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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骑-第2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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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迈怔了一怔,看看郭汾,再隔着帘幕看看里面的福安,忽然有了一点感触,他虽然还不至于像赞吉一样痛苦得要去跳马城河,但进入凉州以后的烦恼也确实越来越多。
“后来呢?你想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没有?”张迈忍不住问。
“当然想啊。”赞吉道:“谁不想找回快乐呢。”
“那你怎么办?”张迈又问。
“我的做法,就是找回我的青春。”
“找回青春?”
“是啊,”赞吉说道:“在六年前的某一天,我忽然决定要出去经商,我要去找回年轻时候的那种感觉,我要重新经历那种痛苦,然后重新获得那种快乐。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的老朋友都以为我疯了,我的大老婆小老婆们以为我是为了故意躲着他们——嗯,当然,其实这也是部分原因,但我却还是下定了决心,我走出了家门,走出了城市,走出了萨曼,重新组织起了骆驼队,重新过起了危险而艰辛的商队生活。可元帅你知道,我已经被酒肉美色侵蚀了好些年,重新过起这种生活的前两年,那真是痛不欲生,有无数次我都想逃回去,窝在温柔乡里得了,但找回青春的渴望却支撑着我继续走了下来。几年之后我又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虽然青春没找回来,但我也已经习惯了,一直到今天。”
张迈和郭汾听到这里都对这个商人生出了佩服,均想天方世界的商人能够深入到全世界各个地方,也不完全是靠宗教与武力,这种来自民间的精神也是一种巨大的力量。
郭汾便让郭漳去取美酒来,请赞吉品饮,赞吉也不推辞,郭汾问道:“那你刚才说,有准备将家搬到宁远,你和我实说,不用怕得罪我,其实是不是只是为了讨好我们而这样说?”
“不是啊,王后。”赞吉说道——他是这样叫的,那少年也就这样翻译:“宁远这个城市,虽然还远远不如撒马尔罕、布哈拉繁华,可是她有一种年轻的味道,还有天策这个国家也一样,我喜欢这种味道。撒马尔罕和布哈拉现在其实已经变得压抑,更别说王朝的其它地方,而宁远的人,笑容则远比萨曼王朝的人多。”
郭汾听到了这里心放了大半,她听得出赞吉没有说假话,如果宁远的民众是快乐的,那么,郭汾想,作为那个地区的统治长官,哥哥郭洛的心情应该也不坏吧。
“年轻的味道?”张迈问道:“萨曼衰老了么?”
“还没到腐朽老迈的地步,但确实已经像奈斯尔二世一样,青春不再了。”赞吉道:“如果从财富来说,现在的萨曼比十年前更加富有,二十年前更是没法比。这就像一个人,五十岁的时候一般会比四十岁有钱,四十岁又比三十岁有钱,可是,五十岁的人虽然拥有了更多的财富,但他失去的却更多,在财富的掩盖下,毛病也是会多得数不清。萨曼也一样,这个国家虽然越来越富裕,但在富人越来越多的同时穷人也越来越多,富人富到了二十三年前他们自己也不敢想象的地步,而穷人则比二十三年前更穷!城市很繁华,但有很多农村却不可扭转地破落了,王朝对边境游牧民族的控制力也大大削弱,就算在城市内部,随着人们贫富的拉大,他们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厉害。如果说,二十多年前这两个阶层还可以比较平和地共处的话,那么今天富人和穷人简直就水火不容了。
“这几年,库巴的边境榷场开放了,跟着天方的人也可以到大唐境内来做生意,这大大促进了萨曼的商贸,许多人因此都发了财,但这些钱并没有流入到那些渴求温饱的人手里,也没流入到那些解决了温饱但还在渴求财富的人手里。萨曼的商脉都被一批固有的富人垄断了,那些穷人,那些没有关系的人,就只能在与对大唐的贸易中分到一点汁水,看着那些富人越来越富,而他们却没法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觉得连子孙的命运都不可能改变了,许多人的眼睛也就越来越红。
“所以我觉得,萨曼的这种情况是很危险的,这个国家随时都有动荡的可能,奈斯尔二世的魄力又远远不如当年了,丝路开通之后所带来的财富他没法将之分配到更需要的人群里头去,却被本已富有的群体所瓜分,这种财富纵然越来越多,只怕也不能为王朝带来好的影响,甚至有可能会埋下祸乱的恶胎。前些年那些只能在边远地区活动的激进派,最近两年竟然活动到布哈拉、撒马尔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穷人,背弃了比较柔和的正统派,而转向那些激进的流派,他们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在丧失了希望之后,就将未来寄托在了暴力上。而这又让天方教内的许多本来可以和平共处的流派也渐渐变得水火不容起来。
“而在宁远,这座城市却公平得多,公正得多,对许多穷人来讲也还有许多走向富裕与成功的机会,在那里连外教都能和天方教共处,就不用说天方教内部的派系了。这样的城市我觉得会比撒马尔罕、布哈拉更有希望。因此我说有考虑迁居到宁远,并不是为了讨好元帅和王后。”
张迈一边听着,不住地点头,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就是郭洛在宁远所面对的世界,也许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要更加广阔。
张迈在东进的过程中,所考虑的敌人与被征服对象,主要是中原诸国,契丹、北庭回纥,他所牵挂的对象,最多再加上一个可能会来捣乱的岭西回纥,萨曼的邦交稳定下来以后,张迈就没在这方面上花费太多的精力了。
但郭洛呢?
