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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上演意外尴尬的爱情:爱恋水彩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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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叔叔家的门口站立了很久,我犹豫着是用钥匙打开门呢,还是敲门。其实我更愿意敲门,我是那么担心当我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可怕的图景:垂直的夏青、悬挂绳子、踢倒的凳子……我无数次在梦中梦见这样的情景,恐惧它的出现,但当我雨点般敲击门把的时候,却长久没有人来为我开门。如果不是刚才在校门口亲自送走了夏青,我会相信夏青正在沉睡而没有听见敲门声。我越发感到惊慌,胡乱地摸索着钥匙,房间内是一如既往的黑暗,但我却听见了一阵沙沙的柔和而轻慢的扫地声音,它来自于某一个敞开的房间,借着从外面泌进来的微弱光线,我确信那是夏青的身影,她大概不会想到我会尾随归来,我归来只是为了跟她说一声刚才忘记说了的〃再见〃,她竟然对门外的敲门声充耳不闻,更让我惊愕的是,她竟然可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清扫房间,而她在一个这样的深夜,这么精心细致地清扫着房间的角角落落又是为什么呢?
第45节:爱恋水彩画(45)
对于我的出现,她甚至都没有抬头,也没有询问,或许她以为敲门声是来自别人的房间,她并没有想到是我,是我站在那里,是我再一次急促地赶回了这个家,是我那么悲伤地注视着她的身影,我们的距离很近,但却相隔遥远。夏青说过,她是不会离开这个家的。我确信她不会。
我感觉那把钥匙从我的手心无可抑制地滑落,它落地的声音迅速地被黑暗与寂静所吞噬,它如一片鸡毛一样落地无声,我没有在黑暗中捞起它,我让它呆在它应该留下的地方,我转身走了出来,并带上了门。我想这个门,我是永远都进不来了。
在我回学校的路上,我是多么懊恼,我再一次忘记了跟夏青说再见。
而我却无法再敲开那扇门了。
'林小惜'
林小惜出院一个多月后才来找我。她直接来到了我的画室,那时正好有一个雇来的人体裸体男模特在摆姿势让我们速描。天气已经很阴凉了,所以画室给模特燃烧着一个小火炭炉取暖。模特端坐在火炉旁,身体的一侧被火光映得透红。画室按惯例将所有窗户与窗帘拉上了,只开着屋顶换气的排风机。林小惜的突然推门而入让画室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模特,他一下子受惊得差点一脚踩到了火炉上去。画室年轻的男老师打算发作,但林小惜如误闯入狼群的羔羊般受惊地退缩回门后,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如死灰,我知道她看见了她不愿看到的东西,她恐惧的表情让男老师动了恻隐之心。他终于不忍说出口。我连忙悄然收拾画架准备撤离,在走过唐爱身边的时候,我听到了有画笔落地的声音,而她的脸一直冷漠地朝向窗外。
此情此景,我为什么会对唐爱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呢?
但我还是很自然地拉起了林小惜的手走出了画室。林小惜将我带到了学校小礼堂后面的那个山丘。我们沿着山丘一直往下走,穿过密集杂乱的灌木林,来到了那条小河边。
我们站在河边停歇。河对岸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我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婴儿坐在一栋房子的门前台阶上,她好像在撩起衣服给婴儿喂奶,但是婴儿却无心吃奶,啼哭不停,她如摇篮般轻轻地摇晃着婴儿,神情着急。那栋房间的房门紧闭,她也许是在等待着在外操劳的男人归来。可是她为什么没有钥匙呢?或许她是来串门的亲戚,但那栋房子所有的人都外出了,所以她不得不坐在了台阶上。或许她只是喜欢坐在台阶上……这谁又能知道呢?
林小惜眯着双眼,呼吸平缓,我以为她从刚才在画室受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但她突然缺氧般呼吸粗重,既而奔跑到了河边的一个垃圾桶上呕吐了起来,我连忙跑了上去,在她的后背轻轻地拍打着,她一阵一阵不停地呕吐,好像她的内心滞压着了太多的痛苦,她无法将它们一次吐尽,于是抑制不止地产生了一阵阵恶心。
第46节:爱恋水彩画(46)
但在她的内心,是什么让她如此痛苦不堪呢?
