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苏东坡断案传奇-第1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谝慌缘溃骸靶菀遣即唤闹芑仆僚倏闶恰!绷矫缑竦阃罚米帕桨烟碌寐⑵氯ィ遣即闹芑仆僚偃ィ挥嘞峦钩龅牟即�

苏公唤过苏仁,一同下垄,近得布袋边,小心察看了那布袋内,果然见得一副尸骨。苏公令苏仁小心撕开布袋,将白骨呈现出来。众人站在垄上,看得清楚,不由议论纷纷。舒牧问那田器:“里正可知此处埋的何人?”田器眉头紧锁,思忖道:“草民不记得此处埋葬何人了。”又询问身旁乡民,众乡民亦皆摇头,依照当地风俗,人死后用棺木埋葬,绝无用布袋裹尸埋葬之事。

舒牧微微点头,道:“近些年来,庄上可有失踪之人?”田器思索片刻,道:“据草民所知,本庄十余年来并不曾有失踪之人。”舒牧皱着眉头,喃喃道:“如此说来,这具尸骸或是数十年前埋下的了。”徐君猷站在一旁张望,听得舒牧言语,摇摇头,道:“若是数十年前之事,那布袋恐早已腐烂成泥了。”舒牧点点头,附和道:“大人所言甚是。只是田里正等人之言如何解释?”徐君猷淡然一笑,道:“此事不外乎两种可能,其一,此人乃是被人谋杀,偷偷掩埋在此;其二,或是外地人路经此处,一人暴病而亡,同行的伙伴只得草草埋葬了尸身,故而本地人不曾知晓。”舒牧连连点头,叹息道:“如此言来是个孤魂野鬼了。”田器哀声叹道:“恁的可怜。”

那厢苏公细细察看布袋内,除却一副骨骼,又有些腐坏的衣裳破布,苏公细细察看那布料,估摸是寻常麻布。苏仁不以为然道:“不过是一具枯骨,看不出甚么名堂来,叫当地乡人掩埋了便是。”苏公淡然一笑,低声说:“此人乃是被谋杀的。”苏仁一愣,诧异道:“老爷怎知他是被谋杀的?”苏公指着骷髅头骨,低声道:“此处头骨破碎,分明是有人用钝器狠狠砸下,将其头颅砸破。”苏仁屏住气息,探头细看那头颅,果如苏公所言。苏仁惊讶不已,低声道:“如此言来,这是一桩多年悬而未破之案?或根本就不知此事。”

苏公幽然叹道:“正是,但凡白骨案,难过其他命案,只因时日过久,命案现场已无处寻觅,几乎无有凶手丝毫痕迹。因死者皮肉无存,不知何许人也,那失踪的甲乙丙丁,你知他是死是活,故而查找、确认死者身源难度甚大,若草率行事,往往多生冤案,错杀了好人。”苏仁点点头,不由想起苏公迁任密州时改判的一桩佘姓衙役的杀妻冤案,因刑讯逼供屈打成招,那佘某无端在牢狱中囚禁了十一年,直到有一天其妻突然回来了。

苏公又低声叹道:“此等白骨命案因时过境迁,知情者甚少,侦查取证难度甚大,除非有明显证据。否则,则冤沉大海也。”苏公叹息着,一手却在布袋内小心摸索,忽然,自腐烂的衣裳破布中摸出一件物什,方方正正,沉甸甸的,拿将出来一看,却原来是一方砚台。那砚台长约五寸余,宽约三寸余,厚一寸余,制作粗糙,兀自残缺了一角。苏公将砚台交与苏仁,低声道:“此中物什,皆是紧要证据。”苏仁点点头,思忖道:“这砚台或许便是杀人的凶器。”

