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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骑-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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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郭漳箭不虚发的神威许多回纥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时见他将箭对准了自己无不心中发毛,互相感染之下,绝望登时弥漫了整个战场,奚胜命人拥着郭漳上前喝降,他弓箭指出回纥人纷纷丢盔弃甲,匍匐在地上求饶。
郭漳万万料不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影响力,便想起老张的话来:“叫那些胡虏一个个匍匐在咱们脚下,那可是咱们当兵的最大的乐子了!”兴奋之情在身体中不断涌动,便如要炸开一般。
身边那个老兵忽叫道:“百人歼!那是敌军主将,对准他,对准他!”他指的却是卡查尔。
郭漳弓箭一转,对准了卡查尔,石拔正好冲到附近,大叫道:“神箭手!留他性命!”
这一战不但给郭漳的连射箭法积累了极其难得的经验,而且七十九箭全不落空连杀八十一人更让他的心理也受到了强烈的暗示,在接连开弓之下他的肌肉已是超负荷运作,接下来几天只怕得酸痛得难以忍受,但这一刻手臂却依然极稳,本来对准了卡查尔的额头,听到石拔的话后稍微上移,嗖的一声射中了卡查尔的兜鍪,跟着顺手一搭,又拈了一支箭开弓,仍然对准了卡查尔。
战场上安西、于阗全军个个看得清楚,万余人齐声喝彩,卡查尔怔在当地,眼睛上视看见了兜鍪上的箭杆,跟着发现郭漳的箭再次对准了自己,知道自己这条性命已经落在对方手里了,哀叹一声,丢掉了兵器,叫道:“罢了罢了!”
奚胜、石拔、马继荣大喜,三方人马一拥而上,将回纥降兵围住,缴了武器,押到了亦黑城下。
张迈与李圣天在城头欣然受降,李圣天对张迈道:“恭喜贤弟又立下了赫赫战功,这一番打败了阿尔斯兰,西域眼见再无敌手了。”张迈忙笑道:“那还是托了兄长的洪福。”
这一场战斗,虽然奚胜、石拔都有出色的表现,但最出风头的却是郭漳,石拔在此战中冲乱了敌人的阵脚,砸杀了数十人,浑身浴血,却心甘情愿推郭漳居首功,众兵将推他登城受赏,李圣天赏了他一个扳指,一柄如意,都是于阗美玉雕琢而成,道:“张贤弟手下有如此神箭手,难怪纵横西域,所向无敌。”
张迈笑道:“我可没于阗国主大方了。”想了想,赏赐了他一匹汗血宝马,并赐名“飞羽”,以符合主人的身份。
行赏之后又论功,诸将都说:“神箭手功勋卓著,威慑胡虏,会当连升三级。”更有人建议组建一个神箭营,让他来当校尉。只有郭洛却道:“郭漳年纪尚小,不宜骤居高位。”只升了他作火长,军中兵将人人都暗中为他叫屈,只是不好说出来。
石拔又押了卡查尔到军前来,并为他求情,道:“这员大将武艺卓绝,请特使、国主从轻发落。”
张迈亲自下来为他松绑,问道:“将军出身漠北望族,何必委屈自己栖身于阿尔斯兰麾下。不如归顺我大唐,日后必能再立战功,光大门楣,名垂青史。”
