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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宰相厚黑日常-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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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李卫都还跟在沈恙的身边,一是因着沈恙缺个人办事,而李卫有本事,二是因为他的确想要栽培这小子。
不怕人犯错,就怕人犯错了不知道改。
沈恙不觉得李卫去根顾怀袖通报取哥儿的事情有什么错,错只错在脑子还不够用罢了。沈恙乃是把阴谋诡计放在头上,却把仁义道德踩在脚下的人。
李卫做的,的确不算是什么。
如今的沈恙还捧着李卫,也就是基于这样的心理罢了。
这些道道,顾怀袖也能猜个大概。
她看着陆氏,却问她取哥儿的事情:“闻说你家取哥儿要拜个先生,方才李卫跟我说我还诧异了一会儿。取哥儿整日里都是药不离口,这两年身子可好些了没有?”
“好是好了一点,可命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呢?”
陆氏想起那孩子也还是叹气,如今她膝下无子,未必是不怨恨取哥儿的。
可想想又能怨恨他什么?
一个随时会没命的小孩子罢了。
沈爷整日里的担惊受怕,到如今遇上事都是一副表面上听天由命的态度。
陆氏道:“去年还带着上京看大夫呢,倒是延请了名医,去年到今年,却是没犯过什么大病,不过大夫说了还不能掉以轻心。如今哥儿身子骨渐渐有些转好的趋势,府里人都跟着开心呢,沈爷的生意也是更好,总归还是我们这些白吃饭的高兴。”
“陆姨娘替沈恙管着内院的账呢,也不必这样妄自菲薄。”
左右说起取哥儿来,顾怀袖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只因为她曾经将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即便如今知道那不过是个圈套,可总有那么残留下来的一丝丝怪异的感觉。
更何况,不管沈恙怎么坏,他儿子总是无辜。
如今眼看着张廷玉与沈恙就要斗个你死我活,这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这会儿,顾怀袖倒是想着想起四阿哥说的了。
没想到你顾三,还有一副菩萨心肠?
她的的确确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对着取哥儿,可沈恙此人已然是罪大恶极,该死。
父亲跟儿子分开看,人人都会这么说,可真正能分开的又有几个人?
园子里的丫鬟们开始端菜上来,顾怀袖便坐好了,也不再说话。
今天张廷玉不能来,只带了给李卫的字,前厅里的男人们都等着李卫上来呢。
李卫这几年在扬州江宁苏州几地来回地跑生意,可以说是风生水起,风头也很劲,谁都知道他怎么也该是下一个钟恒。至于下一个沈恙……
众人的目光忍不住朝着刚刚走进来的取哥儿看去,虽只有十岁,可看着已经跟个大人差不多,最近一年身子倒是好了不少。
他脸色一如既往地带着微白,唇边挂笑,腰上悬着一把雕工精致的玉算盘,进来给诸人见过礼之后,便在沈恙那一桌坐下了。
沈恙从外面来,取哥儿却是从园子里面进的。
父子两个见了面,却是取哥儿先问:“父亲办好行宫那边的事情了?”
沈恙竖了个手指,江宁织造那边修缮行宫,还是沈恙这边牵头,让盐商们给的银钱,为的不就是讨皇帝一个欢心吗?今天刚刚去织造府见了曹老爷,这会儿才赶着回来参加李卫的生辰礼。
这生辰礼,还是沈恙给提出来办的,现在也是热热闹闹,给李卫做面子。
毕竟这几年,李卫是他手底下年纪最轻,冒头最快,本事最长进的。
虽处理事情还不如钟恒圆滑老练,可渐渐已经能得个中关窍,也算是迈上了正途,过不了多久,沈恙就能把手底下一些大的盘子放给李卫了。
官场上,当官的提拔后辈,那叫做收“门生”。
到了商场上,沈恙他们这种收人给自己办事,又给人做脸面的,也附庸风雅叫“收门人”。只是人家叫老先生,他们叫“老板”罢了。
李卫出于沈恙之门,李卫风光那就是沈恙风光。
李卫见了沈恙,恭恭敬敬喊一声“沈老板好”,就被李卫按着坐了回去:“今儿你是寿星,我刚进来的时候,接着了旁人给的一副帖子,古人云男子二十而冠,今日也算是你的冠礼。我们生意人没那么多的讲究,不过规矩在这里,给你取字的可是一位大儒了。”
大儒?
一个商人家能请来什么大儒?
