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皇运-第4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柔风化作平静的冷刃,意识清醒间,她轻轻推开他,站稳脚跟,步步缓至映着柔柔暖光的窗口,忽启半窗,清风夹着柔光漫入,从头到脚裹紧自己。泪痕一丝丝干涸,再不能哭了。
“这故事…她只讲了一半,余的我也能讲。”寂静的笑容掠过,如若仅仅是个故事该有多好,“力擒南荣这一张大网织好后,愿者上钩,无关紧要的便暗杀除去,约有三两分轻重的,即细心观望。不巧…延陵沛文也是其中。延陵之势,并非一日能撼,于是圣元帝又想到了那个留在贱民署的孩子,延陵沛文的野种。他命舒妃将孩子寻回,那女人却也瞒着他自己行了##所以…是我替代了她的女儿,为人棋子。”
“当年舒妃救下我与越儿,依圣元帝的意思,将我掷于贱民署足以羞辱,再暗中除去越儿,即以公告半成。只因舒妃是慈母心怀,不忍自己女儿深陷水火,才骗过圣元帝,将小鱼儿与我替换。而保全越儿,也不过是要我替她安心卖命的交易。她也是个喜 欢'炫。书。网'做交易的女人,不习惯欠太多。如若,她再能狠一分,时局便面目全非了。”
尹文尚即持步立于她身后,斜风柔枝,夏草芬芳。
“父皇就算再会布棋,也不能看尽人心,至少…一个梳头作妆的小丫头都敢与他玩起了瞒天过海。
可若不是这个女人,她与越儿,早便是黄泉相隔,天上人间。她是该谢她,还是要恨!
“我们…”哑音哽住,这一声我们牵动了太多情愫,欲穿过她松散的十指僵化成拳,咬牙:“我们携手拿下大郢的江山以祭越儿的亡魂,可好?”
试探的语气,晦涩难辨。
延陵易猛回头,正撞上他坚毅的目光,再不是柔水清隽,密密麻麻间,写满了野心。是,他是凤子龙孙,是储君东宫,这天下本该是他有资格觊觎的。他若不争,才是遗憾。
祭奠越儿亡魂…飘渺的愿景,却又如此诱人。
古水之心,霎时苍乱。
“我从来不是父皇眼中的好儿子,便也不想做那个好儿子。我一个不孝子,与你这佞臣倒绝配。”他展了笑颜,有一丝无力。
她退了一步,错开他咄咄的目光:“送我回幽鸣宫。”
他不让,反更逼紧:“尚书台对尹文衍泽的处置已经移交大理寺案台复议。刺配三千里,留守江州。”
言声不轻不重,恰槌在胸口,呼吸一滞,延陵易连走出三步,扶紧楠木雕门,五指死扣。
“你是愿与他颠沛流离,发配三千里,还是留下!”眸光流转于她的侧影,他竟不敢直视凝望,“你走了,便是输。若留下,我愿与你,甚以同越儿共主大郢江山。”
静了,一切皆沉下去,好诱人的江山,好诱人的一句如愿留下。
长眸流转,柔风激起摇曳的宽摆,峰贯了满袖。
幽鸣宫,她还是要回幽鸣宫,只因相信那个人仍在等。
一路清风柔香,莞尔作笑,因着东宫手信,入宫出宫尤其顺利。朱色宫墙依是静谧的可怕,荣后甍逝的消息,依是被一压再压,倒是圣元帝的手腕。直入西华门,再进幽鸣宫,安静的悄无声息。细细碎碎的阳光洒满了中庭,尹文衍泽伫立的身影,如同淡墨染蕴的画中人。