卡查尔别过头去,道:“张特使的好意卡查尔心领了,只是我父母兄弟妻儿俱在北岸,我若归降他们少不了都要身首异处,还请张特使赏赐一刀,我到了阴间九泉之下也不敢有怨。”
石拔、奚胜等都来相劝,卡查尔却坚决不降,张迈无法,只得命人将他看押起来,并发文书告知四方。
书信传到宁远,满城为之沸腾,本来阿尔斯兰领兵南下一事唐军在一开始虽然加以隐瞒但纸包不住火,消息终于还是泄露了出去,宁远的百姓不免人心慌张,恐怕这里再次沦为战场,及听说前线大捷,这股负面情绪尽数化作对唐军的加倍拥戴,各路商家以及坊间父老都推举了领袖,凑钱买了礼品来为唐军贺胜。
李膑代表张迈收了礼品,一回头却与郭师庸商量道:“这一番特使率众北上,虽然尽量减少兵力,但加上于阗的友军,总数仍然超过了万人,钱粮花出有如流水,宁远已经无法再向亦黑供应军粮了,得赶紧从疏勒调粮才行。”
那边郑渭在疏勒先收到捷报,跟着又收到了李膑的催粮文书,写了一封回信给张迈,信中道:“自我军占据疏勒以来战事不断,无月不有,仓曹入不敷出,如今粮草已将枯竭,眼看西线已固,宜趁胜议和,收兵解甲,等秋收之后,粮食归仓,将士休养已足,那时再用兵不迟,穷兵黩武之势若再延续,恐怕战场得胜,内患复起,那时便不可收拾了。”将同样的内容也寄了一份给李膑、刘岸。
刘岸收到书信以后,也拟了一封书信给张迈道:“如今我军挟屡胜之威,西域各国无一非我手下败将,正可趁机逼和诸国。我已将亦黑大捷之消息泄露于萨图克知晓,彼闻此消息必谋犯八剌沙衮,特使趁势威压,当能逼阿尔斯兰俯首低头。”
几大首脑书信来往都是一式数份,靠着骏马飞驰沟通,李膑也献上一策,劝张迈向回纥人索要赎金,然后将这次俘虏到的将兵放回,他认为回纥之风俗以被俘为耻辱,俘虏回归本族之后必然难以再得重用,反而会成为的不稳定因素,也成为日后唐军争取回纥内应的一招棋子。
张迈拿到郑、刘、李三人书信之后,召郭洛、奚胜商议对策,郭洛道:“我们是该歇一歇了。就算我们还能撑下去,于阗那边也得回去。如果现在谋求罢兵,到士兵回到疏勒,刚好赶得上农忙,若再拖延下去,对我们会很不利。不过阿尔斯兰这边我却以为不用着急,我们不用派使者过去,就等他们的使者过来吧。”
结果没过两天,阿尔斯兰果然派遣使者,驾了一挺木筏渡河求见,如今唐军接连得胜,回纥人对立在赤缎血矛之下都是敬畏交加,再无当日的狂妄,见面之后使者便代传大汗阿尔斯兰的话,请求停战,同时希望唐军能够释放俘虏,两家停战。张迈冷冷道:“停战?你们说打就打,说停就停,却将我安西唐军当成什么了!我已经自疏勒、于阗、宁远调动三路大军汇聚在此,就等着与你们决战。”
那使者吓得够呛,恹恹回去禀报了。
李圣天道:“贤弟,你还真调动大军往这边来了?真的还要打下去?”他也收到了国内传来的文书,因国主长期在外,国中人心不稳,大臣们也都劝他回去呢。
张迈与他耳语道:“大哥放心,我也就,咱们且敲阿尔斯兰一笔,然后就回去。”
李圣天大喜,连道:“贤弟好机谋,好城府,连我都被你瞒过了。”
这时亦黑方面又传来飞报,却是萨图克通知冲天砦,说霍兰已经率领游骑兵突入碎叶河下游,希望唐军能够在真珠河一带再次发动攻势,牵制阿尔斯兰。同时刘岸向张迈请命,准备借道怛罗斯出使萨曼。
得到这个情报之后,张迈心中就更有底了,批了刘岸许他出使之后,便在亦黑坐等消息,同时命郭洛收拾船筏,作出要渡河作战的假象。
