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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遮天,一手捶地-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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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真相,皆已明朗。
康王再度抬手,一只指着宋郎生,一只指着我,“来人,还不快将这两个欺君弑主逆贼给本王拿下!”
殿前的精兵应声而入。
我平生从未料过,这货真价实的公主之位,也会有被人指鹿为马的一天。
精兵已将宋郎生团团围住,眼见就要冲上前来。
康王满眼掩饰不住的亢奋,像极了一个杀红眼的刽子手,事到临头成功在望,岂能不喜不自胜?
自上殿以来,我半声未吭,直至此时此刻,我才缓缓松开了一直藏于袖中紧握的拳头,俯视着正要踏步上前将我擒获的几名精兵。可他们几人触上我的眼神,却慌乱了步伐,仅几步之遥,竟不敢再往前逾越一步。
我慢条斯理的站起身。
康王不明所以,“还愣着做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她是冒充的公主!!!”
精兵卫将闻言壮着胆子移步上前,我终于缓缓启齿,沉喝一声:“孙轩!”
当先而行的士兵见我忽然叫住他,瞠目看着我,似乎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我盯着他道:“元宗十三年,你以武试第一入了三千营主巡哨,短短两年时日便以超群之能进了羽林军,本有大好前程,却因家中老母病危而违反军令,本宫体恤你一片孝心,方才向父皇求情留你在宫中当这个侍卫亲军,怎么,才五年,你便忘了当初效忠的宣誓了么?”
“公、公主殿下……”孙轩整个人完全呆住,旋即停戈而跪,叩首之声回响殿宇。
其他几位精兵见领头下跪,正不知所措间,我继续道:“梁方,若本宫没有记错,令尊可是前军都督府所辖的胡广都司梁远平?”
梁方满脸是不可置信,“家父……家父确实……”
我打断他:“元宗十四年梁都司以区区一万兵力击溃南蛮五万寇贼,后他负伤辞世,临终前嘱托当年的中军都督将你带回京师安置为公主府亲兵,彼时你夜夜操练长枪吵得本宫难以入眠,本想赶你走,但看你枪法精准就将你推荐给了太子殿下……梁方啊梁方,你身为太子亲兵不听命于太子,他人发号施令倒踊跃的很,令尊未曾教过你无规矩不成方圆吗?!”
“哐当”一声,长刀落地,梁方跪□伏在地上,“殿下……属下知罪……”
“池东!”
“邱明飞!”
“王之意!”
我一个个点着那些殿前侍卫亲军的名字,细数他们从军入伍的点滴历程,看着他们一个个跪□高呼“公主千岁”,终于温吞的翘起了嘴角。
父皇曾教诲过我,宁可不记得那些皇宫贵族的名字,也要记住每一位负责守护你兵士的名字。
因为他们所保护的,是你的性命安危。
不错,康王这一环扣一环的苦心筹谋委实令人不敢小觑,但,终究是算漏了一件事。
我是真正的襄仪公主。
那是即便万千铁证如山,也不可磨灭的事实。
也正是今日晨时,我问驸马担心与否,他在我耳边所低喃的话——
“担心?比阴谋斗诡策,我还从未曾见过……萧其棠会输。”
我目光冰冷的扫过殿堂内一干人愕然的眼神、诡异的神情,直落到康王身上,方才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的容色已是有了掩不住的惊惶,却仍强自镇定下来:“你……你以为记下了这些亲兵们的卷案名册,就能假扮是襄仪公主了么?”
皇叔,你终于把最后一丝黔驴之技也给用完了么?
我扬起眉峰。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
——(本章完)

☆、34第三十三章(完整)

我起身离开金凳;一步步走下台阶,慢慢踱至康王跟前;问道:“记下名册?王爷是说,一个假冒公主的人,处心积虑调查这宫中近千侍卫亲兵的卷案还一一将人头对上,就是为了在有人揭穿她的时候以此掩人耳目?”我这样说着,像是被逗笑了笑了起来;“康王的想法果真是独树一帜啊。”
话音方落我便敛起了笑,眼神扫向文武百官;“众位大臣是否也是这般认为?”
朝中大臣被我问的有些懵。
向来安分尽忠的康王今日先是被“诬告”,继而更是让太子当朝质问他是否命人谋害公主;待公主上朝,他又搬来一堆人证物证力指公主是冒充的;如此一番动作,即便是傻子都看得出事有蹊跷,遑论这些朝臣皆是浸。淫庙堂多年之人?