良久,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双手趴在垃圾桶的边缘,乏力而疲倦,我将她扶了起来,发现她并没有呕吐出什么东西,垃圾桶空空如也,而她刚才那一阵阵声嘶力竭、撕心裂肺的呕吐却是从何而来?这让我的心脏一阵阵地收紧般惶恐不安。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对不起。〃
她努力地挤出了一脸的微笑,但看起来却异常苍白。我确切她已经平静下来了,瞬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大概感觉到了我的担心,故作轻松地走到了河边,脱下了帆布鞋,弯下腰用脚丫试了试水温,又立即收缩了起来,哆嗦着打了一个冷战。我看着她的动作,努力笑出声音来。她跟着我会心地微笑,她说:〃能让你开心真好。〃
我感激地将她拥抱了过来,我们绕道从一个木桥上过了小河。她问我,如果我们从河水里穿过,会不会被冻僵在河中央,成了两个木头人。我笑她,还木头人呢,还不知道河水有多深,会不会被淹死呢。
她从木桥上往桥下探了探头,连忙又紧张地缩了回来。河水很清澈,但见不了底,大抵是很深的。木桥本来就很窄,她更紧地靠了过来。她身上青枣的味道让我迅速感到了一阵愉悦的欣慰。
过了桥她才告诉我,她在河对岸的村落里租了一间房子。而在那间房子里,她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画架,画布,一盏灯光,除了绿之外所有的颜料。她开玩笑地对我说作为感激,而送给我的礼物就是这间简陋的画室,还有她这个御用模特。
她说:〃开始吧。〃
她拧亮了房间垂挂下来的一盏灯泡,拿起了浴巾走进了洗澡间。
我愣坐在画架前。仿佛一束突然闯进暗间的光线,感到突兀而好奇。她时不时出其不意地给我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此时的情景仿佛只是刚才人气密集的画室的一个镜像,但所有多余事物都已隐退而去,只剩下了直接作用、互相专注的主体与客体。她曾经说过,她的身体只有面对着我的时候才会感到身体是属于她自己的。我想或许她是在用这样的办法将身体专注地展现在我的跟前的办法,一点点地找回她自己。
她从浴室走了出来,向我璨然微笑,然后脱下了浴巾。有水珠顺着她的肩胛流淌下来,灯光下,她的身体异常的完美。她将头发甩到了肩头。
我问她冷吗。
她摇了摇头,她感觉很自然。或许她有这样的期待和愿望已久。
我尽量不去想在心头涌动的某种隐秘的欲望。我集中精神调配着颜料,让自己尽快进入状态。她注视着我,但我注意到她的注视仿佛蒙上了一层玻璃,我看到的只是玻璃后面她透明的影像。我连忙往画布上泼上大片的颜料,既然我们彼此需要的只是注视,那么此刻我的画作就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我随心所欲地摆弄着画笔与颜料,用嫩黄来表达她的柔软的肩胛,用幽蓝来绽露她的坚挺的乳防,用清紫来表现她的圆滑的脚踝,我渐渐对她身体的一丝一脉熟稔在心。
第47节:爱恋水彩画(47)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里涌动的色彩,我从来没有这么淋漓尽致地运用过颜色,我习惯了缺少了绿的小心翼翼,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原来所有的色彩并不是源于眼睛,而是源于内心不可抑制的冲动,我似乎在瞬间领悟到了妈妈对我所说的话:当你用除了绿之外的颜料去完成一幅画之后,你会发现这幅画唯一的出口,那个出口就是绿的感觉。
我忘记了时间。我注视着我心爱的女孩的裸体,我的脑海不可抑制地滑向我们第一次水乳茭融的情景,我竭尽全力,倾尽所有,仿佛在追赶一份可能会丢失的爱情。我不停地挥晒着颜料,画布上的颜料一层叠上一层,我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艰难地往一个不可预见的目标攀登,我甚至没有意识到林小惜是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来到了我的身边。她抚去了我额头的汗水,伏在我的肩膀上柔声说道:〃可以了。〃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该停下来了。有汗水甩到了画布上,濡湿了一小片颜料。
窗外的夜色已浓。我们是不适宜在这里过夜的,我们该离开了。我转身去拥吻她,她躲闪开了,有点为难地说:〃只一下下,好吗?〃