结果第二日回纥方面便再次派出使者,来的竟然是科伦苏,他进城之后也不问儿子的事,直接就谈公务,仍然是希望与唐军握手言和。
张迈冷笑道:“言和?我正准备着到八剌沙衮与阿尔斯兰回猎,在这里谈和,太早些了吧。”
科伦苏道:“张特使何必诳我?贵军的虚实我还是知晓一些的,若非如此焉敢劝我们大汗南下?只是上天眷顾你们,让你们连打了两个胜仗,但我回纥虽然损折过万,却未伤筋动骨,贵军连连取胜,内部忧患只怕却是加剧了,此时罢战对我们两家都有利。若再拖将下去,那只有两败俱伤。”
张迈仰天哈哈一笑,道:“我安西境内民心振奋、士气如虹,哪里来的什么内患?倒是你们,好像后院已经起火了吧。”
科伦苏的脸色黑了三分,沉吟了好久,才道:“张特使,你们中原兵法有一句话: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张特使你是用兵的大行家,上次越河火砲一战就将这虚实之策用得出神入化。如今我大汗派遣使者过河议和,张特使却忽然命人在南岸大排船筏,作出一副要过河决战的模样——但这等伎俩吓得住别人,唬不了我。张特使,咱们也不用扭扭捏捏的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退兵,痛痛快快地把条件开出来吧。”
张迈笑了笑,说:“那好吧,你让阿尔斯兰上一道降表,由我转呈朝廷,再送上儿子到疏勒为质,那样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科伦苏眉头皱了起来,说:“张特使,你这要求未免过分。我军虽然小损,仍然有两面作战的能耐。两河草原上还有十万部众待命!我军主攻时过不了真珠河,若改了唐军攻,我军守,贵军也未必能过河一步。若等我主解决了萨图克那叛徒再次南下,那时候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张迈淡淡道:“你们能否解决萨图克,我没兴趣,不过你们要打我自然随时奉陪,在我赤缎血矛之下,来五万人是死,来十万人也是死。”
看看双方又要谈崩,李圣天道:“贤弟,阿尔斯兰虽然可恶,但科伦苏却是西域难得的贤着,你看着他的面,不如将条件放宽些吧。”
科伦苏听了这话心中一阵警惕,李圣天不卖阿尔斯兰的账却给自己面子,这话要是传了回去自己多半会有大麻烦,但他此次出使确实也是因为收到后方的告急,阿尔斯兰急着班师,所以命他无论如何要达成和议,这时候虽然明知道再谈下去会给家族埋下后患,却想:“国事为先。”
张迈笑了笑道:“若依兄长,却该如何?”
科伦苏抚摸长须,笑道:“不如这样吧,就让阿尔斯兰留下羊两万头、马八千匹,作为此次战争的赔偿,听说阿尔斯兰大汗有个女儿,年貌正当,双方既然议好,不如就结个亲家,让阿尔斯兰将女儿送到疏勒,你们订下翁婿之谊,由我来做媒人,双方结成亲家,以代替阿尔斯兰向长安称臣,如此岂不美哉?”
张迈慌忙摇手道:“这可使不得,我已经成亲了呢。”
李圣天哈哈笑道:“那又有何妨?男子汉三妻四妾,贤弟也才只有一位夫人,再娶一位没关系的。”
张迈心想那羊两万头、马八千匹倒是不错,至于娶阿尔斯兰的公主却只当作一个玩笑,不料科伦苏却道:“公主下嫁一事,需与回去大汗商量,至于羊马,我军却未带得许多,只有马三千匹,羊八千头,若张特使肯善了,不如我们就以此达成和议如何?”
