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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断案传奇-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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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敦又道:“其中情形,烦请苏大人细言。”苏公笑道:“苏某应王大人之邀来杭州春游,却不想竟遇得数桩蹊跷案件。原来王大人邀苏某春游是假,破案是真。知州衙门公文、密函、字轴无端失窃、甲仗营兵书被盗、市井泼皮胡寿儿、刘六无端被杀、府衙管家王三、后街樊阿犬中毒身亡、邵秋水、宋盛无端失踪、济世堂女弟子齐滕花中毒身亡、天竺寺经卷被盗、天竺寺监寺无心大师被杀,诸多窃案命案,似无瓜葛干连,隐隐中却千丝万缕,难分难舍。”

众人诧异不已,皆暗自思索。苏公道:“苏某且先自甲仗营一案言起。那日甲仗营卷籍库失窃一卷《行烟经》,此卷非同其他,若落入歹人之手,恐日后惹出大祸来。盗此卷者,非是他人,正是兵马副统制邵秋水。”众人闻听,大惊,把眼望那邵秋水。却见邵秋水满面苦楚,一言不发。苏公道:“原来邵秋水是个贪财之辈,竟以三百两银子将那《行烟经》卖与了通判宋盛宋大人。”

众人闻听,又一惊,四下张望,却未见宋盛身影,有知情者细声相告。苏公道:“那夜,邵秋水、宋盛交易之时,不合被宋盛之子宋贤之窥见。宋公子不知内情,只道那书卷是值钱宝贝,便暗中邀集了泼皮胡寿儿、刘六商议,欲待宋盛易手此卷后复又抢夺回来,再行出售。”

苏公道:“那夜,宋盛暗怀此卷,来得西子阁,与那方交易。据苏某所知,那夜,判官王兴王大人亦在西子阁中?”众人又来看王兴。王兴吱唔道:“那夜,王某确与宋大人一起,只道是临风饮酒,却不曾省得半点。”苏公道:“敢问王大人,那夜临风饮酒者几人?”王兴道:“便是王某与宋大人、魏之郎、花魁田真真四人。”苏公笑道:“可惜四人之中,唯王大人一人懵懂无知,不省事务。”王兴惊道:“苏大人所言,那田真真亦是……”苏公笑道:“他三人便在王大人眼皮之下易手书卷。”王兴惊讶不已,细细思索,哪里回想得着?

苏公道:“而后魏之郎下了阁楼,出了西子阁,正欲回宅,不想被那胡寿儿撞倒。那胡寿儿乃是个惯偷儿,手法甚快,撞身之际便将那书卷偷得。魏之郎初未察觉,行不多远,猛然警觉,探怀一摸,哪里还有书卷?即刻召唤西子阁护阁汉子,追寻胡寿儿。那胡寿儿正与刘六窃喜间,猛闻追喊声,大惊失色,撒腿便跑。正巧逢着苏某一行四人欲往西子阁,他二人险些撞倒苏某,随从苏仁、严爷见他二人鲁莽无礼,甚是恼怒,便追将上去。胡、刘二人熟知地形,不时便没了身影。待西子阁众汉子追来,竟将苏仁、严爷错认作盗贼,双方便打斗起来。魏之郎近前一看,方知误会他人了。那胡寿儿、刘六何曾料到大祸临头矣。当夜那魏之郎便抓住刘六,严刑逼问,刘六怎受得这般苦楚,只得招认了,而后魏之郎与其凶狠家仆来寻胡寿儿。不想那胡寿儿正在家中酣睡,被魏之郎抓个正着,威吓之下,只得将那书卷交出。那魏之郎虽追回书卷,又怎肯放过他二人,即令那家仆杀之。那胡寿儿尸首隐于茅厕内,刘六尸首毁容后抛于西湖畔荒林内。那家仆武功怪异,出手甚是残忍,一刀便割断人之颈脉。故此胡、刘二人乃同一般死因。尸首上那刀痕甚是怪异,非寻常佩刀所致。宋盛之子宋贤之发觉事败,惊恐藏匿,侥幸逃脱追杀。苏某推想,天竺寺监寺无心禅师亦是死于他刀下。”

