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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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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啊,煎熬哪!
不过来了都来了,亮出真本事考吧!
吏部众员摩拳擦掌,霍霍等着宰杀、哦不,等着给前来考试的选人验身。
选人们根据官品高低被分为三组,称作“三铨”,由吏部尚书主持的六品、七品官员铨选,称作“尚书铨”;而两位吏部侍郎各负责一组,主持的八品、九品铨选,则分别称作“中铨”和“东铨”。而许稷作为流内末等文官,自然是被安排在后者铨选队伍中。
天还没大亮,拿着文解家状②等证明身份文书的选人们便在考场外排起了长队,吏部胥吏们分组对选人进行身份核验,以防有人冒名顶替前来考试。
“家状上不是写你是三角眼吗?你这也叫三角眼吗?圆得跟枣子似的,是不是捉刀客?!”、“不是啊,某是眼睛肿了啊!”
“说是无须啊,你这个胡子是甚么!”、“呵呵,才养出来的,夫人说这样比较帅。”、“这个时候养甚么胡子耍甚么帅,去刮了不然不让进!”
“……”
吵吵嚷嚷吵吵嚷嚷,这世上爱狡辩、爱耍帅、爱犯蠢等等选人,齐聚一堂,光是核验身份便可称之为大戏一场。
而许稷的身份核验则是再顺利不过,家状上一句“年少白头”就轻松让她进入了下一环节——搜身。
搜身以防止考生夹带作弊,是自古以来考试一贯推行的基本流程,但也是考生发挥想象力的重要环节。
你搜搜搜,我藏藏藏,斗智斗勇乐此不疲。
胥吏将许稷的书匣翻完,确认没甚么问题,盯住她:“再给最后一次机会,有小抄主动交出来。”
许稷一脸坦荡荡,抬起双臂让他搜。胥吏贪图搜身进度,象征性地找了找便收了手,不苟言笑道:“跳一跳!”
许稷就听话地原地用力跳一跳,跳得脚板底发麻脑袋发晕,胥吏一声令下“停!进去吧!”
许稷便拎起书匣从从容容往里走。
至此,对于许稷来说,铨选考试已完成了大半。
因顺利进入考场才是最重要的事,考试内容都在其次。
基层文官铨选考试的内容自然不会如进士或明经考试那般艰深复杂,比起掉书袋子,铨选判题更注重实用性,考的是选人是否熟掌法令条文,是否清楚各项事务处理流程,以及如何处事,对国家大事有何看法等等。
很考验为官本分,也颇考验见解和分寸。铨选考试人数浩繁,又是由吏部一司掌控,能从诸多人中脱颖而出,又要不出格其实也不算容易。
等诸多选人都落座后,偌大考院便倏地静了下来。考生周围除却巡考的吏部礼部官员,便只剩下守卫考场环境及考场纪律的卫所士兵。
而另一边,兵部主持的武选也正热热闹闹地进行着。参加武选的选人不必像隔壁文选这般窝囊地蜷在地上抱着书案绞尽脑汁奋笔疾书,他们只要充分发挥肢体能动性即可,考试的内容也大相径庭,譬如有长垛③、马射、步射等箭术考试、还有枪法考试等等,尽管最后还要考个口语言辞应对,但和文选比起来好歹活泼多了。
王夫南被临时借调来百无聊赖地干着考官的活,旁边另一折冲都尉还不忘调侃:“这么不合规则的临时借调也干得出来,尚书省也是嫌折冲府太闲了所以给我们找事做吗?”
王夫南不高兴回这个问题。北衙禁军势力不断发展,而折冲府已不再是百十年前的折冲府,如今折冲府哪里还有兵可交?衰落难拦,瓦解也是早晚的事。
面对一众野心勃勃的武选人,这时候提这个很没劲。
好在武选节奏颇快,毫不拖拉,以至于那边文选还在进行中这边都提前收尾了。时近黄昏,王夫南拒了兵部的“会餐”,正打算径直回折冲府,却忽然想起来许稷今日考文选,遂不自觉往文选考院去了。
考院四周荆棘壁立,有重岗防守,王夫南不过是在门口看了一看,见离结束还早便打算先回去了。
可他刚转过身,便见几个金吾卫迎面走来。王夫南英眉陡蹙,见来者不善便索性站着不动。
他今日穿了公服,几个金吾卫见到他,立刻止步行礼:“都尉辛苦!”
他没回应,几个金吾卫便齐刷刷转身走了。
金吾卫行至门口停下来,与守卫考院的士兵互相行礼打过招呼,领头金吾卫亮出文书:“御史台拿人!”
