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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话依然-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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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片哗啦啦自行车倒地的声音,全楼人的自行车都放在这。依然没有抱怨自己的自行车被摔坏,因为他们都如此。
打开家里的门把书包顺手扔在墙角,就像刚才扔自行车一样随意。她打开灯,早上冯少国吃完的东西还在桌子上,罩着纱网,上面的苍蝇在依然走过来的时候飞起来。
刷完碗之后依然把淘好的米放到锅里,头上昏暗的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依然把锅放好点了火,然后照例去碗橱旁边伸手到里面拿两馒头吃。她完全没想到身后就在这时“噗”的一声,放炉盘的桌子就着了起来。

马路边的路灯像是两排蜿蜒的光球一直延伸到城市的远方,天黑下来,各种要妖魔鬼怪就要出洞了。荆晓涵坐在喷泉旁边的高台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仰起脸,把烟从嘴巴里吐出来,那些烟雾萦绕在她周围,让她的脸看上去有些不真实。她偏过脸看了看下面一群疯脱了形的男男女女,无非是某某,某某,还有某某某,但是没有岳离。她用脚上的小皮靴踢了乔羽一脚对着他的脸满满吐了一口烟:“哎,你房租交了没?”
“交了。”乔羽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然后盯着荆晓涵的脸笑了笑,“谢谢老婆啊。”
荆晓涵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然后问:“岳离呢?”
“在家和柳蔷搞着呢。”乔羽歪着嘴角挥了挥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都是性情中人嘛。”
荆晓涵像听到了笑话一样从上面跳下来高傲地挑了挑眉毛:“不对吧?你直接说你是性中人就算了,情在哪呢?”
乔羽被她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歪了歪脖子,然后无赖地点了点头:“也对噢。”
他从后面抱住荆晓涵咬她的耳朵:“给你打了一下午的电话,你怎么不接?”
然后荆晓涵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坏了,我手机前几天借依然被他们那个教数学的变态四眼给没收了,她说今天才要回来让我去找她拿,我给忘了……你们一会儿先去玩儿,在那儿等我就行。我去找她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没等乔羽说话就跑到马路上去了,乔羽在她身后只“哎”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黑夜从车窗飞快地擦过去,靠近市郊以后绿灯就变得稀疏了,荆晓涵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厚重。
现在,车已经停在那里两分钟没开,荆晓涵打开车窗探出头看了看,前面一排长长的车龙,完全看不到头。满车的人都在打电话了解情况,整个车厢里都沸腾着焦急的抱怨声。
“这种鬼地方也会堵车……”荆晓涵轻声地自言自语。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刚刚挂断手机听了后很无奈但充满善意地对她解释:“前面着火了,一大帮人忙着泼水救火呢,车开不过去了。”
“啊?”荆晓涵诧异地又探出头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空气里有稀薄的烟味。她想了想反正没有多远了,所以干脆让司机开门,下车步行过去。
但是,当她走到依然家楼下时,她完全傻了眼。
在离依然家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烟就浓得呛人。当时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而现在,在她飞跑过来之后,看着火势最旺的依然家的窗口,她已经懵住了。
火光让这路灯稀薄的领域亮如白昼,火焰的光芒跳跃在荆晓涵的脸上,她看不见那扇她无数次看着的窗口发出熟悉的昏暗的黄色灯光,只有熊熊的火舌不断蔓延,夹杂着青色与黄色新燃的火苗,将滚滚的浓烟抬上高高的苍穹。而那张本应在窗口的熟悉的脸,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她用手捂住嘴巴,几个豆大的眼泪顺着手背滚落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周围不断有人到对面的河里提水来来往往,但那只能缓解低处的火势,对于二楼的依然家根本无济于事。荆晓涵抓住一个围观的陌生人有些激动地晃动着他的胳膊:“报警啊,怎么不报警啊。”
“已经打过电话了,但这边的路太窄了,又堵了那么多车,消防车开不进来。”
荆晓涵低下头思考了一阵咬了咬嘴唇又对那个人伸出手:“你可以借我一下手机吗?”
那个人把手机递给她:“有家里人在里面啊?”
“我妹妹。”荆晓涵说着拨出了岳离的电话。