苏公复上得垄来,见过徐君猷,低声道出白骨情形。徐君猷微微点头,唤过舒牧,令他速召仵作前来,勘验尸骨。舒牧唯喏,着手下急急去了。舒牧思忖道:“今之情形,当先查明死者何人。只是适才里正言及:本庄十余年来并不曾有失踪之人。如此推想,此人或是四周村镇之人。”尹塘疑惑道:“若是路经此地的外乡人,被人劫杀掩埋,如此怎的查问得到?”徐君猷幽然叹道:“若如此,便是一桩无头公案了。”苏公点点头,叹道:“我大宋疆土广袤,百姓千万,那往来各路州府的,譬如做买卖的、走亲访友的、进京赶考的、逃荒避难的、离家出走的,凡此等等,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命丧他乡,做了孤魂野鬼。”众人皆感叹。

约莫一个时辰,仵作赶来,舒牧令其细细勘验,苏公在一旁观看。待仵作勘验罢,来报徐君猷、舒牧,只道这具白骨乃是个男子,约莫三十余岁,身高六尺七寸;头颅颅骨破裂,顶部兀自有一裂洞,当是被人用钝器重击砸死;掩埋至今遮莫有两年多光景;此外遗有铜钱二十余枚。

徐君猷道:“舒大人、尹主薄,你等当仔细查阅三年来各庄镇所报失踪者卷宗。本府回得府衙,亦要查阅一番。但有一丝线索,便不可放弃。又可悬榜告示乡民,凡有知情者,一经查实确证,可予以赏银十两。”舒牧、尹塘唯喏。

一旁,苏公正与仵作言语甚么,只见那仵作不住点着头。

第二章 书生苦信书

受黄冈县令舒牧、主薄尹塘之邀,徐君猷、孟震等人来到黄冈县城,因偶遇大雨并意外逢得一桩白骨案,耽搁了三个时辰,待众人到得黄冈县衙时,已是申牌正时。那黄冈县衙经一番修整,现已焕然一新,兀自散发出阵阵油漆味儿。衙前鼓架上一面崭新的闻登鼓,闻登鼓下有一块方形大青石,约莫四五百斤重,大青石中凿有一槽,槽中嵌着一个铜匣,嵌得甚是严实。那铜匣长约两尺,宽一尺,匣面上有一个寸余大小的洞口,乃是投塞状子的入口。

徐君猷近得铜匣前,饶有兴致的观看一番。县衙门口早有人迎了过来,那人约莫三十四五岁,留着少许胡须,满面笑容,温文尔雅。那人过来拱手相迎,徐君猷望着舒牧,问道:“这位是……?”舒牧忙道:“他乃是卑职手下常砉常押司,写得一手好字。”那常砉急忙上前施礼,拜见徐君猷、孟震等人。徐君猷闻听,淡然一笑,乜斜着眼望了一下苏公,言下之意:在苏轼面前论书法,岂非是鲁班面前弄斧头、关公面前玩大刀?

舒牧引众人入得县衙,常砉早已安置了宴席。到得宴客堂,果然别致,窗外是一方水池,不时有游鱼泛起涟漪。堂内悬有四副卷轴,乃是春夏秋冬四季图。苏公看那桌上,约莫十五六道菜,花样繁多,但多是素菜。舒牧客气寒暄了一番,又言些招待不周云云。此时刻众人多已饥饿,也无那多讲究,各自入席落座。待众人吃进口去,不由赞叹起来,便是善于烹饪的苏公也连声道好。徐君猷追问何人掌勺,竟做得如此美味?舒牧笑道:“非是他人,正是常砉常押司。”一旁站立的常砉急忙上前,拱手谢过诸位大人的褒奖。

徐君猷急忙招手,唤人搬过一把椅子,又添加了一套酒杯碗筷,邀常砉上桌同饮。常砉忙言恭敬不如从命。舒牧令女婢将酒杯斟满,常砉端起酒杯,谢过诸位大人,而后一饮而尽。众人饮酒吃菜,一团和气。舒牧道:“其实铜匣投状之法,非是卑职所想,乃是常押司所谏。”常砉谦恭道:“小人亦不过随口提起,还是舒大人从谏如流,勤政爱民。”孟震点点头,道:“为官为吏,当时时有为民之心。”常砉点头道:“大人说的极是。舒大人亦屡屡告诫小人等,不可铺张浪费,大吃大喝,凡事当厉行节约,故而宴席多为素菜。万望诸位大人休要见怪。”徐君猷点点头,问道:“常押司到县衙多久了?”常砉答道:“回大人,已有两年多了。”徐君猷点点头,笑道:“真乃舒大人的左膀右臂。”