后侧苏仁听得清楚,恍然大悟,他见得那胡寿儿尸首,觉得有些面熟,似曾见过,苦思良久亦未想出是何人来。却原来是那夜在往西子阁路途中撞见的两个贼人之一。

苏公又道:“《行烟经》失窃,统制薛满山大怒,亲自严查此事。邵秋水惊恐不已,便逃之夭夭,隐匿在一个泼皮的破败茅屋内,又与军营中一个神秘人物暗中来往,商议阴谋。却不知那人是谁?商议甚么阴谋?”邵秋水冷笑不语。

苏公笑道:“邵将军不言,苏某亦知之。此人非是他人,正是兵马统制薛满山薛将军!”众人大惊,皆来望薛满山。薛满山惊诧不已,面有愠色,道:“苏大人怎的无端诬陷薛某?”苏公淡然一笑,道:“王大人早已疑心薛将军,故着令宋盛暗中侦查。却不曾料想宋盛亦是你等同谋。你闻得王大人起疑,便与邵秋水商议,令邵秋水逃遁,转移视线,只道是邵秋水畏罪潜逃。而后邵秋水扮作一个老乞丐,暗中监视苏某行径,又故意露出破绽,令苏某察觉,匆匆逃脱时,又假意掉落一纸张,上有‘宋盛’二字。此举意欲令苏某疑心宋盛。苏某追查胡寿儿、刘六命案,已查问得宋贤之甚是可疑。而宋贤之正是宋盛之子,故而苏某与王大人早已疑心宋盛了。邵秋水又假意通风报信,告知宋盛,只道是王大人、苏某已疑心他。宋盛看罢信笺,大惊失色,急忙来寻魏之郎商议对策。”

苏公又道:“那魏之郎自刘六口中得知,抢夺经卷阴谋主谋乃是宋贤之,他疑心这一切是宋盛暗中指使。而宋盛不知内情,仓皇中来寻魏之郎。魏之郎疑心宋盛心怀阴谋,又唯恐暴露身份,顿起了杀心,便令魏宅一名女子前去毒杀宋盛。其中细节,苏某且请项公子告知诸位。”项笑冠便将那日所见的凶杀案娓娓道来。众人闻听,皆惊讶不已。

苏公道:“原来宋盛早已察觉出魏之郎杀机,那女子反被宋盛所杀。宋盛惊恐不已,正待出逃,早被那家仆追将上去,一刀结果了性命。魏之郎将他二人尸首掩埋于花草丛下。此中一事颇令王大人、苏某费解,项公子所见女子明明便是行首田真真,但田真真又怎会死而复生?今日见得那女尸,竟又是田真真!其中情形,甚少人知。苏某见得尸首方才明白,那女子究竟何人?明为魏之郎妻妾,实则为魏之郎手中棋子也。他非别人,正是行首田真真同胞姊妹。”项笑冠闻听,大惊道:“却原来是同胞双生姊妹,怎的从未闻田真真言及?”

苏公道:“项公子兀自天真。那田真真亦是魏之郎手中棋子也。此中阴谋,又怎会告知你?”项笑冠疑道:“魏之郎利用他姊妹二人意欲何为?”苏公道:“这世间可动人心者,财帛、美色、权势也。”董济世叹道:“不为财帛、美色、权势所动者,少之甚少。”苏公笑道:“魏之郎手中棋子非止他姊妹二人,还另有一个女子。非是他人,正是董先生弟子齐滕花。”董济世闻听,惊道:“苏大人何出此言?”

