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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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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舞阳低头看着桌子,在她来这里之前,月城风远就已经给她点好了牛奶。这是个很体贴的男人,你能感受到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与呵护……如果他披上那层皮的话。
“大概是……我们的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吧。”她的唇微不可见地动着,“一样都是……野兽。”
小小的座位上被沉默笼罩着。两个人都低着头,长久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种话。
月城风远想起他们的初见,心高气傲的少年,和野性未驯的女孩,一个是脸上笑容完美,一个是面瘫冷漠寡言,两个人只是那么一个对视,就都清楚,对方有着一颗桀骜不甘束缚的心。
初见便知道他们是相似的,此后的每一天,他们表面形同陌路,实际上每一分一秒,他们都在互相战斗着。他们在战斗中享受着无与伦比的快感,不仅仅是拳脚相交刀枪相见的肉体搏杀,更是两个同样向往自由的灵魂的碰撞,虽然一个被现实束缚着,一个被回归镇压着。
他的挑衅,她表面上的无视;他孩子气一样的作弄,她终于不甘忍受似的爆发;他离开她之后莫名的失落,她从不问候他现状的漠然;他无法忍耐她谦让的愤怒,她永不原谅他背叛的决绝……
其实,他们心里都无比清楚。
“是啊……我们都是一样的。”良久之后,他低声说道。笑容依稀有些恍惚。
“好了,我们换个话题,”他精神一振,又挂上了那玩世不恭的笑,痞痞地看着她,“你要走的事情告诉那个谢家小子了吗?”
“没有。”
“哈,和我想的一样。那小子一副你是他的私有物的样子看上去就让人不爽,走的话果然不能告诉他吧?”他幸灾乐祸的说。
荆舞阳摇头:“不,我打算今天告诉他。”
“他肯定不会让你走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冷声道,“你认为,他还能拦住我不成?”
月城风远看了她很久,轻叹道:“这不是能不能拦住你的问题,那小子……看上去柔弱,可骨子里的那份坚韧简直让人震惊。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人,一旦被触及最敏感的东西,是会不择一切手段的。而且……”
而且,你难道没有发现,在提起他的时候,平时对人类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你都变得有些柔和了吗?
只是,在喉头滚动了一下,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最后换成了一个惯常的笑。
“小师妹,其实我一直想问了……为什么在开始的时候你只是无视我,到了后来就开始横眉冷对然后痛打我了?”
“啊,因为我一直看不惯你比我高。”
他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她:“开什么玩笑!难道……自从十六岁之后你对我下手就越发狠就是因为这个破原因?!”
她淡定走路:“没错。我无法忍受一个原本比我低的拽得要死的小屁孩居然还能比我高,而且连力量和速度都有超过我的趋势。”
“……小师妹,我忽然很想杀了你。”
“好啊,只要你能杀掉,随意。不过除了上次,你从来没有打赢过我的记录。”
“……”
他们两个互相都不看对方,一路淡定地互相毒舌。看上去就和两个不怎么搭调,可其实极其要好的朋友。
可谁也说不清楚,他们之间能算什么,会走向哪里,是分道扬镳渐行渐远,还是最终举案齐眉琴瑟相和。
最后,月城风远还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随意道:“小师妹,能给师兄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哈,我果然还是被拒绝了啊。”他夸张地伤心道,“不知道……最后这个机会会给谁?”
“……”她难得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的时候,月城风远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天,他和荆舞阳一起去山里采药,到了从未有人去过的深山,那一次,他第一次在这个冷面冷心的小师妹脸上,看到了足以让人跌破眼镜的笑容。她一直在笑,抚摸每一棵古树,和鸟雀豺狼说话,那笑容明亮得让人心里发颤。只是在和他说话时,她仍是那样冷言冷语的样子。
也是那一次,让他明白了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他们都是对自由有着极致向往,却不得不被现实压抑的人。他们相似的可怕,却最终因为太过相似而只能远离对方。
因为野兽的世界,不容许两只王者存在。
只是,看着荆舞阳离开的方向,月城风远却在轻笑。
没到最后,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那个看似温和的孩子……说不定却是……
这一天是,二月十三日,黄昏时分。二月十四日,是谢时清的二十岁生日。
这个时候,谢时清仍然在拨打着荆舞阳的电话,内心隐约期待着什么。而荆舞阳仍平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和平时任何一个日子一样。
谁都不知道等在拐角处的是什么。
Chapter 16
荆舞阳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她推开院子的门,抬头看了一眼,蹙起了眉头。
窗户里还透着灯光,这种时候了还不睡觉,那家伙到底想干嘛?