宁远对天策军来说乃是一个最西的边陲,但对整个大西域地区来说却处于一个心脏位置——至少是几个心脏之一。对整个世界来说,宁远更处于一个东西交汇的关键点上!无论是军事、政治还是文化上都意义非凡!
“或许阿洛还关注着整个天方教世界呢。”
在宁远,郭洛不止是最高军事长官,同时也是最高行政长官,甚至还有相当的外交权力,他行使着天策军内部更无第二人能拥有的方面之权,同时他所要考虑的问题也更加全面。
杨易在北庭虽然也军政一把抓,但在现阶段北庭的民政问题也都是要为军事服务的,而宁远却已经不在这个阶段上了。
萨图克的事情爆发以后,张迈对郭洛颇有微词,因为他觉得郭洛似乎没有尽全力来对付岭西回纥,但这时张迈却又想到,岭西回纥的问题,“对阿洛来说是否也只是一小部分呢?”
这些年张迈和郭洛之间几乎每个月都有书信沟通,但相隔万里,国事又如此复杂,有很多事情并不是靠书面就能够完全表达的。
郭汾本来只是想叫赞吉进来问几句话,后来张迈与赞吉言语投机便越说越久,竟说到日落西山也打不住,张迈就设了顿便饭来请赞吉,赞吉欣然领受,因觉得那少年翻译有功,便让他也列席。
那少年说不敢,张迈笑道:“说什么不敢呢。你没听你的主人刚才说喜欢我们大唐,就是喜欢这里隔阂更少,穷人希望更多么?你现在还只是个一文不名的少年,我天策境内大把的机会,但将来会有什么样的前途,谁知道呢。”
便让他坐下,又问了他的名字,那少年道:“我……我叫郭俱兰。”
“郭?”张迈笑着对郭汾道:“那可是你的本家。”
郭汾微微一笑,这几年随着大唐的重新崛起,西域不少胡人都改了唐姓,其中张、郭、杨、郑、石等姓氏最为流行,这个少年看起来就算不是胡人也是一个混血,这个姓多半也是自己改的。
张迈又道:“俱兰……俱兰……你是俱兰城的人么?”
郭俱兰又看了张迈一眼,忽然鼓起了勇气,跪了下来,都:“我……是郭老都护替我改的。”
(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新的商路
张迈和郭汾见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自称名字是“郭老都护”改的,都感诧异,一齐问道:“郭老都护?”
郭俱兰道:“元帅,夫人,我是郭老都护临终时认的干儿子,俱兰这个名字,也是他帮我改的。”
郭汾全身颤了颤,道:“你……你说什么!”