领头守卫接过文书低头一看,迅速转头指派后边一守卫道:“速与吏部核实今日考院中是否有任职比部名叫许稷的选人!”
后边守卫得了令,立刻要去核查之际,王夫南却重新走回了门口。
领头守卫对王夫南行一礼,不卑不亢道:“考院重地,敢问都尉可有要事?”
王夫南看了他一眼,指了那要去核查许稷身份的守卫:“令他站住!”
领头守卫面无表情地扭头喊住那守卫,再次转向王夫南。
一旁金吾卫道:“都尉莫要为难某等,某等也是替御史台拿人。”
“犯的是甚么事,可有确凿证据,可是人命关天?”
“回都尉,不清楚!”
“都不清楚就让他考完!”
作者有话要说:公公:写许某人揣着千缨给的官运亨通符去考试这段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一吻定情里面直树揣着琴子给的御守去考试……
想想直树后来的“惨淡”命运不禁2333
千缨:楼上为什么要笑!我夫君他出事了!你还笑得出来!
——*——*——*——*——*——*——
①郎官清:酒名,高粱清酒。
②文解家状:文解是考生所在地官府的介绍信;家状类似个人信息表,上面写有籍贯及家中三代人的情况,当然也有考生的体貌特征,这个由当地官府进行核实盖印,需要本人亲自办理,以防伪造体貌特征;其实科举考试里还有个结保文书,简单来说就是“政审”,对考生的道德保证书。科举一般要出具这三项文书才可以进场,至于铨试是不是也要这些文书,我姑妄写之,诸君姑妄看之。
③长垛:远距离射箭。

☆、【零九】职制律
考院中可遥遥听见街鼓声,晚风刮动面前答纸,吏部胥吏来来往往地巡看,灯陆陆续续掌起来,于一片暮光中,文选终于走到了尾声。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被胥吏一声喝:“不要交头接耳!笔都放下来!”
脸皮厚的还会再涂涂改改,胆子小的被这么一吓就纷纷丢了笔,等着吏卒收答卷。
暮光越来越沉,少了白日阳光的照拂,选人们纷纷冷得抱肩怨天。许稷将答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不慌不忙地收起书匣,搓搓被冻僵的手,又低头哈了口气,想着回家可以吃热乎乎的羊肉喝剑南烧春,心头便不由暖和起来。小气的千缨好不容易大方一回,得趁这机会放开肚皮好好吃喝。
正饥肠辘辘想象丰盛晚饭时,小吏已风卷残云般地将答卷呼啦啦全部收完,快要秃头的吏部员外郎站在高台上一遍遍喊道:“望诸位选人有序退场!不要拥挤不得出口谩骂!出去后可凭文解让坊卒开门!”
不过底下一群“饿疯了、冷哭了”的选人们自然是当员外郎在白唱戏,都怕被落在后头似的一窝蜂往外挤,许稷困在人群中被迫往前挪动,这时员外郎却忽朝人群高喊道:“哪个是许稷?先别走!”
许稷闻声乍然转身,这时却有一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那手非常温暖,几乎将许稷整个拳头都包进掌心里,气力很大,拽着许稷就往人群相反的方向走。暮光中许稷终于看清楚其背影——正是王夫南。
好不容易逃离人群,王夫南霍地止住步子,瞥了一眼正朝他们走过来的金吾卫,侧身同许稷道:“看到那些人了吗?是奉褚御史之令来拿你的。我之所以提前过来,是得知道,你到底是清白无辜还是确有哪里做得不当?”
许稷瞥了一眼寒风中大步走来的金吾卫,眸光微敛,转向王夫南:“许某受如此关切,深感忐忑。不过许某到底如何,大概与十七郎无甚干系。”
王夫南见她脸上是一贯从容,却说:“我不与你开玩笑,进了御史台便不好再问你话。你这样贸然地进去了,让千缨及五叔父等怎么想?让他们瞎琢磨瞎担心吗?快说!到底是真清白还是真有事?”
看着越发逼近的金吾卫,许稷回道:“我说甚么十七郎都信?”
王夫南留意着越走越近的金吾卫,偏头看她一眼:“快说!”