他朝向自己伸出的腕子,在柔光下映着玉润华光。
她笑着交了腕子,而后由他环住,软软的风夹着他更柔的气息。
双臂小心翼翼滑过她腰间,他低低一笑,眼角却分明滑过愧意,轻柔道:“可愿与衍泽共赴江州游历秀山峻岭,之手天涯。”
之手天涯,而后呢。
人生一恍惚便也数十年匆匆而逝,终不过浮浮沉沉,沧海又桑田。
她亦笑着环紧他,忽而灿烂地笑了:“我陪你,我陪你…”一声声的重复,是念给自己。
“怕吗?”他问她,恬笑着抚上她额头,指尖沿着紧蹙的脉络一扫而过。
“怕过。”她愣了许久,才握紧他的腕子,说,“如是从前,我便不怕。”
他目中了然,穿过腰间的素手点在她腹间,幽幽道:“因为她吧…我也是。”
“我可以在我们的院子里植辛夷吗?”她闭紧了双眸,轻轻浅浅地笑,“一定很美。”
“自然。”他笑得安然,一点她眉心,“你也知道江州辛夷开得最好。”
“江州毗邻夏国东疆,我如何不知。”她摇摇头,附上他腕子道,“我还知,那里的女子,生得绝美。”
“那又如何,只不过我们二人而已,好容易才清静,没了外人。”他眸中除了笑意,再无他物,干净明澈的模样,引她眼前荡起一层水雾。
“衍泽,为什么不喜 欢'炫。书。网'当皇帝。如是你想,我也可以予你一座江山。”这一句,几乎要在胸中揉碎,猛得言出,呼吸猛然停滞。为什么,他不像尹文尚即般,提出同样的要求。
他长长一叹,抬手覆上她眸,声音恍恍惚惚:“我只知道,有人根本不屑做大郢的皇后。”
她渐渐散出笑色,是啊,不屑。懂自己的,从来都是他尹文衍泽。
江山可以不要,后位更似浮云,只她…在乎输赢!
。
第三十三章 尘埃
庭院里的人又是醉了,几盅甘醴入胃,凉透心脾的烧灼。月隐现,廊庭间摇摇摆摆的影子,斑驳零碎。
院落中,把着轿帘的小厮恭请夫人下轿,公仪鸾提着一壶女儿红,浅步而出。
文佐尘愣在廊前,目光不离,待到看清她眉眼之时,苍白一笑:“你今日难得素颜。”
公仪鸾笑着摸了摸他脸,是比之前瘦了,另手扬了扬酒,玩笑道:“我好容易才求了太子来见你,我们大醉他一夜吧。”说着错肩而过,却猛由文佐尘握住。
冷冷的眸光一眼识破她的躲闪,他怔住:“你终是投靠了东宫?”
“公仪家的奴才,生生死死都是东宫的人。”她猛然甩开他腕子,“你以为…我与你有什么不同。你受命入延陵府勾引延陵易。而我苦苦追到手的男人,也是我的家族需要牵制的人。我是他们贴在他澹台胸前的眼睛。”她明白,澹台也明白,只是依然相爱。
“你不是。”文佐尘笑着摇头,“你与我不同,你总是能坚持自己,从小到大便是如此。你比谁能安于现状,一点点幸福便是满足。不要将自己说得那么龌龊,你与她们不一样。”
圆月重现,莹澈万里,她忽地一笑,推门而道:“我们进屋喝酒”。
空荡的内室,隔几步便是檀木雕镂的桌几,散倒着瓷碗酒杯,她笑笑,捡起稍干净的青瓷碗,用绣臂蹭了蹭,斟了满满,推递而上:“跑了好几处,才抢来藏了十年的窖酒。”
文佐尘笑过,猛灌了几口,赞叹着好酒,忙又添了满盏,入唇时,淡问了道:“你不是又同澹台吵架了?”
