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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宰相厚黑日常-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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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人,只道:“色尔图与乱党勾结,意图谋反,已就地正法。”
户部一个举人出身的赵主簿,刚刚从八大胡同出来,男人就好这一口,红红的灯笼底下才能有几分驰骋的痛快的感觉。
天儿冷,他抖着腿,想着皇上也快要回皇城之中,等开年再去畅春园,不知道翻过年是不是能捞个行走的官位来当当,还是要好好贿赂上面的人才好。
想着,赵主簿就要穿过巷子回自己在琉璃厂附近的宅院之中去。
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天冷了,也不知回去是不是浑身都已经冻僵……
他走着走着,就感觉自己胸口一凉,有什么白的红的从自己胸口透出来,赵主簿低头就看见了喷散开的鲜血。
他的头,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使劲儿地想要转过来看自己身后的人,可终究没能够,被人一脚踹倒在地,砸到地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气儿。
……
户部三位主簿,吏部一位侍郎,两位郎中,都在今夜暴毙。
京城的雪越来越大,密密匝匝地落下来,今年的头场雪竟然这样彻骨寒。
顾怀袖坐在轿子里,张廷玉这会儿还没回来,只怕今晚也回不来。
外头传来一声喊,“落轿。”
接着有人压轿,青黛上去撩了帘子,顾怀袖抬眼看的时候,李卫也在旁边。
顾怀袖抬手,示意李卫过来搭把手,李卫便上来,递了手给她扶着。
出了轿子,便见着了张府偏门,顾怀袖回头看了一眼,阿德没跟回来。
不过前面大街上奔来了一匹快马,到了府门不远处便急急一勒马,“吁——”
马蹄儿高高扬起,溅起了几块雪,马上的人利落地翻身下马,两步到了顾怀袖跟前儿拍袖打千儿,只道:“夫人,鄂大人着奴才给您通禀一声,事情办妥,提督大人处暂无消息。”
“叫他稳着,也就是这一二日了。”
顾怀袖面不改色,随口回了,便搭了李卫的手进府。
今夜出这样的事情,李卫也知道怕是要出事,之前出来的时候知道顾怀袖吩咐了事情,也隐约清楚到底是什么,可现在看见快马来报,到底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随着顾怀袖一起进了府,李卫便问了出来:“干娘,您方才说就是这一二日了……”
“不假。”
顾怀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侍卫们团团围住的地方,竟然都能被人窥看,还是在康熙的寝殿,这一时半会儿康熙还不会发落了隆科多,毕竟他怒极攻心,一时半会儿也是想不明白的,人还晕着,可一旦醒过来,头一个要处置的就是隆科多。
至少,在没有查清楚事情之前,隆科多这个九门提督的位置必须卸下来。
这一次是打草惊蛇了,可也未必不是一个好机会。
再没有这样的处境,能逼着四爷出手了。
隆科多这一颗棋子,若是废掉了,还不知道雍亲王什么时候能重新把他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再加上康熙怕是已经对储位有了决断,胤禛绝不能再等。
失去九门提督这一枚棋子,这一盘棋就没下头了,要抢在康熙夺回局面之前,把整个局势定下来。
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整个京城又有几个人能悉知?
顾怀袖的脚步很稳,只吩咐身边的青黛:“紧着些心,闭门不见客,也给万青会馆那边递个消息,叫沈取别出来走动。”
“奴婢省得了。”
青黛应声,就下去吩咐了一回。
夜很长,也很短。
畅春园里,宫妃们想来侍疾,都被人挡在了外头,不管是德妃还是宜妃,这会儿都没有办法见着皇帝的面。
四位大学士已经年老体弱,也不能在寒风里吹太久,张廷玉便建议着叫他们去休息,明日早晨再来看,马齐心底有些疑虑,可听着太医们都说皇上只是睡了,也就没有太多疑。
若不能离开畅春园,那么之前从这里得到的消息就没办法递出去,马齐有自己的私心,他想要好好巴结巴结未来的皇帝。
这个时候康熙病着,头一个给十四爷通消息的人,定然能得到十四爷的重用。
几位大学士各有各的打算,可是半夜里,隆科多这边还在查案。
正在几位大学士要走的时候,隆科多派去查那小太监的人已经回来了,奏报上来说查到此人与十四阿哥有关,乃是十四爷安插在宫中的奸细,这一次事情败露,所以畏罪自杀。
这结果出来得未免也太快,马齐有些惊讶,萧永藻等人也没想到,与王掞对望了一眼,都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可是隆科多已经发话了,“此事既然已经查明,便待皇上醒来再说,其余的你等继续查。几位大学士今日在这里作一个见证,回头万岁爷要问起,隆科多并不曾徇私枉法的。”
这会儿谁不给隆科多一个面子?他既然说了,也就不可能被人给拿住把柄。
现在众人都应了声,而后才离开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马齐离开畅春园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心慌意乱起来。
好歹是在康熙身边服侍了那么多年的人,总是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让他不安。
回去睡了一夜,马齐天没亮就醒了,左右觉得事情不对,才掀开被子穿着中衣出来,管家便慌慌张张跑进来,道:“老爷,方才畅春园那边传来消息,说皇上昨日半夜里醒了,要即刻起驾回宫,如今已经在回宫的路上了。”
“什么?!”
