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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宰相厚黑日常-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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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沾着朱砂和墨迹的手指,轻轻将牒谱翻开。
他看见自己名字后面那一页下头,空着的一个名字,后面是张若霭,脸上一丝表情也做不出,只有满满的灰败颓然。
如今已经分不清对错。
没了的,便永远地没了。
早在顾怀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张廷玉便也知道了,这个儿子,是永远回不来了。
所以他又何妨狠心绝情?
只是抬眼看着祖宗牌位,张廷玉有些恍惚,甚至有一种莫名的虚弱。
他手抖了一下,牒谱又被盖上,他缓缓放下袍子,俯身跪下来,对着祖宗牌位磕了头,便这样跪着没动了。
这一跪,便是一个日夜。
太阳落了,暮色斜了,夜也到了。
而过了这一日夜,张廷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耽误了一日的早朝,皇帝也没怪罪。
因为这一次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又有李卫这边调停,张廷玉主持,很快盐帮内部很快就解决好,安插了一些人,同时江南也处决了一大批的官员,隆科多暂时被革职,次年给了个闲官,也是被这一件事给牵连的。
倒是张廷玉,很快开始在次年着手建立军需处。
在雍正刚刚登基的时候,青海有战事,当时有年羹尧,如今西北战事将起,并不怎么安宁,雍正也是劳心劳力,索性将当年张廷玉构想的军需处摆弄出来,在前面建了个值班房,设置值班大臣,只处理当时的军务,不能羁押。
而顾怀袖很清楚地知道,后来,这里变成了军机处。
雍正五年十一月廿八,张廷玉由文渊阁大学士晋为文华殿大学士。同年文华殿大学士萧永藻、嵩祝,被以翰林院为首的清流弹劾,且经李卫查证,此二人与隆科多与俱曾与沈恙过从甚密,二人先后被革职查办。隆科多亦事涉沈恙一案,被圈禁。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再无人敢有驳斥皇帝者。
六年四月廿一,张廷玉由文华殿大学士晋保和殿大学士,位极人臣。
而在两个月之后,被圈禁一年的隆科多,也离世而去。
昔年雍正手下的亲信,一转眼竟然全没了。
顾怀袖想想,跟着四爷的人,真是少有好下场的。
这些人,都是四爷的桥,他走过去了,而他们已经没用了,就这样拆掉。
在顾怀袖的眼底,胤禛就是个计算得太清楚的人,什么时候该除掉谁,什么时候该除掉谁,一步步地算计,等这一枚棋子毫无用处了,便毫不犹豫地抛去。
他把天下江山当成沙盘,翻手覆手之间,风云色变。
谁知道,张廷玉这样的功臣,又能留到什么时候呢?
他要的,一是有用,二是听话。
若不能满足这二者,至少要十分有用,让胤禛完全无法拆去。
今年正逢着张廷玉加官进爵,可顾怀袖的寿宴,也不过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罢了,沈取从江南送来的礼物也到了,不过张廷玉没看一眼,只有顾怀袖收到了屋里放着。
他们之间从来不提沈取,可各自都知道对方做过什么事情。
于他于她而言,都不过是理智罢了。
事到如今,顾怀袖不能责斥张廷玉一句,更觉得没有必要。
对沈取而言,那才是最好的结局。
原本事情就是顺着错发展下来的,若是他们这时候再强行掰正,谁知是不是又是一场错呢?
“川陕总督岳钟琪,浙江总督兼巡抚李卫、云广总督鄂尔泰,河东总督河南巡抚田文镜……若是早个七八年,有人能料到这些人会成为封疆大吏……”
张廷玉低笑一声,看着吏部递上来的折子,一点也没避讳地扔在了茶几上。
顾怀袖就坐在他对面,眼角的细纹已经不怎么压得住,神情已怡然,只笑道:“李卫还算是有孝心,鄂尔泰算是我的人,倒是我没想到岳钟琪……当年皇上会放心地用年羹尧,也是因为岳钟琪在年羹尧的身边吧?”