我只好轻轻地吻了她一下。我意识到她的手机一直在闪,上面不断有信息进来,她早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离开。刚才她可曾接过电话?对此我竟然毫无所觉。我将一块闲弃的窗帘盖到了画布上,然后带着她匆忙离开。
在校门口的地方,她迅速与我告别。
看着她瞬间消失的身影,我竟一时回忆不起我刚才所画的那张画是什么模样。
后来我们来到这间画室几次?五次、六次……或许只有两三次。我只是记得我一共画了十二张她的肖像画。有一次,她曾拿来了好几块蓝色的丝布,将那些画好的油画细心地盖好,立在墙壁四周。在灯光的投射下,丝布背后她的面容依稀看来,安详恬静。
我突然莫名地喜欢上了这间画室。我越来越频繁地来到这里,有时甚至将本来应该在学校画室完成的作业也带到了这里来完成。而林小惜却好像总是有事情脱不开身,她并不常来,尽管我并不需要她坐到我对面,我才能将她画下来,事实上我也这样画了好几张,但我似乎很渴望与她面对面地静默地对视。但她却在某一天开始,再也没有踏进过这个房子。我不知何故,她也从来没有解释,这里所有的画她都没有带走。
后来细想起来,我想大概与一件事有些关联,而且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消失过一段时间。那是她在我跟前第一次发生这样无缘无故的消失,尽管后来这样的事情常常出现,但我越来越感到一种迫近的不安与焦虑。
那件事发生在学校的咖啡馆。
第48节:爱恋水彩画(48)
初春的阳光还是有点惨淡,零零散散地缱绻留恋在咖啡馆的蓝桌子上。没有音乐,倒落得了个清静。我们与这个大学大多数恋爱的男男女女一样,在咖啡馆自以为很小资的地方打发着漫长的午后时光。而实际上,我们与他们还是有些不同,因为我们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机会是少之又少。她将咖啡当饮料喝,她说她很渴,而她调的咖啡却出奇的浓。
我注视着她,真难得有这样的时光来注视着她,我喜欢她所有的小动作,在我看来她所有的举动都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美妙,她有点不自然地躲闪着我的目光。
〃你能忘记你看过的死人的面容吗?〃她仿佛想故意破坏这难得的宁静时光一样,突然问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为我酝酿着迎接即将降临的暴风雨前的心理准备。
我很惊讶,我只是当作她一时兴起地开玩笑,她用恶作剧般的表情对着我微笑,但她要求我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我迟疑了一下,我说我经历过两次这样的情景,一次是妈妈的坠楼死亡,她死时的面容我是不会忘记的,这很让我悲伤让我悼念。另一次是在我十三岁那一年,我有一次去邻居家找同学玩,当我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房间内一点声息也没有,只有一个双眼紧闭,脸色灰白的老人躺在客厅的床铺上,我仿佛感到房间穿梭着一股阴冷的风,原本十分狭窄的房间更是让人觉得如深谷般空旷阴冷,我没有找我同学就慌忙地跑了出来。当晚,邻居家办起了死寿,我才知道那个老人去世了,我不能确定我看到他的最后一面是不是他已经死亡的面容,但那个面容一样让我记忆深刻,它让我感到恐惧……
她突然伸过手来抓紧了我,我以为我的讲述让她感到了恐惧,但她只是不停地摇头,她说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那种看见死者面容的恐惧她太熟悉了……
我试图转换话题让她平静下来,但她却毋庸置疑地打断了我的话,她不停地说:〃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看见过三次,我看见过三次死者的面容,那是我的弟弟们,你能想象吗?我的三个弟弟都死了,一个弟弟刚生病死亡,另一个弟弟又接着出生,一直到他们停下来,他们再也不能生出新的弟弟。他们几乎成天泡在医院里照顾弟弟,我每天都坐在门口忍受饥饿等待他们回家。我看着邻居屋顶升起的轻烟,贪婪地吸吮着他们家飘过来的饭菜香味,我羡慕得要死,但是我又害怕他们回家。你能想象吗,他们一旦一起回家来,抱着的都不是康复归来的弟弟。弟弟死了,一个接着一个死了,每一次他们都要让我见到弟弟死亡的面容……每一次……〃
她失控般泪流满脸,我不知道在这么美好温暖的环境里为什么要说起那些悲伤的故事,我们仿佛一下子就毫无所觉地被推进了悲伤的陷阱。我试图安慰她,让她安静下来,事实上她也不再有力气说下去……