康熙不是还在病中吗?怎么会这样着急地回銮?
马齐左思右想想不通,赶紧叫人伺候自己穿好了衣裳,要去宫门口见皇上,紫禁城前头几位大学士碰头,商议还是直接进宫听差的好,于是往宫中去。
康熙来往畅春园与宫中数次,回来的时候也很快,这一位千古一帝已经知道了自己如今面临的困境。
他还不能动隆科多,只怕人狗急跳墙,只要回京……
一听见这消息,马齐立刻坐不住了,直接去紫金城外等着,可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几位大学士也都接到了消息,过了好半晌才有人来传:“皇上临出发前晕厥发病,再不能起行,还请诸位大人往畅春园见驾。”
同时,康熙病重的消息,也被隆科多秘密通知了诸位皇子,请诸位皇子来畅春园侍疾。
这是挖好了的一个坑,就等着众人来跳。
胤禵胤禩等人不会想到,他们刚刚到了畅春园,就已经被人变相软禁!
倒是几位大学士,再次站在了寝殿外面。
张廷玉在殿外见了几位大学士,忙上来见礼:“几位老大人也不必担心了,一日两日还不要紧……”
有的话,臣子们也是清楚的,看现在这模样,康熙多半还是不大好了。
众人退到一边去,马齐抬手在张廷玉手臂上这么一按,道:“张大人,此话……”
张廷玉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扉,似乎带着几分奇异的遗憾,摇了摇头。
这一来,几位大人如遭雷击,顿时明白过来皇帝真的没几天了!
张廷玉劝道:“我年纪不如几位老大人,如今还能顶得住。太医说……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今夜后夜……您几位都是皇上身边伺候良久的,现在皇上才刚刚回来没两个时辰,用了药还睡着,说是夜里会醒,咱们先歇歇,怕是晚上还有的忙……”
此话有道理,看张廷玉这模样真是一夜没睡,张英跟李光地挑中的人,果真是不一般。
马齐害怕其中有诈,只叫来了太医细细盘问,没一会儿孙之鼎也来了,所言俱是不错,只说就是这两日的事情,让几位大臣养好了精神再来。
这可是刚刚来的消息,马齐断断不敢大意了,他终于还是先离开了这里,也不敢在畅春园给八爷的人递信,只悄悄叫人递了一封信出城,让人交给还在青海的十四爷。
可马齐不会知道,这一封信还没出内城,就在城门口的位置就被拦住了,九门提督隆科多已经完全控制了内城的布防,有一只苍蝇蚊子都飞不出去。
当头一侍卫手起刀落解决了这人,便将信封捏在了手里。
鄂尔泰原本就是满洲镶蓝旗世职的侍卫,前两年捐了个内务府员外郎,再也没有什么声音,顾怀袖见着不好,竟然叫他来九门提督手底下守城门,那一阵才着实让鄂尔泰郁闷了一把,好在鄂尔泰很快调整了过来,也万万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
他压下了马齐的这一封信,并没有叫人知道。
就像是六部之中各有派别,九门提督衙门之中也多的是派系。
早年八爷党的重要成员托合齐任九门提督的时候,提督衙门多的是八爷党。如今换成了隆科多,隆科多要肃清里面的八爷党也不容易。
当然了,这里面还有鄂尔泰这种很奇怪的插队人。
鄂尔泰乃是顾怀袖收的人,若四爷手底下分派系,年羹尧有年羹尧的派系,隆科多有隆科多的派系,更远的地方还有什么田文镜一类。
不过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那就是张二夫人手底下的人。
这世道,小看不得女人,看着张二夫人是没做什么事情,物色的人都是四爷的直属奴才,可到底她跟这些人有没有什么牵扯,牵扯多到什么程度,只有她自个儿知道。
鄂尔泰只把信封揣起来,并不看一眼,便若无其事叫人收拾了尸体,说这人当街抢劫,并且动刀,把尸体抬回衙门放着,等人来认领。
天可怜见,这奴才为马齐办了一辈子的差事,连死的时候也是在为马齐办差事。
马齐心想派人去送信儿也要不了多久,只要把信转交给合适的人,这会儿应该就已经成功了,可那奴才一直等到太阳要落山了也没回来,马齐就知道,出事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休息,立刻就要出去见皇帝:“皇上还没苏醒吗?”
