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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钵-美人诛心(出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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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的。”
她话音刚落,人就已经奔了出去,宇文毓下意识地就冲过去拉住了她,徐贵妃的额头碰到了石柱上,当场血流如注。
徐贵妃看了身后的宇文毓一眼,干涸的眼泪重又涌了出来,宇文毓手一松,她摇摇晃晃地退了出去,背后的婢女赶紧扶上。
宇文毓面如死灰,只是对人说道:“快传御医。”一扭头,却又瞥见侯贵嫔和雁贵嫔殷殷的目光,他最终捏了捏拳头,“贵妃徐氏,谋弑帝裔,所为不轨于大义,不容于庙堂,不得不废。今撤其封号,废为庶人,永闭于长宁宫。毕刺王贤年幼无知,就交由独孤贵妃照顾。”
独孤贵妃正走神,听到宇文毓唤她,才回过神来,只是恹恹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听见没有。
徐贵妃闭上了眼,嘴角微微上翘,挂着的不知是笑还是哭,她细弱呢喃般说了一声,“谢谢天王。”终因头昏失血而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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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长宁宫的时候,徐贵妃才刚刚醒来,她见到我有些意外,“你怎么进来的?”人一说话,面部神经就扯到了额头的伤,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扬了扬那块玉牌,宇文毓只顾着找凶手,压根就忘了把我这块“如朕亲临”的玉牌收回去,“阮陌此来,是专程向娘娘道歉的。”
“道歉?你道什么歉?我看用不着吧。”徐贵妃讪讪说道。
“自然是要道歉的。阮陌一不小心让娘娘背了黑锅,心里头过意不去。”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没等她发问敷衍,我就握住她的手,开门见山道:“我相信娘娘没有谋害侯贵嫔。娘娘是被人栽赃嫁祸的。”
“不,那就是我做的。幽闭此处,是我罪有应得。”徐贵妃既被废黜,便已心如止水,索性都承认了。然而她的脉搏、她的血压、她的皮温不会说谎。
我说,“娘娘不承认也罢。不过,在娘娘心里头,是否已经有了栽赃嫁祸的人选?是张贵嫔?”
“不是。”
“那就是独孤贵妃?”
“不是。”
“这么说来就是雁贵嫔了?”
“你有完没完?说了侯贵嫔滑胎是我害的,你还要纠缠什么?”徐贵妃抽回手,头痛欲裂,脸都挤在一处了。
我收回手指尖,心里头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娘娘不说,阮陌也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此番前来,也只是确认一下心中的猜测而已。加害侯贵嫔的凶手不是娘娘,而是——雁贵嫔,她用娘娘曾经用过的方法,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报复娘娘。报复娘娘——当日堕胎之恨!”
话音刚落,徐贵妃的面色就一变,双目炯炯地望着我,那目光有些耍澳悴灰谡饫锖蛋说溃耸乱丫卸邸!�
“定论?是不是定论言之尚早。娘娘若是愿意,阮陌可以替娘娘翻案。只要你配合,我们一定能让雁贵嫔露出马脚的。”
徐贵妃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睛里头未起丝毫的波澜,她冲我摆摆手,“这里是冷宫,阮美人不该到此的。还是趁别人没发现,早点走吧。”
我不解地看着徐贵妃,“娘娘在害怕什么?明明凶手另有他人,娘娘却甘愿替她背黑锅?娘娘难道就不为毕剌王着想?娘娘舍得让别的女人来抚养他?”
我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徐贵妃的死穴,“是,我是不舍得?可我有什么办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幽禁我的不是雁贵嫔,是天王!天王要用我来堵住悠悠之口,我还用得着抗争吗?”
徐贵妃激动之下,暴露了自己的内心,这一释放,便如泉水呜咽,再止不住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原来娘娘也瞧出来了。”
“我怎么会瞧不出来呢?雁贵嫔自幼就伴随着天王,是真正的相逢于微时。天王还是宁都公时,就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这六宫之中,若说谁能得天王的真心,恐怕就只有雁贵嫔一人。”她凄然地扫了我一眼,显然把我也算入这“六宫之中”了,“不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原谅;而我对她做了什么,他都要替她拿回来的。或许这就是情有独钟吧。”
在我建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宇文毓就已经猜到侯贵嫔的滑胎跟徐贵妃无关了。连我都能猜到真凶是雁贵嫔,雁贵嫔相处那么久的宇文毓又如何不会联想到?他为了怕雁贵嫔露出马脚,根本就不让我试探,急急地就拿出证据给徐贵妃定罪了。麝香之事明明是他嫁祸于我,却也被他一股脑儿都扣在了徐贵妃的头上。
我心里头不由替徐贵妃生出一股哀戚,“娘娘,您和侯贵嫔都是他的妻子,就因为他的情有独钟,他就可以肆意牺牲你们的性命?你们难道就不是人了?凭什么允许他这样偏袒雁贵嫔?”