郭洛在旁道:“三千匹马,八千头羊,换成钱还不够我军此次军费的半成。你们少说也得留下六千匹马,一万五千头羊。”
科伦苏道:“五千匹马,一万二千头羊,再多我也没办法了。”
郭洛望了张迈一眼,张迈勉为其难道:“这点羊、马也算不了什么,看在科伦苏相爷的份上,就且答应吧。”
科伦苏又道:“这些羊、马,却不是什么赔偿,只算是贵我双方的一次互市,到时候请张特使命人送小麦、麻布过河,则我军也将留下马匹、羔羊。”
他没说小麦、麻布的数量,显然只是要找个台阶下,李圣天在旁道:“两家既然议和,礼尚往来,倒也应该。至于公主嫁娶的事,也请相爷抓紧,我等着在疏勒再喝张特使一杯喜酒呢。”
科伦苏咳嗽了一声,不置可否,便要告退,张迈忽道:“相爷,卡查尔的事情,你就不问问了?”科伦苏心头一震,他虽然沉稳老辣,但事关儿子生死毕竟不能不关心,声音微颤,道:“张特使,犬子是败军之将,如今性命又握在你手上,却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张迈道:“他这一次夜袭可杀了我们不少人,我准备杀了他给部属报仇,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也算诀别。”
科伦苏脸色微变,低头长叹了一声,好久,才狠下心来道:“不用了!”
张迈见他心肠如此之硬也忍不住佩服,李圣天又来求情,叹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卡查尔将军也是一员骁将,其英勇委实令人敬佩,张特使,不如你就行个好,让阿尔斯兰大汗出一笔钱将他赎回去吧,也免得科伦苏相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张迈笑道:“那好,那就让阿尔斯兰用五百匹马、两千头羊来换卡查尔——我相信他值这个价钱。”
科伦苏惨然一笑,此次南下他在战略上发生误判,卡查尔的夜袭行动又直接导致兵败,使回纥大军陷入进退不得的两难局面,回去之后阿史那家族哪里还有好果子吃?这时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谢谢国主的好意。大汗他不会为犬子出这笔赎金的。”
张迈和李圣天对望一眼,李圣天道:“大汗若不出,却不知阿史那家族出不出?”
科伦苏心头一动,便知对方确实是有意放人,五百匹马、两千头羊虽然是个不小的数目,但他阿史那家却也还拿得出来,这时道:“若张特使能许我阿史那家赎回子弟,那我合族上下自是感激不尽。”
(未完待续)

第一七一章 班师疏勒
亦黑之战终于在初秋落下帷幕,岭西回纥、安西大都护府与于阗三方面各派重臣,由科伦苏、郭洛与马继荣在真珠河河心的一艘大木筏上歃血为盟,议定以真珠河为界,北为回纥,南属大唐,两不侵犯。
双方又议定每年春秋两次分别在雅尔、亦黑开通互市,以通有无。
这次盟约,史称“筏上之盟”,又叫“真珠河之盟”。
盟约的内容张迈基本上是满意的,只有一点让他感到颇为意外——对于李圣天随口提起的那桩婚事,阿尔斯兰竟然口头答应了,而郭洛在木筏上商议盟约时竟然也没反对。
“我说大舅子,”张迈在郭洛回来后说:“我可是有老婆的啊,而且我老婆还是你妹子,你居然在筏上答应这件事情,不怕汾儿找你算账么?”
郭洛道:“国事为重。这桩婚事如果能成,对我们稳定北方大有作用。”
张迈笑了笑道:“没见过你这样做哥哥的,不过这事我反正是不会去和汾儿提的,你要帮我办这婚事,你自己去和汾儿说。”
双方签订盟约之后,萨图克便免掉了科伦苏宰相的职务,如李膑所料,他对卡查尔也不再叙用,只留下五千人把守雅尔,自己却率领大军匆匆赶回八剌沙衮。
石拔叫道:“阿尔斯兰回去得这么匆忙,后方一定是出了大事。特使,请你给我一千兵马,我追着他们的尾巴,管保杀到八剌沙衮去!”
