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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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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季芙蓉突然发觉自己浑身发软,挪不开脚步,她原本也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柔弱女子。可这人出现之后,她的冷静理智居然不翼而飞,仿佛本能之中,对这人惧怕之极,除了发抖,她实在没有其它的事情可做。

“等你魂魄离生,自然就会明白。”那人一抬眉,那两道浓黑如墨的长眉似乎也带着凌厉的杀气。“你……是要杀我……” 

“不错,销蚀魂魄,灭你元神。”

“不……不要啊!爹爹救我!先生救我啊!”她脚一软,跌坐到地上。

那人又扬衣袖,眼见季芙蓉性命不保……

“唔──!”一声闷哼。

季芙蓉睁开双眼,花容失色:“先生!”

连玉在千钧一发之际,纵身过来,从身前替她挡住了这一击。

“芙蓉,你没事吧?”连玉试着微笑以对,可鲜血却在言语间从双唇滑落下来,溅到了她红色的嫁衣上。

“先生!”她眼睛一酸,落下泪来。

连玉无力地倒在了她的身前。季芙蓉急忙过来扶他,却瞧见他正大口大口地咯血。

“真是。”那人轻轻皱了皱眉,对眼前的情况很是不满。这凡人应该是命不该绝,更奇怪的是自己刚才明明已把他摔晕,他又是怎么能醒过来挡这一击的?

“奇怪!”他再一算,居然算不出这人的累世。

“先生,你怎么样了?”季芙蓉惊慌失措地揩擦着连玉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

连玉的神智渐趋混沌。

“天意!”那人垂下手掌:“你命里的死劫被这个不知累世的人化解开了,从此以后,你已不属天庭司花,既然你愿意做生生世世的凡胎,就由得你吧!”

“凶手,你怎么能目无王法,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季芙蓉怒目而视。

“他自愿受你一劫,与我何干?”那人丝毫不为所动。 

“你为何要杀先生?你要杀杀我就是!先生他……”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

“哼!凡人!”他冷冷望着,正待拂袖而去之时……

“谁?”目光突然一斜。

“上仙留步!”角落里灰影闪动。“上仙今日收取了未尽阳寿的性命,我们如何向阎君交差。虽然只是一个区区凡人,但还望上仙体恤我们这些小小鬼差。”

他双眉一拧,心里有些不耐烦了。

“麻烦。”他回头看了看那血泊中的青年,一拂衣袖。

连玉唇边的血迹奇迹般凝固住了。

“他的阳寿是多少?”他问道。 

“连玉,命尽二十六。”

“还有多久?” 

“一年。”

“他现下元气虚散,是熬不过一年的。”只怕是转眼就要死了。

“上仙所言甚是!”

“那就如实上报阎君,我绝不推搪。”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或者可以一试。”灰影支支吾吾地讲。

“说。” 

“只要上仙愿意渡少许仙气给他,自然能帮他撑过这一年。”

“他只是凡胎肉身,怎么受得了我的仙气?不会令他立即离魂吗?”

“只要上仙渡给他一丝仙气,就可以令他多活些日子,如果过后仙气断绝无续,他自然就活不成了。”“这种方法有违天理,我代为司掌仙律多年,怎么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上仙先别动怒,他本来从近日开始就会缠绵病榻,上仙虽是稍微改写了命运,可也算不上什么违律。”

“一年。”他略做思索,然后抬眉:“一年后,到长白幻境领他的魂魄。”

“多谢上仙!”

那人一拂袖,转瞬间消失不见,而季芙蓉方才还扶在手上的连玉也突然失去了踪影。

“先生!先生!”季芙蓉站了起来,仰望天空,茫然喊着。 

第二章
痛!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在痛的!