众人都好奇了起来,不过沈恙是手段通天,能通过江宁织造府直接给皇上献好,可见这人本事不小。
现在沈恙敢说自己请了大儒给李卫这穷小子取字,怕也没有胡说八道。
沈恙只叫人将字帖往堂上一挂,先看那字已然是一惊,后看帖子末的落款,又是起起倒吸一口凉气。
李卫,字又玠。
取字人则是张廷玉!
这不是朝廷命官吗?还是去年京城里会试的总裁官,声明早传到了大江南北!
取哥儿见了也是一怔,父亲怎的先没跟他说?
“钟先生,这……”
钟恒上前提醒道:“哥儿忘了,李卫他干娘是张二夫人,这会儿正赶上皇上南巡,也来了。只是张二爷碍于身份不好出面,只叫二夫人带了一副字帖来给小卫爷撑场面,这会儿不正风光着吗?”
“可我曾听说,父亲跟张大人似乎不和吧?”
取哥儿顿时觉得这事情很是奇妙,因着一个李卫,如今大家都上来给他做面子。
就像是开蒙能请一个进士是很风光的事情一样,取字的大多都是家中的长辈,李卫无父无母,好歹叫张廷玉一声“干爹”,由张廷玉给他取字,自然再合适不过。
可张廷玉是什么人?
状元郎,总裁官。
商人们愿意豪掷千金,请个翰林来家中吃饭,交换名帖,可他们即便是散尽万金,也不一定能请来一个状元登门拜访。
一时之间,一张小小的字帖,竟然引来了诸人观摩。
沈恙只在一旁笑看着不言语,他一挥手叫人抬来了苏州那边送回来的账本,堆在了翘头案上,指着道:“往后这些账本,都给李卫管着吧。”
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议论都止住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沈恙。
沈恙以布起家,却将苏州直接扔给了李卫,这哪里是抬举,分明都要当成儿子来养了啊!
李卫自己也是受宠若惊,他忙道:“沈爷,李卫还没这个本事,您这……”
“我抬举你,别不识好歹。”
沈恙惯是个不给人面子的,说着只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你如今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底,帮沈爷管着这边的生意,也免得人说我刻薄你。风里来雨里去这许多年,也该成个家,没生意没产业,拿什么成家?守着吧。”
一句话把整个苏州城的生意都送了出去,沈恙真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沈取也只是在一旁看着,却笑着对李卫道:“父亲乃是慰劳你这许多年跟着,都是你该得的。能者多劳,能者多得。”
能者多劳,能者多得。
沈取眨着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身边坐着的沈恙,却是道父亲也有心软的时候。
李卫办了这么多年的事儿,还真没想过这些,现在天上一个馅儿饼掉下来砸中了他,又觉得虚虚实实分不清楚。
他看向沈取:“哥儿说笑了,劳累的还是沈爷呢。”
沈取却摇摇头,微微地一咳嗽,道:“甭抬举我爹,他是个懒人罢了,什么事情都是钟叔叔做的……”
“臭小子,翅膀都还没长硬呢,就敢编排起你爹来了?”
沈恙听笑了,抬手就是一扇子落在了取哥儿的头上。
不过接着他下一句话,更让所有人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今日借着李卫的生辰冠礼,也不妨跟诸位聚聚首,都是生意场上认识多年的老相识了。我沈恙,沉沉浮浮也快有二十载,想着长江后浪赶着前浪走,也该给后辈们让让路了。即日起,沈某人手里茶行的生意,都交给我儿沈取,还望诸位——”
沈取埋下一张精致的脸,却端了酒起来,轻轻地咳一声,却截断了沈恙的话,平淡道:“还望诸位,万毋手下留情,沈取先干为敬。”
沈恙抬眼,看着他儿子。
眼见着沈取面不改色饮了一杯酒,年纪还小,可看上去老成得厉害,打小多少波折?
气质气势都像自己,更不用说这带着狂气和病态的一句话。
万毋手下留情!
沈取有这个本事,近一年来,他也给沈恙出谋划策不少,打小耳濡目染着生意场的事情,还是被鬼才一样的沈恙给带着进门,种种奇思妙想,阴谋诡计,莫不浸淫沈取于其中。
他心智早非寻常稚子所能比。
年初赵家庄赵老板的铺子就是他下计给吞下的,这几年因为宋荦打击,所以沈恙的生意并不怎么顺畅,丢掉的地盘多,眼看着去年开始回收,就剩下赵家庄跟钉子一样,可取哥儿下计之后没出半月果然叫赵老板一家乖乖交出三十一家布庄,还感恩戴德。
这样的手段,却是尽得了沈恙真传。
如今座上之人看着那年纪不大的小公子,又看看在一旁一样神情垂着眼笑的沈恙,不知怎的就齐齐打了个寒战。
好好一顿生辰宴,他们却吃出了鸿门宴的感觉!