“许某问心无愧。”许稷说完自他掌中抽出手,“告诉千缨让她今晚吃好喝好,不用给我留了,我出来给她买郎官清。”
她的手都快被王夫南捂热了,一时抽出来敞露在寒风中,霎时又凉了下去。
而王夫南之前丝毫没有意识到紧握着妹夫的手有什么不当,直到许稷抽出手去,他才回过神来,喔的确有哪里不对。
不过这时许稷已跟着金吾卫走了,只留了一个不那么好看的单薄背影。王夫南仍站在考院中,见那背影越来越远,直至融进暮色,天边只剩一弯窄窄新月。
吏部大小官员们顶着朔风冷月饥肠辘辘地清场,王夫南亦是很快离开了考院。
这时千缨正在家中等着许稷归来,锅子里的羊肉炖得香气四溢,剑南烧春也是早早烫好,可许稷就是迟迟不出现。千缨去偏门口看了几回都失望而归,母亲韦氏说:“三郎还回不回来哪?莫不是与同僚去平康坊会餐去了罢,听说他们都有这爱好呢。”
王光敏则是嗤一声:“得了吧,他甚么时候去过平康坊?他那些同僚会带他一起?土包子。恐怕是考砸了不好意思回来喝酒吃肉,不等他了,吃吃吃。”
千缨狠狠皱眉:“吃甚么吃!都是专门做给三郎吃的,又不是专门给爹吃的。”
她如今脾气越来越暴,王光敏不高兴地又嗤了一声,挥挥手:“你去外边等,等他回来,好吧?”
千缨复跑出门,在偏门口等了一会竟忽听得马嘶声传来。咦,许稷难道考个试换了匹马来?她连忙探头去望,但马背上那身形却要高挑丰伟得多,诶一定是旁人家的郎君。
千缨将脑袋缩回来,那马蹄声却渐缓,最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王夫南骑在高头大马上,偏头看了看千缨。
“看甚么看,十七郎放着大门不走走偏门做甚么?”千缨皱着眉头,满脸的敌意。
“大门偏门皆是我家的门,我想走哪个便走哪个。”
纨绔纨绔!可恶可恶!
千缨恨恨咬牙,王夫南又道:“可是在等许稷回来?别等了,他回不来了。”
“出甚么事了?!”
“被比部员外郎抓走做事去了。”
“真的?”
“比部事务浩繁,他又在考院耗了一天,考完了当然要抓去干活。”王夫南居高临下地说。
千缨满脸狐疑:“你如何知道?”
“文选考院就在武选考院隔壁,我知道很奇怪吗?他还让我带话给你,原话是这样说的‘告诉千缨让她今晚吃好喝好,不用给我留了,我回来给她买郎官清’,你觉得像不像他的话?”
提到郎官清,千缨倒是信了好几分。可她又问:“他为何会托你带话?他与你关系很熟吗?”
王夫南轻描淡写地说,“我与从嘉是抵足而眠的关系,你觉得熟不熟?”
千缨并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她懵懵想着“抵足而眠”到底是何含义之时,那边王夫南却已是调转了马头,哒哒哒跑了。
千缨正要转过身回去,却忽地醒过神,扭头就奔下台阶,朝着远去的骏马及年轻都尉嚎道:“喂!你方才到底说的什么鬼话!什么抵足而眠哪!回来说清楚啊!”
就在千缨还纠结“抵足而眠到底是睡没睡在一起”时,王夫南已是冲过了崇义坊的坊门,穿过灯红柳绿到处都是选人的平康坊,马蹄不停地到了景风门。
此时已彻底入夜,王夫南向守卫递去门籍①,守卫核验后予以放行,一人一马便穿过景风门径直往御史台而去。御史台东临宗正寺,北接南衙两个卫所,王夫南一路没少遇见熟面孔,但都懒得解释为何而来,兀自拴了马便往御史台里面走。
台院公房里仅有两位御史值夜,其中一位名叫练绘的侍御史听得外面动静起身站了起来,走出公房站到门口,看着迎面而来的王夫南说道:“你这样偏巧来,我倒怀疑你有没有在御史台安插耳目了。”
“怎么个巧法?”王夫南迈上台阶便止住了步子。
“装迷糊不是你的作风。”年轻的侍御史像一汪平静清泉,“别人举告到我这来了,说你以职权干涉御史台办案,你说这举告我是接还是不接?”
“为甚么不接?”王夫南手里还握着马鞭,抬眸看向名叫练绘的侍御史:“接吧,顺便将我带去推问一二,我好见识见识推鞫房是甚么样子。”
练绘闻言笑起来:“见识推鞫房是假,见人才是真罢?”笑中亦有不解:“不过是寒门出身的从妹夫,值得这样上心吗?”
“练绘。”王夫南直呼其名,“你也是寒门出身,笑话他的出身有意思吗?”