怎么会这么痛?是出了什么事?今天……

他猛地睁开双眼。

“这是哪里?”他的喉咙好痛,讲话沙沙哑哑的。

这是一间竹舍,布置得极尽简单,却意外地洁净高雅。阳光自窗棂处透入,及地的白纱轻轻摇曳着。 

浑身的疼痛在告诉他,他仍然是活着的,那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

他试着想站起来,靠着全部的意志撑起了虚弱的身体,可一站直,整个人犹如落叶一样摇晃个不停,抓住一旁的床柱才没有倒下。

挪开腿,脚步像有千斤之重。

这样子反反覆覆,走走停停,走了很久才靠近那扇并不算远的门。

用力推开门,入目的景色一时令他失了神。

眼前一片深蓝与银白交相辉映,深蓝的是水,一片望不到那头的湖水,波澜不兴,如一面深邃明镜。银白的是雪,铺满湖边,地上。

就像画中才有的景色……

正举目四顾,忽然一惊,差点失足跌倒。

在湖中离岸不远处,那块耸立的巨石之上,正站着一个雪白出尘的身影。

发色乌黑,眉色如黛,白衣飞扬,不就是那个从天而降,阻挠了芙蓉的婚事,又打伤了自己的怪人? 

他心中有了恐惧,脚步不由地向后挪动起来。

可白衣人显然是已经看见了他,脚下不动,整个人像风筝一样飘了过来。

连玉退了几步,却绊到门槛,狼狈万分地坐倒在地上。

相较于他,那人则轻巧地落在他的眼前,用俊美的面孔以及冷淡的表情自高处俯视着他。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他稳住心绪,仍算平静地开了口。

那人依旧清冷倨傲,五官像用寒冰雕琢而出,没半点表情,只是寒意迫人地盯着他。

半晌,才开口说:“从现在开始,你就住在这里。但不要多话,我不喜欢喧闹。”

“这是哪里?” 

“一个靠你自己离不开的地方。”

这个不说连玉也知道,以自己的体力,是不能在这片冰天雪地中走出多远的。

可话说回来,虽看来一片严寒,可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也没觉得有多冷。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寒冷?”

“你体内已经有我的气息,我不怕冷,你当然也不会怕。”

“那我为什么需要留在这里?”

“有必要。”

“那要多久我才可以离开?”连玉可不希望他说出一辈子这样的话来。

“一年。”那人皱起眉,显然是很不耐烦了。

连玉自心底舒了口气。

“你,究竟是谁?”

那人看了他一看,轻声吐出两个字来。

寒华?

那人留下这个名字就飘然离开了,他心里还有太多的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叫做寒华的,应该不是个凡人。

好笑啊!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的自己得了这么一个结论出来,还真是讽刺。

距离寒华离开,已经有七天了。于是,他也独自留在了这里七天。这一片银白世界中,再没有其它的生命,惟有日升日落,能供他知道又过了一天。

他不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反而很喜爱宁静,可是这死寂的环境,也让他有了几分悲哀,难道这未来的一年,就要和这片清冷凄苦共渡了?

神奇地少了饥饿与寒冷的感觉,甚至连睡眠也不再是那么明显地需要。而这些,更凸显出了这里的冷冷清清。这里,只适合那个人居住,而不是他这个有血有泪的凡夫俗子。

芙蓉,不知道怎么样了?虽然那一天受了伤,但隐约还有些记忆,知道他没有伤害芙蓉,这就好了……胡思乱想,除了胡思乱想,他又能做什么?原来这种样子,才叫孤独。

再看见寒华,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在湖边独坐的那一刻,看见白影翩若惊鸿而来。忍不住有了一丝欣喜,纵然是惧怕他的,可他好歹也能说会动,比这满目的死物要强得多了。

“寒华先生。”他站起来,有礼地问候。

寒华只是冷冷一瞥,不予回应。

连玉微微一笑,经过前两回,已经大略知道他天性冷淡,心中对他人不太看重,倒不会意外他有这种态度。

“你还好吗?”寒华问,语气冰凉,一点也不像在关心别人。

“多谢先生关心,我很好。”

寒华倒被这不卑不亢的语气而惹得多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他又把眉一皱。

“不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连玉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什么。”又是这样,这凡人的累世竟测不到。

他细细打量着,可看来看去也没觉得这人有哪里特别。

不过就是一具污浊皮囊。一甩袖,掉头要走。

“先生!”连玉出声喊住他。

寒华皱眉停了下来。

“我有一件事想求先生帮忙。”

“讲。”这个凡人唯一的好处,似乎就是恭顺有礼,也不无理取闹。

“虽说有些唐突,但我只是一介俗人。这山居寂寞,还望先生体谅一些。”

“你想离开?”寒华眸色变冷,因为他的不知好歹。

“先生误会了,我答应留在这里,就不会反悔。只是希望先生能给我一些花种书籍,以打发这漫漫时光。”好像有些不情之请的味道,所以他说出口时有一丝羞涩。

寒华面色冷凝,随即展袖回头,冷冷回应:“好!”