☆、第一九五章 母与子
前厅宴席吃得人心底惴惴不安,后面还算是和乐安静。
女人们的世界,也就是那几样东西了。
吃过饭后众人又喊着去推牌,顾怀袖一直不大会,这几年也没出去,早忘光了,索性说让丫鬟们带着她去后面湖边逛逛。
沈园的丫鬟们自然知道顾怀袖虽然不拿架子,可是个实打实的官太太,脸上堆着笑,又艳羡地问她衣裳上的花纹是怎么来的。
顾怀袖只慢慢跟丫鬟们聊着,过了锦鲤池,后面还有桃花园,梨花园,挂了一排的鹦鹉。
她看着鹦鹉有趣儿,忽然问:“可知道有哪只会说话的?”
“您是要找八哥儿吗?”那丫鬟看着年纪不大,声音很甜,忙道,“我们哥儿最喜欢的一只鸟儿,就在这里,您看看,就是这只八哥儿,可聪明了,是沈爷给取哥儿找来解闷儿的,跟着学舌厉害得很。”
“厉害得很!厉害得很!”
一只毛色不怎么鲜亮的八哥儿,甚至看上去还有些灰,只有眼睛很亮,站着横杆上看着牢牢靠靠,便聒噪地跟着之前丫鬟的话说。
顾怀袖只站在前面瞧着,道:“果真挺能学舌,还知道夸自己厉害。”
丫鬟道:“一开始也不会说这么多,只会说‘哥儿好’‘哥儿好’,先起头的时候是沈爷教着喊的,那个时候哥儿年纪还没现在大,正是病得不能出门的时候。后来咱们爷就把鸟笼子跟他挂到床前头去,给哥儿说话。结果哥儿把它教得如今这样了伶俐。都说是哥儿比沈爷还厉害呢……”
听着这丫鬟一口一个“哥儿”,看样子取哥儿在沈园里,其实还挺得人心。
顾怀袖伸出手指,从旁边的篮子里拿了一小碟鸟食,放在了那八哥儿面前:“那是你们沈爷懒,他这人我虽不喜欢,可到底脑子还挺灵活。”
丫鬟脸色都要变了,只觉得顾怀袖说话太吓人了。
好歹也是园子里的客人,怎么说话这样不客气?
顾怀袖需要跟沈恙客气什么呢?
她晃着手里的小碟子,想要吸引这一只八哥儿的注意,嘴上慢悠悠道:“放心,听了这些沈恙又不会杀你。我这是夸你们沈爷呢……”
至少她顾怀袖,从不否认沈恙这个人很有本事。
人人都熟读三十六计,能用的不多罢了。
偏偏张廷玉与沈恙都是个中高手,你忍我也忍,各有各的本事。
端看最后收网的时候,到底是谁倒霉就是。
“它是刚吃过东西,所以现在不吃了吗?”
顾怀袖晃了半天盛着鸟食的小碟子,也没见八哥儿啄去一粒。
她有些奇怪,所以回头问了丫鬟一句。
话题一下子转移了,丫鬟也就回过了神来:“八哥儿没有取哥儿喂,是什么东西都不吃的。”
“……还认主?”
顾怀袖有些不信邪,依旧拿着东西在八哥儿面前晃。
结果八哥儿叽喳道:“不吃,不吃,不吃!”
手上动作一顿,顾怀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什么人养出这样刁钻的一只八哥儿来?
瞧瞧这伶俐样子。
其实不过是学舌,听见“不吃”两个字,也就跟着说出来了吧?
端怕是平时不吃的时候多了,所以这两个说起来很是熟练。
这边顾怀袖无奈,倒是桃林里头走出来个穿苍青色长袍的少年,见着顾怀袖与丫鬟,怔然了一下。
沈取是听着丫鬟跟顾怀袖的对话过来的,他笑道:“八哥儿不吃旁人喂的东西,是个很机灵的小家伙。夫人把这碟给在下吧。”
扭头过去一看,顾怀袖就愣住了:“取哥儿?”
沈取有些讶异,却是忽然想起来了,“您是张老先生的夫人吧,我一时觉着面善,前面却忽然忘记在那里见过了。”
想来那一日忽然见着顾怀袖过来看他,取哥儿也是不明白的。
只有顾怀袖知道,那一天走进他屋舍的时候,她满心都是欢喜忐忑。
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顾怀袖笑看他,只问道:“这八哥儿哪里能认得人?平时若是你不来喂,这八哥儿便一直饿着不成?”