第49节:爱恋水彩画(49)
她枕着我的手背趴在了桌子上,我能感觉到我的手背上流淌着她汹涌的泪水,周围不断有好奇的眼光瞟过来,有人站起来匆忙离开,老板那一对夫妻站在柜台的后面低声嘀咕,我能感觉到他们脸上那厌恶的神情。
我不能肯定她身上所有隐藏的痛苦是不是因为她弟弟的死亡,她身上有太多不可知晓的秘密依然让我感到困惑与不安,她的匆忙离去,她对生殖器的深恶痛绝,她撕心裂肺的干呕……我无法将这一切在这一瞬间理清,我想,或许她的生活中存在着一个罪恶的多米诺骨牌,推倒了那个多米诺骨牌,便会引起一环扣一环的不能自拔的反应。
我的眼前迷漫着了一层浓雾,我看不清眼前发生的一切,所有的桌子、椅子、彩绘的玻璃窗、走动的人们都在我的眼前变得模糊不清,隐晦不明。我试图在这一幅模糊的画景中分辨出林小惜的面容,但是我却感到陌生,这让我不由得惶恐,我慌忙端起了还很烫的咖啡一口喝了下去,刺痛了神经的热度让我一时清醒了过来。不知何时,她已离开了我的手背,我看见她异常慌张地望向窗外……她的双手在桌子上紧张而慌乱地摸索着咖啡杯,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辆乳白色的轿车正在向我们驶来。
〃快。你快躲一躲!他们来接我了。〃她不由分说地命令我。
我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所有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柜台后面的老板和老板娘也神奇地蒸发了,不见踪影。偌大的咖啡厅瞬间人去楼空,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刚刚席卷而过,留下了一片凄寂的苍凉。
她在背后猛力推了我一把,神情异常恳急:〃你快躲起来!我求你了!〃
乳白的轿车如一片云一样越来越近,我如梦初醒,迅速站了起来,从咖啡馆的后门跑了出去。而当我跑出一段距离再转过身回望咖啡馆时,她已从座位上消失了。我看见停靠在咖啡馆前的乳白轿车缓缓离开。
那天开始,我再也不能联系到她了。后来,一直到四月中旬,她才回到学校来。
而在她消失的那一个多月里,我几乎每天都会坚持到河边的那间画室,我希冀有一天能够远远地看见那间画室窗户投出的温柔灯光,想象着当我推开门时她会雀跃而来,青枣的味道如清晨的露水一般清香。而我是如此失望,每一次,我都得自己拉亮灯光,每一次,我都得不断反复地修复着前面已经完成的画,以期能够在脑海再一次清晰地浮现起她宽阔的前额,她抽鼻子的动作,她修长而结实的双腿……然后我疾笔而飞,唯恐哪怕是因为我一丁点的犹豫与停歇,她都会如一个影子般消逝得无影无踪。我不知道我是否能一直坚持这样的作画状态,我只想努力抓住能记起她的每一个弥足珍贵的瞬间,因为她是那么容易消失,那么容易让我无从追寻。
第50节:爱恋水彩画(50)
而事实上,每一次作画的过程,我都能感觉到我们相濡以沫的欣慰与踏实,每一次在离开画室之前,我都长久地凝望着画里的她,这样能让我内心因为歇笔产生的突然而至的悬空与孤独感渐渐消抵。然后在清冷的深夜,我踩着静寂离开。
我在那个画室里完成了我毕生最重要的十二张油画。
而林小惜,她好像忘记了河边还有一间画室。
'唐爱'
我从河边的画室走出来,那天我在这间画室画了最后一张油画。我再也没办法单凭记忆就能将林小惜画下来了,在她消失了接近一个月后,我发现在我的脑海里她的形象突然变得斑驳、支离破碎,我无法将那些交织着裂缝的形象清晰地组合起来,我被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所攫住,在新的一张铺开的画布上,我再也进不了状态。我将所有的颜料都泼到了那张洁白的画布上,灯光也随着我激烈的动作而摇曳不定,我对着如血迹般流淌的画布黯然神伤。
我颓唐地站了起来,将画好的十二张画收集到了一个角落里,并用一块宽大的丝布将它们覆盖起来,将画笔、画架、剩下的颜料、画布摞在了一起,堆到了那个角落,用清水将地面的颜料清洗了一遍。屋子里充满了清水、灰尘、颜料、破旧家具混合的潮湿味,我渐渐地在这样的气味中安静了下来。我安慰自己,当林小惜重新出现的时候,我们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来到这里,所有的一切又会恢复到安静自然的秩序,我在灯光下重新能做到在脑海里重现她的前额与微笑了。
当我收拾妥当将门带上时,我看见唐爱背着一个白色的挎包从台阶上缓缓地走上来。她脚步轻盈地踩在台阶的落叶上,引起了一阵静默的骚动。或许我就是因为感觉到了一种神秘的骚动才会转过身来的,我预感到会是唐爱吗?