“没想到啊。”
张廷玉叹了一句。
岳钟琪乃是年羹尧旧部,虽有本事,却一直在年羹尧下头,当年宫变,隆科多把持着京城九门,年羹尧在青海看着十四爷。
可谁也没想到,年羹尧背后其实还有个岳钟琪,并非是年羹尧的心腹,而是雍正的心腹。
这样一算,真是个环环相扣。
当今皇帝的心思,也不是那么好琢磨的。
张廷玉手指轻轻扣着那折子,只忽然道一句:“只差我一个了。”
顾怀袖道:“你又不是他奴才,要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我。”
说的是胤禛鸟尽弓藏一事。
只是没想到,她话才出口,外头便来了通传声:“宫里苏公公来了。”
“西北出了战事,皇上移驾圆明园,还请张相速速往圆明园去,怕是要长住一阵。”
苏培盛是在半路上过来的,这会儿还有些急,皇上那边还在圆明园等着伺候,他过来先找张廷玉,知会个一声。
“着军需处官员全去圆明园便是,我随后便来。”
张廷玉说了一句,便答应下来,又与苏培盛细细说了几句,这才叫人送他离开。
这一来,张廷玉年底去圆明园,抵近年关都没回来。
那时候,正是大年三十前一个晚上,顾怀袖老觉得最近见不到张廷玉的人,有些心慌意乱。
她想起张廷玉那一日说的“只差我一个了”的话,让自己安定,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张廷玉暂时还没事,可她有些等不下去。
廿九之日,顾怀袖终于等不了了,她想起当初雍正赐了圆明园之中一座宅院给张廷玉,那她去圆明园自然不需要什么通传,吩咐好家中种种的事情,顾怀袖便乘了一顶小轿,出西直门往圆明园去。
圆明园外头的侍卫们早早就看见了顾怀袖的轿子,也认出了人来,一到园门口,就有小太监出来接。
顾怀袖淡淡道:“万岁爷的差事要紧,我只是来这里住上一住,已近年关了,却还没见着我家爷,只好来见一见了。”
寻常妇人说来可能会羞赧的话,在她口中却是格外地顺畅。
倒是那小太监怔了一下,忙道:“您里面请,方才苏公公叫奴才来迎您,说张相现在还在紫碧山房那边陪着皇上使臣们说话,若是一会儿回来了,便告诉张相。”
“有劳公公了,我去院中候着便成。”
说完,顾怀袖便已经瞧见了宅院,外头也没几个人,想必这时候都在里面伺候。
她进了屋,带来的丫鬟们也没怎么收拾,这里平时有人伺候,看着也很干净整洁。
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顾怀袖一眼看见便愣了一下,她走了过去。
青黛道:“夫人,可还要收拾什么吗?”
“看样子要在这里长住一阵,皇家园林有什么住不得?你只管把台阶两旁的花花草草都给我摆出去,放在那里碍眼都很。”
顾怀袖嘴里说着,瞧见花几边搁着一把剪子,便抬手拿了起来,剪了那一盆兰花一片绿叶儿。
不知怎的,一见到这兰花,就想起当年她与他新婚燕尔,她剪秃了他那一盆兰,末了那兰花还摆在上头许久。
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来,顾怀袖眼神渺远,忽又听见院子外面有笑闹的声音,又把她思绪给打断了。
顾怀袖看她们忙碌收拾好了,便过去坐下来,一直等到入夜了,张廷玉才回来。
他接了宫人们消息,知道顾怀袖来,却是满面的笑容,过来便搂了她腰,笑得促狭,在她耳旁道:“看你担心成什么样子,人都瘦了一把……”
张廷玉岂不知她为何来此,可何必呢?