“他不要我了。他以为我是东宫派来纠缠他的。是,公仪家从来都是东宫的狗。可我不是,我不过是公仪鸾而已。那些权谋算计,我根本就不懂,也没想懂过。便因为我是公仪的女儿,澹台的妻子,便逃离不开这一切吗?文佐尘,我问你,一定要这么复杂吗?手心手背都是肉,随便一个儿子做皇帝不都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死许多人,太可怕了。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梦中的他和你都是血肉模糊着。”
“我也想过,我真的不是个好妻子,自私蛮横,不愿为他养儿育女。我很懒,又馋,嘴还快,一天到晚缠着他不得半刻清闲,我的妆又浓又夸张,每每都会吓坏他。下不得厨房,上不了厅堂。”秀眉上挑,藏掩着泪色,一丝无奈闪烁,她轻轻笑着,“可我真的很爱他。”
因为他周边的女人都太美好了,相比而下,自己便像个残次品,鱼目混珠。唯有以这些浮夸的表面,引来他的注意。她是特殊的,至少在他眼中,与常人家的女儿不同。所以,她宁愿不那么乖巧,宁愿扮丑,宁愿骇人,然后他便能多注目于自己。除了这些,她再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牢牢套住那个男人的心。在这个与自己的思维相差几百年的地方,她明白要攥紧一个男人的心,是有多难。可她除了几番小聪明,又如何能争来一份期许之中的天长地久。
“够了。”再灌入一口酒,凉凉的澄黄酒汁沿着唇角,落染了襟,似点活了几朵素纹,“何苦说得自己不值一钱。”
她摆摆手,慌乱的笑,又为他添了杯:“不说我,说你罢。”
“我有什么好说的?”文佐尘大大咧咧挽着袖摆,另推过去半张碎碗,“也不见你喝。”
她晃着酒碗,虚了眸光:“喝酒对孕妇不大好吧。”
他一顿,闪过笑意,才是道了声恭喜,抢过她手中的酒自罚一盏。红晕爬了满面,微醺着,言中含含糊糊,乱了思绪。酸苦的酒汁酿着甘甜,一丝丝滑过喉咙。桌上的煤灯晃得目生凌乱。
“其实…不公平。同是穿来的,你做了大小姐,我却是一醒来便做了低贱的娈童。我当时觉得死了才好,简直是肮脏。若不是遇见她,我便再去跳一回御花园的湖心,咬咬牙说不准就回去了。若是再能穿一回死都要穿成皇子王爷的…不,再不穿了……”
公仪鸾错开目光,故意起了兴致,胡乱甩着袖子道:“与我说说她吧,我很好奇,为什么偏偏是她。”
“一开始不过是帮她,看着她便觉得心要碎掉。再以后…再以后看着她时,心便全慌了。”他笑着轻咳,一声连着一声,咳了满面泪,“皇上答应过我,覆灭延陵氏,我便可以带她走。”
“你信了?”她轻轻问他,笑得薄弱。
“是,我信了。”长睫微抖,他一指自己,笑得莞尔,“我是不是很傻?!”
“这便是你不能喜 欢'炫。书。网'延陵易的理由。”公仪鸾无奈地笑笑,“她比不上延陵易。”
文佐尘俨然愣住,长指一摆:“澹台赢迟可能比得上尹文衍泽?!”
