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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宫两朝演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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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见太子广的一副神情,已知就里,他竟对广道:"此女贤孝,殿下若能见怜,不妨收入了后宫,免的被俗人沾污,倒也可惜。"广听了杨素的凑趣话儿,不禁头儿一点,目视英玉而笑。英玉起先听了杨素的话儿,已是着急万分,还想太子不听杨素之言,如今见太子点头而笑,明明是允许的神情,急忙离座跪倒道:"贱妾仗殿下大力,报了冤仇,就是粉身碎骨,图报殿下,也是死而无怨的,莫说以蒲柳之质,侍奉殿下了。只是贱妾幼时,早已许婚于江姓,不能为了贪图一身安乐,便尔悔盟。且一家的惨遭屠杀,也因芮大年的悔婚而起,终致造成了种种不幸。贱妾万分寒心,更不愿再蹈覆辙,连累了殿下,愈加罪重。"英玉婉转陈词。太子广听了,虽觉不悦,只是英玉的言辞甚正,不便强逼,只好冷了此念,反点头称叹道:"卿真贤女,我怎敢相强,明日我当遣人护卿回去,早日归了江姓,以遂卿的心愿如何?"
英玉听了,怎不欣喜,又叩头道谢。太子广又命内侍取了明珠十大粒,彩缎二十端,赐与英玉,教她回转越国公府第,收拾收拾,好待明日起程。英玉又欢欢喜喜的谢了赏,才回到杨素家中。
这时她的义父陈客人,也还留在杨相府,英玉便将此事告知了他。他不禁咋舌道:"好险好险,不是我儿会说话,那就难了。一入深宫,你我便不会相见了。"英玉悄悄的道:"女儿的心意,还不在此,倒是看那太子,实
是一个不好相与的人。义父你想,蜀王秀原是他的亲兄弟,他会助了女儿,将蜀王推翻,他的心肠,已是可见的了。女儿若是顺从了他,日后未必得到好结果,还是归了江姓的好了。"陈客人听了英玉的话儿,直喜的眉飞色舞,竖起了大拇指道:"好儿子,真有眼力,本来皇帝家的后妃,原比不上平民的妇女自由。女儿既是明天要回去了,我还留在此地作甚?"英玉道:"义父明天随了女儿,一同回益州住上几天可好?"陈客人道:"这回好久不做买卖,还得好好做番生意,不能再闲逛了。"英玉笑道:"女儿的事,都亏了义父一人,伸了冤仇不算,还得着了甚多的赏赐。义父原是做药材生意的,益州又是产药的所在,不妨伴了女儿,回到家乡地面,女儿拿出赏赐得着的金珠,给义父开设一家贩货店儿,岂不甚好。"陈客人道:"好是很好,我原也不甚放心,让你一个儿回去。虽说太子好意,遣人送你,我终觉不大安心。也好,就伴你走一遭。开设贩货店一层,到了那里再说。"
英玉见陈客人允了,自是欢喜,正要回进内房,收拾一切。陈客人却又呼住了她道:"我却想起来了,你许婚的江家,是在哪里的,你丈夫的名字,你可知道?今年有多大年纪了?"英玉忽见陈客人问起这个,不禁面上一红道:"也是益州人氏,就在相离女儿的住处,十多里路途,有座牛嘴山,山脚下面便是。他的名儿,叫做上青,今年十九岁了,也是一个猎户。"陈客人点头道:"我的意思,待你到了益州,我便前去找他,替你们拣了个吉日,成好了家,我便放下心肠了。"英玉红着脸道:"这倒不须义父担心,女儿还有母舅在着,他能替女儿作主的。"陈客人手拍脑袋道:"我真昏了,不错,你也替我说过的,还有个舅父屈申,舅母吕氏,甚是宝爱你的,还用不到我替你瞎操心。"陈客人说着,不禁失笑起来。英玉却也笑了笑,转入了里边。
过了一宵,太子广果真派了两个侍卫,来到杨素府中,护送英玉回去。