郭俱兰道:“那年老都护断后,留守俱兰城,他在怛罗斯就招了许多土兵,我也是其中一个,后来老将门一个个地战死,城破了,郭老都护也领着我们巷战,后来萨图克杀进城内来,我们退守郑府,萨图克带领人马将全宅子围得水泄不通,但郭老都护还是死战不屈。他的右手也折断了,横刀也用不动了,但他怕自己被萨图克抓去做人质,所以拿了匕首,剑锋朝内对着自己,若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他老人家就要自己了结了自己……”
他说着说着,眼泪再忍不住,郭汾从幸存的唐军俘虏中也听过一些当时的情况,耳听郭俱兰所道无不暗合,更是眼泪直流,赞吉没想到自己买来的这个奴隶居然和天策军的元首居然还有渊源,心中诧异,郭俱兰的话他虽然没有完全听懂,却也猜到了几分,他老于商场,懂得审时度势,退到了一边默默不语。
张迈还有些在疑心郭俱兰的真假,暗中让马小春去找当初俱兰城一战幸存的老兵来——元帅府内本有几个老兵,这些人从战场上退下来后大多身有残损,一些有经济能力的唐军兵将家中便都供养了几个。
郭汾哭泣着道:“那后来呢?”
这时马小春已经带了两个经历过俱兰城一战的老兵进来,那两个老兵一见到郭俱兰,仔细辨认,虽然过了几年,但郭俱兰的面目变化不算很大,那两个老兵终于都叫道:“啊,你……你不是老都护临终前跟在旁边的那个小兵?”
郭俱兰含泪应是,郭汾至此更无怀疑,拉着郭俱兰的手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郭俱兰便萨图克如何呼请郭师道去相见,郭师道如何整理衣冠慨然出迎,苏赖如何诱降,郭师道如何断然拒绝,一言一辞,几无脱漏。郭俱兰本来颇为木讷,这两年跟随着赞吉,时时给他做翻译,慢慢历练得口舌便给,此刻描绘起当日的场景来,几乎让人如见其情状。
当屋内众人听郭俱兰重述郭师道的话:“我乃大唐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岂能与边荒酋长相提并论?况我子孙横行万里、雄盖天下之时指日可待!届时尔等都将北面跪拜之,我郭师道头可断,血可流,岂可在临死之际,白白堕了我子孙之威风?”
郭汾忍不住嚎啕大哭,张迈眼泪也流了下来,福安在帘内听了也流下了几滴泪水,心想:“父王对天策军襄助之功虽厚,但终究比不得郭老都护以身殉国的奠基之功。”
张迈怕郭汾哭坏了身子,在一边慢慢相劝,郭俱兰的叙述便停了下来。
新建的这座天策府分前后两部分,前面办公,后面住家,石拔石坚就住在附近,郭师庸和郑渭在前面办事未回,这时消息传出都赶了来,或站在门外,或进到屋内,也都一起相劝。
张迈对郭俱兰道:“小兄弟,你且先退下,改日再……”
“改日做什么!”郭汾哭道:“当日爹爹殉国,他身边的人也都‘随行’了,虽有几位被按住的老叔伯望见,却都隔得远,未见得真切,也未听得真切,今日上天送了这位小兄弟来,那便是来给爹爹传话的。”拉着郭俱兰的手不肯放开,要他继续说下去。
张迈道:“你要问也行,却得收收情绪,别把人哭坏了。”
郭汾勉力收泪,郭俱兰这才继续下去,讲的却是萨图克的反应了,他述说萨图克的言语,直接就用回纥话说出来,郭汾倒也听得懂。一个老兵道:“好像是如此,只是当时我离得远些,没听得如这个小兄弟这般清楚。”
那时候安西唐军的兵力尚十分微弱,与今日的强势地位完全颠倒,萨图克为人专横,见郭师道不肯投降便骂他是不识好歹的老东西,石坚石拔一听都怒吼起来,郭汾悲切稍缓,恨意转浓,暗咬银牙,对张迈道:“萨图克若老老实实做他的张怀忠,为了大局我不好说什么,但如今他既没了忠心,这颗人头你迟早得替我拿回来!”
张迈道:“放心,便没你这句话我也容不得他!”
郭俱兰继续说下去,说到了郭师道如何认自己做干儿子,说到他“养了九个儿女,六个夭折,成人的只有三个,如今即将杀身报国,却是一个干儿子来给我送终”,最后一句话郭俱兰迟疑了一会,却还是照直说了,郭汾又忍不住悲伤起来,最后郭师道竟要郭俱兰拿自己的首级去献给萨图克,好让郭俱兰脱逃,这等做法虽然残忍,却也很合他的性格,郭汾问道:“那后来听我爹爹的话了么?”
