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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骑-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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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事情谁都知道,这时他却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便如和诸将闲聊家常一般,整个人显得轻松极了,郭师庸何等老辣,郑渭何等精明,郭洛与张迈何等亲密,都看出张迈的这份轻松不是为了安抚诸将故意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轻松。
“难道,特使已经有了破敌的对策?”安守敬忍不住想。
郑渭和张迈认识还不到几个月,却已经很了解他,微微含笑,说:“你可千万别病了,这阵子咱们军中病号伤号都嫌太多了,先是李膑和牺牲,昨晚又多了安叔叔和马小春,要是你再病倒了,消息让胡沙加尔知道,他非笑话我军弱不禁风不可。”
张迈哈哈一笑,说:“我应该没那么弱吧。”郭师庸和安守敬虽然笑不大出来,但见张迈半点不将当前的险恶形势放在心中,他们也就跟着宽心多了郭洛道:“不管如何特使你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眼下正值生死存亡的关头,要是你忽然病倒,我们可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谁知道张迈却摇了摇头,说:“生死存亡?不,我却觉得现在正好休息休息呢。咱们一路奔波到此,明明是到家门口了,可说实在的,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恰好现在雪越下越大,这种鬼天气下没法打仗,我想就让将士们好好歇息歇息,免得病号伤号不断增加。”
诸将听得大奇:“歇息?”
“是啊。”张迈道:“还有十六胡部,也都放他们歇息去。反正强留着他们,他们也没心思打仗了,不如就卖个好,放他们回去避寒吧。”对安守敬道:“守敬叔,回头你就先拔营前往下疏勒,然后就可以安心养几天伤了。”
安守敬忙道:“养伤?那怎么可以!如今我们腹背受敌,要是这么一撤,圣战者可就冲过去了!”
张迈微笑道:“守敬叔何必这么激动?好吧,若你一定要拦圣战者,那也由得你,可你觉得,我们拦得住么?”
“这……应该可以。”安守敬说,却没多少底气。其实唐军的实力还是比越过葛罗岭山口的圣战者强,但问题是唐军无法全心全意对付他们,只能分出部分兵力,这样一来形势就难说了。
张迈又道:“好,就算拦住了,那又如何?我们能够一边围困疏勒,一边打赢圣战者么?”
安守敬道:“若十六部诸胡能与我们戮力同心……”说到这里自己住口了,因为这个前提是不存在的。
张迈说:“所以啊,反正是很难同时围住疏勒又挡住圣战者,不如就放瓦尔丹过去吧。”
郭师庸素知张迈有着全军最积极进取的个性,料来他不会因为眼前的困难而选择歇息,因道:“特使,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嗯,有的。”说到这里,张迈在慢慢将笑容收敛,说:“其实现在疏勒的形势已经完全改变了,而且这种改变多了一个对我们大大有利的因素,大家还没发现么?”
郭师庸等都沉吟不语,一时还没想到张迈所说的有利因素是什么,郑渭忽道:“你说的,莫非是这场雪?”
“不错!”张迈又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水,才说:“葛罗岭山口大家是都走过来的,当时上面是什么情形,我想大家也都清楚。我们打通葛罗岭山口一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保住那座哨堡,否则安排个几百人在里头,阿西尔还如何能够轻易过来?不过,现在老天爷貌似在帮我们大忙,这一场大雪既然连于阗的道路都阻塞了,只怕葛罗岭山口的路就更加难走了。而且从贺子英传过来的消息推断,情况很可能也是如此。”
贺子英传来的消息称,从五日之前,葛罗岭山口的方向就再没有人下来了,而圣战者的全部兵力有多少唐军是很清楚的,所以张迈推测圣战者的部分人马有可能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挡在了葛罗岭山口的那一边。
他说到这里,诸将都已经明白了过来,郭洛叫道:“不错!不错!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葛罗岭山口的地势比这里高出甚多,当初我们哨堡上面觉得天寒地冻,到了托云小镇就觉得凉意大减,如今下面也大雪飞扬,上面只怕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郭师庸亦忍不住露出喜色来,说:“若是大雪封山,将葛罗岭山口也封住了,那么现在疏勒这个地方,岂不是被……”
“被封起来了!”张迈道:“这个地区,只怕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变成一个封闭的战场了。而我们最担心的萨图克的大军,只怕得等到天气转暖,才能过来了。”
郭师庸和安守敬对望了一眼,两人的眉毛都扬了起来!