那个叫谢时清的男生,明明和她差不多年纪,可总给她一种孩子的感觉。温柔安静,优秀却很低调,笑起来的时候两个浅浅的酒窝带着几分腼腆,明明二十岁的男人,成年很久了,还是会很经常的脸红。
看见他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样子,面庞带着柔和的线条模糊在光影里,忍不住就会心生柔软。忍不住想要照顾他,保护他。自己的世界从来风冷霜厉,一颗心被野外的莽莽腥风打磨的无坚不摧,可在他面前却会难得柔软下来,想要把这一切挡在他的世界外,看他在那个精致的花园里,读书画画,安静微笑。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柔软,对于她来说是致命的,也从来是她最厌恶的东西。
荆舞阳把这些无聊的想法抛在脑后,推开了门。
客厅并不大,暖黄的光从一个角落辐射开来,照亮了桌子上的饭菜,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已经睡熟了。
这家伙……又是这个样子,他又不是自己和月城风远那样的人,身体素质柔弱得像一只幼兽,这么睡在沙发上,感冒了怎么办?!
荆舞阳习惯性揉了揉皱起来的眉心,叹了口气,上楼抱下一床被子,轻轻盖到他身上。
暖黄的灯光下少年的脸孔显得有几分稚嫩,漆黑的睫羽像两把小扇子,纯粹美好。
忽然,他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带着几分湿润水汽的黑亮眼睛朦胧地看着荆舞阳。
“醒了?去楼上睡。又不是孩子了,看你像什么样子!”荆舞阳轻叱。
“舞阳……舞阳!你终于回来了!”他一下子精神起来,从沙发上翻坐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都十一点半了!”
“你在等我?”荆舞阳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怎么还不吃饭?我不是经常晚回来吗?”
“今天不一样嘛……”他低下头,声音难得有几分别扭,“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愣了愣,看他变魔术一样摸出一个大大的蛋糕,脸上是灿烂的笑:“不过,还不算迟,还没有过十二点。舞阳……陪我一起过生日吧!”
蛋糕上插着二十根蜡烛,饭菜香气四溢,谢时清正在忙着点蜡烛,从头到尾,他的脸上都带着微笑。
看着他在厨房里忙里忙外,最后又坐在自己身边,荆舞阳也不由自主笑起来。那张平素冷硬的脸,此时分外柔和。
“别忙了,我来。”她拉了她一把,手指间亮起一点,啪地打了个响指,剩余的那些蜡烛一下子都亮起来。
“哇哦。”他惊叹的睁大了眼睛,“这是……灵力吗?也可以这样用吗?”