也不知他何时来过又走了,但第二天,连玉一睁开眼睛,就发现屋里的陈设有了很大的改变。

原本空无一物的桌案上多了一架古琴,书架上也放满了书籍,矮几上放了一张棋盘,笔墨纸砚更是一样不少。门边地上放了两个小篓,装满了各式的花种,工具也倚门放着。

一看之下,他的心里十分感激。这个寒华虽然看来冷漠,可真的很细心。

当他看见柜中新放置进去的衣物时,更加肯定了这个念头,寒华并不是那么不近情理的人。

换下已穿了十几天的旧衣服,擦洗了身子,穿上雪白轻盈的绸纱衣裳,整个人精神一振。他本来就是喜好洁净的人,这十几天来,虽然没有汗渍脏污,但他仍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推门而出,连空气也分外鲜洁起来,他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有了喜爱的事物打发时间,日子似乎不再停滞不前。

每天清晨,打理着门前的小小花圃。午后,抚琴,弄墨,自奕,阅读。

单调,安宁,就像回到了独居于茅舍中的那些单纯的日子。更好的是,不用再为生计而忧心。

转眼,过了三个月。

等他终于发现这一点,不禁有些感叹,转眼就已经过了三个月,一年,应是很快就会过去的吧!

只是,在第四个月开始的第五天,出现了一个料想不到的情况。

那一天的清晨,他一如既往地早起,可并不是因为睡足了,而是因为觉得有些发冷。

起初,他不以为忤,直到中午,才发觉不大对劲。不但寒意大炽,更可怕的是,胸口传来一阵胜似一阵的抽痛。那痛,和当天捱寒华一拂时一模一样,又冷又痛,就像是被千斤的冰重重压在了心口。

午后,痛得只能在床榻上休息。整颗心,纠结难奈,只能轻轻地喘息来确定自己仍然活着。

难道,要死在这儿了?这万丈冰封的冰天雪地里……

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只是,今夜月色极美。

听说,黄泉路上,没有月光。

他挣扎着起身,挣扎着往门口走去,无论如何,也要那皎洁明月道声再见。

当寒华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样的景象。

月光下,那个凡人正坐在台阶上,靠着廊柱,穿着一袭白衣,双目低垂着,神态安详,似乎是睡着了。当然,如果不是他前襟上满是鲜血的话。

还没死!

连玉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费力地抬起了头,良久,才瞧见了眼前最近唯一熟悉的脸孔。心里有些高兴,毕竟在临死之前,能见着一个人总是好的。

他微笑着打招呼:“你来啦!”

那笑容飘渺,如看破生死的智者,他本来甚是平凡的五官在月华下,笑意中,竟清艳地不似凡人该有的色相。

突然,嘴唇一动,又沁出一丝鲜血来。

寒华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心中那一瞬间的动摇从何而来。

前一刻,身在万里之外,胸口一痛,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这儿出了事。哪里来的这种牵系?只是那一缕仙气?又或是还有其它的原因?

当他微笑时,脑中像是闪过什么……

月色下。

一人垂死。

一人严峻。

当连玉清醒时,人已经睡在床上,月光洒落床头。

仍然活着!

无论如何,活着总是值得庆幸的事。

侧过头,看见了站在床前的那道白影。

“先生。”他想坐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

寒华转身,像是想要离开了。

“谢谢你救了我!”连玉赶忙道谢。

“是你命不该绝。”他依旧冷冷淡淡。

连玉是一代名士,当然擅长雄辩滔滔,只是性格平和,不爱和人较劲,加上寒华性子阴冷,有一种天成的压抑,更是让人觉得无法应付。

只能默默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低头叹了口气,看着身上洁白如新的衣衫,苦笑了一下。

这个寒华,到底是什么呢?