“因为不爱。”徐贵妃的脸沉沉的,“妻子?恐怕除了雁贵嫔是他真心想娶的,我们……都只是利益权衡下的附属品。只不过,天王不知道,对于女人来说,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嫁人,最终,她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就只剩下夫君。为了夫君,一切都可以舍弃。”
“所以娘娘为了让天王顺利登基,便先下手为强,除掉雁贵嫔腹中的胎儿。娘娘不止为天王登基扫清障碍,同时也提醒天王,万千圣宠放于一人,只会让那个人死得更快?”我冷笑道,“不过可惜,娘娘的一片苦心,天王非但领悟不到,还把丧子之恨加诸于娘娘身上,娘娘这么做值么?”
“只要他好,就是值的。”徐贵妃笃定地说道。
我看着她额头上的纱布还沁出来一片殷红,知道自己此行可以到此结束了,我莞尔一笑,也不驳她,“娘娘无悔就好。那娘娘就好好养病,就当阮陌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我起身告辞,却被徐贵妃喊住,“阮美人,本宫不知你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也不知你和天王之间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本宫劝你,滑胎的事,已经盖棺定论,你亦没有什么损失,还是不要追究得好。”
我扭转头来看了徐贵妃一眼,“娘娘心里头挂记着天王,宁愿自己把苦果子都咽下,也不愿他伤心难过;不过,阮陌不同,我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第三十四章 听故事


   我前一只脚才迈进庚艳殿,宇文毓后脚就跟了进来。他一进来,就把梅加赶了出去,关上了门。
隔着窗户纸,外边亮堂得很,我不由冷笑道:“现在还是白天呢?天王就迫不及待地要播撒恩宠了?不过阮陌身子弱,只怕配合不好,把天王的戏给砸了。”
宇文毓阴沉着一张脸,只是朝我伸出手,“拿来。”他指得是那块玉牌。
我交还给他,他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去长宁宫了?徐妃她……怎样?”
我坐在床沿,只是装傻,“什么怎样?天王想问什么?”
宇文毓被我呛了一下,索性不问,只是沉闷地说道:“陌陌以后没事就乖乖地待在庚艳殿,不要到处乱跑。尤其是长宁宫,那可是冷宫,陌陌不会也想住那儿吧?”
我掩口胡卢,“那就要看天王的意思了。不过,真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拉雁贵嫔同我一起进去的。”
一提到雁贵嫔,宇文毓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他倏地站了起来,俯视着我,“是徐妃同你说什么了?”
他的怀疑让我更加对他嗤之以鼻,“你放心,徐贵妃她背黑锅是背得无怨无悔,怎么都不肯卖你。”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宇文毓的眼里头闪过一丝惊讶,惊讶之后便投来复杂的目光,有落寞有犹疑更多的是紧张。
他在等着我的下文。
“只不过,就算徐贵妃什么都没说,也不妨碍我知道真相。”我淡定地望着宇文毓笑,“有人借刀杀人,既为自己报了仇,又为天王拔了钉子,哦,还为未来太子之位一举排除了两个继承人,一箭三雕哇!果然不愧是天王青梅竹马的情人,行事风格和天王都是这样的相似啊!”