公仪鸾才是笑弯双眸,于是明白了。若她能饮这酒,必要自罚三杯,好一般悔过。
他越喝越多,越言越兴致盎然。她忽而想他若是能不醉就好了,一直言下去,一直陪着自己,一直一直。
然后时间便停住于这一刻。
她抱着那坛子老酒,愈抱愈紧,将自己的面额贴上,凉凉的,在这闷夏夜中,格外的清醒。
文佐尘醉了,支支吾吾再说不出一个字,瘫软在酒桌上,额头顶着碗角,勒出红印。口中未能吞咽的深红酒汁蔓延而出,延着半张的薄唇往外溢。
她摇了摇他腕子,泪忽地砸下来,那些眼泪纷纷往外坠,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悲伤。不过是送他回去,回到那个不用处心积虑努力存活的世界。其实他早就不该同她来的。
直到看着他口中的血,混着酒水,延了满桌,她才明白,原来是不舍,悲伤的原因不是死亡,而是跨越空间时间的思念。再以后…是听不到他肆无忌1埠的笑了,不论是文安,还是文佐尘,都不存在了。她跪落在地,匍匐在他身前,捧起他憔悴的面容,猩红的血顺着指缝流溢,哭得迷醉。
“皇上一定会杀你灭口,东宫自不会放过你。与其要他们动手,我亲自送你回去好不好。”她伸手替他拭下那些鲜艳,手心脏了,便用手背,只当双手全是红。紧咬的下唇,渗出另一抹猩艳,“对不起,我没有老实告诉你。她先你一步走了。”
雪白的袖子擦过唇角,梨花染血,她看了眼窗外细细密密的雨丝,才呆呆地将他搂在怀中紧紧贴着。他的灵魂一定不在了,否则身子也不会这么冷。雨下得不紧不慢,帘雾声忽近忽远,直到缥缈成烟。
清晨的曦光一寸寸洒满宅院,飞鸟聚在庭中的老槐树枝头,张着翅膀扑闪,每至东日升起,这屋里的主人便会掷上鸟食。于是这老枝上的鸟,便越聚越聚,等得久了,便唧唧喳喳唤着赖床的主人。
宅门轻启,映出一长一短的身影,碎了满地。
晨间清冷,延陵易裹了长衫,这也是尹文衍泽的意思,这三两天,圣元帝予他们在府中休整,索性他说什么,她都应,未有一次不敢听他的话。她紧了紧握着小粽子的手,直到小粽子不明事理的仰头看她。他不明白,母亲只不过做了个噩梦,便早早的喊起了自己。马车里绕着京城许多道,才停了这一处小门院。
步至门前时,浓重的腥气逼来,先是蹙了额眉,才将小粽子反推出了院落,阖紧了门板。
杨柳斜飞,清风缭乱心怀。
她步步挪进,推着屋门,侧身将阳光打入。
耳边细细碎碎的鸟声充盈,淡淡的晨曦笼着公仪鸾的眉眼,她仍是环着文佐尘不放,袖口染满了红艳,她嘘了一声,抬手在他额前遮光。
“轻些。他才睡下不久。”甫一笑,凉凉的,“再一醒,便是回去了,真好。”
延陵易近了半步,目光越过那一坛老酒,再缓缓垂落。
轻握起他一只腕子,循着脉间搏起的跳动,却静得一无所有。青紫的腕子僵硬的握紧,她翻开他右掌,掐丝鎏金的君子兰簪勒在手心,她忽而想起这簪子的名字,叫垂笑,垂笑君子兰。他所爱的那个女人,必也如花般,笑得天真烂漫。
“原来,是她啊。”延陵易握紧那簪,再松了开,还回他掌中阖紧,浅笑不语。
那簪,尹文衍泽倒也夸过一回,不过是信口念道。于是昱瑾王府,便掀起一股子浪潮。纵连延陵贤都背着她替自己打了一副。其实那簪,不过是尹文衍泽随口说说罢了,未有计么出彩的地方,那女子却日夜配着不放。她曾经赏给她不下十个精工打造的簪花,皆比这名贵。
然,再美再贵的簪,都比不上这份深情。
本是一副对簪,拼在一处,才是完美。
推门而出时,正一抹华天光蕴映在两袖间,她吸了口冷气,淡淡笑了。
真好,你总算能领了她去大不列颠。
。
第三十四章 七夕
粉墙高筑,重檐四坡,香亭飞峦而起,山门隐现。
彩幡映着明日,迎风摇卷。安宁的钟鸣一声声飘远,鼓乐奏紧时,庙中浮漂的檀烟渐渐淡去。善男信女匍匐于天后正宫之前的空地,磕着长头颂念福禄吉寿。