郭俱兰摇头道:“当时我不懂事,眼看义父对我这么好,看看他老人家死了,我血往上冲,也就不想活了,冲了上去厮杀,杀到力竭却被抓住了。后来萨图克就将我们这群人都打成了战奴,我们被一群群地分开,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因我样子看起来是胡儿,便被安排去放羊,他们看管得稍松,我就逃走了,那时候怛罗斯往南的路看得比较严,我因听说杨定邦将军在新碎叶城……”
郭师庸咦了一声,道:“定邦在新碎叶城?那个时候就有这个谣言了?”
郭俱兰道:“那个不是谣言吧。当时萨图克还派了两千火寻人越过沙漠去追击呢,后来我听说好像杨定邦将军被逼到更西北的地方去了。不过我也只是听说。”
郭师庸沉吟道:“空穴来风,果然有因,这么说来,定邦果然曾在碎叶河上游活动。哼!萨图克归顺了我们这么久,这件事情却从来不说,他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归降!定邦啊定邦,萨图克既然能派霍兰与火寻人从碎叶河上游杀下,只怕……唉!”
他和杨定邦是数十年的战友,想起杨定邦有可能已经被萨图克害死,心中不由得悲痛起来。
那时候安西唐军对萨图克来说仍然只是一伙四处乱窜的流贼,在张迈取得疏勒之前,萨图克都还没将之作为对等的敌手,至于郭俱兰对岭西回纥来说那更是不值一提,可他虽然从萨图克手下逃走,但没多久却又被火寻人抓住当成了奴隶卖了,几经转手卖到了萨曼,当初的少年郎慢慢性格变得谨慎起来,从怛罗斯到火寻部落再到萨曼,几年之中受尽了磨难,但他心里却毕竟惦记着一件事情,那就是郭师道最后的嘱咐。
夜渐渐深了,赞吉首先拜别而去,跟着石坚石拔郭师庸也都辞走,郭俱兰却没动,张迈问郭俱兰:“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郭俱兰还没回答,郭汾已经道:“这是我干弟弟,今后他自然依着我过日子。”
郭俱兰道:“我是被上一个老爷卖给赞吉老爷的,赞吉老爷对我也不错,我就算要离开他,也得有个交代,元帅,您能否帮我赎身?”
郭汾叫来郭鲁哥道:“去跟赞吉说,我要替俱兰弟弟赎身,不管他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郭鲁哥答应着去了,张迈便让马小春先去给郭俱兰寻个住所,郭俱兰道:“元帅,老都护临终前有几句话要我和你说,我这几年就惦记着这事,时刻怕忘记了。”
张迈道:“什么事情?”
郭俱兰看看周围,又望了望帘内,这时屋里下人不少,福安也还在,张迈会意,道:“跟我来。”带了他到邻屋,问道:“老都护有什么话?”
“老都护要我转告元帅几句话,元帅赎罪,我便学着老都护的原话说吧。”
“这样最好。”
郭俱兰这才模仿着郭师道的口吻,道:“这些年我们以一座孤城,僻处西北,既要维持汉统又要凝聚人心,故而不得不强调胡汉之仇,但将来真占据上风之时,却没必要继续为此执着,无论在哪里,中原也好,西域也罢,一味仇杀总难以持久——这是我这段时间悟出来的道理,我很清楚张特使心中自有一套主张,未必会听我的,然而既有所悟,还是希望他能够知道我最后的这点想法。”
张迈听得出神,自此打消了对郭俱兰来历的所有疑虑,刚才的这几句话,除了郭师道以外,其他人是怎么也想不出来的,就算是敌人中的智者如苏赖,怕也难以在当前的局势下杜撰出这样一番入情入理却又出人意料的话来。
“老爷子竟然会这样想……”张迈心道:“岳父大人的心智,在临终前非但没乱,反而连仇恨都忘记了,这心胸真是了不起。可他这一番话,放在今时今日已不合时宜了。萨图克既然叛我,我必要除之而后快!”
他沉默了好久,说道:“老都护的这一番话,你从今天起便忘了吧。”
郭俱兰应道:“是。”
——————————————宁远。
这个时候,郭洛还不知道郭俱兰的事情,当初赞吉的商队经过宁远城时郭洛刚好不在城中,就算在城中,郭俱兰以一个小小的外国商人的家奴,想要见到他也不容易,若是靠着别人传话,只怕“我是郭师道老都护的干儿子、郭洛都督的干弟弟”——这种话由没有任何印信的郭俱兰说出来只会遭人耻笑。
“大哥,”郭汴从亦黑回来,说道:“真珠河还冻着,看样子还得再过一个月才能融解,怎么办,咱们要不要连冬进兵?”