我话音刚落,宇文毓就欺身过来,一把攫起了我的下巴,他的手在颤抖,在用力,他的双目鼓鼓的,就像是一个从地狱冲上来的恶魔。
我憋红着一张脸,艰难地笑,“别那么激动,我若要告发,当着宇文护的面就说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宇文毓这才松开手,依旧警惕地看着我,我冷冷地回瞪了他一眼,倚靠着床柱,悠悠道:“侯贵嫔滑胎的事,不论是雁贵嫔一个人做的,还是你和她联手设计的,我根本就不关心。徐贵妃是陷害还是罪有应得,其实也不关我的事。我这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后宫女人要如何争宠如何报复,我都管不着,只要别把我扯下水就行。否则,我一定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我理了理被宇文毓扯乱的衣衫,对宇文毓嫣然一笑,话锋一转道:“说件小时候的事吧。”
不等宇文毓搭腔,我就自顾自地说道:“我七岁的时候,娘就死了。我爹娶了同村的一个寡妇。都说后娘刻薄,这话一点也不假。我爹不在的时候,后娘就变着法子折磨我和弟弟,夏天的时候,天气太热,我弟弟中暑了,后娘不但不带他去看病,还故意背着他下农田去干活。到晚上的时候,我弟弟就开始抽搐,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我跟我爹说,都是后娘害的。后娘却流着泪在旁边哭诉,我爹自然不信我,当时就把我暴打了一顿,恨不能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干净了。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决定一定要离开那个家。但是他们不让我走。弟弟不在了,后娘非但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地找我发泄。我当时就好想杀了后娘,替弟弟报仇,不过,我只是个小女孩,身上又没钱,想买个毒药都买不到。直到有一天,后娘跟隔壁的老男人说话被我爹瞧见后,我爹大发雷霆,差点就要动手打后娘,我当时虽然懵懂,可也隐约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宇文毓静静地听我讲,在听到我弟弟死时,他的眼眸里少有的浮起了一丝怜悯,但那丝怜悯很快就被仇视淹没,“你在给你后娘和那男人制造机会?那么小就知道用男女之事来刺激你爹?”
“或许穷人家的孩子早懂事吧。”回忆起那些过往的伤痛,只觉得胸口重新裂开,“我的确是制造了不少机会,我还会趁老男人不注意,把他的一些小东西偷到我家里来。我爹就算再粗心,也不得不起疑心。那一天正好是我十岁的生日,我最后一次对他们说,我要离开这个家。爹照例不让,并在后娘的撺掇下,又把我狠狠地打了一顿,后娘很得意,把桌上的饭菜全部都倒进了猪圈,饿了我一个晚上。夜里,我又疼又饿,怎么都睡不着,我想了一夜,说什么也要实行我的计划。”
宇文毓本来又想出言讥讽些什么,可不知为何,他的嘴唇只是嗫嚅了几下,什么也没有说。
“后来,在弟弟的祭日,我说服我爹一起去上坟。中途的时候,我说忘了拿香烛,我爹把我大骂了一顿,让我回去取。每天的那个时候,后娘都会在家里洗澡,我偷偷把门打开,转身去隔壁大叔家,说我后娘有事叫他去我家。见他进去了,我撒开脚丫子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想我弟弟,见到我爹时,眼泪都流成河了。我对爹说,听到后娘在跟隔壁的大叔说话,说要把我杀了,把爹杀了,还说这样我家的几亩田就是大叔的了。
“我爹脸都绿了,抄起扁担连鞋都没穿就回家去。我跟在后边,还没进家门就瞧见隔壁的大叔光着屁股从里边跑出来,我后娘则在屋子里头哀嚎,我爹别的没有,就只有大力气,那天他把我们家所有的扁担都打断了。”我的唇角挂着笑,那笑容好像僵硬了一般,“那时候我才十岁。我一个人坐在外边又哭又笑,我终于替弟弟出了一口气,可是我弟弟,他再也回不来了。”
我的肩头忽然一沉,我抬起眼,却见宇文毓温柔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当他意识到居然对我做出这个安慰人的动作时,立马就窘迫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那后来呢?”