该来的总是要来,而他也已经布置好。
顾怀袖定定望着他,眼底水光盈盈,丫鬟们早退出去了,屋里就他们俩。
他拥她靠在榻上,手指碾磨她耳垂,看她侧脸恍然昔日之冷清,便爱怜地吻住她脸颊,叹到:“前儿给军需房改了个名儿,自此便常设为军机处,今日议定军机大臣略花了些时间,并没出事。”
狡兔死,走狗烹。
张廷玉手底下沾着多少人命?
如今他在朝中又树敌多少?
虽然现在他桃李满天下,又成了名符其实的“张相”,没人能威胁他,可悬在他头顶上的刀,是胤禛。
两朝元老,雍正身边第一近臣,文臣之首,甚至是军机处领班大臣。
军机处……
顾怀袖忽然撤转了眼神,看着张廷玉,他的眉眼,神情,仿若天下尽在掌握。
权力,野心,却还没有散去。
就是这小小的三个字,标志着某些东西,已经到达了顶峰。
跪受笔录,天命下达与天,乃名之为“天下”。
张廷玉才是策划建了军机处之人,他藏在阴影的背后,看着这一切、一切的一切。
张廷玉忽道:“前儿有人告诉我,皇上新写了圣旨,放入了正大光明匾额之后……你可猜猜,这后头是什么?”
原本正大光明匾额之后,有建储的诏书,顾怀袖还记得那一日自己几乎就能看见诏书,可她知道答案,也没必要看。
可现在张廷玉说,正大光明匾额后面,还有遗诏?
顾怀袖秀美一拧,却是有些不解:“何意?”
“……我也在想,是何意……”
张廷玉抬手扶着她发,吻了她嘴唇,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软软绵绵,过后才道:“我必得知道了这一道诏书是什么,才敢动……下盘棋吧……”
下盘棋。
顾怀袖没事就下棋,如今也不曾手生。
可是今日从落下第三子开始,她便是陡然一怔。
抬眼,顾怀袖手抖了一下望着他,也望进他眼底。
这棋路,她见过,甚至因为当年钻研过头,已经能将每一步给背下来。
围杀。
当年与他下的那一盘不曾结束的棋。
张廷玉当时用的就是那样奇诡莫测的路数,甚至每一步都能算出来,可偏偏避不开,让对手左右为难。
那是张廷瓒最爱的路数。
而张廷玉说,他也是从张廷瓒处学来,而他自己不会,也下不赢。
顾怀袖还记得,当初下到最要紧处,他掐了一枚棋子起来,只说自己什么也不会,却再也不曾下过那一盘棋。
当年的棋谱,已经被她压在了匣子下头,不知多少年没拿出来过。
而她,至今也不曾算出,最后一枚棋到底放在何处。
顾怀袖脑海里飞快闪过了什么,指腹挨着那一枚墨玉棋子,没动。
张廷玉修长手指在棋盘上慢慢压了一子,却温温然一笑,道:“该你落棋了。”

☆、第二五七章 大结局(上)流年暗偷换

棋子一枚一枚地被收束起来,张廷玉的手很沉稳,甚至气息也没乱分毫。
一局已定,他垂着眼,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旁的任何事情。
顾怀袖的手还有些发抖,她捡了棋子,放进棋盒之中,手指却抠住了棋桌边缘的打磨光滑的棱角,而目光,却落到被张廷玉放到了棋桌东北边一角上的那一枚孤零零的白棋。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收拾完了,只剩下那一枚白棋。
张廷玉并没有将这一枚白棋放入棋盒之中,他只是听见耳边有簌簌的声响,不由朝着透亮的窗户外面看了一眼,雪莹莹地,似乎能见着一片白。
“外头下雪了吧?”