张迈哈哈一笑,说:“现在就算占了八剌沙衮,对我们也未必是好事。”便不许石拔再提此议。
战争结束之后,张迈赠送阿尔斯兰小麦若干,李圣天赠送了阿尔斯兰麻布若干,而萨图克则回赠了马五千匹、羊一万二千头,张迈又许回纥人赎回俘虏,至于赎金数目则依据各人的品级而定,小兵只需羊一头就可以赎回,至于主将卡查尔则要了马五百匹、羊两千头的天价。科伦苏人在军中,没带着这么多的财产,但张迈也真卖他面子,由郭洛居中作保,只要他写了一张欠条就将人送回来了。自此科伦苏与张迈、郭洛之间互有书信秘密往来,按下不提。
除了那些家族里有钱有势的回纥兵外,还是有三千多人没被赎回,按照唐军的惯例,这些战俘都是要贬为奴隶的,张迈正为这些人的口粮发愁时,宁远和疏勒方面跑来了三个掌柜,分别代表宁远何家、郑家和疏勒的莫贺,希望唐军能够将优先将这些战奴租给他们,原来何家准备将玻璃手工业扩大生产,而莫贺则准备建立一家棉衣工坊与郑、奈两家竞争,郑济则是刚刚盘了一块河谷,准备种植葡萄酿酒,三家的资金都很厚,都看准了当前的大好局面准备大展拳脚。张迈忽然发现这些战奴是不怕没有销路的,但郭洛知道此事后却建议张迈谨慎处理此事,因这三家要办的都是手工业,虽然能够带来赋税,但眼下安西唐军更需要的却是粮食。因此张迈便将此事压下,三家回去以后,各自寻思失败的缘由。
眼见敌军退去,全军上下人人都松了一口气,知道此后有一段日子可以休息了。
这时疏勒那边又传来了一个消息,却是郭汾在七月底已经给张特使生了一个千金,母女平安。张迈听到消息高兴得手舞足蹈,郭洛却怔了一怔,似有不足之意。
到八月中旬,张迈也和李圣天班师回了宁远,仍然留温延海镇守亦黑,大军抵达宁远时满城百姓无不轰动,商家父老张灯结彩,夹道欢迎。这时刘岸已经出发,借道怛罗斯进入宁远,何春山赶了回来向张迈回报刘岸的出使事宜。不过让张迈感到意外的是,萨图克竟然再次派人示好,派来的使者也极尽谦恭,萨图克的年纪比张迈大得多,对张迈却自称愚侄,那是以侄子自居,而认张迈作叔叔了。
当初苏赖向刘岸提出了三个条件交换,其中第三个就是要唐军资助粮饷帮他们度过难关,而萨图克部则向大唐称臣,前两个条件交换刘岸和苏赖谈妥了,第三个则没有答应,不想萨图克虽然没收到粮草,却还是继续向唐军示好。
张迈笑问何春山道:“怎么,我一石粮、一头羊都没给他,他居然也不恼?”
何春山告诉张迈:“萨图克听说阿尔斯兰在亦黑两战失利以后,马上派遣霍兰与术伊巴尔以三百骑为一队,共五十队人马从沙漠纵入碎叶河下游,大肆劫掠,所获不止粮食万石、牛羊万头,还俘获了不少人口,甚至威胁到了八剌沙衮,要不是阿尔斯兰及时回去,说不定两河流域又要易主了。如今他虽然退回了怛罗斯,但经此一战元气渐复,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捉襟见肘了。萨曼人见他如此悍勇,又变得有些怕他了,已主动派人与他议和。萨图克说这次能有机会进入碎叶河,全靠特使在亦黑拖住了阿尔斯兰,他所得俘获可以说都是特使的恩赐,所以派人前来示好,仍然愿意称臣。”
张迈沉吟许久,道:“此人能屈能伸,更难得的是落魄到这个地步手下居然还有不少人肯跟随他,更能在绝处逢生、重新振作,真是个枭雄!阿尔斯兰的地盘虽然比他大,人口虽然比他多,但却未必是他的对手。加上这次痛定思痛,往后行事一定更加坚忍,这人留着必成大患,得设法除掉他才行。”