天气转暖?现在已是十月,要想天气转暖,要么,是得来一个回暖天,如果没有回暖天,“难道要等到来年春天么?”安守敬忍不住失笑起来。
————————就在唐军高层召开会议的时候,石拔却拉着昨夜夜战的战利品——十几匹汗血宝马在诸胡部使者面前炫耀。
“哈哈,”石拔用鞭子在一名俘虏的头上虚抽一响,吓得那俘虏闪身躲避,“你们这些蠢猪,竟然想偷袭我军主营,真是找死!”
十六部诸胡昨晚本来已经听说唐军主营遇袭,本来就有些心动,这些胡部立场都不坚定,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都准备转向了,但这时见到了这些汗血宝马,非但不敢生异心,反而更加敬畏,暗想:“唐军的防范好严啊,回纥人用汗血宝马来偷袭,那肯定是下了血本,可惜还是没用。”
又有人问偷袭者是谁,石拔笑眯眯的,用张迈教他的话道:“还有谁,萨图克在怛罗斯已经被特使彻底打垮了,昨晚来的是库巴的圣战者啊!”
库巴有一群圣战者也听萨图克指挥,这事疏勒很多人也是知道的。
石拔继续道:“他们是要来给萨图克报仇的,可惜,也就那点本事。结果事情没成,还给我们送来了这么些千里马,哈哈,哈哈……”
诸部听了越发敬畏,均想:“看来博格拉汗已经被打败的消息是真的了,要不然这次来的就应该是博格拉汗的大军,而不是库巴的圣战者了。”
吐蕃葱岭部的酋长哈腰给唐军道喜贺捷,跟着又问石拔:“石副都尉,前几天我们托郑参军说的那件事情,不知怎么样了?”
石拔问:“什么事情?”
几个酋长都道:“就是且让我们回去避寒,现在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打不了仗。而且我们男人在外面,女人小孩在老家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心里着实牵挂。”
“那件事情啊,”石拔道:“我不能说。”
他不是说“我不知道”而是说“我不能说”,诸酋长使者就都晓得他知道,慌忙求着他透露点消息,石拔笑道:“好,我就给你们透点信,那天郑参军说这事时,几个都尉都在,他们都不同意,说现在攻城正值紧要关头,要是你们忽然都走了,围城之事岂不得半途而废?”
那些酋长与使者都皱起了眉头,说:“不是我们不尽力,实在是都有难处,还请张特使能够体谅体谅我们。”
石拔点了点头,说:“这个你们倒放心好了,虽然几个都尉这么讲,但张特使却说,反正萨图克已经灭了,这疏勒已是囊中之物,攻取此城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也不争这几天。”
众酋长、使者无不转忧为喜,纷纷道:“那张特使的意思,是肯放我们回去了?”
“我可没说哦!”石拔笑吟吟道:“总之你们回去等消息吧,应该会是好消息的。”
————————“这场大雪一下,我们的时间就宽裕多了!”这是李膑昨晚迷睡之前说的话。
疏勒守军和圣战者的兵力虽较唐军为强,但他们的缺陷也很明显,如果能够排除萨图克忽然攻来的这个变数,让唐军从容应对的话,唐军所能运用的策略就多得多了,运筹帷幄起来,在时间上就不用有太过急迫的顾虑了。
张迈说道:“眼下胡沙加尔与瓦尔丹的兵力若是加起来,虽然比我们更多,但他们却都有几个重大的破绽。我们的粮食充足,他们的粮食不足,我们的人心齐,他们的士气低。此外,昨晚李膑晕过去之前,他还出了一个很不错的主意,他认为以瓦尔丹的脾气和胡沙加尔的身份,是我们可以加以利用的。”
“胡沙加尔的身份和瓦尔丹的脾气?”郑渭道:“李膑的意思,莫非是指他两人纵使同床,也必异梦,是这样么?”
————————————————胡沙加尔再次向唐军派出了使者。
并不是只有唐军懂得安插间谍,胡沙加尔也懂得这一招。帮忙唐军围攻疏勒的十六胡部当中,有一部双渠突骑施就是他的人,张迈一给诸胡传达什么指令,双渠突骑施的族长总会第一时间派人给疏勒城内报信。
“博格拉汗真的已经败亡了?”