岳离还窝在床上睡觉,沉沉地呼吸着,柳蔷躺在他旁边,用食指轻轻触碰他的脸。岳离的手机在枕头下面疯狂地响起来,岳离眯着眼睛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直接挂断了同时拂掉柳蔷的手。但可能人是天性如此的动物,越是近在咫尺你却抓不到的东西你就越不甘心想把它握在手心。柳蔷又对岳离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脖颈。这时,岳离的手机第二次响起来。
岳离闭着眼睛把手机贴到耳朵上,迷迷糊糊地发出声音:“喂……”
他听见荆晓涵带着哭腔的声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荆晓涵一直是一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一天她要死了她都会一笑置之。
而一秒钟之后他终于理清了荆晓涵的话,她说的是:“岳离你赶快过来,依然家着火了。我看了,她没出来。消防车开不进来,你快过来吧,你再不过来她就死了。”
“你说什么?”岳离轰隆一声坐起来,握在手机上的手骨节都已经发白,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剑发出冷冰冰的光,“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去。”
岳离慌慌忙忙地跳下床,他感觉自己的腿甚至有些抖。柳蔷从后面拉住他的胳膊:“你干嘛?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害怕,我怕黑。”
岳离狠狠拉住她的领口脸直逼到她的脸上:“你拦我在这儿你能死。”
他的眼神在问:这个和死,那个更可怕?
他甩开柳蔷,重重摔上了门。

荆晓涵远远地看见岳离的身影穿过浓烟跑过来,交警刚刚疏散了车流,消防车才开进来。荆晓涵拉着岳离的胳膊看着那些闪动的火光焦急地说:“怎么办?”她低下头声音有些绝望了,“他们说,火就是从依然家着出来的,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荆晓涵的话让岳离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往前走了一步,火把周围的空气烤得很热,热度扑到他的脸上,每走一步,就会多一分恐慌。楼门口不断有烧断的木头掉下来。他喉结动了动,突然冲进了火海。
“岳离……”荆晓涵在后面叫了一声。她想这是岳离该做的,不然的话,她叫他来干什么。但她还是很紧张很担心。
也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依琴和冯少国跑过来。依琴还跽着拖鞋,她看着漫天的火光哭了起来:“晨晨……晨晨……”
冯少国还稍微冷静一些,但还是看得出来很焦急,他拉住荆晓涵问:“晓涵,凌晨还在里面吗?”
荆晓涵点了点头:“应该是……”

岳离跑上楼梯,两边烧黑的墙壁散发着灼人的温度。他踹开依然家的门,里面全是烧焦的味道和的火苗。
“依然……依然……”岳离踢开脚边的东西,在一片狼藉中乱跌乱撞。然后,他看见小门厅里,依然蜷缩着蹲在墙角,低着头,一只手用湿毛巾捂着口鼻,另一只手紧紧抱着膝盖,她抬起头的时候一脸的无助被惊讶所取代。
岳离突然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笑了起来,他看着依然的脸,像是在彷徨恐惧的黑夜看见了一抹朝阳。他走过去蹲下抱住依然的肩膀说:“跟我走。”
依然看着四处乱窜的火苗有些踌躇地停下脚步。岳离转过去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别怕,跟我走,马上就出去了。”
依然突然觉得真的不那么害怕了,她低下头咬住手中的毛巾把它撕成两半,一半递给岳离:“太呛人了。”然后乖乖的被岳离牵着。

岳离揽着依然的肩从一片火海冲了出来,刚出来依然就彻底没了力气坐到地上。岳离跪在她面前用手扶住她的头:“依然……”他笑着,把依然轻轻抱在胸口,欣喜得如同劫后余生。
依然抱着他的后背大口的呼吸,中间夹杂着惊魂未定的话语:“你怎么来了?”
岳离把头低下去身上深深地埋在她的颈弯里,还没有从刚刚的紧张里挣脱出来:“晓涵给我打的电话……你吓死我了……”
依然紧急地抱着他,一滴眼泪滑下来渗进他的衣服里,她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他会冲击去找她,她甚至想万一她刚才已经被烧死了,那岳离这样冲进去该怎么办,,有没有出来的可能。有了这些,所有的难熬、心酸都不值一提了,她吸了吸鼻子把嘴巴靠近岳离的耳朵小声说:“我值了。”
太过于沉溺在幸福里,她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依琴看到她活着出来的喜出望外在看见岳离的一瞬间变成了满满的愤怒。