刻有龙凤、麒麟、玄武、双虎的天后正殿,吉幡长垂,飘摆如雾。
跪在天母女像前的女子,一身寻常百姓的素服,双手合十于胸前,虔诚祈念。主持僧定莲由旁侧三尊观世音像后步出,手捧香符颂经递上。
“天后娘娘福佑。”女子将符囊揣至云刺袖笼中,依言谢过。
离殿时,午后融暖的日光穿过螭虎窗笼了她周身,素色裙衫悦动着华彩。
过殿小僧与她吉言数句,念别时声音不轻不重:“庄老夫子人在后殿厢房。”
女子淡淡柔柔地笑了,双睫一抬一落,屋脊瓷雕的八龙二鳄渐也模糊。又是一声娘娘福佑后,穿殿而行,绕过筑砌宝盖莲花的须弥座,一路浮雕刻纹,乱了视线。
天后宫后殿的私宅内,坐南朝北,曲水流池,花鸟入画。那人如今立身候等于厢房之前的雕廊,扶栏凝着池波碧涌,他身后立了两戴刀随侍寸步不离,容颜僵硬,直到看见自隔岸过桥而来的女子,才转了面色,一脸恭敬臣服。
“庄先生气色不错。”她用得是气音,不费力地咬字。素手轻摆,那随侍二护卫即得命退下。
庄孟子须眉上挑,随即洋洋洒洒地笑:“王爷近来夤夜难安,容有怠倦。”
“不瞒先生。延陵夜难寝,昼无安。”在大夫面前,似乎没有说谎的余地,她便点了头,平声静气,听不出一丝波澜。
“老头子今日是等来一死了吗?比预想中来得迟了。”他面上恍惚浮起深意,转眸又道,“只是老夫一死,王爷便能高枕无忧了?我看,未然。”
有的人活着,是夜躁难安,若是死了,却又噩梦接踵。高枕而无忧,虚妄之谈。延陵易抬手,握紧一束柔风,却揉不碎。笑色匿了唇边:“庄先生是衢州人,今此别过,一生再无相见可好?”
她已不想,再杀人了。
庄孟子旋即蹙眉,摇头笑道:“我欺瞒在先,你却不杀。延陵易,你终不够狠。”
“什么才是狠。”她亦不解,宁以双手血污洗刷不净换来的一个狠字,这代价太大,“留人一命,多半丝安心,也好。”
“你父亲便是因为不够狠,所以死得惨些。”庄孟子别过脸,遏制不已的痛,由眸中散开,“沛文是老头子一生挚友,我却独独救不回他的命。”
“为什么…为什么要替他卖命,而不是我。”她终是忍不住问出口,碎风迷了眼,香烟云绕。
“有区别吗?为他,与为你。”眼角瞥到那女子的一丝困惑,沛文说的对,她太争强,若非受那人困制,她必会因这性情所害。这也是为什么,沛文当年替自己选了他,而非她。
庄孟子一浅一深的步子消逝在曲水帘雾间,那两名侍卫将他越送越远,直至衢州。自此以后,他再不会与京中人事往来,乡音侬语,子孙绕膝,他会明白颐养天年自会不差于深府门宅的养尊处优,最重要的是,性命终于只握在了自己手中。
天后宫的后门环着田蒲菜畦余丈,那一顶缃色软轿落在巷道之中。
窗帷绣着梨花纹罗,沉垂不动。
延陵易靠近时,里间人忙挑了帘,并着声一口脱出:“再拖拉,熹来堂便寻不到位了。”
她未料尹文衍泽会如此唐突地出现在面前,只定了片刻,直到想起他一直嚷嚷着要吃熹来堂的酒菜,恍然几分。
尹文衍泽由轿中跳下,他今日亦特地换了身百姓粗衣,腰带束着草草,周身无玉无佩,模样虽是好看,又总觉得奇 怪;书;网了些。便是着民间素服,总也有三六九等,莫不是非要穿成乡野粗鄙的农夫才是良民。
他见她眼珠子不离自己,反是神色从容:“为夫便是粗衣烂服,也颇有几分风韵不是。”说着扬袖一挥手即遣了车轿先回去,再道:“这以后即是良民了,总要以步代车。”
她一点头,故意道:“岂不是要走到江州。”
“这个。”尹文衍泽倒也陷进她话眼里,颇为犹豫着,“不如我背着你罢。”
“背不到江州,孩子便要落地了。”她摇头,笑着他实心眼。
“那就一大一小一起背。”他忙递了袖子,等着她一把握住,“你说吧,这两轱辘的人力车,坐还是不坐。”
延陵易无动声色,不紧不慢道:“熹来堂在哪儿?”