苏公道:“董先生仁厚心慈,哪里省得其中曲折。那齐滕花从师董先生,他人怎会疑心?故他出入府衙,有如自家,王大人并夫人以为家人,毫无防范戒备之心。待那齐滕花熟知州衙情形,又寻机复制得王大人书房钥匙,而后便伺机盗出公文卷宗,又故意留下窗格撬拨痕迹,造成外盗假像。初始,王大人未曾察觉,如此三番两次,王大人便起疑心,暗中追查。那齐滕花唯恐事发,故不敢轻举妄动。待过得三四月,复又行动,并顺手牵羊盗走了张长史字轴。因那魏之郎十分嗜好长史草书,他闻齐滕花言及此,故令他在第二次盗走。”王敦将信将疑点点头。

苏公又道:“王大人甚为震怒,竭力追查。齐滕花又隐蔽一月。且说那府衙管家王三早已垂涎齐滕花美色,齐滕花便暗中引诱于他。那王三自然喜出望外,每每到得夜间,便虚留后门,只等那齐滕花前来与他成其好事。齐滕花唯恐苏某坏事,便令王三暗中窥视苏某举动。那王三与后街樊阿犬甚为要好,酒后竟将媾和之事相告,以此炫耀。那樊阿犬只道齐滕花是淫荡女子,以此要挟,齐滕花唯恐事发,只得权且顺从了他。那王三行径被苏某察觉,齐滕花闻知,遂起杀心。毒杀王三后,齐滕花便将王大人书房钥匙取出,系于王三那大把钥匙中,欲嫁祸于他,只是齐滕花未曾细想,随手将那书房钥匙系成第一把。待他出得府衙后门,忽发觉王小乙跟随其后,便灵机一动,来寻后街樊阿犬。那樊阿犬见得他来,欲火焚身,又怎知大祸临头?齐滕花毒杀樊阿犬后,便从其后门匆匆逃脱,却不曾想被巷中的一条恶犬啮了一口。”

董济世疑惑道:“苏大人怎的疑心于他?”苏公道:“苏某起疑,非自齐滕花始,却是田真真。那日游西湖之后,田真真邀苏某往梦乡斋,在他闺房之中,苏某闻得一丝异香,那香气有如兰桂,非同寻常香物。但凡美女,喜好胭脂香粉,寻常得很,本不足为奇。只因那香气非同一般,故而苏某脑中闪过一念。却不曾想那日入府衙探望知州夫人,于曲廊中逢着齐滕花,竟也闻得这般香气。苏某心中诧异:他二人竟是用同一香粉。只道是巧合而已,故而不曾在意。齐滕花中毒身亡,苏某曾往济世堂察看,自齐滕花闺房寻着此香盒。后,苏某亦设法自田真真梦乡斋得到胭脂香盒。”遂令苏仁取两香盒来,与众人闻。董济世闻后,不解道:“即便是同一香粉,又有何疑?”

苏公淡然一笑,又道:“那日苏某行于后街,险些遭恶犬所啮,苏某寻思,那神秘女子若经后街,或遭犬啮。王大人便令家人暗中查访。却不想偶逢齐滕花,见他行路异样,颇为可疑,不由前后联想。”董济世道:“董某亦曾察觉,问他何故。他道是歪了足踝,并无大碍,故而未加细问。待他死后,苏大人追问及,方知他遭犬啮。”

苏公道:“魏之郎闻知我等疑心齐滕花,顿起杀心。那家仆潜入济世堂,先迷倒厢房丫鬟,而后施以联络暗号。那齐滕花本已入睡,闻得暗号,急忙来迎,只道是魏之郎又来命令。那家仆猛然出手,掐住齐滕花脖颈,将毒丸塞入他口中,须臾,齐滕花便毒发身亡了。”董济世闻得,叹息不已,道:“苏大人又怎知他受制于魏之郎?”

苏公道:“诸位有所不知,那魏之郎主仆、田真真姊妹、齐滕花五人实乃同谋。”众人闻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董济世疑道:“大人何出此言?”苏公道:“苏某若告知诸位,你等断然不肯相信。他五人皆非我大宋子民!”众人闻听,皆惊讶不已。董济世惊道:“非我大宋子民?敢问苏大人,他等是哪国人氏?”苏公笑道:“他等乃是间谍也。”王兴惊异道:“但凡间谍细作,多隐于边关州府刺探军情,即便深入,亦不过在京城内外。怎的会南下至苏、杭来?”