莫兰特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尽管胡沙加尔说:“别听这些唐寇胡说!”却还是无法彻底消除众人心头上的阴霾。有圣战者突入唐军主营偷袭,但这个好消息却没有给疏勒的将军们带来太多的兴奋。
在这个大雪天中,虽有城墙挡住了寒风,但依然让人感到难受。城外的粮食被唐民收割殆尽的消息传遍城内以后,疏勒所有居民对未来一年的生计都充满了担忧,胡沙加尔手里虽然还握有足以供两万人半年多的军粮,但在围城之际,军粮是不可能发给普通居民的,而且要是将所有军粮平分给十几万人的话,那点粮食就支持不了一个冬季了。如果能将民间的粮食也都搜集起来的话,其实数量也是很客观的,但包括奈尔沙希家族,所有的粮商都捂紧了自己的粮仓,胡沙加尔几次三令五申要求他们出面平抑粮价,却没人肯听他的。损己利人?疏勒的商人可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都不知道他这个疏勒大总管还能当多久呢。”商人们背后嘀咕着。萨图克。博格拉汗已经被唐军击败的消息,早已暗中在城内传开了,疏勒如今走到了十字路口,未来究竟会继续接受回纥的统治,还是重新投入大唐的怀抱,谁也说不清楚。
“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怕他。”疏勒五大粮商之一的莫贺说,“如果胡沙加尔要维持城内的稳定,他就得依靠着我们,如果他敢动我们,我们就将粮食供应彻底切断,那时他胡沙加尔除非打开仓库动用军粮,否则疏勒马上就得大乱。”莫贺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这里都是自己人,我可以给大家透个信。我已经从大唐那边得到了承诺,他们如果进城,只要我们献出黄金五百两,就会继续保证我们的财产不受侵害的。”
本来张迈并没有向莫贺的使者索要“五百两黄金”的意思,但郑渭却坚持这么做,他说:“我们必须开一个价,而且得是一个他们可以接受的高价,这样他们才会安心。如果我们不开价,他们反而要怀疑我们没有诚意。”
果然,这时其他四大粮商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五百两黄金?那不算什么。”
这段时间五大粮商关闭了店铺,却通过黑市以高价卖出粮食,而且卖出粮食的数量,总是控制在仅供全城一二日的量,让城内居民都只能糊口而无法囤积,十几万居民被宰得痛如割肉,却还是不得不买,疏勒的财富正被一点一滴地榨了出来,而五大粮商却是日进斗金。
五大粮商们开秘密会议的时候,阿布勒是被排斥在外的,这不是因为奈尔沙希家不够资格,而是因为奈尔沙希家对外宣称,一向都与回纥的大总管胡沙加尔走得颇近。但是当五大粮商开会之后有了决定,并将这个决定通知他时,他总是亦步亦趋、小心谨慎地配合着,“永远都跟在别人后面,吃别人剩下的,默默地拾漏,默默地收割,默默的赚钱。永远也不要出头。”这是老奈尔沙希的家训。这种经商理念也导致了奈尔沙希家所涉及的商业门路极广,却没有一行做到了龙头地位。
这边跟随五大粮商,一起卖黑市高价粮食赚钱,那边当胡沙加尔秘密召唤他的时候,阿布勒也尽量地满足对方的要求,并向胡沙加尔泄露一点五大粮商的秘密,当然他泄露的这些秘密是不会给五大粮商带来灭顶之灾的那种。同时,由于奈尔沙希家号称是天方教教徒,所以阿布勒也拿出了一部分的存粮,捐献给了疏勒城内的天方寺,而当祆教的大祭司穆贝德威胁阿布勒要揭穿他其实是明教教徒的老底时,阿布勒也顺从了穆贝德的要求,表示愿意与祆教共同进退。
这种八面玲珑的行事作风,并非从阿布勒这里才开始,而是老奈尔沙希遗留下来的,阿布勒对此并不满意,他认为这正是奈尔沙希家族一直只能处于一流末端而无法成为真正巨头的原因。而且面面讨好,也并不是永远都没有危险的。
实际上在半年之前,奈尔沙希家就已经经历了一次重大的危机——老奈尔沙希在明教的旧教友告诉了他明教将在下疏勒发动叛乱的消息,这件事把奈尔沙希一家吓得够呛,最终老奈尔沙希无法拒绝明教旧教友的请求,仍然给了他们秘密的资助,但随即他就携带整个家族前往老家下巴儿思,名为思乡,实为避乱。