“并不是笑话,是觉得好奇。你插手这件事,完全我的出乎意料。”练绘清俊面容上始终挂着淡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令他觉得有趣极了。不管是许稷,还是王夫南。
“那便说说你的意料之内。”王夫南见他不答,又说:“到御史台你是主我是客,不请我喝杯茶么?”
“御史台的茶一向难喝,不嫌弃就进来吧。”练绘说完便转身往里走,他有宦门新贵所该有的一切姿态,但又不卑不亢不谄媚。要知道,若不是王夫南当年伸援手,他可能早就流落街头了,哪里还能考进士做台省官。即便是这样,他与王夫南之间,如今也看不出半点帮扶与被帮扶的痕迹。
练绘寻了个无人的公房坐下,将茶叶捣碎,煮茶给他喝。
水声汩汩,公房外柏树被风刮动的声音颇有些耍徽档朴挠牧磷牛坊婵诘溃骸澳闳羰乔凹柑炖矗一岬蹦闶枪匦耐跏爬伞2还姨拍憬袢赵诳荚核旨愎矗泱贫闶俏眇⒍础!�
“许稷的事确与十九郎有关?”
“有。”练绘低头搅拌着茶汤,又说:“但也没有。”
“我猜猜看,十九郎反咬一口,说许稷索贿,犯了六赃②中‘受财枉法’条,是不是?”
练绘将一碗茶汤递到对面,无声笑道:“看来你对王十九郎的作风很是了解。”
王夫南自然相当了解自家十九弟,歪曲是非的本事与三叔母蔡氏一模一样,小时候犯了错从来都往旁人身上推。
但他又说:“不过我猜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仅此一条应还犯不着差人去吏部考院拿人。你不如直截了当告诉我,许稷犯了什么事。”
“此案是褚御史审办,我知道的并不多。”练绘眸光里藏满不可说,“不过你要相信,越是寒门出身的人,越懂得自保。”
作者有话要说:千缨:抵足而眠的关系到底是睡一起还是木有睡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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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门籍:进入皇城特别是宫城门,要凭“门籍”。门籍有两种,一种是当月有效,一月一换;另一种叫“长籍”,可以长期使用,但每月也要登记。如果不该值班却以长籍进入宫门,也算违法。
另,皇城宫城的区别在哪里?长安城是以禁苑、宫城、皇城、外城郭这样的格局来建的,宫城是我们都熟悉的宫,皇城里面则分布着中央各个衙署。
我曾经画过布局图,见微博,搜索关键词“衙门”。
②六赃:唐“名例律”中,首次辟专章将六种非法撰取公私财物的行为归纳到一起,冠以“六赃”之名。即“受财枉法,受财不枉法,受所监临,强盗,窃盗,坐赃”六大官员职务犯罪并为后世所沿用。

☆、【一零】张良计
夜如更漏里的水嗒嗒嗒走个不停,御史台味道糟糕的茶才刚刚饮完,练绘收拾起茶碗来,分明是变相催客走。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用说,眉眼里深藏心计,看起来与许稷简直一模一样,难道庶族出身的宦门新贵都这样精于算计沉稳从定吗?
王夫南接着方才的话题道:“许稷懂与不懂得自保有差别吗?流内小官,不过是上面说什么就做什么的位置,恐怕即便有自保心也很难置身事外吧?”
练绘很是无谓地笑了笑,将两只空茶碗摞在一起,碗底沉了茶叶渣,拎过小铜壶往里注水,茶渣子便又翻涌着混进水里,搅得水再度浑浊起来。
这茶并不能再喝了,他徒劳地做着这些事,轻轻皱起眉:“听你这样一说,许稷有没有自保心倒真没什么差别,那就看他的造化吧,你反正什么忙也帮不上。”
说着抬起头来,一脸的无情无义。
茶碗里水汽袅袅,尚有残香,坐在对面的王夫南未再做过多探询,竟是直接起了身,只问了一句:“你与许稷很熟么?”
“算不上。”
“那最好离他远点,作风太相像的人在一起容易狼狈为奸。”王夫南直白地说着,俯身拿起案上马鞭,居高临下看了练绘一眼:“告辞。”
还未等练绘起身相送,王夫南已是出了公房。
王夫南的马嘶叫一声,惊得御史台内不愿冬眠的蝙蝠从廊下吱吱掠过,速度极快,很快便消失在夜幕里。
耳房吏卒一边抱怨着深冬台院的阴冷,一边偷偷摸摸吃炒豆子。正嘎嘣嘎嘣到兴头上,门口忽闪现一个人影,吏卒吓得差点噎住,将嘴里豆子囫囵吞进肚里后探出头去看:“练御史去哪?”