张廷玉盘坐在顾怀袖对面,屋子里暖和极了,案边铜兽嘴里吐出袅袅的烟雾来,仔细一摸茶盏,发现茶水还是温温的。
是下雪了,还下得很大。
片片飞雪密密匝匝地落下来,很快就压满树杈,万般寂静之中还能听见脆弱的枝桠被积雪压折的声音。
啪。
顾怀袖脑子里有些乱糟糟地,只道:“是下雪了。”
“这时候,是该赏雪才是。”
于是张廷玉拉着她出门,用貂裘披风把她给裹紧了,出了门去看雪。
这里距离勤政殿并不很远,是杏花春馆附近的一处别院,也没个名字。如今内阁、六部和刚建不久的军机处值班房也在园子里,皇上眼下约莫还在杏花春馆东面的万方安和休息。
别院近处近处是假山湖石,被白雪一盖,便隐约着天寒地冻的肃穆,正对着便是一片湖泊,湖心亭上挂着灯笼,里面没人,倒是那柔和的暗光洒落到湖面上,有几点沉暗的波光。
四下里,静寂的一片,这会儿也就是他们才在这样的冷天出来赏雪。
沿着湖边,张廷玉倒是吟了一首《湖心亭赏雪》,颇有意趣。
顾怀袖也起了兴,与他玩集句联,一直绕着后湖走了一圈,这才足兴而归,回了别院休息。
次日起来,宫里妃嫔皇子都去朝贺皇帝,一直到中午才忙完,晚上时候在正大光明殿小宴廷臣,倒是难得舒缓和乐。
内外命妇们则在上下天光摆了宴席,此楼取的便是《岳阳楼记》中“上下天光、一碧万顷”之意,在后湖西北,上一层是内命妇,皆是一些还算是得宠的宫中嫔妃,下面这一层则是外命妇,顾怀袖就在最里头的那一张桌边,往楼外一望,便能瞧见后湖湖泊沿岸昨夜的白雪。
几位大学士夫人都跟顾怀袖坐在一起,她们也是难得来一趟,所以看这些景致的时候便觉得格外新奇。
酒过三巡,顾怀袖便觉得有几分微醺,连脸颊都有些烫红了起来。
旁边刚晋了文渊阁大学士的蒋廷锡夫人苗氏吃吃地笑了一声:“张相夫人万不该贪杯,这酒后劲儿足,闻说害死陈年的佳酿,叫红杏醉,乃是宫里面带出来的,前阵子还听我家老爷说过,没想到今儿竟然喝上了。”
这酒名字却还没听说过,顾怀袖略一闻酒香,只道:“这酒香挺淡,倒是让我大意了。”
一桌人都笑了出来,看顾怀袖很是随和,并不是前些年京中相传的什么恶妇,倒也让一些没跟她接触过的人心生出几分去亲近来。
这些年顾怀袖在张府越发低调,少有出府的时候,不出去走动,自然也就什么流言都出来了,说她孤僻者有,年老色衰者有,可如今所有人一见她,到底还是又羡慕有喜欢。
早年认识她的那些人,只觉得她什么时候看都一样,又看她越是富贵越是随和,更是心里暗叹。
顾怀袖只抖了手腕,又将那温过之后微微烫人的酒给压在了喉间,竟然是又来了一口。
苗氏一怔,掩唇道:“夫人当心醉了。”
顾怀袖摆摆手,并不言语。
于是,苗氏斟酌了一番,忽然开口问了:“前几日我家老爷被皇上赏了大学士,过没几日又去了军机处,现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听说这是张相的主意,我听着这军机处老觉得心里惴惴不安的,不知道夫人您——”
话音都还没落呢,苗氏便觉得自己身上一凉,抬眼便撞见顾怀袖那目光,像是把她整个人都扔进冰水里浸过一遍再出来。
不过这样的眼神,约莫只是错觉,因为苗氏看的时候,顾怀袖还是温和模样。
她淡淡道:“军机处乃是绝密,进去了总没事什么坏处,闻说能者多劳,蒋大人向来是个能耐人,想必不拘这些的。”
“是,是……”