“它不认得人,他认得这只手。“取哥儿将自己掩着手背的袖子一拉,只给顾怀袖看虎口处一块小小的疤痕,道,“这还是当年这小畜生给啄的,死活不让我逮着他,现在却只吃我给的东西。”
说着,他已经接过了顾怀袖手里的小碟,右手拿着放到了灰色的八哥儿的面前。
那鸟儿这一回倒是乖乖低了头,啄了鸟食来吃。
遛鸟的架子挂得不高,沈取倒快到顾怀袖的肩膀了,微微地仰着头抬手将东西给鸟儿吃。
不大烈的阳光下头,顾怀袖看着这孩子眼睫毛长长地垂着,眼睑一片浓重的影子,眼神却很温驯,注视着那一只八哥儿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小马驹,皮肤在阳光下头跟透白差不多,手指纤细得似乎只剩下骨头。
都说人长筋骨皮肉,沈取看着却像是皮包骨。
不过现在看着,却比之前要健康了一点,至少嘴唇上带了些血色,若是再多一分,兴许就能算是唇红齿白的少年了。
顾怀袖望着他,只道:“你倒是跟你父亲越长越像。”
“张二夫人很了解我的父亲吗?”
沈取有些讶异地回头,他微微地一笑。
“我都不大了解他,不过要说长得像,我还是长得像仙姨娘。不过大家都说我更像我爹……”
是了,如今顾怀袖也这样说。
“骨子里刻着的味道一样。”顾怀袖终究难以对取哥儿生出什么恶感来,孽都是他爹作下的,冤有头债有主罢了,“听说你也要拜先生了,可挑定什么日子了没?”
“日子要跟着父亲那边的走,父亲是个磨磨蹭蹭的性子,这种事没有小半个月拿捏不下来。”
沈取神态轻松,能这样走在外头晒太阳,感觉太难得了。
往日里,他只能看着旁人走。
舒服地微微眯着眼,沈取一点也没有愧疚感地说着自己的父亲,“夫人若是想要知道,只怕是要亲自去问他了。不过问他多半还是不顶用,要问钟叔叔,钟叔叔拿主意比他快多了。”
这些倒都是新奇的见解。
那鸟儿一点一点啄着碟中的鸟食,有笃笃的声响,顾怀袖与沈取都这样看着。
顾怀袖道:“我一直觉得你父亲应当是个手段狠辣的果决之人,怎你说得如此优柔寡断……”
若是让沈恙听见他儿子这样评判他,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
沈取却没一点心虚的意思,笑着摸了摸八哥儿的头,然后将手中小碟子连着里头剩下的鸟食,都抛入旁边的篮子里,一举一动,莫不像极了沈恙。
难怪人说,若是这孩子能在多病多灾之中长大,必定是下一个沈恙。
沈取道:“他在生意的事情上果断,不代表在旁的事情上就那么善断……您别瞧着他精明,钟恒叔叔常跟我说他是个糊涂鬼。”
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对着顾怀袖竖了竖手指:“我爹耳目众多,当心被人知道了。”
顾怀袖顿时觉得好笑起来,只一指旁边丫鬟:“这个不是你爹的耳目吗?”
“她是我爹的走狗,耳目还算不上……”沈取摇摇头,“李卫跟钟恒算是左膀右臂,下面的眼线跟铺子上的掌柜,才叫做耳目。至于丫鬟仆人,在我爹眼底约莫是不值钱的。”
嘴里说着这些的沈取,其实也不过是借着他爹说他自己罢了。
顾怀袖对他们这一类人也算是了解得很清楚了。
沈恙是这样,说出这番话的沈取自然也是这样了。
这孩子,年纪轻轻,心机却很沉,有些恣意妄为的时候,不过看着不是很明显。
约莫是因为病的原因,所以处处都带了点克制。
他自打能出门了之后,便按着惯例每日来这里喂鹦鹉,都是这几年里沈恙陆陆续续找人挂上来的。不过父亲那边的事情开始忙,就不大有空,今日趁着李卫的生辰,所以出来了一趟。
却没想到,他竟然在外面遇到了张老先生的夫人。
钟恒叔叔常跟他说,漂亮的女人都是毒,碰不得,还说他爹若有哪一日出事,定然是因为最漂亮的那个女人。
如今沈取想想,他见过最漂亮的,也就是张二夫人了。
沈取一直觉得钟恒那句话是意有所指的,可一直没明白到底指的是哪里,直到现在。
他一面若无其事地跟顾怀袖说话,一面想着近年来父亲的种种反应。
可以说,他父亲心里一直有人,万花丛中过,几乎片叶不沾身,园子里新人旧人一拨拨地换,到底他还是浪荡子一个,即便是有了他这个儿子,也是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带着沈取下青楼游画船的时候更不胜数了。
沈取想过那是兴许是哪家的姑娘,但是高门大户,不喜欢他爹,他爹敬着她爱着她,所以从来不敢用自己手里的东西去压人夺人。