英玉便拜辞了杨素,杨素也赏了她不少的金珠绢匹。英玉道谢出外,便同了陈客人,由两个侍卫护送登程。一路不必细表。到了益州家乡,便到舅父屈申家中,和舅母吕氏相见,不禁抱头大哭。屈申却款待陈客人,自有一番谈话,两个侍卫回去销差。后来英玉便和江上青成了婚姻,按下不题(江上青在往后书中,尚有一番事实,作者不得不将英玉的一番情形表出,暂行收束,阅者不要认作闲文)。却说隋宫之中,此刻却起了绝大的风波,正是:莫道空中多楼阁,从来平地起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离奇午梦梦醒又寻欢 温存子夜夜凉偏种病
话说发生了什么风波,且待小子慢慢说来。上回书中,不是隋主和宣华、容华二夫人,在仁寿宫同进午膳,却转写到太子广的一面,将英玉交待清楚,小子又要倒转笔儿,写到仁寿宫中来了。原来隋主进过了午膳,便和宣华、容华二夫人,在仁寿宫里面,各处闲游。到了千红万紫,触目芳菲的御园中,花气袭人,中人欲醉。一双双的蛱蝶,穿舞花丛,一声声的鸟语,婉转枝头。
绿芊芊芳草,碧丝丝柳条,都能令人发生愉快的感念。隋主如醉如痴,由二夫人左右扶持了他,信步的走将前去,不觉的到了梅花别苑跟前。隋主猛抬头瞧见了一片梅林,不禁前情旧事,兜上了心头。想着了销魂一夕便成了永隔的尉迟贞,不禁站定了脚步,痴痴的发怔。宣华和容华两人,见了这般光景,好生疑惑,正待动问,隋主已微喟一声道:"尉迟贞死了,独孤皇后也死了。朕躬风烛残年,恐也不久的了。"宣华夫人见隋主说出不吉的语儿,急道:"圣上自有千秋,快快收拾了闲愁,不要伤怀,我们前面玩去,这里没甚可观。"宣华夫人一边说,一边向容华夫人使了个眼色,便不待隋主开言,竟挟持隋主,离开了梅花别苑,免得隋主触景生愁。
隋主究竟上了些年纪,不能多走。饭后这样的走了一回,已觉十分力乏,此刻又因感念前情,更觉无心游览,索然乏兴,便对宣华夫人道:"朕躬很是疲倦了。"容华夫人指了前面的芙蓉轩道:"圣上既是觉得疲倦,那边也有榻儿,就到里面安息一回可好?"隋主点了点头,便走进了芙蓉轩中。容华、宣华二夫人,侍奉隋主登榻。隋主在午膳时候,本多饮几杯酒。再加上乏了力,一倒头便睡着了。
宣华和容华,便命宫女取来棋局。两个人悄悄的对着,作为消遣。哪知隋主却已入了梦境。梦中独个儿走出了东华门,只向冷僻的去处走着,迎面见一所破寺庙,红墙剥落,门户尘封,他便走到里面。蓦见正殿上有一个女尼,正低垂了头儿,端坐蒲团,他也不在其意。那儿女尼忽的抬起头儿道:"徒儿你来了,可还认识老身?"他吃了一惊,怎的破寺老尼,念呼自己,定睛仔细看时,原来就是师父蕃莲布,急忙双膝跪倒道:"想不到师父就在此间。弟子在十六岁那年,和师父分离了,何时不在怀念,及至统一了南北,也尝遣人寻访师父,满想图报昔年抚养的深恩,哪知终未如愿。此刻却好也,竟会亲身相逢,就请师父一同回去了。"只见蕃莲布摇头道:"徒儿,老尼昔日嘱咐你的言语,怎的全行忘怀了。"他听了此语,不禁模糊起来:师父可没有嘱咐什么话儿?蕃莲布见他迟疑的神色,便道:"莫近女色的一句话儿,难道记不起来?"他方始陡的忆着,不禁羞得满面通红,慌道:"弟子该死,竟背了师父的训语,从今当力图改悔了,还望师父见恕。"蕃莲布摇头叹息道:"太迟了,太迟了。"他听了师父的话儿,急道:"师父不准弟子悔罪不成?"蕃莲布道:"老尼也是无能为力,只是尚有一个法儿,还能解救,你可能依得?"他慌忙道:"只要师父嘱咐,弟子无有不依。"蕃莲布点头道:"只要看破红尘,剃发为僧。"他听说竟要叫他出家,顿时现出了为难面色。蕃莲布哈哈一笑道:"阿摩阿摩,彼岸难登的了。"说毕身子一晃,已是无影无踪。