外头守着的带刀侍卫回道:“没有圣谕,还请大人在此等候,一会儿公公回了皇上,再作定夺。”
马齐一扫外面戒备森严的情况,再一想这两日来隆科多的行为举动,顿时明白了过来。
败了……
他们败了……
颓然往那椅子上一坐,马齐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廷玉,竟然……
若早几个时辰看清楚,也就不觉得张廷玉有什么可怕,可偏偏这人的真面目,直到最后的一刻都还藏着。
此刻不仅仅是马齐,就是其余人等也是心底骇然!
之前在乾清宫外面见到的太医们,除了孙连翘跟孙之鼎以外,竟然没有一个眼熟的!
之前跟去畅春园的太医们,才是康熙用熟了的,怎么回来就换了一批?
立刻就有人想到了之前康熙看见什么戴双鱼佩的人偷听密议的事情,不正是太医们指认孙连翘吗?只是最后关头,康熙说玉佩的颜色不对……
隐隐约约,这一个局,已经浮出了水面。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骇然回过味来,昨日竟然是个偷天换日!
只可惜,迟了。
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隆科多站在寝殿之中,整个殿内竟然找不出其他人来,伺候的小太监们都消失不见,连李德全也不在。
康熙还沉沉睡着,眼见着太阳西沉,他才昏昏然醒转过来。
一睁眼,只瞧见了隆科多,康熙声音都嘶哑了,鹤发鸡皮,已然一个老人。“隆……科多?你怎么在这里……朕说过,要回宫!咳咳咳……”
隆科多一副关切的表情,只道:“皇上您别急,几位大学士都在外面,德公公端药去了,您身子不大好了,太医说病情稳定了才能走动。”
原本康熙很怀疑隆科多,可看见隆科多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渐渐将心给放下去。
实则,这一会儿隆科多的心也悬了起来。
康熙看见了窗外透进来昏黄的日光,便知道已经是下午了,他嘶哑着嗓音道:“召六部九卿……宣大学士,并张廷玉,朕大限将至,密诏定储!”
这一番话,仿佛费尽了康熙所有的心力,说完便朝着后面栽倒了过去。
张廷玉缓步进来,只朝着康熙榻前一拜:“臣张廷玉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廷玉……”
好歹来了个还信得过的,康熙扫了一眼隆科多,又问道:“王掞、马齐等人呢?”
“回皇上,几位大人提心吊胆,不久前王掞大学士晕倒在地,太医们正在救治,他们年纪都大了,便歇了一会儿……”张廷玉面不改色地说着,看了康熙脸色一眼,又扫了隆科多一眼,表情似乎带了几分踌躇。
这情形,看在康熙的眼底,俨然就是忌惮着隆科多。
只这一个眼神,张廷玉已经将康熙的心给琢磨透了,知道帝王最忌讳什么,他也要让自己成为如今康熙唯一能信任的人!
康熙开口道:“隆科多,你退下,叫李德全魏珠来!宣大学士觐见,张廷玉留下。”
隆科多道:“万岁爷,奴才恐您出什么意外——”
“提督大人!”
