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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回时-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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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人!
  英洛与薛嘉几乎同时暗叹!
  其实话说回来,南宫南也算不得可怜的人,比起易数来。
  易数生来便对桃花过敏,这在易家几乎是个少有人知的秘密。偌大易府,竟是无一株桃树,当年他未曾出世时,易家锦霞如云的桃林便因为他出生以后的一次赏花会,一位云游大夫的一句话而被悉数砍了去。那位老大夫曾断言,此子日后见不得桃花。不成想今日这桃花之症又犯。
  英洛从前打过无把握之战,只是自栽在易数手里之后,与易小三儿的感情又增进了几分,大嫂相问,易小三儿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不小心就将易数这件陈年旧事给挖了出来。
  她这里完结了一桩旧怨,被冬萝小心侍侯着洗净铅华,呼呼大睡,那边厢易数浑身发庠,不过半刻钟全身便起满了疹子,南宫南前去探视之时吓得老大一跳,眼见他情况危急,急忙着人禀报王重,王重被围剿这几个月以来,若无易家商队,怕是连盐巴都难以供应,偏易家家主在他寨中出事,若有万一,不用官兵围剿,水寨自破。寨中大夫早已在战船之上替那些打仗的兄弟诊治,若说到疑难杂症,偏偏不擅应对,否则,也不会专掠了卫老爷子前来。
  万般无奈之下,王重只得满面愧意去请了卫老爷子前来,说尽了好话,陪尽了小心,卫施被恭恭敬敬请进了华秋堂,抬眼见得南宫南居然在此,不免诧异了一回,南宫南已抢上前去大礼参拜:“南不知卫伯父在此,没有亲去请安,还请伯父宽恕!”
  卫施淡然一笑,亲将他扶起来,道:“老夫四处云游,来到王寨主这洞天府地,只觉风景绮丽,不免多住些时日,不想竟与贤侄遇上了,来来来,看病要紧,叙旧还有日子呢!”
  冬萝与薛嘉见眼前这仙癯之人便是隐世神医卫施,皆难掩激动之色,王重看在眼里,只以为这些人与易数皆有渊源,一时激动也是有的,倒未再多想,加之近日官兵时有突袭,他确有事忙,匆匆告了罪便离开了。
  这里一众人等皆拥着卫老爷子进了易数居处。

  疑似故人来(五)

  英洛一觉睡醒,睁眼瞧时,只见面前密麻麻立着好几个脑袋,细一分辨,住在这院里的人除了瑶瑶与易数,别人倒好来得全乎,不但全乎,且多出来一位道骨仙风的长者,慈眉善目,正细细瞧着她。
  长者身旁立着的冬萝与薛嘉皆是一脸喜意,连程元也高兴的狠了,虎目炯炯,几乎要泛出光来,她疑惑道:“谁要成亲了吗?”
  众人面上一呆,倒是一旁南宫南开口:“妹妹怎么这么说?”
  她眼一瞪,怒道:“谁是你妹妹?看大家这笑模样,倒像是谁要娶媳妇或者是嫁妻主一般,马上要去吃喜酒的样子。”
  南宫南苦笑,对着面前长者作揖道:“伯父见谅,我这位妹妹向来胡说八道惯了,近来生病又烧坏了脑子,还请卫伯父千万别同她一般见识!”
  英洛只觉眼前一线曙光,竟也不再去计较南宫南乱认姻亲关系,也不去追究那声“妹妹”究竟从何而来,只爬起身来,本拟下床跪拜——抛开看病一节不讲,卫老爷子是夏友的恩师,二人成亲之时老爷子行踪难定,虽然目下不能将自己身份到处张扬,但大礼参拜定然是不能少的——可惜床周围眼巴巴围了一圈人,堵住了她下床的可能,她也不急不慌,将衣衫稍稍'看书吧:WWW。fsktxt。com'整 理一番,幸得休息之时本就是合衣而卧,收拾整齐之后,在床褥间恭恭敬敬三叩首,朗声道:“晚辈先谢过前辈再造之恩!”暗指娶了夏友一节,可惜卫老爷子一生见惯了患者或家眷的感激之情,纳首便拜的人不在少数,是以并不觉得诧异,倒是欣然受了大礼,拉了她的手腕来把脉,一摸之下,神色立时凝重下来。周围一干人等眼巴巴盯着他看,只觉他面色越来越不好,良久之后放开了她的手,似有悲悯之意,道:“丫头,你可是中了奇毒?”