舒牧望着徐君猷,微微叹息道:“也是常押司时运不济,空有满腹才华,每凡进京赴考,踌躇满志而去,垂头丧气而归。后来,县衙押司朱子侃暴病身亡,卑职身旁缺少得力人手,便募了他来。”徐君猷叹道:“原来如此。那个朱押司,本府倒还是记得,他也是个耿直正义、抱诚守真之人。”舒牧点点头,叹道:“大人说的是,卑职甚是器重于他,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呀。”

众人吃着酒菜,说着闲话。正言语间,却见得曲廊处急急过来两人,与门外的仆役言语甚么。那仆役似甚为难,只道老爷在陪知州大人。苏公把眼望徐君猷,徐君猷会意,淡然道:“舒大人,门外是何人呀?”舒牧一愣,侧耳一听,听得门外人言语,遂示意常砉出门去。常砉会意,急忙起得身来,拉开门,侧身出去与门外人言语。不多时,常砉闪身进来,近得舒牧身旁,欲细声相告。舒牧摆摆手,道:“知州大人在此,有何不便?你只管说便是。”那常砉尴尬一笑,道:“门外乃是牢城营的管事和捕头辛何,他等道午牌时分有犯人越狱逃跑了。”

舒牧一愣,惶恐的望了一眼徐君猷,问道:“逃脱多少犯人?可曾着人缉拿?”常砉吱唔道:“只走脱了一人,辛捕头已着人四处缉拿了。”徐君猷淡然问道:“却不知是何人竟如此胆大包天?”常砉忙答道:“乃是个坑蒙拐骗的泼皮,唤作元绿。”舒牧闻听是个泼皮,暗自松了一口气,正色道:“务必将此人捕获。”常砉唯喏。徐君猷叹道:“这些市井泼皮无赖,多是油盐不进之徒,有时确实令人头痛得很。”舒牧叹道:“亦是教化不够,自小好逸恶劳、游手好闲惯了。黄冈城中,此等人甚多。”

宴席罢,舒牧引众人到得花园之中,园中有一座亭台,四下花开正艳,香气袭人。众人或在亭内饮茶,或在园中赏花。不远处,苏公与孟震站在水池旁,低头观赏那水中鱼儿,但见大小鲤鱼游来游去,其中兀自有数尾红鲤鱼,分外醒目。苏公忽然记起那方砚台,急忙召唤苏仁过来。苏公要了砚台,蹲下身来。孟震诧异不解,询问缘故。苏公低声相告,孟震惊讶道:“仵作验尸之时,怎的未曾听他言及?”苏公淡然笑道:“那仵作来之前,我便已经将之藏了。”孟震一愣,道:“苏兄为何要瞒过仵作?”苏公道:“但凡白骨案,时日久远,线索有如大海捞针,甚难断案。与骸骨相关者,皆是紧要物证。此案最关键之物,或是此方砚台。”孟震点点头,道:“既是关键证物,苏兄为何私藏,而不告知徐、舒二位大人?”

苏公淡然笑道:“杀人害命,掘坑埋尸,此等阴谋之事,行事时必然小心谨慎。今日,那崩塌露骸之处,挨着道旁,白日人来人往,甚是不便。苏某猜想,那凶手定是白日杀人,夜间偷偷掩埋尸首。如此推想,那凶手居住并不甚远。”孟震望着苏公,微微点头。苏公又道:“那凶手可能就是田家庄或周围庄镇人,其思量埋尸之处,不可太近,又不可太远,如此容易负尸前行,又便于赶回来;掩尸之地,地形又当是他所熟悉的。今日白骨暴露,必然惊动四方,那时刻人多眼杂,若贸然示出砚台,恐走漏风声被那凶手闻得,故而将之藏匿起来了。”孟震连连点头,惊讶叹道:“苏兄好生小心谨慎。”