倘若监国公主当真已死,太子年纪尚浅,需得重选辅国重臣,然睿王远在千里外的边境,廉王清心寡欲无心政事,而最能担此重任的,除却他康王还有谁?
此刻,文武百官对我的身份尚是心存疑虑, 对康王,又有几人是会真心信服的?
他们来回顾盼,望了望太子又望了望康王,最终还是落回了各自党羽的头头那儿,内阁两大首辅就站那杵着,赵首辅低头沉思,李国舅一个劲的盯着我瞧,我问:“舅舅,莫非连你觉得我是假的不成?”
我这舅舅素来八面玲珑,假若我真的是个假的那十之□也是太子授意的,他又岂会驳自家侄子的面子?
李国舅恭恭敬敬的朝我举手行礼,“臣不敢,公主万金之躯又岂是无知贱民所能冒充的?只是刑部所呈证据又确令人费解,这其中蹊跷,还当查清方能替公主正名啊。”
我又走到刑部侍郎蒋丰跟前,问,“此案是你查的?”
蒋丰被我瞅的神情紧张,咽了咽口水,“正是微臣。”
他却忘了既然怀疑我不是公主,是不应当在我跟前唤“微臣”的。
我淡淡道:“一年多前的悬崖女尸案乃是由京师衙门所审的无头公案,既是无头公案,不知蒋大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蒋丰道:“京师衙门新任府尹沈融重翻旧案,并从中查出端倪,上报刑部,故……”
我打断道:“卷宗。”
蒋丰一呆,“啊?”
我冷然道:“还需本公主重复第二遍吗!”
于是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阅起蒋丰呈上的卷案,扫完后也不合上,只道:“沈融何在?”
沈融举袖站出:“臣在。”
我单手举着卷案,加快了语速:“此卷所载,在一年多前,京师衙役在一对老夫妇的带领下于灵山山崖底寻到了一具女尸,只因尸体头脑着地脑浆迸裂面孔亦模糊不堪,唯有一支发簪无法识别身份,后成了宗悬案;而沈大人你却在重查案情时发现此发簪之玉品种稀有,极有可能来自宫中,方上报刑部,以上,可有遗漏之处?”
沈融颔首道:“并无遗漏。”
“那么,”我伸手拾起托盘上的玉簪平摊在掌中,“不如就由沈大人重复一遍,此玉是为何玉?”
“此玉名琉璃种翡翠,其质地清亮似冰,色泽绿中透蓝,乃罕有的蓝花冰,应是南疆上供的贡品。”
“沈大人果然好眼力,不错,这确是当年襄仪公主出嫁时的嫁妆,莫要说是皇后身边的嬷嬷,想必公主府的许多丫鬟也能认得。但……”我有意顿住,转身去看康王,他的神情已然有些变化,我又回转过头看着满朝百官,朗声道:“我想,沈大人莫不是忘了,翡翠,是硬玉。”
沈融闻言一呆,像是想起什么看着我手中的玉簪。
我勾起嘴角,将目光落在掌中玉簪上,“硬玉,韧度尚不如和田,若是形状圆润到也罢,可如此细长的发簪,落地……”话音未落,我松开了手,任凭手中玉簪悬空,在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中,只听咔嚓一声——
我一笑接道:“……即碎。”
玉簪,碎成三截。
沈融登时面如土色,其余诸人更是呆若木鸡,康王当即直指我:“大胆!竟敢当庭毁灭证物!”
“本公主的东西本公主要如何处置,与旁人何干!”
康王气结:“你!”
我懒得理会他,径自转身,朝所有人展臂道:“这名贵的玉簪仅从本宫手中滑落便已碎的四分五裂,遑论壁立千仞?!当年那山下女尸头骨尽碎,而玉簪却完好无损,连一丝磕碰也不见,众位大人不觉得匪夷所思么?!若仅凭一个饰品就能断定身份,倘若有一天公主府遭了窃宝物流入民间,莫非满大街的姑娘都是襄仪公主呢!”
满朝文武闻言俱是连连称是,康王见势头不妙,道:“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公主!除了物证,那么多人证……”
“人证?”我悠悠截住他的话,俯身看着地上跪坐一地的证人,笑了笑,走到那对山村老夫妇跟前,蹲□,让他们抬起头好好看看我,问:“老爷爷老奶奶,你们不必害怕,好好回想,当日跌入崖中的女子,究竟比较像我,还是,比较像她?”