“城西。”尹文衍泽笑着一扬扇子。
“那我们脚下在往哪边走?”
他立在树荫下,负手站得笔直,一把墨纸扇,指了这,又指那,幽幽念道:“东,还是西…或者北?”
延陵易叹了口气,无奈不过,只得摇头:“衍泽,我真有些怀疑能够随你走到江州。”
尹文衍泽果真笑开,笑着忽而静下,凝向她,一动未动。周身安静的一塌糊涂,唇畔依是勾出好看的弧度,一丝一丝上扬。屏息靠近,拉了她入怀,桅子香息宁雅,是她发间的味道。
阳光落了她半鬓,他吻了吻那里,温声醇洌:“去他东南西北,哪儿也不重要,你在就好。突然觉得自己很傻。早也该学着延陵眉,与你私奔入红尘。白白蹉跎了大把的时光,只如今还不晚罢。”
若是平日,他这满口酸腻的情话必要引得她面红耳赤,至少呼吸不畅,麻痹半刻。只时间停驻这一瞬时,静得悄无声息,含笑阖目,无言抵在他胸前。谁家秋酿,蕴着清风,十里流转,柔情缱绻。
熹来堂,必是到不了的。鲜少有人能如他们走冤枉路尚能甘之如饴,一路卿卿我我数次,迷失方向十余次。终于,悄行追随的蓝驰在二人第十三次探讨是右转左转时,扬鞭而起,将二人拦于车下,而后不发一言地护送回府。共赴熹来堂于是又舟了宿寐心愿。
昏后便开始落雨,凉意袭入,梨花落了一地,碎白如雪。
延陵易披着长衫坐手窗前,半侧着身不知在想些什么。膳后看了半刻光景的折子,终觉得闷躁。澹台赢迟来了,拉着尹文衍泽入了书房又是整个时辰。她便坐在窗口的位置,一眼可以望见对面书房时而晃动的人影。人声渐被雨声覆盖,随着天色沉下,灯烛燃起,延陵易渐觉得自已眼睛花了,再摇了摇头,便见澹台憔悴的身影落寞而出,深锁的额头比阴郁的天气还黯。
窗下笼罩着橘色暖光,更衬着尹文衍泽独自沉坐于案前的侧影,澹台走后,他一个人一动不动凝了半刻。推门而出时,脸色并不好看,他容上除了笑,本也无太多颜色,便是怒,也是平静清隽。所以即便他笑着,她也不能清楚明白他此刻,是否真的开心。
便如此刻,他抬目触到自己的刹那,恍然化出的笑颜,在她眼中,却是混沌一片。
她阖了窗,放下手中奏本,从窗前矮榻走出时,尹文衍泽已绕了屏入室。立在她身前。
“在看什么?”
他不过是习惯性地开口询问,并非一定要那个答案。所以她摇摇头,蹙眉一笑:“在看雨。”
“噢,江州雨水少,是要再多看看。”他揽着她一并坐下,转眸调皮地睨着她腹间,“给我看看她。”说着便要掀开她外衫,忍不住真要由小腹间看出个小人影。
延陵易皱着蛾�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