苏仁忍不住插言问道:“那凶手为何忽略了这砚台?莫不是他有意放置其中,意图嫁祸他人?”孟震闻听,不由一愣,思忖道:“不无这般可能。”苏公望着手中砚台,道:“这方砚台或是凶器,亦或非凶器。若是凶器,凶手从何处拿来?这砚台主人是何许人?若非凶器,为何与骸骨同在?其一,或是死者之物,随身带来,故而凶手并未留意;其二,如苏仁所言,乃是凶手有意为之,意图嫁祸他人。但他要嫁祸何人?但凡意图嫁祸他人者,必有意留下线索,让人察觉,而不会随尸体同埋,若非今日暴雨,此骸骨或许数十年甚至百年不见天日,如此嫁祸他人又有何用处?”

孟震眯着眼睛,思索道:“苏兄所言亦有道理。寻常凶手隐秘埋尸,又怎会思量嫁祸他人。若如此,只能言此人狡猾至极。”苏仁低声道:“若凶手真的有这般狡猾,又将如何?”苏公端详着那方砚台,喃喃道:“无论如何,我等当先查明这砚台的主人。”孟震瞥望了砚台一眼,苦笑一声,道:“此砚甚是寻常,苏兄又如何查起?”

苏公翻转砚台,道:“砚台乃是文房磨墨、贮墨和掭笔所用,其源可追溯至三皇五帝之时,后历经春秋战国、秦汉隋唐,到得如今我大宋,砚台日益讲究精致,最著名者莫过于端、歙、洮、澄泥四大砚,此外因石质之不同,又有数十种甚至上百种石砚。但凡佳品,石质坚韧,纹路细腻,色彩沉着,吸水透水较弱,溶墨甚好,又易于清洗,不伤笔毫。我等写字之人若要得一方好砚,真可谓千金易得,一砚难求。东坡亦有藏砚之癖好,前后经手数十余方佳砚,其中多半赠送他人,余下者遗失乌台,甚是可惜。此砚虽然坚硬,但石质平平,制作亦甚粗糙,遮莫二十文钱便可买得。”孟震闻听,无奈的摇摇头,道:“此等砚台,比比皆是。苏兄仅凭此方砚台,若要查出主人,无异于东海寻针一般。”

苏公点点头,轻轻叹息一声,蹲下身来,一手掬得少许清水,浇到砚池中,而后轻轻抚摩。不多时,砚池中泛出墨色。苏公倾了墨水,索性将砚台浸入水中,随手扯了一把水草,擦洗起来。待洗得干净后,可见砚石纹理,翻转过来一看,苏公忍不住惊喜道:“这砚背上有字!”孟震急忙凑过头来看,却见得砚台底部刻有一些字,字迹依稀可辨,乃是“桂折一枝,传圭袭组”八个楷体字,左下角残缺,但依然保留有“焦明”二字,只是较前八字小许多。

孟震道:“桂折一枝,传圭袭组。乃是喻指科举高中,取得功名。如此推想,这砚台主人乃是个寒酸秀才,一意苦读,只求他日能金榜题名,故而在砚台上刻下砚铭,勉励自己。”苏仁疑惑道:“众多制砚人在造砚之时,也在砚侧、砚背、砚盖上刻有砚铭,铭文多是雅致的诗句,或是警句。当卖主摆出数方相同砚台,买主必定选买镌刻有自己喜好诗文的砚台。”孟震吃惊的望着苏仁,连连点头,笑道:“你此言甚是,我竟没有想到。如此言来,此字若非砚台主人所镌刻,而是制砚人早先便已刻好了的。”苏仁又道:“这‘焦明’二字或是制砚人名号。”孟震不由叹道:“此砚台甚是寻常,便是寻得制砚人,他制得卖出砚台不下千百,又怎的记得此方砚台主人?”