  他观这女子面上肤色与手腕皓肤极为不同,一望而知是易容之术,见她眼眸虽狭细,但内中目光清泠平静,似看透了生死,反倒生出磊落之意来,不由极为纳罕。倚萝之毒虽也不常见,但过去他总也诊过两三个,且皆是铮铮铁汉,那些男儿尚不能做到她这般洒脱淡然,怎不叫人生纳罕之间来。
  谁知那女子也只是淡然点头:“前辈高见,晚辈确是中了奇毒。”
  “不知你可知道自己种了何毒?”
  “晚辈中的乃是倚罗。”她了然一笑,平凡无奇的面目之上竟添了些许光彩。
  卫施暗叹一声,拈须沉吟:“想来你的身体状况自己也知道吧?”见那女子微微点头,他目中已有了不忍之色:“这毒,老夫也并无十分把握能解。”却见她细眼之中已泛出光来,接口道:“前辈但讲无妨,但有一二分把握,晚辈也尽力去试!”
  他稍停,道:“本来也只有一二分把握,但不知南儿的慈心诀练到了第几层?”南宫南神色本在二人间巡梭,立时答道:“最近练到了第八层,似乎再不能有所进境了……”他虽面有愧色,但梅蕊却已“呀”的一声,似有惊讶之色,卫老爷子抬目道:“莫非蕊儿更有进境?”
  梅蕊惭愧道:“让卫伯伯见笑了,蕊儿练到第六层,便再也不能有进境,是以闻得师弟练到了第八层,钦佩不已。”
  卫施点点头,道:“这就是了,若有了南儿的慈心诀,也就有两三分把握了。”
  寻常人等若是听闻有两三分把握,怕是早就泄了气,但英洛听来,无异天降佛音,皆是救苦渡命之意,立时跪在床上,向着卫老爷子磕了三个头,将细眼笑成了一条线,喜道:“多谢老爷子肯出手相救!”
  卫施虽有惑意,只觉这女子忒也多礼,并不曾往旁的地方去想,坦然一笑作罢,只略略提了提她所中之毒,又将风敛月开的药方看了看,嘱了她几句养生之语,又与南宫南在外小声耳语了一番,方离开。
  隔日,王重听闻易家家主身染重疾,需用万金良方来治,寨中为了医治王玥遥重疾,倒是备下了许多稀世珍药,征得他的同意,神医卫施除了每日例行前往王玥遥香闺诊治之外,大多数时间只泡在药房或者华秋堂。
  易数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甚直放下了床上帐幔,听着南宫南絮絮叨叨,将自家那位奶娘的女儿万般不好细数一遍,其中一项尤为可恶:她生来便有一种花痴病,见着了美貌的男子总要心生妄想,偏又生得不算得意人,不知被打击了多少次,连带着作事也有些颠颠倒倒,这才有了这次的事情。可怜奶娘只有这一个女儿,四处寻医问药也不见好转。这次他有事前往洞庭,这姑娘非要跟着来不可,奶娘苦苦哀求,早闻天目山有隐世神医,只盼他能带着这姑娘前来诊治一番,若果真治好了这姑娘的疯颠花痴之症,也算得善行一桩。
  易数从来算不得善心人士,只是对方乃雄踞北地一方的人物,易家每年在南宫家也能赚不少的银子,虽对麻女深感不满,有一肚子燥火要寻衅,但考虑到白花花的银子,还是暂时忍下了这口气,道:“此事看在南宫兄的面子上,暂且算了。”私底下,等前来禀报交割事宜的长随前来,他却下了死命,务必要查出南宫南奶娘的女儿模样长相品性。
  他私以为,此事并非南宫南所说的那般简单,许是内中另有蹊跷,才容得他费尽心机来遮掩。
  然而此事既然事关麻女名节,南宫南又一力拜托他帮忙遮掩,他也只得答应了。
  再过得两日,闻得寨中水匪与官兵又陆续打了两场,各有胜负,一行人窝在这华秋堂内,卫老爷子令人做了巨大的浴桶,正欲往东厢搬时,王重带着彦木清施施然而来,惊诧道:“听闻老爷子要人备了大桶,但不知这大桶却是作何用途的?”
  “自然是替易家主泡药浴了!”
  卫老爷子早得了南宫南的央求,只道自家这奶娘的女儿与人结怨,还是不要暴露为好,只借着易数的名头来治。三下里对了口径,老爷子本就宅心仁厚,怜悯这女子小小年纪便中了倚萝,若非仇家狠毒,定然不会有这档事,此时见得这两个四只眼睛巴巴盯着,只得挥手令人将木桶搬进易数居处,又怕药浴之时水气蒸腾,将房内书本打温,征得王重同意,将房内书本搬空,只抬了一架大屏风进来,临时隔出一片空间来。
  这王彦二人原是心有所疑,近日打仗并不是很顺,水寨之中前来襄助的绿林人士虽多,但人多事非易极多,这些人虽武功高强,但各自为政,谁也不能服谁,但是暗潮涌动,反观这华秋堂内,倒是安静的有些过头了,二人这才过来探看一番。
  他二人尾随卫老爷子进了房,对着那严严挂着的帐幔道:“老夫闻得二公子生了重病,虽早两日前来探望过,但老爷子说二公子不宜见客,这才未曾见到。今日老夫特来探病,不知道二公子可还方便?”