张廷玉忽然高声打断了隆科多的话,挺直脊背站在隆科多面前,抬手便是一指:“皇上金口玉言,乃是圣谕,提督大人支支吾吾,莫不是要抗旨不遵?!”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隆科多面色一变,又望了康熙一眼,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等隆科多一走,张廷玉紧绷着的身体似乎终于松懈了下来,很快魏珠赵昌两个伺候康熙已久的太监也进来了。
张廷玉压低了声音,只过来跟康熙说话,叹了口气:“万岁爷……先头咬舌自尽的那小太监乃是德公公的徒弟,所以臣支开他了,隆科多虽是先皇后的弟弟,可……”
康熙如何不知道?
他伸出手来拽着张廷玉,竟然悲从中来,“张英生了个好儿子,他有个好儿子啊!”
张廷玉埋下头,似乎也想起了当年许多事,他道:“皇上您先歇着,现在诸位皇子也在往畅春园赶,您……”
“不,魏珠,伺候笔墨,拟旨……咳咳咳,拟旨……”
等不及了!
康熙死死地握住了张廷玉的手,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你,一定要——”
“微臣明白。”
张廷玉也用力地回握了康熙一下,赵昌已经过来扶着康熙,魏珠在那边御案上铺开了笔墨,空白的诏书。
一向是为康熙拟旨惯了的,现在张廷玉又站在了前面,提了笔来,顿时就透出一种从容。
兴许是他的这种从容,也兴许是身边都是熟悉的人,让康熙一下安心了下来。
他声音里透着暮年的陈旧,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掉。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今朕年届七旬,在位五十八年,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朕凉德之所至也。历观史册,自黄帝甲子迄今四千三百五十余年共三百一帝,如朕在位之久者甚少。朕临御至二十年时……”
前面都是回溯自己这一生,想来,康熙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吧?
张廷玉下笔很沉稳,也根本没有停顿,这样的事情他做得太多。
到底是胤禛,还是胤祯?
张廷玉写着的时候,也很想知道,遗诏以满蒙汉三种文字书写,康熙说得很慢,还在回忆自己一生,并且斟酌字句,偶有不对的西方还要张廷玉修改在圣旨上,一会儿圣旨写成,再给康熙看。
“朕年迈之人,今虽以寿终,朕亦愉悦至。□□皇帝之子礼亲王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
说到这里,已然是一脸的沉痛,魏珠等近身伺候多年的太监,也是垂泪涕泣。
张廷玉手上一顿,同时以满文誊写方才所书遗诏,他在翰林院习清书之时,便已经精通三种文字了。
到这里,才是真正的关键点。
康熙停了好久,又剧烈咳嗽了好几声:“抚远大将军贝子皇十四子胤祯,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听见头一个字,张廷玉那眉梢,便忽然动了这么一下,他挽着袖,嘴唇微微拉开一点点,将圣旨写下,而后落了个款,康熙五十八年十一月廿三。
“皇上,遗诏已拟好。”
下面交叠放着好几张圣旨,张廷玉使魏珠取宝印,便拿着遗诏过来。
“您看看,这遗诏对吗?”
说着,张廷玉将遗诏在康熙眼前缓缓展开,上面每一个字都是康熙看惯了的馆阁体,张廷玉的字更是其中翘楚,少有人能及。
康熙仔细看着,尤其是末尾的一段,而后像是终于了了什么心愿一样,喃喃道:“对,对,正是这样才好……”
“皇上以为圣旨不错吗?”
张廷玉看上去,还跟二十几年前那样温温润润,谦谦君子。
他轻轻将遗诏收回来,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却轻叹了一声,难得笑得桀骜:“可微臣斗胆,以为这遗诏——不好。”
旁边魏珠等人吓得差点摔了手里的大印!
康熙也瞳孔剧缩,骇然望着张廷玉!
然而,张廷玉只是抬手便弃之如敝履一般,将手中的遗诏投入殿中火炉之中,声音平淡闲适:“皇上,臣昨儿晚上也拟了一封遗诏,您不妨听听?”
说着,他打袖中一取,手腕一抖,诏书打开。
张廷玉目光从容,落在诏书上,浑然不顾康熙惊怒交加的表情:“……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魏珠腿一软,竟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服侍着康熙的赵昌更是已经冷汗淋漓。
康熙一口气没喘上来,指着张廷玉张大了嘴,仿佛头一回认识这个人一样!