苗氏应了两声,便没敢多说了。
军机处刚刚组建不久,便遭到了内阁与议政王大臣的反对,连上过几本折子来参,连带着张廷玉那一阵都没怎么讨得去好。现在军机处刚刚进来的这一批军机大臣,都可以说是举步维艰,时不时就有折子来参,想必他们自己知道这是怎样大的一个机遇,可对于不懂这方面事情的家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比如苗氏。
这女人约莫永远也不会知道,蒋廷锡被选为军机大臣,乃是恩重之中的恩重。
现在军机处还没成熟,只是上行下达,看似与六部无异,处理的都是西北军务,不过因为事务繁忙,不可能处理完一件事就换地方来回地跑,渐渐也要代替掉内阁的作用。
议政王大臣就已经形同虚设了,沿用明制的内阁到了现在也该被清理出去。
胤禛是要把所有的权力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让它们乖乖听话。
顾怀袖自己心里明白许多,可话不能说出来,她又坐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朝着上下天光左边的亭子走去。
没想到,还没走近,顾怀袖便远远瞧着外头守着的宫人,也不知是哪一位主儿。
脚步一顿,她转身便朝着右边的亭子而去。
上下天光两边都有亭子,左边去不得,还有右边。
这一回,到了右边亭里,顾怀袖还是撞见了人,是熹妃钮祜禄氏和四皇子弘历。
钮祜禄氏眼尖,瞧见顾怀袖了,猜她跟自己一样是左边挪过来的,便笑道:“檀香,去把张大学士夫人请进来吧,在外头怕也走了一会儿,别冻着了才好。”
她身边大宫女檀香便盛了伞出去,在顾怀袖走之前到了她跟前儿,嘴巴甜甜地请顾怀袖过去:“夫人,熹妃娘娘也在里面呢,说是猜您也是打左面亭子过来,特叫奴婢来请您过去暖暖手。”
撇开别的不说,顾怀袖出来的时候也没带手笼,一双手确是有些僵了。
多剔透伶俐的人儿?
顾怀袖微微一笑,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略一点头便跟着檀香过去了。
上了台阶,八角的亭子周边压着厚厚的帘子,把风雪都挡在外头,只开了两面,还能瞧见雅致的雪景。
亭子里烧着火炉,旁边放着手炉和手笼,丫鬟们都侍立在边角上,当中立着略带着几分丰腴的熹妃,前面还有个已经长大少的四阿哥弘历。
顾怀袖弯身一行礼:“请熹妃娘娘安,请四皇子安。”
“别,赶紧起来吧。”钮祜禄氏连忙过来叫她起身,又望了外面一眼,笑道,“那边皇上正在与宁嫔说话,不便去打扰,倒是没想到夫人也跟我一样了。”
弘历站到了钮祜禄氏的身后,有些奇怪地望了自己的额娘一眼,似乎对她用的自称有些奇怪。
顾怀袖对后宫的人也都是知道个名字,具体的宫闱争斗却不清楚。
她只听人说钮祜禄氏在宫中受宠平平,倒是别的妃嫔偶有得胤禛喜欢的。不过胤禛信佛,早年不知道是在康熙爷面前装,还是真好一口,钻研得深了,素来在宠幸妃嫔这事上有些寡淡,并不常入后宫。
后宫中女人们的恩宠,要么是看脸和身子,要么是看儿子。
很显然,钮祜禄氏实则是个看儿子的,这些年胤禛待她倒也比在雍亲王府的时候好。
宁嫔比钮祜禄氏还要早进府侍奉胤禛几年,今天怕是不知道怎么遇上了,所以在那边聊吧?