火渐渐被扑灭了,依然紧紧攥着手指,不去看依琴的眼睛。依琴失望地瞪了依然一会儿后面对着那一片废墟叹了口气,问:“家里还有多少钱?”
“六百七十三块七。”依然没有半点停顿回答,几乎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对零零散散的钱,连同硬币,塞进依琴的手里。依琴显然没有料到,愣愣地看着她。
荆晓涵张大了嘴巴过去拉依然:“着火了你不快跑数钱干什么?”
“我不是去数钱,是去收钱。是收的时候顺便数出来的,出得来不用跑,出不来跑也没用。我活着跑出来钱没带出来也没法交代。”依然平静地说完转过去看依琴,“所有的都拿出来了,一分也没糟蹋。”
岳离在旁边,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同时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笑意。
依琴气得有些抖过去狠狠掐着依然的胳膊:“你个没良心的,我一个儿子已经进了监狱,我会为了钱不要你的命?你给我过来!”
依然的胳膊被握得有些疼,依然看了看依琴走的方向知道是要去小姨家的路。她早就知道她和岳离的事早晚会东窗事发,问题最关键的地方还不在于她“早恋”,最关键的,是那个人,是岳离。 而也正因为那个人是岳离,她必须坚持到底。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方式这样出乎她的意料,而这样的方式,却坚定了她的信念。
从和岳离在一起开始,所有的轨道,总是这样叠加矛盾。
“阿姨……”荆晓涵上前抓住依琴的胳膊,用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依琴的眼睛。
依琴把荆晓涵的手轻轻推下去说:“晓涵,你和依然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从她叫凌晨的时候,你们就一起玩儿。你是亲眼看见这么些年我们家这些糟心的事的。这么多年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但是……”她看了看岳离,“今天的事,她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依然转过来,并不怎么恐慌,只有一点愧疚。她走到荆晓涵面前,塞了个东西到她手里。
荆晓涵低下头,是她的手机。
“刚刚要是死了也就算了,它要是没了,我可没钱赔你。”依然轻轻弯着嘴角。
荆晓涵狠狠朝她翻了个白眼。
这次依然居然笑了,说实话每次她看到自己把荆晓涵惹生气就很有成就感。
荆晓涵也很快反击:“我叫岳离来就是怕我这手机没了,你以为呢?”
依然点了点头:“这很对呀。”然后她笑笑轻轻拍了拍荆晓涵的手臂,像是感谢,又像是宽慰,然后跟着依琴走了。
岳离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了上去。依然不用回头也听得出他的脚步声。依琴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依然加快了脚步,而岳离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走了很远之后岳离依旧跟着,依琴终于有些忍无可忍回头看着他:“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岳离眨了眨眼睛:“我没有跟着你们,我只是跟着依然。”那种不卑不亢平稳的语气让依琴更加恼火。她看了看岳离,然后将所有的怒火转向依然狠狠地瞪着她。
依然看了依琴一眼又看向岳离,说:“你先回去吧。”然后做着口型说,“等着我马上找你。”她知道岳离看得懂。
岳离轻轻弯着嘴角点了点头,风从他背后的黑夜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像一团乱草,但在依然看来他依旧好看。
依琴粗暴地拉走了依然,但依然的脸上却依旧挂着一丝笑意。
冯少国在旁边皱了皱眉头,还推着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

岳离看着依然一家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站在原地想了想,向旧家的方向走过去,虽然,那里只住着岳明发一个人了。