我愣在原地。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倔强地冷漠着脸容,缓缓地走近我,我不知道如何去阻止她,她没有注视我,只是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推开了我还没来得及锁上的门。
她踩着还满是水迹的地板来到了角落的那堆油画前。我连忙挡到她的跟前,她扬起脸,冷峻而挑衅地注视着我,我不由自主地让开了。她掀开了覆盖着油画的丝布,看到了那张混乱的画布,她粗鲁地拿开了那张画布。她看到了色彩奇异缤纷的林小惜的裸体油画。
〃啊〃她惊讶中大概夹杂着些许赞赏的语气,她站了起来,首先是距离画有一段距离,歪着脑袋仔细地端详,然后又慢慢地走近,用手指轻轻地滑过凹凸不平如山脉一般的画面。我从她的侧影看去,她的脸部表情越来越严肃,我胆战心惊,我担心她用指甲划坏那些画,我以为她会歇斯底里,但她没有,她不会这样做。她只是仔细地将那些画一张张地端详。我屏着气,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气馁地等待着,良久,她站起来,嘴角带着微笑。
第51节:爱恋水彩画(51)
她向我转过身,走了上来。
〃你在紧张吗?〃她嘲笑道。
〃不、不是。〃我连忙否认。
〃你担心我会破坏你的画?〃她露出了一丝冷笑。
我好像被人出其不意地揭穿了一种隐晦的心思般感到心虚。
〃你画得很好。〃她平静地说。
〃谢谢。〃
她对我的客套话表示不屑。然后转过身走到了窗户前,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包烟。那洁白细长的烟体在逆光中异常寂寞。她点燃了它,猩红的烟头一闪一灭,她很快就融进了那堆如谜一般的烟幕中。
〃你有过人之处,这是我一直都确信的。〃
〃谢谢。我只是得以随心所欲地去画而已。〃
〃艺术不就是这样吗!苦苦追求的往往是你得不到的,成就往往是来源于一些你意想不到的意外。〃她语气淡然。
〃那终究只是意外。〃
〃可是你别忘了,意外只是代表它到来的时候你想不到,但是它的背后同样是由于天才与勤奋的累加。〃
〃我不是天才。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天生有残缺的人……〃
〃我并没有说你是天才。〃她急躁地打断了我的话,后来她又恢复了缓慢的语气,〃即使一个人天生有残缺也不会妨碍他有过人之处。而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没有残缺的呢……〃
〃即使一个人有过人之处,那也只是体现在意外,而意外是永远等不来的。〃我打断了她的话。我惊讶于我们互相抢话的行为,这在我们之间是很少出现过的。
〃是的,所有的意外到来之前,每一个人都必须事先经历一段漫长的不同寻常的折磨与煎熬……〃
我们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她再一次点燃了一支烟,逼仄的房间让我感觉缺氧般的难受。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画我,是吗?〃她话锋突转。
我沉默。
〃我知道,哪怕我的一个侧影你也不曾想过要画下来。〃她自嘲般自问自答。
〃不是这样的。你知道的,其实我并不是能够画好每一张画,正如你所说,我缺少画好你的意外。〃
〃这个意外我还需要等待多久?〃她幽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让我对你的等待一次次地从可以忍受变成了无法忍受?〃
〃你在意画上画的是谁吗?〃我很吃惊她所说的〃无法忍受〃,而更让我吃惊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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