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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庶孽之步步莲华-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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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夫人还穿戴着一品诰命的服饰,那衣裳是又厚又重,头上的翟冠也沉甸甸的,早难受得不行了,闻得陆老夫人这话,遂没有客气,屈膝行礼辞了陆老夫人,便领着陆大奶奶自去了。
陆老夫人与陆大夫人婆媳说话时,一旁陆明雅闻得皇后娘娘竟特意召了陆明萱于她的千秋节进宫之时,心里早已妒忌酸涩得不行了,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酸溜溜的道:“当日在会宾楼,瞧得大皇子看萱妹妹的眼神时,我便知道萱妹妹是个有大福气的,如今这大福气可不就应验了?只可怜了大姐姐,如今正妻还没过门呢,妾室指不定倒要先过门了,别人家养的猫会拿耗子,可咱们家养的猫倒好,倒去咬鸡,连我都替大姐姐不值当!”
她原本还想着通过奉承讨好陆明凤,好叫陆明凤将来同意她一块儿嫁给大皇子,谁知道她这边还没什么眉目呢,陆明萱那边倒已先得了大皇子的亲眼,如今连皇后娘娘都亲自召她进宫相看了,一旦此番皇后娘娘看上了她,同意了为大皇子纳她,那自己岂非再也没有希望了?
想到自己以后怕是再没机会将陆明珠踩在脚下了,哪怕如今陆明珠已被老国公爷送去了庄子上,她县主的位份却还在,一旦她回来,又哪里还有自己的好日子过,陆明雅便气不打一处来,看向陆明萱时虽仍在笑,眼神却跟淬了毒的刀子一般,只恨不能将陆明萱身上给看出十个八个洞来,呸,不要脸的狐媚子,下作的小娼妇,才小小年纪已知道勾引男人了,再过个三二年更大一些后还得了?大皇子也是有眼无珠,只看到了这个狐媚子的美色,哪里知道女人不是只有美色就足够的,更何况真论起样貌,难道她就比那个狐媚子差吗?
陆明萱彼时则早已被徐皇后即将召她进宫之事打懵了,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大皇子眼见自己投鼠忌器不能奈何她以后,转而想出的另一条毒计,让徐皇后出面收拾她,到时候只要她进了宫,进入了徐皇后的势力范围,那还不是徐皇后想让她生她才能生,徐皇后想让她死她便得死?想到皇宫,不免又想到了凌孟祈,如今他也身在宫中,万一徐皇后与大皇子要对他不利,岂非轻而易举之事,就算他有罗贵妃护着,可徐皇后与大皇子在暗,他却在明,他的处境岂非加倍危险?
正心乱如麻之际,谁知道陆明雅又酸溜溜的出言挑衅,陆明萱立刻火了,想也不想便冷笑回道:“三姑娘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大皇子看萱妹妹的眼神’,什么叫‘如今这大福气可不就应验了’,什么又叫‘正妻还没过门,妾室倒先过门了’?三姑娘方才难道没听见大夫人的话,皇后娘娘此番召我进宫是为了给定宜公主选伴读?三姑娘诋毁我,意图败坏我的名声也就罢了,横竖这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可皇后娘娘的心意也是你能枉自揣测的,你也不怕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连老夫人和两位夫人也一并怪罪!”
陆明萱火大之下,也懒得压低自己的声音了,而彼时陆大夫人又已与陆老夫人说完话,带着陆大奶奶离开了,所以陆明萱的话,一字不漏的被满屋子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陆老夫人自然也听见了,虽然她没有听见陆明雅的前半段话,但以她老人家的精明,已足以自陆明萱的话里猜出陆明雅都说了什么,立刻变了颜色,冷声吩咐一旁的张嬷嬷:“叫两个婆子进来,给我狠狠掌三姑娘的嘴!”
此言一出,别人犹可,陆二夫人先就吓白了脸,忙“噗通”一声跪到了陆老夫人膝下,哀求道:“母亲,您也是知道雅儿的,也就嘴巴利了些,但心却是极好的,求您老人家就饶过她这一次,她也是这么大,该说亲的人了,若是真将脸给打坏了,以后可怎么样呢?求您老人家就饶过她一次,改罚别的罢,等回去后儿媳也定会严加管教她,以后定不会让她再犯的!”