那个“她”,自然就是康王带上的第二个人证,那个与我长得七八分相似,自称当了两年替身的,“襄仪公主”。
山村老农夫先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看她,又回头瞅了瞅我,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这、这两位姑娘分明生的是一模一样啊,究竟是哪个跌入悬崖,我,我怎么分得清,老婆子,你,你来瞧瞧……”
满堂唏嘘。
我不露声色的长出一口气。
果然,即便这对老夫妇当真在我失踪那日看到了我被人追杀,凶险万分之下早已噤若寒蝉,哪还有闲功夫仔细辨认人的样貌?如今时隔近两年,他们连路都走不稳就敢上殿指证,众人看在眼里,岂不贻笑大方?
而康王自以为找到第二个人证就能落实我是冒充这个罪名,这步棋委实走得差了些。
我起身,看向康王,这才回了方才他的质问:“王爷所谓的人证,连我与那位姑娘都分不清,又如何能证明他们当日所见确是襄仪公主无疑呢?”
康王浑身大震,此时此刻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破绽之处,他尚未开口,那极似“公主”的人证替主分忧,抢道:“我,就是证据。若你当真是襄仪公主,为何这一年多来驸马爷要找我假扮她!”
此时,我若是说出实情,说自己这一年多来流落民间,一个一年多不掌国事的公主又何德何能再担监国大任?而康王则能立刻跪下恍然称自己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公主已然回来,所谓不知者不罪,他一心忠君爱国,太子自不能降罪于他。相反,太子在公主失踪期间欺瞒天下反而找了个替代品,群臣当该如何看他?
不愧是在公主府我的床上睡过一年的姑娘,想来是被我天生的聪慧给传染了,居然问得出这么磨人的问题。
我眨了眨眼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郁璃。”
“郁璃姑娘,你方才说,是‘驸马见你生的与公主极为相似,以你家人为胁,让你冒充公主’,是否?”
郁璃道:“是。”
我盯着她那酷似自己的脸蛋,弯下腰,“那么,你可还记得你是哪年哪月哪日在哪里被驸马所瞧见,他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要挟你的家人的?”
郁璃稍稍一怔,道:“前年腊月十五,正值盛梅之季,民女在普陀庙烧香求平安,驸马爷亦在庙中,他远远见到民女,便差人让民女进公主府里去,他让民女假扮公主,若不听从,民女的爹娘便会性命堪忧。”
“原来如此。”我两手撑着膝站起,此时已有朝臣蹙起眉交头接耳,大理寺的几位官员更是连连摇头,而大理寺少卿徐宁之忍不住道:“你胡说!”
郁璃跪在原地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微微偏头往后看,徐宁之指着她道:“前年腊月宋大人与我还在冀州查案,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京城的普陀庙中!”
我与宋郎生互相望了望,两人眼里均藏不住笑意。
早在我与宋郎生重逢时我就问过他,那个他们请来冒充我的假公主是如何安置的,她若揭穿这一切会否对太子不利呢?
他说,太子自己不出面却差人以驸马的身份骗来这个女孩进公主府隔帘长谈,过了十天半月待宋郎生从冀州回来方让他配合接着前边的戏继续演,正是为防有朝一日的今天。
郁璃脸上那点血色瞬间煞白一片,袖角的手默默拽紧,我道:“本公主不知是谁让你来这儿胡言乱语的,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件事,若你当真假扮过公主,罪同欺君……”
郁璃倏然抬头,我平静的盯着她的眼睛,道:“罪当论斩。”
郁璃颤着唇不知所措的望着我,眼泪早已不知觉落下,等她意识到我的最后几个字后,终于,她磕了几声响头,泣不成声道:“公主饶命,是康王,康王见小女生的与公主极为相似胁迫小女上殿作伪证的……”
康王的脸皮苍白如宣纸,额间冒有细汗,不仅没冤枉成别人,反倒让人倒打一耙,事态演变这一步只怕他是万万没有料到的。
然他苦心筹谋多年哪能轻易放弃?
康王依旧保持负手而立的镇定姿态,冷冷看着郁璃道:“此女找我时说要指认假公主,如今听人说要斩头又立刻改了口径,如此诡变之言岂可轻信?”
他指向陈家村那跪了一地的人问我,“难道,本王还能收买整个村的人来做这个伪证!”
我睁眼说瞎话:“可这些人本公主并不认识。什么陈家村,本公主根本没踏出过京城半步,可有太子殿下与满朝文武为证。”
“……你!”