他正惊疑的时间,忽闻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身后道:"圣上来此,贱婢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回头瞧去,却是尉迟贞。竟忘了她已是死去,便含笑道:"好几天没与爱卿相见了。"即上前去携了尉迟贞的纤手,想要走出。尉迟贞道:"圣上哪里去?"他道:"荒僻破寺,无甚好玩,我们回宫去了。"尉迟贞笑道:"圣上说些什么话,好好的梅花苑,怎说是荒僻破寺。无甚好玩?"他留神一瞧,真的已在梅花苑里面,不禁笑道:"朕躬敢是做梦不成。"尉迟贞道:"朗朗白日,哪里是做梦。"正在这当子,忽见独孤皇后满面怒容,走入了苑中,指着尉迟贞道:"你这淫荡的贱婢,又来迷惑圣躬了,还不随了我出去。"说着,便上前将尉迟贞扭住,竟头也不回的扯着去了。他恐尉迟贞受亏,赶忙放步追出,到了苑外,已不见她的踪迹。他好生纳闷,忽地有一阵娇呼救命的声音,远远送来,他一想不妙,定是独孤后拷打尉迟贞了。要想前去求情,又不知在哪里,一时救命的呼声,却越传越近。猛的抬头看时,只见宣华夫人,钗落发散、花容失色的在前逃着,后面却有一只牛般大的鼠子,在后追来。他便喊道:"宣华不必惊慌,有朕躬在此。"语声未毕,那只大鼠子,竟舍了宣华夫人,径向他扑来,欲待避让,已是不及,咽喉上面,被那大鼠子一口咬个正着,只觉痛澈心肺,大叫一声"痛死我了",忽闻耳畔有人呼道:"圣上醒来!"他睁目看时,却见宣华、容华二人,站立榻前,自己还是好端端的睡在芙蓉轩里,方知做了一个恶梦,心头还在怦怦乱跳。
宣华斟一杯香茗,授与隋主道:"圣上做了什么恶梦,在梦中大喊一声,贱妾手中的棋子,吓得跌落在地上,赶忙过来呼唤,圣上却也醒了。"隋主呷了几口茶,便将梦中的情形,说给二人听了。宣华夫人笑道:"这原是心记成梦,圣上方才在梅花苑受了感触,睡后便做出这个梦来了。"容华夫人也道:"白天的梦儿,更是作不来准的。"隋主心中虽是觉得奇异,梦儿甚是兀突,给两个美人一譬解,早已丢在了一边,便翻身下榻。见桌上的棋局,还未收拾,便道:"二卿的一局未终,朕躬的梦儿却先已醒了。"宣华夫人笑道:"第三局快完了,此刻已是中时将近,圣上腹中可觉得饥饿,弄些点心充饥可好?"隋主道:"还是饮酒的好,即在此间设宴便了。"当下是宫女内侍,排好了筵席,隋主开怀畅饮,宣华、容华又是各献媚态,把个隋主迷得魂飞魄散。这一席酒,直吃到黄昏将近。
隋主酒后兴浓,便在芙蓉轩里,芙蓉帐中,赏了两朵白芙蓉。不禁骨软筋酥,瘫化在榻上,丝毫不能动弹。便是宣华和容华,恃了隋主宠爱,娇痴惯了,在榻上互相戏谑,闹作了一团。隋主只是望了她们痴笑。哪知春宵寒重,隋主已是被凉所侵。阅者试想年过花甲的隋主,酒后周旋了二美,还禁得风寒相侵?到了半夜过后,不觉得心烦口渴,身子像火一般发烧,兀是呻吟不置。宣华和容华,便着起慌来,即要召医诊治。却给隋主禁阻道:"朕躬只要发个寒热,并非什么急病,且待明天早上,召医不迟,何必黄昏半夜,声张出去,惊动了众人,认作朕躬怎样了,不免发生扰乱。"两个夫人听说,一想倒也不错,便睁了眼儿,等候天明,再也睡不着的了。好容易等到了曙色开明,召医诊治,宫中的随驾人员,才知圣躬不豫。便有人报知了东宫太子广,不多时候,在朝的王公,以及一般大臣,全都知道了隋主有疾,便纷纷的来到仁寿宫。太子广已是先到了一步,便率同众人,鱼贯而进,来到大宝殿上。原来芙蓉轩,便在大宝殿的后面,这时隋主也已知悉臣下前来探视,却命一个内侍出外,宣传口诏道:"朕躬偶感风寒,并无大病,朝事一切,暂由太子代理。着左仆射杨素,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柳述,相机辅理,此刻何须进谒,各退好了。"太子广与众人听了谕话,只得各行退出。
从此隋主万机暂卸,安心调养,在芙蓉轩里面,日夜由两个如花如玉的宣华、容华二夫人,伺奉汤药。谁知两位夫人的汤药,侍奉得隋主的病儿,一天重似一天。一连三月,隋主已是骨瘦如柴,奄奄待毙。两位夫人虽是焦急万分,只也爱莫能助。此时却有一人,闻知隋主病状,暗里十分欢喜,只望隋主早早死去。阅者知道何人,便是枭獍成性的太子广。