陆老夫人冷冷道:“‘也就嘴巴利了些’?这么说来,嘴巴利些算不得什么毛病了,那‘七出’里何以还会有‘口舌’一条?她如今在自己家里这般口无遮拦也就罢了,自家人也不会真与她计较这些,可明儿去了婆家她也这样,婆家的人也会不跟她计较吗?我们定国公府百年以来还没出过被休回娘家的姑娘,丢不起那个人,更何况此番还事涉皇后娘娘,连皇后娘娘的话她都敢随意歪曲,明儿岂非越发要狂上天了?我也知道,你膝下只得她一个亲生的,难免看她看得重些,你既舍不得管教她,那少不得只有我出面替你管教了!”
喝命一旁张嬷嬷:“怎么还不去叫人,等着我亲自去是不是!”
张嬷嬷不敢再拖延,屈膝应了一声“是”,忙忙出去了,少时果真带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回来,手里还各拿着掌嘴的工具——一柄约莫三指宽的木尺,原来定国公府内宅的‘掌嘴’并非是打耳光,而是以木尺击打嘴唇与下颌部分,若主子不叫停,被打者即便满口牙都被打掉了,依然得继续打下去,算是很重的处罚了,所以张嬷嬷方才才会犹豫着没有立刻就去。
陆明雅瞧得两个粗使婆子手里的木尺,这才知道害怕也知道后悔了,可众目睽睽之下,让她向陆老夫人求饶她又不情愿,反倒将素日积下的怨气一股脑儿给激了出来,脑子一热便尖声叫道:“祖母的心未免也太偏了,我知道我父亲不是您亲生的,可就算不是您亲生的,也叫了您这么多年母亲,我母亲更是悉心服侍您从不敢有半点轻慢,可在您心中,我竟连两个来打秋风的旁支野丫头都及得上,为了她们,您竟要掌我的嘴,您也不怕传了出去,旁人说您不慈,有意苛待庶子一房吗?”
唬得陆二夫人魂飞魄散,忙忙便要去捂陆明雅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祖母管教你原是为了你好,正是因为你祖母公正,所以才会管教你的,否则她老人家何必白费这个神,难道将来你过得不好于她会有什么损失吗?”
陆老夫人却是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喝命张嬷嬷,“立刻使人去请老国公爷和二老爷来,就说三姑娘犯了错,我不敢管教,请他们做祖父和父亲的亲自来管教,也省得我平白落一个不慈,苛待庶子的罪名!”
张嬷嬷也被陆明雅方才那一席话气得不轻,这次却是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了一声“是”,自使人请老国公爷和陆中景去了。
余下陆二夫人看一眼她的背影,又看一眼陆老夫人的怒容,再看一眼陆明雅梗着脖子一副‘凭什么拿我怎么样,我都不怕’的视死如归样儿,又急又气之下,竟猛地冲到其中一个粗使婆子面前,一把抢过其手中的木尺,便上前忍痛亲自掌起陆明雅的嘴来,“我让你胡说八道,让你不知好歹,让你不敬尊上……早知如此,当年你刚生下来时,我便该一把掐死了你的,也省得如今气人……”
心里则想着自己先对女儿动了手,待会儿老国公爷来了后,瞧得女儿已受过惩罚了,想来便不会将其罚得太重了罢?
只可惜陆二夫人才掌了陆明雅的嘴一下,已被陆老夫人喝命丫头婆子给拉住了,冷笑道:“你要打骂女儿,也等到老国公爷和二老爷来了以后再打骂不迟,不然我岂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二夫人没了法子,只得复又跪下,一下一下重重的给陆老夫人磕起头来:“雅儿她年纪小不懂事,求母亲息怒,求母亲息怒……”
陆老夫人却是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闭目养起神来。
不多一会儿,老国公爷与陆中景一前一后进来了,瞧得此情此景,老国公爷立刻威严的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老夫人冷诮一笑,向张嬷嬷道:“你来告诉老国公爷和二老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嬷嬷闻言,便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学了一遍,待她说完了,陆老夫人才冷笑道:“想着三姑娘尊贵,我是管教不起了,所以不得已请了老国公爷和二老爷来,看你们是个什么意思,若你们也认为是她错,便亲自管教,省得我落一个不慈,苛待庶子的名声,若认为是我错,我也没脸再待在定国公府了,少不得只能自请下堂了!”
这话说得委实诛心,不但陆中景变了脸色,立刻“噗通”一声也跪下了,连老国公爷也变了脸色,就更不必说其他人了,下人们早被张嬷嬷摆手都赶了出去,一众姑娘长辈没发话不好离开,只得也跟着就地跪下了,没道理陆中景与陆二夫人做长辈的都跪下了,她们做小辈的还站着的道理罢?