宫里的事情,顾怀袖不好插嘴,只淡淡道一句:“幸得臣妇方才在外头见着有宫人在,原以为是宫里哪位主子小主,没成想竟然是皇上。”
似乎是知道顾怀袖对宫闱之中的事情不大感兴趣,钮祜禄氏也并没有多说的意思,只请了顾怀袖往下首坐:“今年天儿也不算是很冷,不过您该在外面走了一会儿吧?先暖暖说,檀香……”
檀香会意,将那手炉递给了顾怀袖。
顾怀袖推拒了一下,不过碍于钮祜禄氏坚持,所以还是将手炉捧在了手里,这一回倒是真暖和了。
钮祜禄氏笑着道:“闻说您要大我许多,如今看着您,也不过与我一般年纪罢了。”
“是您客气了。”顾怀袖知道她恭维自己,不过心里也有些警惕起来,“如今皇上后宫妃位里,您年纪最小的,皇上也器重四阿哥,倒是容貌反而次要。”
这话说得钮祜禄氏心里舒坦,这儿子的确给她争气不少。
回头看了一眼弘历,钮祜禄氏拿了长长的银箸,拨了拨火炉里刚加进去不久的银碳,垂了眼帘,听着火星细微的爆响,她状若寻常:“原皇贵妃娘娘年纪最小的,入府也迟,乃是一等一得皇上喜欢的。只可惜,老天薄待她……连她唯一的孩子也在生下之后不久便去了,她走时候容貌依旧,我如今还有个孩子。”
顾怀袖没插话,只听着。
果然,钮祜禄氏又道:“当年我是不曾想到,会有今天的……”
没想到胤禛能当皇帝吧?
实则,当年的胤禛还的确是唯一可能登上皇位的人。
不过看钮祜禄氏,不像是没什么心眼的人,即便是当初没有,这几年坐稳了熹妃的位置,还协理六宫,更教出了弘历这样一个好儿子,她虽说是张廷玉的功劳,可谁都知道宫里女人们对她们的孩子的影响有多大。
由是,顾怀袖还是微微一笑,依旧不言。
钮祜禄氏望了她一眼,终于道:“今朝与前朝不同了,万岁爷在正大光明匾额后面放了诏书,前朝末的事情怕是见不着了。不过我前儿倒是听见件趣事,说皇上又动了匣子,却不知是做了什么……”
看样子,对胤禛这一道诏书感兴趣的人还不少。
不过钮祜禄氏的消息,明显不是很准。
张廷玉那边说,是放进去了第二道诏书,而钮祜禄氏这边只知道胤禛动过正大光明匾额后面的匣子。
顾怀袖低眉,摇了摇头:“皇上就是这样的心性,指不定明儿又想出什么来呢?”
她完全是没话找话说,本来也不知道匣子是怎么回事,自然也没消息告诉钮祜禄氏了。
钮祜禄氏也不过是试探一下,也闹不清楚顾怀袖这里知道不知道,更摸不出什么深浅来,知道自己的道行与这亲历过两朝风云的女人相比,堪称微不足道,索性不再问了。
弘历是从正大光明殿那边过来的,现在陪着额娘说了一会儿话,正打算走,没想抬眼一看,前面过来了两盏宫灯,后头还有人跟着过来。
一看这仪仗,宫里除了皇帝也没别人了。
果然,只不过几步路,胤禛便已经来到了亭前:“方才见着弘历没在席间,顺口问了才知道你来看你额娘了。”
说着,抬眼一看,却是看见了顾怀袖,他也没避讳,便走进来,脸上看不出喜怒,道:“刁民也在。”
顾怀袖不好不行礼,福了身:“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吉祥。”
“吉祥。”
胤禛一招手,苏培盛端上来个木托盘,里面盛着些金玉混掺着的珠子,都松松系在一个袋子里,乃是十八颗,跟胤禛手上一串珠子一样的数目。
“前朝赏给大臣们的,还多了些,赏了你吧。”
“臣妇谢皇上赏赐。”
苏培盛取了一袋给顾怀袖,外头还绣着“福”字,看着果真颇为喜庆。
胤禛回头一看,又道:“熹妃今年帮着打理六宫也是辛苦,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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