“嗯,”她微笑着说,“这样的小事情不违反通灵师规则。”
说着,她张开双手,手掌心跳跃起一点火焰,冷冷的蓝色,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掌心跳动着,一点,两点,慢慢变多,最后变成二十点,跳动着绕成一个“清”字,颜色像彩灯一样变换着,最后变成了夺目的金色。
“谢时清,生日快乐。”她笑着说。
金色的火光在她漆黑的瞳底亮成一点,看上去就好像她的眼睛在发光,然而其他地方却是纯粹的深黑色,能把光都吸收的黑色。
看着对面那张火光中的脸,淡淡微笑,没有了冷漠,没有了无视,而是全心全意望着自己,除了自己的影子,没有别的……
谢时清忽然感觉有些窒息。心里那些一直存在的小小愿望,忽然在这一刻无限放大,放大到贪婪的地步。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如果她能一直这么看着自己,只看着自己……就好了。
如果……
谢时清没有再想下去,他转过了头。
“许愿吧。唔……你们的习俗,是要许愿的吧?”她有些困惑的挠了挠头,“啊,还有礼物……我没有准备礼物啊。”
“不用。”他轻声说,“你能陪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能陪我度过这个二十岁生日,能在火光里看着我,这样微笑……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洁白的奶油,点缀着水果和巧克力的颜色,甜腻的味道融在空气里,似乎隐约便是幸福。
“父亲今天找我了。”谢时清低声说,“他说……要让我二十岁以后继承家业。”
“哦?那很好啊。”荆舞阳说,“你也成年很久了,是要开始承担的时候了。”
“可是……”他低头摆弄着盘子里的蛋糕,“我有些害怕……谢家那么大的家业,真的都要让我来掌管吗?我才二十岁,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也没有接触过这些……”
“可你的能力,已经是这个年龄中最强的了。”她说道,“按照你的资质,会很快上手,如鱼得水的。”
他沉默了一下,小声道:“可是……那些东西我不喜欢。人与人之间永远没有真心,采取的手段大多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我不喜欢这些。”
对面的人很久没有说话。他有些惶惑地抬头看过去。自己又不知不觉说出了心里话。在她面前,似乎很容易便说出这些东西。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这种没出息的话,可就是忍不住,那些在外面永远不会显示出来的柔弱,抱怨,总是不由自主对她讲出来。
荆舞阳并没有什么不快的神情,她静静看着他,声音平静:“不喜欢又能怎么样呢?你们人类的世界……这些不是规则吗?谢时清,人类和植物不同,人类的世界要复杂得多。既然你已经在人类世界,那么你就没有别的选择余地。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变成强者——优胜劣汰这个规则,在哪里都适用。谢时清,你有这个能力,需要的,只是走出去的勇气。”
谢时清坐在地毯上,额头抵着沙发,荆舞阳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去吧,你会变成让所有人都要仰望的人。”
“谢谢你。”他软软地说。
“客气什么,”她轻轻摇头,“明天我就要走了,你要变得坚强,以后谁再敢欺负你,就要十倍的讨还回来!”
谢时清猛地抬起了头。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大喊着,“你……你要走了?!”
“对,明天。”
他瞪大眼睛看向她,刚才柔软温馨的气氛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一样,谢时清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看着她。可对方的目光坦然而冷静,没有丝毫的戏谑。
她是真的明天就要离开了。所以,才会在今天对他这么好,只为了告诉他,她马上就要离开。
她怎么可以这样?!
他几乎是愤怒的叫喊出声:“你……你怎么能这样?!我们不是朋友吗?你要走了,居然现在才通知我!”
“是朋友啊,”她诧异地看着他,“所以我才会告诉你一声。不然的话,今天我就会离开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要多久?”
“不,不会回来了。”她摇头,“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如果没有任务,我不会再在这里呆下去。”
他呆呆站着,前一秒这个客厅还是暖意盎然,到处充满着温馨气息,可这个时候,他却只感到冷。
虽然早就知道她要离开,可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还是不能接受。
这段日子,始终站在自己身边的影子。永远笔直坚定,动作干脆果决。她护在他身前阻挡所有不愉快的事情,而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哪怕她只是不说话,也能从她身上汲取无限能量与温暖。她带给他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自由明朗,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魅力。汗与血,热情与张力,战斗与生存……荆舞阳,早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灯塔一样的存在。
而自己,却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或许有些不同,可终究是会过去,成为那漫长生命中一张褪色的剪影。
“能不能……留下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着,充满了绝望的颤抖,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样的声音会是自己发出来的。
“留下来?”她只是诧异,“为什么?”
为了我……
这样的话哽在喉中,是啊,她为什么要留下来?自己从不是她的什么人,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留下?