  易数冷哼一声,“莫非怕易某说慌不成?”轻轻掀开帐幔,但见面前男子面孔比初见肿涨了一倍有余,面孔上面起满红色疹子,看了着实害怕,若非那双眼睛还有旧日精明的样子,他们又哪里能够认的出来?
  彦木清到底定力不足,又算得上是个口拙心实之人,“啊”的一声,已是张大了嘴巴,不能置信一般,被王重斥责了一声:“子清!”方乖乖住了口,立在他身后。
  易数见得他惊讶,目中露出厌憎之色,眨眼将脸藏在了布幔背后,缓缓道:“易某身染重疾,不宜待客,还请二位寨主请回吧!待易某身康体健之后,定然前去拜访两位寨主收留之恩!”
  “岂敢!岂敢!”王重极为客气,带着一众随从而去。
  东厢房内,英洛还在呼呼大睡,薛嘉与冬萝追随着那些煮药的仆人在易数房内安置药浴事宜。房内只余了卫老爷子与南宫南。
  老爷子语重心长,郑重道:“南儿,你可想好要用慈心诀来救这女子?我观你言语,竟觉这女子来历颇不会简单,倚萝万金难求,能用此毒来加害于这女子的,怕是这女子并不如你所说,乃是奶娘之女吧?”
  南宫南扑通一声跪倒,真挚道:“卫伯伯明鉴,此女确实不是南宫家人,说起来,说起来,与伯伯您,也是大有机缘,只是您目前尚不知道罢了。她身上所中之毒本来再挨个两三年没问题,但是南儿一掌,震伤了她的心脉,反倒加快了毒发的可能,南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这尘世,抛家弃情,不知所终,所以,定要弥补自己那一掌所造成的后果。”
  卫老爷子微一思索,大惊失色:“难道这丫头竟是英家丫头不成?若与老夫有些干系的,除了衡儿之妻,哪里还有旁的女子?早三五年间英田那老儿就曾说过,要将衡儿娶进英家大门,自这小子出山之后,我们师徒一直无缘得见,莫非这二人已经成亲?”他乃方外之人,只沉醉于医药典籍,一向不理外务,推及已身,殊少关切之人,自然很容易想得出。想到此他不由抿嘴一笑:“这小丫头倒是颇懂礼节,这会老夫倒想起来了,她先时磕的那几个头竟是大有深意啊!可惜老夫不知道,要不然,怎么着也该备份见面礼吧?”一时竟又是愁思满怀:“就这副病歪歪的身子,也不知此方可行不可?若是不成,岂不是要衡儿打一辈子光棍?”忽尔大惊失色:“这可如何是好?我原想着这丫头既是你奶娘的女儿,这药浴用慈心诀定然要男女裸裎相对,左不过将来你将这丫头娶进门就好,比起丢掉命也算是强上许多,哪知道如今她竟成了我徒儿媳妇,若教衡儿知道我替他媳妇又找了一房外室,不定怎么着呢!”许是高兴的有些过头,向来优雅从容的他这一刻竟然是手忙脚乱,词不达意的。
  南宫南虽面上不露声色,但心道:你这位徒儿媳妇,又岂是一房夫郎?若是给你知道了,哪才糟糕呢!若是您老嫌弃她风流,撂挑子不干,如何是好?