郭洛、郭师庸连忙苦劝,都道:“不是不知此人是个祸胎,但如今我军军粮已尽,根本就没法动弹,还是等到秋收之后再说吧。”
张迈道:“暂时无法用兵,便得用上其它手段限制他的发展。”
李膑道:“特使可行钦差之权,代替朝廷封他为休循侯,怛罗斯镇守使,赐他汉姓汉名。若他受封,便将胡沙加尔以及萨图克的两个儿子送还给他,以示亲近。”
张迈一奇:“你这哪里是限制他,分明是帮他。”
李膑道:“欲先取之,必先与之,封侯拜将、送还儿子都是安他的心,让他觉得咱们已准备和他尽弃前嫌。萨图克麾下有不少天方教教众,胡沙加尔是败军之将,又不肯投降,留之无用,破城时不降罪,现在杀之徒遭恶名,不如将他还给萨图克。胡沙加尔痛恨天方教误了疏勒之事,到了怛罗斯以后必与天方教教徒有斗争,这是给他安个内患。萨图克若改汉名,又受我册封,则是去天方而归华夏,萨曼那边必然对他不满,这是给他树个外患。等到内生祸患、外树强敌,我们再寻个恰当的时机邀集三家,分合进击,不怕灭不了他。”
张迈大喜道:“妙计,就怕他看破机关,不肯受封。”
李膑笑道:“他对特使连叔叔都叫得出口了,这么肉麻的事情都做得来,多半是会受封的。他若是不肯受封,那就是无心与我们修好,那时候另有计较。”
张迈当即派何春山为使者,赐萨图克姓张,名怀忠,又表他为怛罗斯镇守使、休循侯,又从李圣天所赠的于阗美玉中挑选一块,命巧匠刻了印玺,又造了一面大旗,上书:“大唐休循侯、怛罗斯镇守使张”。
临行时张迈对何春山道:“你此次去怛罗斯,除了留心萨图克的反应之外,还要记得探访我们杨定邦将军的下落,上次刘岸、郭汴他们归来,独独不见杨定邦。刘岸问过苏赖,但据苏赖说他也不知道定邦叔的下落,此事大有蹊跷。”何春山领了命令,即日出发。
李圣天没在宁远呆多久便要求回国,张迈也惦记着妻子还有刚刚出世的女儿,道:“我与大哥一起来,自然应该一起回去。”留郭洛统帅四个府的兵力镇守宁远,亦黑、库巴、冲天砦兵将皆受其节制,其他兵将包括薛复在内都尽随张迈班师。
路上行军事务都有安守敬主理,原来郭漳那日爆发神射之技,半日间连射八十余箭,当时还不觉怎么样,结果第二日起来双臂疼得差点想将之砍掉,随军医生用上草药涂抹,好多天也消不了肿,晚上也疼得睡不着。郭师庸舔犊情深,便向张迈请了个假,一路衣不解带照料着儿子。
大军经过葛罗岭山口时,哨堡已经建成,托云关的根基也已经筑成,不过关隘所在却不在原来的哨堡遗址,而在旧哨堡与托云小镇之间,此处有一眼山泉可用,海拔没有旧哨堡那么高,说到地势险峻虽比旧哨堡有所不如,但关口建成以后这里将为成为一座可以容纳数百户人家的小城,郑渭计划着在托云关建成之后将托云小镇的居民迁到此处,作为关城的后勤户。
合舍里道:“明年这个时候特使你再来瞧瞧,这座关隘就能建成了。到了那时我们把守雄关,俯视,敌人就算是有百万大军也叫他干瞪眼。”
张迈大喜道:“那可有劳老族长了。”
部队继续东行,终于进入绿洲地带,唐军此次西征鼎定了托云关外数百里的疆土,西南和于阗的关系又处于蜜月期,疏勒地区竟成了一个后方,战后人心安定,治安迅速好转,西至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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