苏公道:“但凡兵家,必重其间,事莫秘于间,赏莫厚于间。孙子曰: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苏某以为,凡用兵则无所不用间。无论军情军务、兵器技法、君主官吏、百姓平民、民风民俗、收成赋税等等,皆是间谍刺探所要。《行烟经》乃军中密典,若得此卷,可制成火炮火箭,必成后患;又有府衙失窃之公文密函卷宗,有各城并沿海守备军情、有赋税粮米行情、又有丝绸茶叶收成等等。敌国若得知此些情形,便可依此推断我大宋军情国力、民情民心等等。”众人闻听,皆惊诧不已。

苏公道:“那魏之郎乃是贼首,他十分喜好我大宋字画、茶道,但凡闻得有此,便千方百计将其盗得。王大人所失张长史《千字文》、天竺寺所失《天竺茶经》,皆是他盗得。此外,他还偷盗得唐怀素大师的《论书帖》,又向苏某讨要了一幅诗卷。可惜那无心禅师,名为无心,实为有心,一味贪图钱财,反却失了性命。”非吾大师双手合十,只道:“阿弥陀佛。”董济世疑道:“董某有一事不明,大人怎知他五人同谋?”王兴忍不住问道:“苏大人又怎知他五人为间谍?他等究竟是哪国间谍?”

苏公笑而不答,遂令苏仁取来两幅字轴,一幅正是严微桃花斋内的张继《枫桥夜泊》字轴,另一幅却是魏之郎赠送苏公的张旭《桃花溪》字轴,舒展开来,示与众人看。众人皆来看,疑惑不解。

苏公指着两幅字轴,道:“苏某初来杭州之日便见疑点了。那日,苏某在一位友人家宅中见得这一字轴,乃是张懿孙之《枫桥夜泊》,其字虽学张长史,却远远不及,本不足一提。只是那字或繁或简,或省或化,甚是独特。古往今来,诸多书家,无有此者。字轴题款乃一名唤‘江湖海客’者,此何许人也?苏某甚是疑惑。问及友人,他亦不知。原来那字轴乃是自一个盗贼手中购得。又过两日,苏某到得魏之郎宅第,他欲索求苏某字墨,苏某便答应了他。在他书房之中,苏某竟意外见得一草书帖,乃书张长史之《桃花溪》。那字赫然与前者所见《枫桥夜泊》同出一人之手,细看题款,果是‘江湖海客’者。苏某有意试他,原来所谓‘江湖海客’正是魏之郎。”王敦看罢字轴,疑惑道:“这两幅字轴有甚破绽?”

苏公又不答,又令苏仁取来齐滕花遗物,笑道:“董先生那女弟子无端身亡,苏某亦曾往济世堂勘验尸首。那女子遗下几件物什,乃一个花瓶,插有花枝,又一个锦盒,内有香粉,此外有数件首饰,皆是金银铸制,甚是精良。惟有一枝发簪,甚是平常,却是铜制,且已断去小截。齐滕花为何留存此物?想必非同寻常。苏某又见那盒子上刻有小字,似草非草,甚是奇特,竟与魏之郎所书有异曲同工之妙。”王敦、王兴、项笑冠、董济世皆上前来看,细细辨认那字,果然一致。

苏公笑道:“苏某疑心田真真、齐滕花二人干系,那香粉是其一。苏某曾携那锦盒,询问城中数家宫粉行,竟无一家售卖此香粉。原来苏杭一带并无这般香粉,有行家鉴别,休道是苏杭,便是大宋天下,亦无此香。其二便是那花瓶,苏某亦曾在田真真闺房内见得一个花瓶。那瓷瓶不足为奇,奇的却是插在瓶中花枝野草,那花、枝、叶之摘、剪、配竟似出自一人之手,且其法甚为独到,颇具匠心。与我大宋女子插花迥然不同。令苏某惊讶的是,在齐滕花房中,苏某又见得一个长颈官窑花瓶,也插有数枝桃花树枝。技法与田真真一般。其三,苏某在梦乡斋时,丫鬟买药回报,只道是济世堂齐滕花死了,田真真顿时目瞪口呆,面带伤悲。苏某出门回首之际,分明见得他眼中有泪。”项笑冠惊道:“不想苏大人竟这般细心!”