我扶了扶自己僵硬的脸庞,冷声道:“后来?没有后来。我自那日就跟我爹说要离家出去赚钱。我爹同意了。后来我就跟着邻村的表姐一起走了,再没有回过那个家。十六岁的时候,我遇到了同村一个大婶,她告诉我,我后娘被我爹打得成天下不了床,旧伤添新伤,后来生了褥疮,过了没几年就死了。我爹,没多久就又娶了一个后娘。”
我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全无感觉,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
 
第三十五章 搏霸斗

   宇文毓默不作声,只是坐在对面看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已可笑脸相对,“其实,我给过后娘很多次的机会,哪怕她害死我弟弟,她折磨我,只要她肯回头,我就不会那样做。我所求的不过是离开那个家,能够自由自在地活,为自己而活。是她不知悔改,一再地逼我。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脸上的笑容已经冷却,我斜了宇文毓一眼,他和我就这样并排坐在床上。同样的场景让我不自主地就想到了那夜不堪回首的情景,宇文毓大概也捕捉到我在想什么,干脆站了起来,假意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打破尴尬地气氛道:“其实说这些,阮陌只想告诉天王,只要天王肯悬崖勒马,不再逼迫我,阮陌也乐得与天王和平共处。不过,若是天王一味地沉溺于仇恨当中,非要把那些事算在我头上,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那么,阮陌也决不客气。麝香之事,已经是我的底线了,倘若天王一再相逼,阮陌只好将堕胎的真相公诸于众。”
一提到这桩事,宇文毓的脸色马上一沉,布满了寒霜,声音也硬朗起来,“你这是在要挟朕?你以为这些当真能威胁到朕?”
“我还真是这样认为的。天王刻意疏远雁贵嫔,不是因为她圣宠不再,而是你害怕她盛宠之下而遭受伤害,其实天王最最在乎的人就是雁贵嫔。如果天王一再相逼,非要把我逼上绝路,那我只好拉着雁贵嫔一起上黄泉路做个伴儿。”眼见宇文毓的双目冒着一股火星,我却更加胸有成竹了,“天王若是不信,只管试试,反正我横竖都是死。”
我迎着宇文毓的目光瞧去,直到把他眼中最后一丝火星都给浇灭了,“相反,若是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但至少不会拼得两败俱伤。对吧?”
宇文毓故作镇定地把水喝完,趁着俯仰脖子,做吞咽动作的那几秒钟,思量了一遍,最终尘埃落定,脸上挂着一抹淡然的笑,“古人言,女人猛于虎,这句话真是不假。看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陌陌。”他语峰一转,“那么,如何才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我回给他一个笑容,朝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宇文毓领悟地点了点头,“好。那陌陌好好休息,明日朕会拟道旨给你。”他卖了个关子,眼瞅着要出去,却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来,“你十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了?一个人在外漂泊?”
我没有吭声。
“十岁,朕十岁的时候,父亲在外征战,母亲说什么也不肯让我跟去呵。”他停了两秒,终于打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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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宇文毓果然下了一道圣旨,擢升我为修容,赐号“睿”。理由是我在侯贵嫔一事上贡献突出。
宇文毓这么做,一来,算是与我示好。陡然一下子让我连越几级,位列九嫔不说,还享受殊荣得了一个赐号,在旁人看来,对我自然是恩宠有加。倘若说我初时被他带回宫,还有人会因为我只是一个美人而加以陷害,现在封为修容,足见宇文毓对我的重视,若要做什么,恐怕就要掂量一下了。
其二,明着瞧来,后宫之中所有的人都是输家,就只有我,成了侯贵嫔堕胎事件的唯一得利者。可实际上,正因我获利良多,便和宇文毓成了一丘之貉,他用这道圣旨把我和他栓在了同一条绳上。可不是划算极了。
宇文毓的确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虽说不敢得罪我,却也不忘把我的剩余价值能榨多少榨多少。不过,自长宁宫出来,我就打定了主意,只要宇文毓肯答应井水不犯河水的要求,那么我也可以退一步,暂且放下仇恨。他这样的做法,虽然不是最好,但他做出这样的姿态,也算是进步,我也只好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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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一好,我就忍不住往紫阳殿跑。这一切多亏了宇文邕,若不是他发现药渣当中的不妥,若不是他的无心之说提示了我,恐怕我今天也不能够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更不可能捉到雁贵嫔的把柄,掣肘宇文毓。
我到紫阳殿的时候,宇文邕正准备出门,他兴致勃勃的,见到我,脸上立马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陌姐姐,你来了?我正准备去找大力士斗促织呢!”他扬了扬手里头的罐子,掩饰不住兴奋道:“我刚刚买了一只顶好的促织,这价钱可抵得上三个金将军了。”
到底是皇家的少年。我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阿弥都要成痴迷状了。那你赶紧去吧。”
宇文邕笑嘻嘻地把罐子如珍宝般捧在怀里,“那我去了啊。”走出老远,又忽然扭转头来对着我回眸一笑,“陌姐姐,你要不要去瞧瞧?我特意找了大皇兄做评判呢。”
我有些瞠目结舌,“斗个蛐蛐还用得着找人做评判?”