老国公爷因冷冷看向陆明雅,道:“方才张嬷嬷的话,可有半句虚言?”
他老人家的目光是在战场上锤炼出来的,连陆中冕至今都招架不住,更何况陆明雅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当即被压迫得整个人都矮了三分,片刻方哭道:“我只是一时气糊涂了,所以才会胡说八道的,求祖父饶过我这一次……”
老国公爷仍是冷冷看着她:“这么说来,张嬷嬷说的都是真的了?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随意歪曲皇后娘娘的话,诋毁自家姐妹,还不敬祖母的?”看向陆中景,“是你教她的吗?”又看向陆二夫人,“还是你教的?”
自郭老姨娘去世,老国公爷又渐渐上了年纪以后,他反倒越发看重起陆老夫人这个老妻来,更何况陆老夫人就算多少会偏心大房三房一些,但至少明面上对二房也做了一碗水端平,这对做嫡母的来说已经足够,如今陆明雅却公然说她‘偏心、苛待庶子’,老国公爷如何能容忍?
陆中景与陆二夫人都抖得犹如秋风中的落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过老国公爷好似也不打算听他们的回答,直接便下令道:“三姑娘不孝不悌,立刻着人送去大觉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去看她!二老爷与二夫人教女无方,罚一年的月钱,禁足三个月,各抄《孝经》一万遍!”
老国公爷话音刚落,陆二夫人便晕了过去,便是陆中景此时恨陆明雅恨得什么似的,听得他这个处罚,也是唬得不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替女儿求情:“求父亲大发慈悲,饶过雅儿这一次,儿子膝下拢共也只得她一个嫡出的……求父亲开恩,儿子下去后一定严加管教她……”
就更别提当事人陆明雅了,双眼呆滞,浑身颤抖,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亦连陆明凤姊妹几个都被吓得不轻,身心都是一片冰凉。
惟独陆老夫人与张嬷嬷觉得痛快,当然,主仆二人面上是绝不会表露出丝毫来的,陆老夫人甚至还假意劝了老国公爷几句:“罢了,三丫头虽有罪,罪不至此,要不老国公爷还是收回成命,想个旁的法子来惩处她罢?”
原来那大觉寺并不是个普通的禅院,它乃皇家寺院,不接受普众香火,所以普通百姓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勋贵之家却几乎都知道,以前是用来拘禁宫里犯了错又不好明着惩罚的一些太妃太嫔们的,后来京城里一些权贵之家偶尔也会把失德的女儿或是被休回家的姊妹送到那里,名为静养,实则修行,而且是真正的苦修,不但什么事都是自己动手,每日还得做挑水舂米砍柴之类的粗活儿,老国公爷将陆明雅送去那里,这个惩罚不可谓是不重了!
而且老国公爷说做就做,连收拾东西的机会都不给陆明雅,就更别提让她的丫鬟跟去服侍她了,立刻便叫了自己的心腹亲兵进来,像那日抓陆明珠时一样,老鹰捉小鸡般的捉起陆明雅便拉了出去,整个过程快得陆明雅连惨叫求饶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有了这一出,是夜定国公府的端午家宴自然热闹不起来了,大家不过聚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吃了顿饭,然后便各自散了。
☆、第八十三回 焦灼
老国公爷雷厉风行将陆明雅送去大觉寺之举将陆明凤和陆明萱陆明芙都吓得不轻,一直到晚间家宴散了以后,姐妹三人结伴回去时,尚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因此一路上都默默无言。
一时到得撷秀阁与空翠阁交叉的路口,陆明凤总算开了口:“我要走这一边了,两位妹妹好走。”说着微微屈膝给二人福了一福。
陆明萱与陆明芙见状,忙屈膝还礼,陆明芙因道:“大姐姐好走,明儿再见。”
陆明凤却并不就走,而是深深看了一眼陆明萱,似是有什么话要与陆明萱说一般。
陆明芙想起先前在荣泰居甫一听得陆大夫人说了皇后娘娘要于千秋节上召了陆明萱进宫之事后,陆明凤的脸色便变得苍白如纸,心知她心里不好受,只怕有话与陆明萱说,遂轻声与陆明萱说了一句:“我回去等你。”带着落梅先离开了。
余下陆明凤又深深看了陆明萱一眼,才低声道:“萱妹妹就没什么话要与我说的吗?”