苏公道:“苏某还有一疑:王三、樊阿犬、齐滕花三人皆是中毒身亡,所中何毒?即便董先生、仵作等行家亦不曾鉴别出来。是何道理?原来此毒乃域外奇毒,故而董先生、仵作不曾识出。”董济世点点头,似乎有所醒悟。

苏公又令苏仁取过一幅画轴,展示与众人看,道:“此画轴乃是宋盛书房所藏春宫图,画中赤裸女子酷似田真真,只是这画上女子脖颈处有一月牙斑痕,而田真真却不曾有。原来是田真真姊妹。此画乃是魏之郎所作,且那画卷下笔着色技法颇为奇特,似学我大宋画技,却又非是我大宋诸多流派技法。凡此种种疑端,魏之郎、田真真、齐滕花之干系隐约可见。苏某又着人暗查,得知他等皆自苏州来,且在一年前后,世间竟有这等巧合之事?”

王兴疑惑道:“却不知他等是辽国人,还是西夏人?或是蛮夷人?”苏公正色道:“非也。他等乃是东瀛人。”众人闻听,皆疑惑不已。

王兴奇道:“东瀛人?他等刺探我军情民情,莫非欲犯我大宋不成?”王敦笑道:“那东夷岛国,国小民寡,又远隔重洋,焉能称雄?我大宋国大民众、兵精将强,四方哀告宾服,又怎生惧他?”项笑冠惊道:“古人传言,昔日始皇为求长生不老仙药,令徐福引六百童男童女东去求药,不想一去杳无音讯。原来那徐福求药不成,不敢回来,寻得一岛,便在此繁衍生息。此即东瀛也。自大唐以来,那东瀛国人多遣派使节使团远渡而来,习我中土礼仪,学我中土文字,以教化其民,友好往来已有数百年。却不想今日之东瀛人竟如此狡诈?”董济世叹道:“若那东瀛之人个个如魏之郎一般,薄礼少义、狡诈愚勇,他日若壮大,必成我大宋祸患。”众人皆不以为然。

苏公捋须笑道:“那魏之郎虽然阴险狡诈,可惜不知他早已身入陷阱矣。”王敦、王兴等甚是诧异,道:“苏大人此言何意?何谓身入陷阱?”苏公笑道:“魏之郎只道他那计谋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曾料想其阴谋早已被人识破。”王敦笑道:“幸亏苏大人来得杭州。”众人附和。

苏公摆摆手,笑道:“非是苏某,乃是薛满山、邵秋水二位将军也。”王敦等人惊讶不已,皆把眼来望薛、邵二人。薛满山忽笑道:“却不知苏大人怎生识破其中玄机?”苏公笑道:“其中情形,且请薛将军细细道来,如何?”

薛满山道:“今贼已破,道出亦无妨。原来宋盛受了贼人诱惑指使,欲盗甲仗营《行烟经》,只是苦于无机下手。那日与邵秋水饮酒,见邵将军酒醉,便有意言语试之。邵秋水酒醉心明,假意附和,叹息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宋盛又言语诱导,道:‘邵将军若要银两,岂非易如反掌。’邵秋水故作不解,道:‘望宋大人指点。’宋盛欲言又止。邵秋水假意诚恳,又信誓旦旦。那宋盛便道出阴谋来。邵秋水当即应允,又与之细细商议一番,那宋盛深信不疑。待回军中,邵秋水便告知薛某。我二人商议,若要查出那幕后主谋,惟有将计就计。邵秋水将《行烟经》盗出,易手与宋盛,而后暗中追查,知主谋乃魏之郎是也。”王敦闻听,急忙近得邵秋水前,施礼道:“原来邵将军乃精忠义士也。王某愚钝,险些害了将军性命。王敦在此赔罪了。”言罢,纳头便拜。邵秋水急道:“大人休要如此,折杀卑职了。”