依然和依琴冯少国坐在小姨家,厨房里传出切菜炒菜的声音,还有葱花滚在油锅里的香味。依然站起来:“我去帮小姨。”
“你给我回来!”依琴一直没说话,突然在这个时候一声喝断。
依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动。冯少国坐着眉头皱在一起用沧桑的声音化解了尴尬:“家里都烧了,我搬到工地去就行,可是,凌晨怎么办?”
“去老板家,和我一块儿住。”依琴毫不犹豫地说。
依然瞪大了眼睛回绝地斩钉截铁:“我不去!”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和人家非亲非故去那里住算什么,她的身份会有多尴尬。
“那你想去哪?就是借他家一块地方用你叫什么劲?”依琴横眉立目,“老板娘早就说你爸总上夜班你一个人在家如果不放心可以让你过去。那时候的确没那个必要,现在出事了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你以为我愿意欠东家人情吗?但我可没我钱给你租房子。”
“与其欠他们人情不如欠小姨啊。”
“你小姨家就这么大,你要住哪?”
依琴说的不错,小姨家经济条件也十分一般,这房子除了他们一家四口也实在挤不下第四个人。而且他们欠小姨家的人情也够多了。
“我去算什么啊?人家给个棒槌你就当针,我总该明白自己的身份。我住宿舍。”依然坐下来拢了拢头发。
依琴火冒三丈把桌子拍的“啪”的一声站起来:“你说算什么?算什么,保姆的女儿!你嫌丢人吗?没办法,你就是我的女儿,天生的命!住宿舍?住宿舍不用交钱吗?你不但是我女儿还是你哥的妹妹。怎么?住宿舍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就可以随便去找那个小流氓了是不是?”
依然听着突然就笑了,看看吧,忍了半天最后还不是要说到这上面来,这才是重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火气正旺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她站起来看着依琴的眼睛并没有丝毫生气只是平静地说:“妈,如果岳离不是你女儿十九岁时的男朋友而是你儿子,或者你女婿,你如果听到别人这么骂他,你舒服吗?”
“要不要脸?”依琴疯了一样地对依然吼,“你忘了你哥是怎么进去了的了?如果你哥没进监狱,不交那些罚金又多一个人挣钱,家里至于这么困难?我用不用得着一把年纪去豁上脸面给人家看孩子叠被铺床?”依琴越说越激动快要把依然的胳膊捏断了。
依然低下头,因为依琴的话突然让她感觉很无奈,很疲惫,那是生活从小给予她的一种感觉,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冷不丁冒出来,在她心上咬一口。她低着头,声音很小,说:“妈,就算当初岳离没报警,我哥他还是犯罪了。是他糟蹋了岳楠,岳楠才自杀的,这不是假的。”
“我从来就没说过你哥这件事没责任。”依琴掐着依然的肩膀,“但是我不至于因为错了欠人家一条命为了赔罪就把女儿赔给人家。”
“妈……”依然抬起头,很低很平和的声音,“就算没有哥,没有岳楠,我和岳离,还是会在一起的……但现在,对不起……”
“你……”依琴反手抽了依然一耳光,依然没有去揉,也没有去拢被打散的头发,这是她该得的,是她欠母亲和哥哥的。
“明天收拾了你的东西给我过去,你要是再敢见那个小混混,我打断你的腿!”
依琴摔上门去外面给老板娘打电话。
依然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眼睛里含着泪水小声呢喃:“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看着窗外土黄色的云,估计要下雨了。

岳离从屋子里跑出来捂着被也岳明发打出血的嘴角,身后被关上的门里面是酒瓶子砸在上面碎裂的声音:“操你妈的,没钱你回来干什么?跟你那妈一样一点能耐也没有,连瓶酒都他妈买不起,操你妈的!”
岳离对着门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你他妈怎么不喝死啊!”
他走了几步靠着墙根坐下来用手捂着头,胸膛快要爆炸了。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依然的脸。
依然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把他的头抱向怀里。
岳离伸手环住她的腰,拳头握在一起咔咔作响。依然听见他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声音,他说:“我他妈想杀了他。”

雨点落下来把地面淋得湿漉漉的,岳离和依然走在街上,岳离掀起外套的衣襟遮在依然的头上,踩着地上的雨水。
“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岳离问。
“那儿离你家那么近,你不可能不回去。再说,你总得找个地方等我。”
岳离笑了:“你是真的聪明呢,还是只对我的事这么聪明?”
“本来不笨,在你的事上更聪明一点吧。”依然笑笑。
岳离停下来拢了拢依然被淋湿的头发:“没有钱了,走着过去可以吗?”
依然微笑着,点了点头。
岳离拉过依然的手:“我背你。”
依然本来怕他累想拒绝,但看他的眼神知道他是想尽量弥补囊中羞涩所带来的亏欠。现在让他累,他心里反而会舒服。
她点点头,轻轻跃上岳离的背。
他们的背影在雨夜的大街上渐渐缩小,路灯照着他们的背影扩散成一片温馨的黄色,雨丝斜斜地在路灯的光芒里在他们的上空织成一张密密的网。