“连冬进兵?”郭洛摇头:“不,没用的。”
“为什么?”郭汴道:“姐夫和易哥哥他们,过去两年每几个月就征服上千里的土地,而咱们在这里几年,一寸土地都没开拓,东面的兄弟,都将我们看孬了!连杨涿都写信来讽刺我!现在东面的局势已经稳住了,我们若再不动手,咱们兄弟就都没脸在宁远呆着了!”
“阿汴说的不错。”刘岸带着何春山从外面走了进来,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唐仁孝——作为张迈昔日近卫火的火长,唐仁孝也一直在后方活动着,两个月前才从疏勒调来作郭洛的副手,对于这种安排,宁远军方都暗暗领会到了张迈的意思——“元帅多半是在敦促郭都督用兵了。”
但郭洛却仍然摇头:“很难的。”
“难什么呢!”郭汴叫道:“当初咱们在疏勒的时候,那才多少兵马,而萨图克和几个大国的援军,又才有多少兵马!就在天下人都认为我们肯定要打败仗的时候,我们却赢了!现在东方已经稳定,也该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不能这么算。”郭洛道:“如今攻守之势已经改变,打仗不是计算数量就成,还要看各方面的条件,雅尔与灭尔基成掎角之势,回纥人要过来不容易,我们要过去也难。冲天砦一路更不好走,只要萨图克安排三千兵马截断山路,我们就算用上十倍的兵力也难以飞渡的。当初我派兵奇袭俱兰城而失败——从那以后这条路我就知道可以不必想它了。萨图克当然要打,但不是从我们这里突破。用兵之道,全在避实击虚四字。雅尔被看得太紧了,要想强攻,除非有五倍以上的兵力,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代价这么大而成功面这么小的战争是不值得打的。”
“但是最近东面对我们的风评很不好。”刘岸道:“如果我们不做一点什么的话,只怕形势会对我们很不利。”
“我们?”郭洛道:“刘司马,你说的我们,是指谁?是指整个天策唐军,还是指我们宁远方面军?”
刘岸没回答,其实他的意思很明显,谁都明白的。
郭洛道:“身为边将,最怕的就是为了迎合中枢之意而作出不恰当的选择。我现在如果倾力攻打雅尔的话,确实能够扭转一下凉州方面对我们的风评,甚至趁机扩大我们宁远军的权限,但我不会这么做的。”他加重了语气,说道:“因为我认为那并不是最适合的路子。我的决定,不是要为我自己着想,不是要为我们郭家着想,而是要为我们天策军这份事业着想!也许现在元帅的想法和我也不大一样了……”他看了唐仁孝一眼,却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但我仍然坚持我的看法。”
郭汴道:“可如果不动兵的话,难道就继续这么僵下去吗?”
“不会这么僵下去的。”郭洛道:“萨图克会比我们更急,很快他就要有行动的。但在这个时候我反而要更稳。”
“还稳?”郭汴有些不理解,甚至怀疑郭洛的决定。自己的这个大哥,会不会太久没打仗以至于不会打仗了呢?
郭洛忽然问何春山道:“萨曼那边,最近似乎不大平静。”
“是的。”何春山道:“有一些激进的天方徒在闹事,而且听说西面还有一些这样的天方徒在声援他们。这几年萨曼和我们通商,富商们赚得盆满钵满,萨曼的国库也充裕了不少,但贫民的生活没什么改变,甚至变得更差,所以民间的原因颇大。”
郭洛道:“我还听说,有一些激进派的天方徒,对正统派天方徒意见很大。说奈斯尔二世抛弃了真神赋予他的神圣责任,让东方的天方圣土不断萎缩,是这样么?”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天方教不断东侵,从北非到葱岭都是其势力范围,宗教前锋甚至蔓延到了河西一带,而过去十几年在萨图克的荫庇下,天方教在疏勒、莎车一带也一举压倒了佛教、祆教、摩尼教,在西域渐渐有了独尊之势,天方世界的狂热者甚至期待着绿色的旗帜沿着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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