薛满山又道:“邵秋水假意畏罪潜逃,化装成一乞丐,暗中窥视贼人行径。我二人得知苏大人插手此案,便有意露出破绽来,欲令苏大人起疑,而后顺此追查宋盛、魏之郎。”王敦道:“薛将军此计虽妙,却未免凶险。若那魏之郎得《行烟经》后,匆匆逃离杭州,又如何是好?”

苏公笑道:“王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薛将军行思缜密,早已料到此变。原来邵将军所盗之《行烟经》却是假的。”薛满山道:“却不知苏大人何以知之?”苏公笑道:“将军若骗那宋盛、魏之郎,易如反掌也。只是苏某曾细读曾公亮大人之《武经总要》,其中言及火药:硝药为君,硫磺为臣,木炭为佐,诸药为使。而魏之郎所得之《行烟经》,则反其道而行之。若依此炮制,怎生制得出火药来?”王敦等人恍然大悟。

董济世叹道:“苏大人之推论,闻听来合乎情理,可惜无有证见,此白璧微瑕、美中不足也。”苏公笑道:“董先生怎知苏某无有证见?今有一人,可佐证苏某之言。”王敦道:“何人?”苏公笑而不语。项笑冠道:“五人已死四人,余下一人便是田真真了。”王敦笑道:“我怎的忘却了他?”苏公笑道:“苏某唯恐他有所不测,故早已令人暗中监守。苏某见得魏宅女尸,便往梦乡斋一遭。这女尸正是田真真姐姐田真秀。田真真闻得其姊命绝,哀哀欲绝。原来他姊妹二人与齐滕花皆是东瀛贫家子女,因家贫难活,幼时便卖与一商人为奴婢。待他等长成,便被胁迫来我大宋,以女色诱惑我大宋官吏,暗中做那龌龊勾当。那商人便是魏之郎,其东瀛真名唤作禾女鬼之郎。田真真真名唤作田中真子,其姐姐真名唤作田中秀子。”众人闻听,叹息不已。

王敦追问道:“那田真真现在何处?”苏公叹道:“这可怜女子想必此刻已出了杭州城,自寻道回东瀛去了。”项笑冠闻听,凄然失色,叹道:“此去东瀛,路途凶险,他一弱女子何时才能回得梓里?笑冠只希望他一路平安。”苏公幽然叹道:“归家之路,虽远隔千山万水,但归心似箭,迟早一日会到达的。”

且说这田真真几经周折,飘洋过海,终于回到了故土东瀛,因着生计所迫嫁给了一个六十余岁的老头为妾,这老头唤作松井,乃是个卖木屐的商人,这老头一共娶了七个女人,生了十个女儿,遗憾的是没有一个儿子传宗接代,这田真真嫁与松井为妾的第三年,终于有了身孕。临盆之时,田真真忽然大出血,腹中小孩虽得以生产,但母亲却因失血过多死了。令松井老头万分高兴的是这小孩是个男孩,于是百般宠爱。但松井老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儿子竟然是个侏儒,如此苦恼了十余年。然而正是这个侏儒儿子,居然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一是精明的经商头脑,二是变态的房事能力,自此松井一族繁衍生息。八百年之后,松井后裔中出了一人,这厮唤作松井石根。这个松井石根,便是一九三七年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的罪恶元凶之一。

聪明一世的苏公万万不曾想到:我中华民族对东瀛的善良、宽容、大度与友好换来的是深深的伤害与无尽的痛苦!

窃案已破,苏公欲返湖州,王敦再三挽留,无奈苏公去意已决,只得罢了。苏公唯恐惊动杭州大小官吏并四方百姓,次日一早,便与苏仁、严微、东方清琪出了杭州城。王敦、薛满山在城外十里亭送别。苏公、王敦话别,无非道些“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来日再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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