可是谁知道,他们却偏偏在那里遇上了唐军!并不得不作出一个更加彻底的选择。
“不过经过这一次之后,一切都会改变了吧。”阿布勒心想。
就在这时,胡沙加尔派人来找他,站在这个疏勒大总管面前,阿布勒故意不掩饰自己的慌张。
“不用拘谨!”胡沙加尔道:“我这次找你,主要是想问一点你在怛罗斯那边的见闻。”
“这个……小人半个月前,就都已经和将军说了啊。”
“我想你再说一遍。”胡沙加尔支着下巴,说。
阿布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将半个月前曾经说过的那番言语复述了一遍。他这时重复的,是和张迈、郑渭经过反复商量而炮制成的一套言辞,大部分的内容——尤其是细节都是真实的,只是剔除掉了奈尔沙希家其实已经向唐军效忠的事实,而改成了老奈尔沙希落入“唐寇”手中,临危之际只有小儿子脱逃出来,并从讹迹罕的秘道潜行回到疏勒。
胡沙加尔这次听得更加仔细了,中间又不停地打断,追问一些细节,幸好阿布勒说的关于回纥与唐军的战况本是事实,因此全无一点破绽。
一番谈话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算结束,胡沙加尔忽然道:“阿布勒,你说,博格拉汗是否真的在北面被唐寇……打败了?”说到这里时胡沙加尔的喉音竟然微微颤抖。
阿布勒心中猛地一跳,几乎就想临时捏造一点萨图克败亡的迹象来,但想起郑渭的叮嘱,还是忍住了,说:“我不知道。当时我从俱兰城逃出来时,只知道塞坎将军已经为国捐躯,灭尔基也已经陷落,后面的事情,就不晓得了。”
胡沙加尔点了点头,对他的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意,又说:“阿布勒,你敢不敢再去唐寇的军营里走一遭?”
“什么?”阿布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你作为我的使者,去唐寇的军营里走一遭。”胡沙加尔加重了一点语气,说。
(未完待续)

第一二二章 同床异梦之二
眼见天降大雪,酷寒逼人,张迈下了命令,许十六部胡人回家避寒,在此之前,已经有五六万唐民撤入了下疏勒,从葛罗岭山口到鸭儿看,除去疏勒与下疏勒两座大城和九座绿洲小镇,数万平方公里的郊野上只剩下几万人,其地广人稀可想而知,张迈下令清野之后,没有撤入下疏勒的唐民带着过冬口粮各自藏匿,一下子让疏勒地面显得十分荒凉。
诸胡与唐民退去后,只有唐军的三府二部数千人还驻扎在城外,唐军的几座大营置于漫天遍野的白雪之中,恰如白馒头上的几颗芝麻,显得十分渺小。
城内军民眼看包围圈已撤了大半,就有些鲁莽的将领请求出城攻击,得到的却是胡沙加尔的冷遇:“出城?谁愿意跟你去?”
这当口,可没有几个士兵愿意冒着风雪出城玩命。
就在这时,胡沙加尔决定再次向唐军派遣使者。
听说这次来的使者是阿布勒,张迈一怔:“胡沙加尔这是什么意思?他手底下没属吏了么?为何要派一个商人来?”
郑渭想了一下,说道:“这个倒不难琢磨,若派个属吏来,那就是正式的使者,将来反口难,但要是派个商人来,那就是半正式的使者,将来推诿起来容易。”
郭师庸等武将都大是不悦,均道:“要是郑参军所料不错,那这胡沙加尔岂非还没谈判,就想着推诿反口?太没诚意!”
这时李膑的病已经好转了,只是还在咳嗽,他却笑道:“不,这是好事。胡沙加尔之所以预备着要反口,必然是此来他的和议内容会对他造成很大的压力,他为了减轻内部的反对,所以才做这样的安排。”
“内部的反对?你是指……”
“眼下萨图克应该是面临着极大的困境,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措,这番他派阿布勒来应该是要和我们讲和,”李膑道:“甚至,连割地投降都有可能。不过,就算胡沙加尔真的答应割地投降,那也多半是假的,他最终想做的,还是拖延时间。”
张迈点了点头,说:“你是说,他想拖到萨图克回来?”