有些像神仙,洁净高傲,但传说中的神仙不都是慈眉善目,满怀怜悯的,世上真有这种冷漠无情的神仙吗?如果说是妖魔,那就更不像了,这世上又哪来这么仙风道骨的妖魔?

次日清晨,当安然无恙的连玉推开门的时候,又愣住了。

白衣飞扬的寒华正站在湖中的巨石之上,背手向天。

他还没有离开?

连玉呆了一呆,随即笑着问候:“早啊!先生。”

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故意,寒华依旧纹丝不动地站着。

连玉也不打扰,开始了一天的活动。

寒华给的种子像是异品,和雪莲一样不畏严寒而且生长迅速。不过短短几个月,竟然长成了一片新绿,甚至有了小小的各色花苞。

取来小勺的湖水,为它们浇灌。连玉的脸上始终有着淡淡笑容,他一身白衣轻扬,在阳光下,竟也有了几分出世之姿。

而寒华,始终背对着他,昂首向天,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午时后,连玉从房中取出那架古琴,在屋前的台阶上随意坐下,琴放在膝上,试了试音,弹奏了起来。曲调清婉,连玉的琴艺颇有盛名,奏来如艳阳春日,把臂同游,又好似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令人生出欢喜心情。

一抹弦,自工至羽,曲终。

这一曲,连玉本身也很满意。

一抬头,寒华冰冷的脸近在咫尺,他一惊,失手松了琴。

寒华脚一挑,琴又落回他的膝上。

“多谢!”连玉有些惊魂未定地说道。

寒华一皱眉。

“是不是我的琴声打扰了先生的清净?”知道他这是表示不悦,连玉急忙赔罪:“我琴艺劣拙,胡乱弹奏了一气,实在是很惭愧。”

劣拙?虽然他不擅音律,但也分辨得出来是否劣拙。在记忆所及,天上乐仙之流,也不过如此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有了兴趣,生平第一次,冷漠的他对一个并非必要的存在有了兴趣。

“在下姓连名玉,字无瑕。”连玉放下琴,站了起来,一贯温顺地回答着。

“连玉。”他淡淡念着。

两个人站得很近,连玉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寒华,只觉他肤色白得似雪,发色黑得如墨,五官更是形容不出的冷峭俊美。不但容貌看来如寒冰般冷冽,身上竟真的有淡淡的冰雪味道传来。对上那双眸色略深的双瞳,他的心不由一震。这个寒华还真是无情地很,那眼中除了寒冷,居然没有任何的情绪。

长得还真高,自己站在一级台阶上才勉强与他同高,若并肩,岂不矮了他近半个头?

纵然同是男子,也不禁感叹,世上真有这样完美的人存在啊!

可他在看些什么啊……怎么会变成是在瞪着自己?

“算不出……”寒华轻声低语,困惑着。

风吹过,吹皱了那一面明澈的水镜。

奇怪,实在是有些奇怪。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望向湖心那块巨石。果然,那抹白影依旧静静地站在上面。

已经十天了,这十天以来,寒华每天都站在那上面。不,应该说是刻都没离开过那块石头,似乎与石溶为一体了。自从那天问过自己的姓名后,他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是心里有一个很大的疑难无法解开。

连玉摇头苦笑,暗暗责备自己太多管闲事了。

眼角突然觉得白影动了一下,于是忍不住回头看去。

一刹那间,人影已,空留那块巨石。

他走了!

连玉微笑,低头继续照顾花草。

“你是什么人?”

连玉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勺掉到了地上。这不能怪他,任谁独居这么久,听到陌生的声音都会吓到的。他抬起头,又是一怔。

那声音清脆动听,一听已知道是个女子。

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女人,季芙蓉已经是倾城的美人,可和她比起来,硬生生逊色了几分。逊色的倒不是样貌,而是那种清傲的气质,如果说季芙蓉好似牡丹华贵,这个女子就是冷傲寒梅,好一副玉骨冰肌,好一个仙子似的美人。

是啊!觉得熟悉的,就是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和傲气,居然和寒华有几分的相似啊!

“在下连玉。”虽然不知道她的来历,可看她的样子,似乎与寒华有些关系。“小姐可是来拜访寒华先生?”

