  不同于她的赧然,男子只是紧紧盯着她的脸,好似要透过那面纱瞧清她的样貌。心绪澎湃,手也就不知不觉伸了过去。眼看就要揭下面纱,却被湘儿避过。
  “颜夕还以为公子是守礼之人,不想却同钱老爷一般,只想行轻薄之事。”护住脸上的面纱,她话中带着浓浓的不悦,“流霜,送客。”侧转过头,她就要起身往里屋走去,似是不愿再看到这名男子。
  摇摇晃晃地站起,手却被人拉住。
  “坐下。”身后传来男子不容拒绝的声音,“脚伤给我看看。”
  湘儿并不听他的话,只别过脸去,好似在生气一般。
  两人僵持许久,那人终是叹了口气:“记得请大夫。”说着就松开了她的手。迈出门槛的时候,清冷的声音传来。他说,他姓沐。




☆、桃花依旧

  感业寺内,流霜提着竹篮,陪在湘儿身边。今日大人突然说要来烧香,一早就离了红楼,来到这帝寺之中。
  湘儿蒙着面纱,跪在蒲团上虔心上香,让人瞧不清神情。拜过之后,她便将香炷交给了流霜,由她代自己奉入香檀。
  看向四周,她心中恍然,这么多年,寺庙倒是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香火鼎盛。待在殿中,鼻尖总是充斥佛香的味道。金碧辉煌的佛像,让她眼中泛起冷意。佛祖高高在上,又何曾理会过人间疾苦?真是平白受人参拜。
  由流霜扶着站起,她浅道:“陪我出去走走。”
  寺庙后,有一方桃林。如今这时节,就算是高山之上,花也差不多要败了。
  湘儿看着眼前的桃林,不免忆起那场邂逅。多年以前,她还待字闺中,偶然来这此参拜,却在桃林中遇见了云谦。他玉冠束发,一身浅青的华缎锦衣,神态安宁,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阳光覆于身,莫名泛起柔和的意味。那双清入翦水的眸子,她至今还记得,只是平淡望向她,就让她忘了动作。
  抬手看向掌心,她一时怔忪,都那么多年了,可他离去时的情境,她却怎么也忘不了。云谦,她的夫君,就那么被人害死了。眼中突然泛起泪意,她抬头望了望天,硬是把泪水忍了回去。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名黑衣男子,她浅浅吩咐:“这几日,就不要跟在我身边了。”
  那两名男子似是有所顾虑:“皇上吩咐过,万不能离开您的身边。”
  湘儿浅笑:“你们若是继续呆在我身边,保不准会给他们发现。”自从那晚出现在他面前,翌日,她身边就多了几名暗卫。若不是自己这两名暗卫及时发现,她怕还要过些时候才能知晓。既是他派过来的人,想必身手不差。她若不小心一些,让那些人瞧出了端倪,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浅浅一笑,她淡道:“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流霜乖巧地应了一声,小步跟在她后头,边走边说道:“大人,您昨日对那沐公子,可真是不留情面。虽说您往日也不给客人们笑脸,却从没下过逐客令。”想了想,复又道:“不过这样也好,他们都被大人赶走了,您也就不用夜夜弹琴,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湘儿听着她的言论,不觉莞尔:“傻孩子,这别的人我不敢说,可他……一定还会来的。”
  果不其然,当晚,原是定了赵家老爷来听她弹琴,可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沐云羲。
  戴上面纱,她微微欠身:“沐公子,有礼了。流霜,奉茶。”
  云羲接过茶盏,却是搁在桌上,眼睛始终看向她的脸。
  湘儿低道:“昨日蒙公子相救,颜夕却出言不逊,如今想来甚是羞愧,这厢给公子赔不是了。若公子不嫌弃,便让颜夕弹奏一曲,以表谢意。”说着轻移莲步,步入纱帘之中。
  不消片刻,帐内传出琴音,伴随着低婉的歌声。
  “未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歌声柔媚,低缓悠远。
  流霜候在云羲身边,不禁诧然,主子从来不在客人面前唱曲儿,怎么如今……这个沐公子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琴声流泻出去,不消片刻,窗沿上竟出现了小鸟。听着那鸟鸣声,流霜只觉奇特,怎么唱着唱着就把鸟鹊给引来了?
  云羲面色紧绷,手早已握紧成拳,这歌声他怎会听不出来?普天之下,歌声能引鸟鹊的,便只有已故的淑仪太后。眼前这人,不仅眼睛像,声音像,就连歌声都那般……莫非真是她?
  湘儿估算着时间,信守挑弄琴弦。蓦地,纱帘被掀开。她佯装惊异,急着站起身来。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她连着往后退几步,不想那人却步步紧逼,将她逼得无路可退,后背直抵屏风。
  将她禁锢于两臂之间,他下巴凑近她额际,声音低沉:“湘儿?”
  湘儿被逼得无路可走,眼睛慌乱无措,就快吓得哭出来了:“公子,颜夕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还请公子自重。”
  无视她的慌乱,云羲抬手扯下她的面纱。顷刻间,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水灵杏眸,琼鼻朱唇,她模样与那人有七分相似。是的,纵然何其相像,却也差了三分。该死,不是她吗?
  湘儿见他握拳砸向屏风,惊得哭了出来,攥着衣襟不敢看他。楚楚可怜的模样,纵然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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