苏公淡然一笑,冲着苏仁摆摆手,道:“本是简单之事,经你这一番言语,便复杂得很了,真可谓一线揉团。孟大人休听他言。东坡以为,此字乃是砚台主人所刻。”孟震笑道:“孟某却以为其言有几分道理。”苏公摇摇头,笑道:“但凡制砚之人,镌刻砚铭,必不会刻其姓名,而只是刻其斋号、印记。再者,制砚之人以砚台为生,其刀功必有一定造诣,笔迹流畅而又圆滑,否则会贻笑大方。孟大人且看此字,甚是拙劣,兀自有误刀痕迹,可见其刀功甚差。”

孟震细看,果如苏公所言,砚铭有五六处误刀刻痕,思忖道:“如此言来,这方砚台的主人乃是唤做焦明。”苏公点点头,又蹙眉道:“正是。但此砚左下角残缺,或许这‘明’字之后还有一字,也不无可能。”孟震道:“既已知‘焦明’二字,要找到砚台主人便容易多了。”苏公点点头。

那厢徐君猷见孟、苏二人在池边私语甚久,不觉好奇,走将过来,只见得苏公手中一方砚台,询问何来。孟震便将前后细细相告,徐君猷惊讶不已,遂唤舒牧前来。舒牧近得前来,闻知此事,亦甚感吃惊。四人商议,舒牧着人暗中查探“焦明”者,又令押司常砉去取往年报失案卷。

四人回得亭中,不多时,常砉寻来了报失卷宗。据卷宗所记,最近三年,黄岗县共报失踪十九人,其中妇人三个、年轻女子五个、小孩四个、老人四个、青壮男子三个。其中三名青壮男子,分别唤作高三、陈周、余东。高三,三十岁,乃是个泼皮,已失踪两年十个月;陈周,二十六七岁,乃是个书生,已失踪两年六个月;余东,三十五岁,乃是县里督征赋税的差吏,因贪污税款事发而逃,已失踪一年八个月。众人商议后,舒牧令常砉着得力衙役前去查问高三、陈周、余东、焦明四人情形。

酉牌末时,徐君猷、孟震、苏公、马踏月等别了舒牧,出了黄岗县衙。此时刻,天色渐暗,过了四五条街巷,炊烟四散,夹杂着阵阵菜香,也有的人家已经吃饭了。但见街口的一户富裕人家,一尺多高的门槛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遮莫七八岁光景。那小孩端着饭碗,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溜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苏公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小孩,只见那碗白米饭上兀自堆着数块肥肉。

这时刻过来一老一少两人,那老者,乃是个妇人,约莫六十多岁,衣衫褴褛,满脸苍霜;那小孩是个女孩子,遮莫六七岁,一脸童真,却尽显菜色。那小女孩望着门槛上胖男孩那碗饭,满脸眼馋神色,兀自吞了几下口水。那老妇人满脸风霜,面无表情的停下脚步,颤巍巍自一个脏兮兮的布袋里摸出一个瓷碗来,那瓷碗边沿兀自缺了四五处口子。那胖男孩抬起头,有些害怕的看着那老妇人。

不待老妇人开口,只见得自堂屋内出来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一把扯起坐在门槛上的胖男孩,口中骂道:“老子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坐在门槛上吃饭,弄得象个要饭的叫花子。”拉起小孩,正看着门槛外乞讨的老妇人并小女孩,那男子顿时露出满脸厌恶神色,冲着那老妇人连连挥着手,没好气的道:“真是说叫花,叫花就到,真他妈败兴。走走走,我自家人吃都少了,哪里还有饭施给你?”