现在沈取才明白,敬着爱着是真的,可那是已经嫁为人妇的女人也是真的。
真想不到,他爹竟然好的是这一口。
一想到这里,沈取便微微地抿唇笑了,有些忍不住。
他这边觉得有意思,笑得眉眼弯弯,顾怀袖与他一道朝着外面走,听见他笑,有些奇怪:“哥儿是见着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也不是好笑……只是觉得我爹比较可笑吧……”沈取说话很直,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玩什么阴谋诡计,不过……沈恙戏弄人的本事和神神叨叨的做派,他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夫人可知道,我父亲心底一直装着一个女人,可如今我才知道,这一个女人早已经是他人妇……”
脚步微微一顿,顾怀袖笑容有些变冷。
她弯唇道:“你父亲口味还真是有些独特。”
“取意同夫人。”
沈恙文绉绉道了一句,而后笑。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顾怀袖还能听不明白。
她原是有些恼,可回头来看,却发现沈取不过只是单纯地笑而已。
“你父亲有病,多带他看看大夫吧。”
她拉弯了唇,似乎一点也不恼怒,一本正经地说着。
沈取摇摇头:“我父亲没病,我才是那个多病的。不过若说我父亲需要看大夫,这倒是真的。不过他不去……相思病,拿什么治?”
“七七四十九枚相思子研磨成粉,煎服,必定药到病除。”
顾怀袖也玩笑一般给沈恙开了个方子。
沈取年纪虽小,可却很博学,这会儿听见这方子便差点笑倒:“夫人是个妙人,一命呜呼,可不是药到病除了?”
相思病,相思子。
这还是顾怀袖当初开给叶家姑娘的方子,只可惜她还没吃药,人就没了。去得也蹊跷,说是官府最后也没查出什么来,似乎就是叶芳华自己出去用金簪割了自己的喉咙自杀……
顾怀袖念头也就是这么闪了一下。
她一面走,一面对沈取道:“你年纪还小,别学你爹那风流浪荡的德性,一点也没好处。”
“夫人可听过一句话?”
沈取却是不同意顾怀袖的说法的,他见顾怀袖扭头看着自己,便道:“情最难久,故多情人必至寡情;性自有常,故任性人终不失性。”
“你也习明学,读小窗?”
顾怀袖听出这一句乃是陈继儒的记,张廷玉也很喜欢这一本,说是细细琢磨每句都是味道,不下于《容斋随笔》。
沈取听见她用了一个“也”字,便问道:“还有谁喜欢?”
“你日后的先生也喜欢。”顾怀袖笑了一声,却道,“你是指你父亲是多情人,又是个任性人吗?也是……他是够随性了。”
想到哪里做到哪里,何曾想过旁人的感受?
不过……
未必就能说他错了,只是他让人不舒坦罢了。
人各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自然有不同的感觉。
顾怀袖懒得与沈取辩驳什么,沈恙的儿子自然向着沈恙,她在人家儿子面前说他的坏话,活该被呛回来。
两边人都出了桃林,过了矮桥,顾怀袖一眼就看见了前面皱着眉跟钟恒说话的沈恙。
沈恙自然也看见了他们,在瞥见顾怀袖竟然跟取哥儿走在一起的时候,他脸色终于变了。
原本拧紧的眉头松了,可眼神却冷得很。
“取哥儿哪儿去了?”
沈取上前来,只道:“方才喂鹦鹉八哥儿去了,父亲跟钟先生这是……”
钟恒隐晦地扫了一眼站在桥头上的顾怀袖,又斜眼看向了沈恙。
沈恙听了取哥儿的话,心里觉着顾怀袖的事情取哥儿还是不知道的好,正想让取哥儿走,不料顾怀袖冷淡看了他一眼,竟然绕回桥上去,带着丫鬟从另一边走了。
一肚子的话全憋住,沈恙一个没忍住,竟然气笑了。
“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人,瞧瞧她现在的脾气!”
张廷玉怎么忍受得了这种女人?
早日休了她多好!
沈恙捏着扇子的手用力极了,一时无语,只能揉眉心。
沈取看着他父亲这头疼至极的模样,倒是玩味得很:“父亲,方才我对张二夫人说您心头有个人,她说您有病,让儿子带您看看大夫去……我说您没病,我倒是多病。我说您是相思病,然后张二夫人帮您开了个方子,您想听听吗?”
沈恙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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