我从容道:“天下间相似之人总是有的,眼前这郁璃姑娘是,方才听这些村民说什么‘和风’姑娘没准也是,王爷仅凭样貌便断定公主的真伪,未免也太过草率了吧?”
康王咬牙,连着冷笑几声道:“诸位大臣都是这样认为的吗!”他的目光扫视全场,似乎在等着什么让出面替他说话。
殿上所站皆是聪明人,哪个敢替康王说话?
当然,或许还有一个人能够证明我在陈家村生活过。
正是由始至终都默不作声的聂然。
今日这一切,夏阳侯亦是幕后主使之一,那么聂然就不会坐视不理。
果不其然,聂然微微抬首,举袖道:“微臣以为,即便是那位郁璃姑娘,仔细看来与公主亦有不似之处……”
“但,”聂然说道:“微臣曾在进京述职的途中经过一个城镇,遇到到过一个渔夫与微臣竟相似到难以辨别……
“臣才知,天下之大,若当真有村民见过与公主容貌相仿的女子误认是公主,那也并非绝无可能。”
聂然说完了。
诚然他在朝中说话的分量并不重。然寥寥数语,于康王而言,夏阳侯这个靠山,没了。
康王傻眼了,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我。
我意外,并非因为他不帮康王。
毕竟,在聂然还是煦方的那两年中,夏阳侯对外是宣称世子卧病在府的。
夏阳侯有更重要的筹谋,康王不过是他想利用的棋子。
倘若事败,夏阳侯只会弃子。
然则,聂然只需默不作声即可,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他是怕陈家村的人认出他……就是煦方么?
不,他若埋在人群中,牛头叔牛头婶那样跪着根本不会发现他。
反而说了这番话,也许会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难道……他只是想要帮我?
我看不穿聂然深沉似海的眼神,此等时节,实不该多想。
我心平静和提起裙摆,一步步的迈回金座之上。
然后,在回转的一瞬凛然道:“还有谁怀疑本宫是冒充的,大可站出来!”
我的声音在整个大殿回荡,人人张目四顾,却无人回应。
我等了等,不见动静,“如此……诸位大臣皆不曾怀疑过本宫,是么?”
众臣唯唯诺诺的称是。
我骤然拍案,案上摆着的奏折都蹦了三蹦:“那方才本公主遭他人诬陷之时时你们都干什么去了!怎么,莫不是见父皇卧病在床,你们一个个就想着忤逆他的意思把本宫从监国之位赶下不成!!”
满堂群臣皆齐齐跪下,大呼“臣等失职,臣等该死”诸言。
“今日站在这殿上的,哪个不是高官厚禄,哪个位极人臣?可当储君有难,朝局有人肆意搅乱之际,滚滚诸公,竟无一人敢挺身而出,只知观摩局势而后动,明哲保身……”我深吸了一口气,“让本宫委实寒心呐。”
此言一出,直慑众人之心,所有人均大气不敢出,颔首长跪。
大殿中央还有一人没有跪下。
康王。
我不再容色平和,“皇叔,方才你说若我当真是公主殿下,你不会罔顾君臣之礼。”
康王一脸惨然之色,此时他若跪下那便是承认我公主的身份,承认自己图谋不轨肆意诬陷,可若不跪,满朝文武都跪了,哪还容得下不跪?
他终究还是跪了下去:“臣……叩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大臣,平身。”
此刻,众人皆起,唯康王一人独跪。
我道:“皇叔,你可认罪?”
康王道:“臣误信他人,以为公主已遭奸人所害,故痛心之余誓要揪出主使替公主报仇,是以反被人利用,今日酿成大错,但臣之忠心可对昭昭日月……”
“遭人利用?!”他话未掰完,太子已然听不下去了,“你处心积虑害我皇姐,国子监生陆陵君的供词写的清清楚楚,一切皆是你主使,画舫的刺客和国子监的刺客均是你派出的,现今又想把罪推到别人身上么?”
康王毅然道:“臣确是以为公主已遭不测,故让我的门生暗查她的真实身份,若臣明知公主的身份还想杀之而后快,今日又岂会在大殿上公然指证公主?”
太子怒不可遏,“既然如此,那便……”他顿住,把脑袋往我身旁一凑,小声问道:“皇姐,把陆陵君传来作证,你看如何?”