再是在心里告诉今日没有陆明萱,他日也会有旁的女人,而且陆明萱若也能跟了大皇子,于她虽不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至少也是利大于弊了,陆明凤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对大皇子也并非无情,如今闻得自己未来的婆婆在自己还未进门之前,已在为未来的夫婿物色妾室人选了,她心里又岂会不难受?
陆明萱暗自苦笑,自己能与陆明凤说什么,难道告诉她徐皇后召她进宫其实并不是为了看她到底够不够格儿做大皇子的妾室,而是为了替大皇子杀她灭口?沉默了片刻,她终究只能干巴巴的与陆明凤道:“大姐姐,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而且我也绝不会给任何人做小,哪怕那个人是天皇老子也不可能,我虽愚钝,却也知道‘宁为穷人妻,莫为富人妾’的道理!”
陆明凤闻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有几分如释重负,又有几分莫名的怅然,半晌低叹道:“只怕到时候由不得萱妹妹……罢了,知道了萱妹妹的态度,我心里总算好受了几分,萱妹妹放心,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来,更何况我们自来要好,我能容下别人,难道反倒容不下自家姐妹了?将来自然是有我一日,便有妹妹一日,还望妹妹也多襄助我才好,只要我们姐妹齐心,旁人就算再多又有何惧,妹妹说是不是?”
问题是徐皇后与大皇子母子打的根本就是要杀她灭口的主意,她也绝不会给人做妾尤其是给大皇子那样的人做妾……陆明萱不想与陆明凤说这些无谓的话,横竖说了也是白说,便只是道:“大姐姐放心!”
陆明凤只当她是答应了以后要与自己同舟共济的话,让自己放心,心下虽仍有些难受,却比先前又好了不少,道:“既是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妹妹了,妹妹早些回去歇着罢,我也回去了。”
陆明萱又屈膝福了一福:“大姐姐好走。”待瞧得陆明凤走远以后,方心烦意乱的回了空翠阁。
就见陆明芙正等着她屋里,一瞧得她进来,便将跟着进来的伴香丹青几个都打发了,迎上前急声问陆明萱道:“大姑娘方才都与你说了什么,没有为难你罢?我本来不想撇下你一个人先走的,但又怕因此而惹恼了大姑娘,以后给你脸色瞧,终究……”
‘终究’后面的话虽未说出来,但陆明萱也约莫能猜到,不由苦笑道:“姐姐也跟她们一样,认为皇后娘娘这是在为大皇子相看我吗?”
陆明芙以问作答:“难道不是吗?”
问完忧心忡忡的叹道:“虽说这在旁人看来,以咱们姐妹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好事是求也求不来的,可说句心里话,我是真不想看到你去给人做小,哪怕那个人是皇子甚至是未来的皇上也不想,何为‘妾’,立女为妾,做了妾还能有什么好日子不成?即便到时候大妇是大姑娘,大姑娘又自来是个宽厚人,那也是一千个不好一万个不好……早知今日,我就该求着爹爹与老夫人早些为你定下一门亲事才是,就算只能荆钗素服粗茶淡饭,再不然,就算是许给凌世兄,那也比给大皇子作妾来得强啊,如今可该如何是好,要不到了那一日,索性称病不去得了?”
感受到陆明芙话里浓浓的关切和担忧,想起上一世她也与自己说过一番差不多的话,陆明萱心下一暖,不欲让她担心,反倒开解起她道:“称病也不是不可以,可皇后娘娘若有心召见,一次不去自然有二次三次,我难道还能次次都装病不成?姐姐也别太担心,指不定是我们想太多了呢,皇宫里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我算得了什么,值得皇后娘娘与大皇子这般巴巴的费心?而且不还有老夫人和爹爹在呢吗,只要老夫人和爹爹不答应,难道皇后娘娘与大皇子还能仗势逼良为妾不成?姐姐且不必担心,我明儿一早便求见老夫人去,告诉老夫人我不想做妾,看老夫人怎么说,老夫人那般精明睿智的人,必能想到法子的。”
陆明芙闻言,心下稍宽,只是眉头依然紧锁着,“希望老夫人真能想到法子罢,不然他们母子到底身份尊贵,就算真逼良为妾了,旁人又能拿他们怎么样?也是你生得太漂亮了些,要是生得跟我一样这般平凡,岂非就没有今日之祸了?”