  他暗暗打定了主意:死也不能让老爷子知道这丫头风流无度,家中夫郎好几个,他那爱徒决不会是第一个大夫君,也决不会是最后一个小夫郎,不前不后,委委曲曲做了个老二。


  疑似故人来(六)

  易数斜倚在被垛之上,房内灯影照得四壁里暗影幢幢,耳边听得屏风那头水声哗啦啦响,他因颜面之故,轻易不愿示人,房中也只留了卫老爷子在屏风外盘膝而坐,寂静得令人心慌。卫老爷子虽有仁心仁术,不拘男女小节,但南宫南初次医人,又加之境况尴尬,幽澈深目不由睁开又闭上,只不敢去看她。浴桶内盛了大半桶黑漆漆的药液,较之于南宫南的拘谨之态,英洛反倒极为坦然,她只轻声道:“请你闭上眼!”南宫南依言而行,只听得衣物窸窣之声,那人轻声道:“好了!”他睁开眼时,只看得到她的乌发披在桶外,只露出一张雪也似的面孔来,眸子漆黑若寒潭,不见半点波澜,漆黑的药汁将她的全身淹没,还剩下一截如玉般的脖颈,那情形看来颇有几分诡异,她似乎被这黑色的药汁吞没了身体一般,令人心惊。
  “该我了!”他故作轻松,扯开了腰带,只见英洛立时闭上了双眸,面颊似被这药水的热气熏红了几分,眨眼间他已全身尽脱,只余短短一条亵裤,扑通一声跳进了药浴之中,溅起无数水花,打湿了她的脸庞。英洛怒瞪他一眼,无声的张了张口,看那口型约莫在质问:你故意的?只因屏风外面还有旁的人,她并不敢高声喧哗。
  南宫南微笑着点点头,二人相对而坐,屏风外面已响起卫老爷子的声音:“你二人气守丹田,抱元归一。”因着她身份敏感,此时也只得冒用了南宫南奶娘的女儿阿白白的名字。
  英洛偷偷看一眼南宫,见他早已端坐如松,双眸微闭,她也只得失望的尝试着盘膝而坐,其实她对打坐一窍不通,不过似模似样做个样子罢了,至于气守丹田,丹田在什么地方,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更遑论似形而无形的经脉之气了。
  “南儿,以金针刺她全身要穴,百汇,风池,天鼎,膻中,气海……”
  桶内黑漆如墨,浴桶一旁近手之处放有一高凳,其上盘内盛着金针,譬如百汇还在头顶,倒算不得什么,但风池却已在胸锁乳突肌之间,南宫南额头汗滴密布,颤微微伸出手去,触手肌肤温腻如玉,心跳立时如擂鼓一般,既不能透水而视穴位,只能但凭手感抚摸而下,方才能确定准确位置,更不用说天鼎在胸锁乳突肌后面,最要命的却还是膻中穴,恰在双乳连线中点处,他沿着锁骨而下,只觉喉咙口燥渴,虽闭着眼睛也还能畅想一遍刚刚摸过的优美小巧润致的锁骨,冷不防手下握住了一处暖玉,柔软到令人不可思议,大脑有一刻的空白,他方才后知后觉想起那是她胸前高峰,骇然缩回手去,几乎落荒而逃,哗啦啦一声激起水声连连,屏风外的卫施惊讶道:“南儿,出了何事?”
  南宫南结结巴巴,“没……没……事……”双目不小心撞进那人眸中,只觉那眸光之中饱含了羞窘酸涩坦荡诸般情绪,望之令人心酸心醉,不能自拨,但她的声音却极淡,低低道:“既然没事,就继续吧!”轻轻阖上眼去,只余睫毛如双蝶静栖,微微轻颤。
  南宫南只觉平生从未有过的狼狈,鼓起勇气来再次伸出手去,这次他虽仍是摸到了那团软玉,但好在终于不致紧张的一把推开,忍了全身燥意寻到了膻中穴,扎了下去,再慢慢向气海而去。
  一时里金针刺穴已毕,英洛正大松了一口气,只觉自己身如陀螺,已转了半圈,背向南宫南而坐,却原来是他遵从卫施吩咐,欲用真气流转激出潜伏之毒,可惜卫施与南宫南百密一疏,总以为她就算不是一二流高手,总还有一些内力基础,哪知真气注入英洛体内,南宫南大惊失色,只觉自己的内力如泥牛如海,再难寻觅,忍不住“诶”的一声,却已被卫施捕捉到这一瞬间的惊讶,急忙问道:“南儿,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南宫南真气激荡如江河入海,仍在源源不断,倒是也不敢怠慢卫施,急忙道:“卫伯伯,阿白全无内力……”他就算是武林后起之秀,慈心诀练到了第八层,也不敢保证能用真气将她全身经脉打通,逼出潜伏毒素,倘若到时办不到,不但英洛不保,恐怕自己也必将遭到反噬,生死难测。
  卫施大惊,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再无它法,不如由得侄儿一试罢,成与不成,听天由命!”他咬牙而上,真气汹涌,一波波注入英洛体内,英洛本来体虚,只感觉体内似有一条火龙乱窜,所向披靡,一股锈腥味涌进了口中,她咬咬牙忍着没吭一声,这湿热的液体便沿着嘴角缓缓流出,渐渐化入水中,体内烈火肆虐,头痛欲裂,熟悉的疼痛渐渐涌了上来,似乎比往日更痛更猛,她恨不得以头拄地,只盼昏了过去,哪怕脑仁碎了也没关系,只要停止了这痛楚,耳边传来遥远而慈详的声音:“阿白姑娘,金针催动,药液蒸浴,催动毒发,是要痛楚一点,只要捱过去了,或许有一线生机!”