“推鞠房。”练绘说完正要走,却又倒退着折回一步,头伸进耳房:“下次再被我抓到吃豆子你就死定了。”
“噢噢,不吃了不吃了!”
练绘面无表情地往推鞠房去,而此时推鞠房一御史一许稷正在斗智斗勇。
褚御史三十出头,资历也算老道,但面对才二十岁的许稷,却未必有能够压住她的气场。
“王武平反告你索贿,你有何要说?”
“口说无凭,可有确凿证据?”
“证据……”褚御史盯住她的眸子,“也不是没有。”
“可否呈示?”
“是人证,暂不方便。”
“除王武平外的其他人证?”
“正是。”
“是仅针对此案的人证,还是另有他案?”
褚御史对她的敏锐表示意外,略忖后回:“另有他案。”
“敢问是什么案?”
“与王武平所举告的一致。”
“告我索贿?”
褚御史笑了笑:“你没甚么要说吗?”
许稷一直挺直的脊背稍稍松弛下来,但转眼又紧绷:“褚御史说得如此模糊,许某甚至要反问才能获知一二,不知褚御史到底是在审问还是在让许某猜谜?”
褚御史一直盯着她的眸子,这期间她的眸光没有丝毫变化,可见非常平静,全无慌张失措。
这种平静他只在穿紫服绯的资深高官身上见过,可许稷分明只是个末等流内小官。
“比部勾检的帐目可都经过你手?”
“是。”许稷补充道,“但只勾不判①。”
“记性怎么样?”
“尚可。”
褚御史还要再问,这时门却被咚咚咚敲响。不多不少正好三声,节奏有致,简直似暗号。褚御史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许稷,起身往外去。
待他出去了,那门又“咚”地关上,推鞠房内便只剩了许稷与一盏油灯。
灯苗轻晃,许稷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终于可以放松姿态揉一揉自己空虚疼痛的胃,默默盘算到底何时才能吃上一顿饭。
而门外,褚御史接过练绘从公厨带来的食盒,打开瞅了一眼,寻了张案坐下开吃。饭香四溢,褚御史因太饿吃得很夸张,练绘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练绘道:“审得如何?”
褚御史停箸摇摇头:“思路很清楚,不慌不乱,很难得。”
练绘眼波中泛笑,嘴角也微微弯起来,有一切都尽在掌控中的架势。
褚御史又扒拉一口饭,紧接着问:“练御史为何笃定他是比部清流?”
练绘轻描淡写地说:“譬如王武平一案,王是其妻弟,按说这一层关系下,就算没有受赃情节,他在处理该事务时也极有可能出现不当,但却完全没有徇私,这便是很好的佐证。当然不仅于此,我已观察他许久,此人十分刚正,是清流中的清流,且有不畏权贵的气势,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话是这样说,但……”褚御史微微眯起眼,“若他当真十分清白,御史台这样做,也是有违规矩吧?”
“规矩?”练绘似完全没有将规矩放在眼里,微微一笑道:“对御史台而言,手段略有偏失并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不然也不会设刑具了。”
褚御史无话可讲,只说了“我已没甚好审问的,剩下的就交给练御史”便低头继续吃饭。
练绘拿起搁在地上的另一只食盒,起身走到推鞠房外推开了门。许稷几乎是以最快地速度再次坐端正,见兀然走进来的练绘,不由轻蹙起眉。
她与练绘仅有几面之缘,连话都没有怎么讲过,但练绘面上却完全是看见老熟人的神情。
练绘行至她面前坐下,将食盒搁在一旁,道:“你是因被告索贿的案子被带到这里,此案由褚御史进行推问,我不插手。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协助御史台办案,明白吗?”
许稷眉头微妙地轻皱着,以示不明。
“不要装糊涂,我知道你心里很清楚。”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许稷也没必要再遮掩,她直白地进行确认:“王武平一案将我牵涉进来,举告我索贿,这些都是让我坐到这里的对外名义;而真正的目的,是要我协助御史台办案,可是这样?”
“正是。”
“那王武平一案怎么算?”
“该怎么算怎么算。”
“王武平一案我问心无愧,故我不受牵制并无顾虑,若我不愿协助御史办案会如何?”
“不可能。”练绘笃定道,“比部这潭浊水要清理,你并不想被当成浊物一起倒出去。明哲保身的道理,不用我提醒。”
直白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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