那老妇人露出一丝尴尬、无奈而又沧桑的笑容,双手捧着碗,连连作揖,喃喃道:“大爷行行好,给小孩施舍两口吧。”身旁的小女孩贴着老妇人,惊恐而又渴望的望着那男子。那男子鄙夷的看着那老妇人,只是一个劲挥手,厉声喝令那妇人滚开。那老妇人挤出一丝苦笑,叹息一声,一手牵着小女孩,转身往下一户人家门口走去。

徐君猷一干人等站在一旁,静而观之。苏公一手捋须,满脸苦笑,幽然叹道:“《礼记》有云: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而今之世道,却是富者富,穷者穷,饱者饱,饿者饿。普天之下,又有几个所谓父母官真正关心百姓之饥寒饱暖?”言罢,偏头见徐君猷脸色尴尬,隐有愧疚自责神色。苏公猛觉自己失言,适才话语并无讥讽徐君猷之意,但在徐君猷听来,却似是冲他而言,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公暗暗责怪自己口无遮拦。

只见那老妇人牵着小女孩挨门乞讨,到第二户人家门前,出来个中年妇人,二话不说,反手便把门关了。老妇人望着其中一扇门上贴着斗大的“善”字,急忙低下头来,与那小女孩言语什么。苏公上前三步,看得清楚,那老妇人与小女孩言语时,那沧桑的脸上竟露出慈祥、温和、亲切的笑容!苏公心头猛然一震,惊讶于老妇人的坚韧与乐观,不由摸出身上仅有的铜钱,遮莫二三十个。徐君猷、孟震、马踏月见得,亦纷纷解囊,凑了一把银子铜钱。

正待商议送去。却见那老妇人牵着小女孩往另一户开着门的人家走去,与此同时,过来一名县衙公差,遮莫四十岁左右,留着山羊须,手中兀自提着一壶酒,这公差恰巧正是这户人家主人。那老妇人望见公差,唬了一跳,哪里还敢去乞讨,急忙转身快步往下一户人家。那公差见得,不由一愣,忽然喝住那老妇人,上前两步,定睛细看,脸色一变,忽然环视四下,瞟望了徐君猷等人,急忙拖拽着那老妇人并小女孩进得自家屋去,竟又回身探头张望街巷一番,匆匆将门扇关了。

苏公看得清楚,心中不由疑惑起来:这公差神色似甚紧张,行径怪异,他分明认识那老妇人,但他为何这般惶恐,似乎害怕什么?他一个公差会害怕什么呢?害怕被人看见?他与那老妇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那厢孟震苦笑道:“看来,我等想送钱出去,竟送不出手。”徐君猷摇摇头,唏嘘叹息。苏公淡然笑道:“好歹那老妇人弄到了晚饭,也罢,也罢。”

众人复又前行,一路无话,出了县城,行了数里,到得黄州府城,天色已大黑。徐君猷令徐溜备些酒菜,邀孟震、苏公、马踏月共饮,三人亦不推辞。是夜,四人畅饮至子牌时分,皆有五六分醉意,苏公酒劲上来,竟如少年狂般放声歌唱起来,满口蜀语,惹得徐君猷等人哈哈大笑。孟震高举酒杯,笑道:“李太白诗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来来,苏兄再饮一杯。”苏公闻听此诗句,心中忽然想起了湘潭居士张睢,自湖州一别,竟再也未曾闻听得他的音讯了,又不免伤怀感叹起来,正所谓人生要有别,岁月去飘忽。

此时刻,亭外众多家人侍女随从等已然睡意浓浓,无精打采,东倒西歪。且说苏仁吃饱喝足,寻了把椅子,靠着一株大树歇息,迷迷糊糊。不知时辰,忽然闻听得花草丛深处有响动,苏仁顿时惊醒,探头张望,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侧耳细听,隐约听得微微细响。苏仁心中疑惑:莫不是猫狗之类的畜生?又细听片刻,并无异常声响。苏仁暗笑,复又眯上眼睛,不想刚合上眼皮,竟又闻听得那花草深处有低低咳嗽之声,那声音分明是人!

苏仁不由打了个激灵,宛如三九天冰水洗头一般,扭头望那亭中,微弱灯火之下,苏公四人兀自在饮酒言语。亭外有六七家人随从,或坐或立,一动不动,想是已经睡着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3)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