说得陆明萱禁不住又暗自苦笑起来,这根本与她生得漂不漂亮没有丝毫关系,心下不由就隐隐有些后悔起那日不该一时气急,走到了幽幽谷外去,否则又怎么会有今日之祸?可一想到凌孟祈当时那双饱含羞愤与感激的目光,她又觉得万幸自己去了,不然真让凌孟祈被大皇子那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渣滓给糟蹋了,岂不是白玉蒙尘暴殄天物!
送走陆明芙后,陆明萱简单梳洗了一番,便在她特意留下值夜的丹青的服侍下,躺到了床上去,丹青则在服侍她躺下后熄了灯,躺到了她的脚踏上。
黑暗中,陆明萱以仅够彼此听得见的声音低低道:“我此番进宫怕是凶多吉少,便是皇后娘娘不会立刻便对我动手,只打着让我作公主伴读的名号将我留在宫中,我也注定逃不过这一劫,到时候我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只怕你也活不了了,所以我打算就这两日便安排你去积芳阁,然后便不要回来了,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过自己的日子去罢……”
话没说完,丹青已小声却坚定的道:“我不会离开姑娘的,要生咱们主仆一块儿生,要死便也一块儿死,黄泉路上,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下午荣泰居的动静那么大,空翠阁又离荣泰居离得进,空翠阁的人自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除了丹青,陆明萱屋里其他人不用说都是一脸的喜色,觉得陆明萱若真成了大皇子的人,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将来她们这些贴身服侍的人难道还能少得了好处?亦连陆明芙屋里的人也觉得与有荣焉,她们姑娘可是萱姑娘的亲姐姐,难道将来萱姑娘飞黄腾达了,还有不提携自家姐姐的道理?
也就是想着陆明雅才被送去了大觉寺,老国公爷与陆老夫人必定心绪不佳,陆大夫人与陆明凤也必定不会乐意见到她们喜气洋洋的样子,才极力收敛着罢了,不然指不定这会子空翠阁早比过年还要喜庆热闹了,所以丹青自然也是该知道的都早已知道了。
陆明萱苦笑道:“我自己死也就罢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也跟着我一块儿去死?你听我的,明儿便收拾一下东西,就这两日我便找机会送你出去,不然我岂非死也白死了,总得有人知道我的冤屈,将来一旦有机会时,好为我伸冤报仇,也好叫他们头顶上时刻悬着一柄剑,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不是?”
重活一世,她自认已比上一世聪明谨慎了许多,谁知道她的敌人们也比上一世更多也更强大了,由不得她不怀疑,也许自己的命运乃至生死注定就要掌握在别人手里,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奋斗都是一样的,就像蚂蚁对上大象时一样,能打败吃掉大象的蚂蚁难道会比一脚便能踩死蚂蚁的大象更多吗?
她以前还有自信自己便是那一只幸运的蚂蚁,但现在她不敢这样想了,在绝对的权势和力量面前,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又算得了什么?她是真的觉得累了,横竖她最在乎的人陆中显与陆明芙的命运看起来都已发生了改变,她又实在无力对抗徐皇后和大皇子母子,此番他们若真要她的命,那便让他们拿去罢,也省得以后她再日夜活在担惊受怕中。
陆明萱不由自暴自弃的暗想着,但念头才一闪过,她已禁不住在心里骂起自己来,总不能因为知道总有一日天会下雨便不出门,知道总有一日会死便不求生罢,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死的人是她而不是那些做了错事的人,难道就因为那些人比她更有权势,便可以随意操控她的生死吗?
不,她不甘心,她要活,不但要活还要活得好好儿的,把上一世没来得及享受的都补回来,徐皇后就算是皇后又怎样,难道她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自己不成?到时候只要自己寸步不离的跟着陆老夫人和陆明凤,也不是没有生还的可能,只要她能逃过这一劫,便有了更充足的时间来为以后筹谋,再不然,她便是死也不会让徐皇后母子好过,临死前也一定要嚷出大皇子的秘密,看到底谁损失更大!
丹青却仍不同意离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姑娘真遭遇了不测,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倒不如留在姑娘身边的好,况皇后娘娘既然敢明堂正道的让大夫人带姑娘进宫去,便未必敢真选在那日对姑娘动手,不然老夫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便连给公主选伴读,老夫人若真要推辞,也未必就推辞不掉,姑娘且不必悲观,咱们并不是必死无疑,还是很有希望活的。”
陆明萱见一时说不转她,便也不再多费口舌,只暗想着至多这两日自己寻个由头回了陆老夫人将她给撵了,到时候她不就不离开也只能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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