那女子也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甚是耐人寻味。

“先生刚刚离开不久,至于去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什么人?”她依旧问了一句。

“在下连玉,因有些缘故,在这儿小住些日子。”

“他说了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连玉微笑着摇了摇头。

女子皱了皱眉头,对于这回答显然不满。

“你是凡人?”

“是的。”

“你可知道我和他是什么人?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连玉仍是摇头。

女子线形优美的眉越皱越紧。

“你问过他吗?”

连玉点头,道:“先生不曾回答过,想是不希望我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

“多谢小姐的美意,可我还是不要听的好。”

“为什么?”

“先生既然不愿意让我知道,我知道了反倒不好。”

“好个油嘴滑舌的凡人!”他的态度让女子有些恼怒。

“不知何时冒犯了小姐?”连玉不知所以。

女子冷冷哼了一声,神色变得古怪。

“掌灯!”

连玉侧头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寒华已经站在了旁边。

“掌灯见过上仙。”那女子神情一敛,盈盈行了个礼。

连玉倒有些吃惊,她方才还冷若冰霜,可这一刻却突然换过了另一种模样,眼角眉梢笑意盎然,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心里有些了悟,看看寒华,他依旧是那种冷冷淡淡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叹起气来,多情最是怕无情,古人真是说得有理。

“找我有什么事?”果然还是距离长远的那种口气。

连玉见状,往屋里面走去。

身后,一对璧人,可惜,似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一人带笑,一人含霜。 

第三章
又过了一个月。

自从那天有女客来访过后,寒华也随即失去踪影,倒是连玉,日子过得越发顺畅起来了。

他原本就是一个随遇而安,性格洒脱的人。但父亲生性严厉,对他从小管束甚严,所以养成了进退有矩的个性。但他天性中自有一份随性与洒脱,那造就了他文采中的灵动飘逸。现在,久居在这浩渺无人之地,那份随性随着礼教的消去而渐长了。

丝衣稠履,散发弄菊,一年,实在是短了一些。

这一天,极目晴空。

午后,取了笔墨,画了一株芙蓉,望这芙蓉,自然想到了那芙蓉。想着想着,有了倦意,于是由着自己,在花丛里小睡片刻。

寒华到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原本屋内的矮几被挪了出来,按放在花丛中的小径上,种下不过旬月的花朵已是开满枝头,嫣红!紫,连玉正伏在几上睡着了。

寒华有些惊异。惊异,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能让寒华感到惊异的事绝对称得上“屈指”二字。可这个浊乱红尘中的凡人令他感觉有些惊异了。算不出累世是一惊,现在,是另一种讶异。

人类,凡子,在他的眼里是污秽的。红尘万丈,血雨腥风,不过是贪婪与不知节制的本性,欲望,乃万恶之源,人,本是万恶之首。但眼前的这一个,像是异数。正因为在他身上没有污浊的味道,才愿意把他放在这里。这个人,应该知道他所遇见的不是平常人,可除了先前有些手足无措,到后来,反倒不惊不惧,进退有礼,就像面对的,只是生疏的朋友,而不是令人畏惧的异族。

有一些清淡的欲望,而后,自得其乐,极能适应变迁。

寒华的目光暗沉下来,眼角一一掠过花木。这个凡人不知道,他心里可明白得很,这些花种是自昆仑山西王母的花园中得来,可不是普通的凡种,从发芽到开花少说也要上百年的时间。而在这长白山幻境之巅里,要在这万年的冻土中成长,除非是司掌百花的神,不,就算是司掌百花的神,也绝对无法令它们在短短数月间生得这样繁茂。

这个连玉,究竟是什么人?

纵然玉皇王母,九天诸佛见了他,也要先畏惧三分。这碧落黄泉之中的冥冥众生,又有哪一个逃得过他掐指一算?何况这个人虽然骨骼清奇,却明明毫无任何仙魔之气,只是轮回中的一具凡胎而已。

九万年了,已凝结了九万年的寒华的心,有了一丝动荡。

连玉却丝毫不知。

阳光下,有些手酸的他换了个方向,又沉沉睡去。

寒华依旧寒着脸,盯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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