“如果能拖到萨图克回来,那自然最好。”李膑道:“不过万一就如我们所放出的传言那般——萨图克已经败亡而大唐又已经重振的话,那么当这个传言可以得到确证时,他来个弄假成真,真个归降大唐,也未必不可能。”
漫天飞雪真如郭师庸所料,竟然连旬而下,其中有两日虽然稍停,可是天气没有转暖,积雪就没有融化,城内城外积雪越来越厚。
回纥的士兵看看城外,都躲到哨岗中取暖去了,唐军在城下望上去,只见城头零零落落,恍若空城,张迈用横刀指着说:“这些回纥兵可耐不得苦!”
李膑道:“这个自然,疏勒就算放在中原,全盛时期那也是几乎可以和扬州一比的繁华市井,虽还比不得长安、洛阳,如今又已破落,但在西域仍然是第一等的大城,苦境方能出精兵,在花花世界住得久了,人想不软弱都不行。”
张迈被这几句话触动了,暗自沉思。
与回纥士兵相比,唐军的主力却耐苦耐寒得多,圣战者方面在瓦尔丹的激励下也冒着风雪进军,但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在酷寒之中,行动都显不便,在两次彼此偷袭之后双方就再没有发生激烈的战斗,杨易得到中枢的指示之后逐步后退,圣战者则步步逼近。
阿西尔的忠仆马呼蒙被唐军擒获之后,本来已经引颈待死,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唐军竟然没有虐待他,张迈甚至还安排了一座**的帐篷给他住,又好酒好菜地供着他,郑渭和薛苏丁轮流到他帐中,劝他归降,薛苏丁更道:“老马啊,咱们宁远国本是大唐臣属,国人个个都有个唐姓,天方教东侵之后不幸亡国,若咱们跟着天方教,那复国之事只会越来越渺茫,但要是重归大唐怀抱,这件大事却很有希望!”薛苏丁祖上也是宁远国的贵族重臣,所以和马呼蒙说话便“咱们”、“咱们”的显得十分亲近。
马呼蒙听到“复国”二字,其实还是忍不住动心的,但他对薛复忠心耿耿,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意背主,摇头道:“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总之我们王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若是王子点头,我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王子尚未开口,你就是跟我说什么也没用。”
薛苏丁道:“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马呼蒙道:“我没有自己的意思,王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薛苏丁便不再劝他投降,却跟他说起当年大宛国的往事来,这却正中了马呼蒙的下怀。薛复自改名为阿西尔以后一心信奉真神,对故国的历史反而淡漠了,甚至人前人后不喜马呼蒙称他为王子,马呼蒙满肚子都是对宁远故国的回忆,满脑子都是薛复之父临终前对他的嘱托,可惜这些他视为珍宝的怀念与责嘱,平日却找不到一个人说去,不想这时却在唐军之中遇到一个知音,一开始还对薛苏丁有些疑忌,但三两句话说开之后便滔滔不绝,再也停不下来。这时他虽然还不肯投降,却已经认了薛苏丁这个朋友。
他们谈论这些往事时有时候郑渭也会过来,三人有着共同的话题与回忆,言语既投机,马呼蒙对郑渭也就生了好感。郑渭这边亦很佩服马呼蒙的忠义,命看管的卫兵平日不许无礼,又许马呼蒙每日辰、未两个时辰可以在囚帐附近走动,活动筋骨。
这日马呼蒙正在外头晒太阳,忽见有几骑从疏勒方向驰近,他见看管他的士兵没注意,走近了几步,心想:“这伙人看装扮不像唐军,莫非是疏勒那边来的使者?”便用心记住了为首三人的相貌。
第二日,却是杨易退至附近会师,跟着郑渭便派了郑豪来通知马呼蒙收拾东西,马呼蒙是薛复的忠仆,郑豪是郑渭的老家人,薛家与郑家有着很深的关联,马郑二人也是老相识,这时马呼蒙就问郑豪出了什么事情,郑豪笑道:“我也不瞒你,咱们和胡沙加尔已经讲和,正要回下疏勒去。”
马呼蒙有些诧异:“讲和了?”
“是啊。”郑豪笑道:“博格拉汗已在葛罗岭山口之外兵败,胡沙加尔独木难支,如今我们特使已经答应,奏请朝廷表他为疏勒镇守使,为我大唐镇守西疆,世袭罔替,现在往长安的飞骑已经派出,现在就等着朝廷任命下来了。在这段期间,胡沙加尔驻守疏勒本城,我军屯守下疏勒,双方各不侵犯。”
马呼蒙听得怔了,这局势的变化,可远远超出他想象之外,过了好久,他才道:“要是你们与胡沙加尔讲和,那,那圣战者那边……”
郑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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