她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我知道你还不习惯,但是再好的朋友也会有分别的一天,我们终究会去走向自己的道路。放心吧,你会做得很好的。”
——可是我们怎么能够是朋友?我不要和你分别,我想一路和你走下去!我……我希望我能是你的爱人!
“说不定哪一天我回来的时候,谢时清,我希望能看到站在顶端的你,到那个时候,我们再聊起来,一定会很不一样吧。”她充满希望的说。
——我会站在顶端的,可是,我希望你能陪我走这一路……我会让你看见我变强的全过程,只为了你!
那些话堵在心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说出来又怎样,在她心里,他也不过是个朋友,她那样果决的性格,会为了一个朋友改变自己的一切吗?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站起来,笑着说了晚安,然后走上楼梯。
时钟指着深夜两点。
谢时清孤独的站在客厅里,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长久一动不动。
最后,他终于动弹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之后才被接通。
“抱歉深夜打扰你,父亲,”他冷静说,“昨天的事情,我考虑好了。我愿意接下谢家的全部。”
在他的二十年生命里,从来没有这样冷静到冷酷的话语,那语气里的狠绝让他看上去不像一个少年,而是像一个即将要去杀伐的男人。
“现在我已经二十岁了,我会变得很强,然后……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越快越好。”
阿舞……是你教会我的,为了变强而战斗。强者才能得到一切。
所以,为了让你留下,我会变强,如果这就是人类的规则,我会……不惜一切手段。
Chapter 17
第三天早餐的时候,荆舞阳难得皱着眉。
“怎么了?”谢时清拿着吐司问道。
“又有了个小问题,我没法走了。”
“哦?怎么了吗?”
荆舞阳盯着桌面:“一个小家伙……不知怎么回事,本来已经妖化成功了的,却忽然……他受了伤,我要留下来照顾他。”
“受了伤?”谢时清惊讶道,“是和归澜那次一样吗?”
“不,”荆舞阳摇头,“归澜是还在植物状态的时候的旧伤,可是这孩子……却是在妖化过程中受伤的。能这么做的人,只有通灵人,或者是……人类之中能看见他的人。”
谢时清放下了刀叉,担忧地看着她:“通灵人的话……舞阳,你会不会有危险?”
她嗤笑了一声:“开玩笑!连月城风远那个斗师中的佼佼者都不是我的对手,如果我有危险,就没有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她丢下筷子,倏地站了起来:“我要走了,还要打扰你几天。谢时清,谢谢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冲出了院子。
他看着窗外已经消失的人影,喃喃道:“阿舞,如果是你的话,打扰多久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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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舞阳双手抬起来,手掌上笼着的一层蒙蒙白光渐渐消失了。刚刚手掌按着的位置,皮肤已经基本愈合。只是男人却依然坐在地上,无法站起来。
还记得前几天自己赶到的时候,一株紫竹倒在地上,没有完全被折断,只是枝叶基本都已经被折去。如果按人类形体的话,基本上是全身骨折了。
和归澜之前的受伤不同,这株紫竹是早已妖化成功了的。还会受这样的重伤,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比他强了太多的妖,或者通灵师出手,或者是能看见他的妖体的人,在满月之夜恶意伤害了他。
妖类主要从月华中吸收妖力。一个月之中,有两个夜晚妖力最强——满月和朔月。然而这两个夜晚却是完全不同的,虽然都能让妖类的实力大大增强,可不同于朔月单纯给予妖类强大力量,满月之夜更多的是治愈之力。
大多数的妖类会选择在满月化形,因为这个时候,是妖类正好处于本体和人形之间的时候。化形成功的妖,在这个时候会呈现一种半妖半人的状态,像是有一种力量,把他们平时的征伐之力几乎全部收起来,然后给予未化形的妖,帮助他们化形成功。这种伟大的自然之力,让每个满月之夜,所有的妖类都前所未有和平,通灵师不许除妖,妖类之间不许争斗,这几乎是通灵师和妖界之间最为铁定的法则。
当然,违背法则的人也是有的。不过他们所受到的处罚是极为可怕的。妖类,会被打回原型,重新轮回;人类,会被散去三魂七魄,三世不得为人。
因此,会违背这个法则的几乎不存在。荆舞阳严肃的思考着周遭强大的妖类和通灵师,然而排除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对象。
半躺在她膝上的男人睁开了眼,张开口发出几声低弱的□。荆舞阳连忙收敛了思绪,问道:“怎么?要水吗?”