宇文邕笑道:“那可不。大力士的促织都有股子狠劲,被我的搏霸打得少了条腿还不肯服输,大力士非要跟我死扛,说他的促织残而不败,我不找个权威的人来评判那可怎么作数。”他说着还故作神秘地对我说道:“这次我准备和大力士斗三场,有新买的这只黑金将军,银将军,还加上陌姐姐给我那只搏霸,一定能让大力士输得裤子都找不着。”
他喜滋滋地笑,我一听到他提“搏霸”就心一抖,上一次也不知是他走了狗屎运还是怎的,才会让那只再普通不过的大棺头赢了他那个朋友的蛐蛐,不过瞎猫碰到死耗子这种事,不大可能上演两遍。
我替他操心道:“你赌得大不大?”
“半年的俸禄!赌得大才刺激呢!”宇文邕见我露出忧色,反安慰我道:“陌姐姐,你放心吧。我对我这三员大将有信心。一起瞧瞧去?”
我本来就对用雷公藤骗他的事感到惭愧,这番来找他是想找个机会感谢他,他若是因此而输得太惨,我非但没有感谢上他,反而把他给害了。
我正犹豫着该不该直说,宇文邕已经摩拳擦掌地恨不能奔出去了。我现在说无疑是打击他的士气,于是我点点头,答应跟着他同去。只想着到时候随机应变,看能不能别让他因为我那只大棺头而失了半年的俸禄。
 
第三十六章 茹公子

   促织比赛设在御花园当中。我原本只当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较量,到场的时候,才发现御花园有些人满为患。自入冬来就渐显冷清的御花园,此时简直是热闹非常。
宇文邕一进去就热络地喊道:“五弟,六弟……”
御花园里头的锦衣少年们立马都辇了上来,个个喜上眉梢,“四哥,快把你的宝贝拿出来瞧瞧!”
这些少年都是住在宫里头的皇子,都是宇文毓、宇文邕的弟弟们。只不过他们平时需要到太学去读书,都随着太妃们住在王宫西边的雀囿,只有游手好闲的宇文邕,连其母叱奴太妃也懒得管教他,任由他留在王宫里。
或许是难得回宫一次,皇子们聚在一起就极为兴奋。宇文邕显然是这一堆皇子里头的孩子王,他得意洋洋地秀了一把手中的罐子,又朝背后跟来的太监努了努嘴,故意逗他们,“急个什么劲,等会儿看你四哥大杀四方。”
“尽会吹牛!”宇文毓嘲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对他的声音十分敏感,肩膀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宇文毓在看到我的瞬间,笑容就凝结了,“陌陌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我开腔,宇文邕就解释道:“是我请皇嫂过来的。皇嫂替我捉了一只非同寻常的大棺头,那可是我今日的先锋元帅。”
“呵。是吗?没想到陌陌也喜欢促织之戏。既然来了,那就同朕一起做个裁判好了。”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和美的笑容,并朝我招了招手。
“四哥,怎么大皇兄的这位嫂子长得那么像三皇嫂……”背后传来六皇子宇文直的小声嘀咕,宇文毓背部一僵,他这出戏是做给宇文护看的。可当着这些兄弟的面,他还真是有些面皮薄。
宇文邕笑着解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还长得像大皇兄呢!”
宇文直一时忘了辩驳,等他想起这根本就是两码事时,宇文毓已经岔开话题,“四弟,你找朕来做评判,参加比赛的另一个人呢?”
宇文邕笑着作揖道:“那罗延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没有大皇兄的口谕,不敢进来。”
“行,那就快些宣他进来吧。”宇文毓命令一下,其他的皇子和他们带进来的跟班们就又嘈杂起来。宇文毓难得微笑地看着他们,体会着兄弟之乐。
不一时,太监就领着一袭白衣,身长玉立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毕恭毕敬地在廊前跪下,琅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是这如玉般的声音一下子就让我寒毛倒竖起来,我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男子。
他说,“普六茹坚参见天王。”
什么普六茹坚、什么那罗延,眼前这男子分明就是我遍寻不着的茹公子!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不禁冷笑起来,之前总在琢磨着该如何把茹公子挖出来,现在倒好,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笑意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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