、(7)

岳离打开门把依然拉进屋里开了灯,雨水打在玻璃上,在灯光里变成一条闪着光的斜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岳离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像是刚刚钻出水面的鸭子。他脱下鞋子,鞋里和袜子全都湿透了,刚刚走路的时候每踩一步他都可以听到里面水冒出来咕叽咕叽的声音。他抬起头,然后突然笑了,因为他看见刚刚脱下鞋子的依然,是和他是一模一样的情况。这种廉价的鞋总归是质量不大好,穿一阶段就会断底漏水。但只要不是零碎到没有办法看,他们是不会花钱重买的。
他么互相笑着,像是自嘲又像是安慰。过了很久依然才碰了碰岳离的胳膊,说:“给我拿条毛巾去,我要擦头发。”
依然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镜子里岳离的背影。岳离背对着她,把床头桌子上柳蔷的化妆品扔到抽屉里去。他知道他走后柳蔷不会呆在这儿,但不知道她没带走她的东西。依然装作没看见把头发甩顺了问:“乔羽呢?”
“在外边玩儿呢,本来今天就是晓涵要请客,估计今晚不会回来了。”
依然看着镜子摇了摇头,荆晓涵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穷人,印象中第一次对她的家庭感到奇怪就是那次岳离被凌威打住院的时候,当所有人都在为岳离的医药费发愁的时候,荆晓涵居然一次拿出了五百块,五百块也许不够有钱人家吃一顿饭,但那对于十七岁的岳离和依然已经算是一个天文数字。依然实在想不出荆晓涵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
岳离看着依然的背影站在她身后,问:“想什么呢?今晚不回去,能行吗?你爸……”
“他去工地住了。”依然又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我跟小姨说找我妈去了。过了明天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最后一天,就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吧。”依然甩了甩留海无所谓地说。
岳离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难过起来从后面抱住她。依然想在她自由的最后一天多看看他,可是这里,刚刚走出过一个和他逢场作戏的女人,尽管他心里始终爱着依然,但他依旧觉得对她有所辜负。
“怎么了?”依然看着镜子里岳离浓密的头发小声问。
“没怎么。”岳离摇摇头,头发蹭得依然痒痒的。
依然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我都看见了……”她伸出手摸岳离的脸,“没事了……”
“依然……”岳离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变得有些喑哑。

啤酒的泡沫喷在KTV包房忽明忽暗的光芒里,柳蔷撞开门随便在乔羽旁边坐下来。乔羽借着亮光看了看:“柳蔷?你怎么来了?岳离哩?”
柳蔷耸了耸肩:“不知道,急急忙忙跑出去了,看他那劲头,估计是他那小女朋友出事了。我实在闲的要死,今天先和你们混了。”柳蔷说着拿起一杯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他女朋友家着火了。”荆晓涵躺在乔羽怀里举了举酒杯。
“我靠,真的假的?”乔羽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荆晓涵问。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能赚钱吗?”荆晓涵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说呢。”柳蔷笑了起来然后碰了碰乔羽,“哎,明天帮我告诉岳离以后不去找他了。我男朋友要回来了,我得老实几天。”
乔羽凑过去小声说:“不用说那么含蓄,不就是海洋要回来了吗?他最近忙什么呢?”
“你认识啊?”柳蔷挑了挑眼睛神秘地笑了笑,“帮我爸收鸡去了呗,他还能干什么?”

岳离躺倒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依然靠过来在他身边躺下去,因为感觉身子下面有个硬东西,她爬起来,发现是岳离的钱包。
“你没带钱包啊?那你今天怎么去找我的?”
岳离欠起身子微微皱了皱眉头:“打车去的啊……”
“你没给钱?你又坐霸王车啊?”
岳离的喉结动了动过了一会儿说:“你打开钱包看看。”在依然打开钱包的同时她听见岳离说,“我带着它也没用。”——那里面,只有几块钱零钱。
依然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块东西,格外难受。她躺下去抱住岳离的胳膊,小声说:“以后别这样了,我不想让你总这样,最起码不是因为我。”
岳离抱过依然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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