张廷玉忽然想起了朱三太子,想起了他门生戴名世,想起了自己经手过的一件件案子,看过的每一份卷宗……
千古一帝,百年之身,今夕……
“万岁爷,时辰到了,还请您驾崩吧。”
☆、第二四六章 雍正元年
夕阳下的雪还没停,张廷玉觉得天气还不错,在跟隆科多擦身而过的瞬间,便轻轻地一弯唇。
他出了寝殿,下了台阶,便瞧见李德全端着药碗颤巍巍地走过来。
这个老太监跟了康熙这么多年,照顾着起居饮食,也带着魏珠赵昌两个,兴许是康熙挺信任的人了吧?
只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李德全竟然去端了药,到底谁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自个儿清楚了。
李德全在台阶前面站定了,垂首喊了一声“张大人”,口气有些迟疑。
张廷玉叹了口气,似乎还是往日那个忠心耿耿的张廷玉,他看见魏珠跟赵昌都退出来了,里面只有隆科多一个人,外头立刻有侍卫把魏珠跟赵昌拉下去。眼神一闪,张廷玉就收回了目光。
隆科多先头退出去了,刚刚才进去。
张廷玉对李德全道:“皇上还在里面呢,跟隆科多大人说话,遗诏已经下了……”
不管怎么说,张廷玉乃是张英的儿子,张家一门忠心,张英当初乞休的时候还说要在畅春园设宴呢,近些年张廷玉又有李光地提拔,个个都是康熙的心腹,皇帝一党,有什么话李德全不敢说,倒也敢对张廷玉说。更何况,张廷玉这人,向来正道直行,谦谦君子……
李德全忍不住擦了擦眼泪,竟然有些哽咽,兴许是看着主子倒了,也知道将来没戏了。
“老奴……老奴便是有些忍不住……”
实则李德全心底也是有愧的,他眼睛还看得明白,心里也清楚,知道今天有人要动手,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在他看来,张廷玉与自己是同病相怜的。暗暗压低了声音,李德全老眼瞧着张廷玉:“侍奉皇上这么多年啊……”
张廷玉一副隐忍的模样,暗地里握紧了手。
今日也是一个局。
他拍了拍李德全的手,声音也有些喑哑:“有什么办法呢?我们不过是——”
“皇上驾崩!皇上驾崩了!”
寝殿之中,忽然传出一声大喊,那是隆科多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一下划破宁静,整个畅春园乃至于整个大清,都要炸了!
李德全手里端着的药碗连着木托都砸到了地上,滚烫的汤药溅了一地,他骇然往前面跑,结果被台阶绊倒,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万岁爷——”
张廷玉连忙弯身下来扶他:“德公公!”
李德全张大了嘴,似乎就要喘不过气来了,他望着张廷玉,张廷玉掐了一下自己手,然后掐了李德全的手,道:“这……这……”
他这样的表现,让李德全一下以为张廷玉是不知情的,再说看张廷玉之前轻松模样,似乎也的确是根本不知道康熙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驾崩。
皇帝驾崩的时候,只有隆科多一个人在身边……
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德全想到过宫廷之中会出夺嫡之事,可万万没想到有人胆敢弑君!
他悲从中来,手脚并用地朝着寝殿之中爬去……
眼看着李德全进去了,张廷玉脸上悲戚的表情,便骤然消散了一空,麻木而冰冷。
他抬步上了台阶,补服青袖一摆,便已经给旁边的侍卫打了个手势,声如蚊蚋:“魏珠与赵昌两个毒哑。”
旁边那侍卫一躬身,从大红漆柱子旁边悄然退开。
张廷玉似乎什么也没做,这才进了寝殿,不一会儿胤禛来了,诸位皇子也来了,王公大臣们也终于来了,隆科多当众宣读了诏书……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阴谋的脚步,还未停歇。
大学士马齐跪在康熙皇帝灵榻下,恍恍惚惚地看了张廷玉一眼,竟然一头栽倒,昏死在地。
他们都无力回天了,张廷玉是忠是奸,到底让人不明白。
只有胤禛,跪在榻前,神情之中竟然带了几分狰狞,然后那种夺位成功的狂喜,也伴随着这种巨大的悲痛降临,让他整个人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然而此刻,再没有人敢看他,因为他是新的皇帝!
八爷胤禩站起来就大声斥骂起来,素日贤王风度全无,更不要说一向鲁莽的老九老十……
康熙生前,他们争斗了许久,死后同样不得安息。
张廷玉面上也是那种说不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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