我呆了一呆。
陆兄么……
今日从公主府来皇宫之前,我曾拐去牢中看过他。
他因审讯累累伤痕,打开牢门时还在昏睡,直待狱卒喝了几句他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我让狱卒退下,因衣着华丽挤不进牢里,所以只能站在外头。
陆陵君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他瞬间别过头,因为弧度太大似乎扭到脖子了,故抬手扶住,歪着后脑勺道:“既然公主殿下已经得到想要的供状,还来做什么……”
我心中想了百转千回:“一会儿,只怕需你上殿指证康王。”
陆陵君冷笑的声音很是夸张,依旧背对着我,“反正我决计不会出卖康王……”
我心口微涩,到了这关口,他还想瞒我,“好。”
陆陵君反倒一窒:“呃?”
我重复道:“殿审时,你就当着百官的面说你不曾知悉我的身份,你杀我,权因康王告知我将要对太子图谋不轨。”
陆陵君静静的听我说完,问:“为什么?”
我没回答他,提起裙子欲迈足离开,他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又摔回地上,我看见了他膝盖裹着的血布,那是我命阿左阿右射伤他的,我想象不出拔掉箭头还要接受审讯的他会有多痛,可他倒地后又重新撑起身子,一手扶着墙单腿跳到牢门前,“你,难道不想扳倒康王了么?”
我摇头。
陆陵君颇有些着急,他想要握住我的肩膀,临近了又碍于自己脏污的手而停顿在半空,“你难道你不知,今日他若不倒,来日后患无穷么?”
“所以呢?”
“……所,所以……”
我鼻头泛酸,努力压抑着胸腔前一波一波的愤意:“所以,你就要我昧着良知,把你推向死亡来换取一时的安宁么?”
陆陵君见我如此这般,张口结舌,“你……”
“你可知当驸马告诉我你刺得那个位置根本死不了人时,我有多么气愤么?”我回眸瞪他,瞪出了眼泪,“你怎么可以蒙骗我,用我的手去杀害我最好的朋友呢?!”
陆陵君呆呆的看着我,眼眶一刹那变红,饶是他巧舌如簧,此刻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我毅然,“所以陆兄,即便你上了大殿说了你确奉康王之命杀我这样的话,我也会拼尽全力去推翻,你就不要抱有任何舍己为人的希望了,如此英雄行径一点也不衬你的脸,你长得可一点也不忠心耿耿。”
然而陆陵君却忽然跪下,跪在我的跟前。
那“咚”的一下直吓的我心胆一颤。
陆陵君低着头,嗓子哑的完全不像他的声音,“康王萧韦炎是我杀父杀母的仇人。”
我怀疑我听错了,“什么?”
“白兄,你只知我儿时曾为乞儿,你可想过我为何会做了乞儿?”
“我爹本是江浙沿海抗倭的水师,他与我娘青梅竹马,原本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眷侣。直待萧韦炎南巡时无意间见到了我娘,并看上了我娘。”陆陵君用手拂过自己的眼角,“白兄这么聪明,后来的故事不用说你也猜得到吧?”
我慢慢蹲□:“他……为了得到你娘害死了你爹?”
“就像那日爆炸的官轮一般,我爹没有死在抗敌的战场,而是被自己的人设计困在军船之上,活活烧死。”
我看着他,他说的那样平淡,可字字句句皆充斥着满满的恨意,“我爹死去的那晚我才六岁,她怕萧韦炎不肯放过我,遂拼死带我一路逃,可终究为了救我……”
他咽了几下口水,呼吸轻颤,却已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白兄。还记得我们初见时,我说我想要当襄仪公主的面首么?”
他朝我笑了笑,眼里水波流转,“我一直以为襄仪公主无所不能,若有她助我,必能报仇雪恨。可没有想到,我遇到了你,那时我并不知你就是公主,还自以为是的把你拐到国子监。”
我没笑。往事当真不堪回首。
“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好兄弟,有回饮酒,你趁着我们睡着时跑到国子监后山去,我悄悄尾随你身后,然后,发现了你的女儿身,还偷听了你和聂司业以及卫祭酒的谈话。”
我哑然,“你……”
“你不是问过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你的身份的么?那时,我才知道,你是公主。你失忆……难怪……你不记得我。”
我蹙眉。
陆陵君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再后来,康王得知你在国子监,命我与苏樵一路监视你。直到下了杀令,我虽然暗中小心提防,却终究没来得及救下落水的你。”
原来……如此。
“那时候我以为你死了,恨不得立刻就杀死萧韦炎。不过当我发现你还活着的时候,我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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