究竟是谁伤了他,仍然是个谜。因为这株紫竹似乎是先天缺陷,并没有办法说话。找不到线索,荆舞阳只能每日用灵力为他治疗,希望能缓解他的痛苦,让他早日恢复。
“到底是谁干的?”她低声问,“是通灵师吗?告诉我……不管他多么强大,我一定会为你复仇,会让他付出十倍的代价!”
她目光凛冽,周身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气息。那气息让膝上的人不安地睁大了眼睛。他摇了摇头。
“不是么……”荆舞阳喃喃着,“那么……会是谁干出这种事情来……”
她抚了抚他的脸:“你放心,我会找到真相的。你只要快点恢复身体,早日好起来……我荆舞阳,绝不会容许一个伤害无辜妖类的存在!”
那紫竹妖抬起一双温润的眼,虽然脸色因为疼痛而发白,可目光却依然柔和平静,若仔细看去,潋滟的黑色里面,依稀还有几分复杂。
只是荆舞阳却没有注意这些。她暗自思忖,马上就是满月之夜,治愈之力最强的时刻,趁这个时候,正好可以让他完全恢复,自己也正好离开。这次任务,在这里呆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些。
长到,她离开的时候竟会莫名有些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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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舞阳发现谢时清自从那天之后变了很多。
如同他说的,二十岁生日之后,他开始着手继承家业。似乎是一夜之间,那个腼腆的男生变得成熟起来。他脱下了休闲服,穿着纯黑的手工西服,原来柔软的调皮微翘的黑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戴着无框眼镜,神情严肃面容冷峻,处理问题的手段狠辣冷酷。明明不久前还是个略带稚气的漂亮孩子,如今那张面孔如同被精心雕琢过一样,带着锋利的锐气,俊美的惊心动魄。不过一个月功夫,他已经能像一个老狐狸一样,手段娴熟地处理一些问题,甚至比他们更多了一分年轻人的冲劲,不留半分余地。
他每日起早贪黑,忙进忙出,荆舞阳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在一起呆过了。
人类和不会变的植物不同,他们会不断成长变化,最终变成谁都认不出来的样子,走上各自的路途,渐渐越行越远。
这是人类共有的特点,她早就清楚。只是,看着那个纯洁害羞的孩子以惊人的速度蜕变成她完全陌生的样子,荆舞阳还是忍不住觉得……失落。
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遇见过。
满月那天傍晚,谢时清难得回来吃晚饭。他们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坐在一起,看着对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荆舞阳心中一动,不由脱口而出:“谢时清,今晚我要做最后的工作,之后就会离开。你……要不要一起来?”
看见他怔了一下,荆舞阳连忙补充:“不是之前的妖化,只是用灵力治疗他,帮助他恢复而已。所以……你可以来看一下……”
她顿住了,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叫他过来。似乎潜意识里,她希望他能看见的世界……不是外人眼中不堪入目的那些场景,而是作为通灵师,最神圣的任务。
他只是怔了一瞬,随即便微微笑起来,脸颊上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纯洁天真得好像还是当初那个有些黏人的孩子。他乖乖点头:“好。舞阳想让我去吧?我一定去!”
荆舞阳点点头,继续用餐。那个乖乖的笑容非常熟悉,似乎还是不久前,他还总是那样笑着看着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只是……为什么自己心中,隐隐会觉得有些不安?
Chapter 18
可是那天饭后,谢时清就说有事情要处理,早早离开了餐桌,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不见踪影。
而满月已经早早挂上天空。荆舞阳等了很久,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她关上了谢家大门,独自离开了那个森森的庭院。
这一去,大概就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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