  她的耳中茫然的残留了这些碎片,只感觉口中有热流奔涌不竭,鼻端是草药与血腥之气,终于抵受不住身体之上的巨痛,一声惨叫,脑中惯常忍得多了,下意识噤口,牙齿狠狠咬下去,钻心的巨痛来临之前,她已经软软的倒了下去……
  她这一声惨叫之后,南宫南只感觉面前的人身体软软垂了下来,向后倒去,正正落在自己怀中,他收势不住,真气正在奔涌之间找不到喧泄的出口,便如江水束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概因他运功专心致志,忽略了身周之事,此时方发现桶内血腥之气极浓,决不是自己吐一口血能有的气味,连忙将已经奄奄一息的英洛从自己怀中揪出来,她已五识不明,倒下去之时已经沉进了黑色药液之内,被南宫南揪出来以后,嘴角兀自有紫黑色血液汩汩而流,瞧来触目惊心,直吓得南宫南乱了方寸。
  屏风之外,卫施闻得英洛这声惨叫,心知有异,但又不便入内,只得连连问道:“南儿,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阿白昏过去了,吐了好多紫黑色的血!”南宫南抹一把她唇角的血,见那浓烈之色非但不减,竟又涌出来许多,只吓得手脚发颤,只听得卫施吩咐道:“将金针拨下来,先替她把衣服披起来,我要进来看看怎么回事。”
  倒是床上的易数,闻得惨呼声,心头大跳,只觉这声音再不是早间听到的那麻脸女子暗哑的声音,而是极为熟悉的声音,竟与那人的声音极为相似。
  自大哥成亲之后,他便离京,再不曾踏入长安城半步,天南地北到处跑,有好几次路过长安城,他遥遥望着那巍峨雄伟的城楼,想象着长安城内的繁华绮丽,迷梦神伤,终究拨马而去。
  如今乍然在异地听到那一声惨呼,他不由摇头暗笑,果然天长日久,极容易出现幻觉,竟是连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也能听成是她的不成?名满西北的征西将军,传闻中那是生死之间不会眨眼的人,怎么会痛的惨叫呢?
  屏风后面的南宫南极为诧异道:“卫伯伯,这金针,这金针竟然变成了黑紫色……这……”
  却是卫施连连道:“你快将她裹起来,老夫进来替她把脉。”说着已经抬脚进去了,只见南宫南全身温漉漉的站在浴桶里,怀中抱着的女子长衫尽掩,面如土金,唇角不断有紫黑色的血流出来,她却早已昏了过去。
  卫施上前拖出她一只胳膊来,探了探脉象,再探探鼻息,尚存一线生机,但何时醒来,却是未知之数。他只得怅叹一声,道:“一时半会,老夫也不能确定。只是这毒从前也未曾解开过,如今只好死马权当活马医了。只是这毒难缠,一时半会她的身体也经受不住,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明日再来可行?只是不知道你的身体可曾受损?明日行是不行?”目光关切慈蔼,南宫南怀中正抱着温香玉暖,虽担足了心,但闻得卫施所言,一时半会伊人并无性命之忧,倒是放下提着的一颗心来,复又思及诊疗,不由面上作烧,只点了点头,道:“侄儿倒无妨。”征得卫施同意,将英洛抱回了房。
  卫施已急着去煎药,抬脚便走,南宫南在后,将英洛小心送往东厢。薛嘉程元与冬萝梅蕊皆焦急的在院中等候,还有一层意思便是防着水寨有人进来,此时见得英洛这副情状,早吓得魂飞魄散,冬萝更是连声音都颤了:“姑娘这是……”满面惊惧之色。薛嘉也是被吓得狠了,一时之间连眼神也直了,走上前伸出手来就要将英洛从南宫南怀中抱过来,南宫南却知道英洛身上除了下身短短的亵裤之外,再无片缕,外面牢牢裹着的这件外衫也不禁扯,慌忙之间只是一闪,暗夜之中已在三尺开外,薛嘉足下发力,追了上去,二人前后脚将将进了东厢。
  薛嘉心内痛意无限,只以为英洛已命丧黄泉,目中早已滚下两行热泪来,喃喃道:“姐姐……姐姐……”红了眼一般扑上去就要与南宫南抢夺英洛的“尸首”,南宫南今日本已受损,急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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