原来广在独孤皇后病殁之后,他便贿通择地的上仪同三司肖吉。吉即择了泰陵的地域,胡奏隋主道:"卜年三千,卜世二百。"当时隋主面上虽道:"吉凶由人,修德能昌,墓兆的善恶,原是不相干的。"心中却深喜得了吉地,便从了肖吉的话儿,安葬了独孤皇后,不知已是坠入了计中。肖吉尝对知友言道:"不出四年,圣上必然归天,太子继主。只是太子嗣位,隋必亡国。我所奏的卜年三千,乃系三十,卜传二百,实只二传。你且记着,看我的话儿,将来可有应验。"后来果应了肖吉所言,太子广虽得早日继位,却已种了亡隋的根基,说也可叹。
闲文休多,书归正传。且说太子广闻知了隋主病重,这天便和杨素、柳述、元岩三人,同至隋主寝榻前视疾。隋主正在神思恍惚的言道:"若使独孤尚在,朕躬也不致有此重疾了。"这也是隋主自悔的话儿。本来独孤在世,终不让隋主纵欲到这般光景。隋主此时懊悔,本已迟了。太子广听了他的话儿,心中默忖了一回,才呼了声"父皇",隋主张目看了他一眼道:"汝倒来了,我已念了你好久。"广佯作愁容,语声又带了凄婉,问隋主的病状,隋主有气没力的说了数句。接着杨素、柳述、元岩三人,上前请安,隋主握了杨素的手儿,欷殻Р恢梗匝孕锥嗉俚牧恕Q钏氐瘸鲅匀拔苛艘环K逯魅疵庸懔艟哟蟊Φ睿碌檬谭睿庸闼煊胙钏氐扔γ顺觥9愕搅舜蟊Φ钌希愫脱钏囟锪艘换兀钏刂皇俏ㄎǖ阃罚绞汲龉4哟斯懔艟哟蟊Φ钪校髦逯饕咽遣痪糜谌耸溃缫阎隽钛钏兀は瘸锉讣次坏氖中K辛饺送沟慕忧ⅲ阌墒樾派咸致垡磺小�
这一天,也是合当有事。太子广偶因他事,离开了大宝殿,恰巧杨素遣人呈来一封密函,偏偏交给一个不解事的内侍手中。这个内侍,他想杨相国的来信,终是商议国家的大事,太子不在,呈与圣上过目,也是一样的。他竟将信儿呈进了芙蓉轩。隋主开封看着,险些一口气接不上来,顿时手足发抖。正是:往日贤孝今何在,父未身亡子已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大宝殿孽冤相逢 芙蓉轩怒愤交加
话说隋主看了杨素寄与太子广的书信,怒气上冲。病中的人,怎禁得恼怒,不觉的气涌痰塞,喘息惊人,慌得宣华、容华两夫人,赶忙捶背的捶背,摩胸的摩胸,侍候了半个多的时辰,隋主方始渐渐的息了怒气,迷迷惘惘睡去。宣华夫人便对容华夫人道:"愚妹好几天侍候圣上,内衣污得不能穿了,趁此刻圣上睡熟,姊姊也在这里,愚妹更衣出去遭。"容华点头道:"姊姊只管自去,此刻有愚妹侍候,不必担心。"宣华便轻移莲步,出了芙蓉轩,转入大宝殿。
恰巧太子广回到殿中,闻知杨素曾有书信到来,却给内侍送入芙蓉轩,不觉万分着慌,便急匆匆的想到芙蓉轩探听消息,低着头儿,向内走去。猛听得"啊哟"一声,险些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急停了脚步,抬头看时,却是父皇宠妃宣华夫人。只见她粉面微红,怯生生的正待移步,广便倒身下拜道:"夫人且请缓行。"宣华夫人见太子跪遮去路,好生诧异,却娇滴滴的道:"殿下请起,有甚话儿见示?"太子惶悚起立道:"敢问夫人,方才杨仆射的来书,父皇可曾拆看?"宣华夫人道:"拆看的了,圣上还很生气,此刻觉睡着了,殿下往后,尚须谨慎才是。圣上春秋高了,又在病中,受不住气苦的。殿下也该明白,圣上为了宠爱殿下的缘故,不惜将太子勇废了,改立殿下。大宝的位儿,迟早终是殿下的,何必急急在一时,反伤了圣上的心呢?"宣华夫人婉转的一番话儿,太子广听了,只是唯唯称是,两个眼珠,却滴溜溜射在宣华身上,从头看到脚尖,再从脚尖看到头上,竟是越看越爱。
宣华夫人见太子广的神色有异,便想走了,哪知太子广涎着脸道:"承蒙夫人关心,教训了一番,真使我心感万分,竟不知怎样报答夫人才好。"宣华急正颜道:"贱妾只因顾全圣上的病体,深恐殿下再有不知轻重的事情做出,发生了不测,各人没有利益,便斗胆说了几句话儿,原要殿下谨慎些,说不到报答两字。殿下出言吐语,还须仔细。"
宣华夫人原想说了这几句话,好叫太子难受,没意思便走了。哪里知道太子广见宣华说话时的一副娇模样,春山微蹙,秋水含波,雪嫩的双颊,轻轻涌上三分怒红,越发显得楚楚动人怜,怎肯轻意让宣华夫人走路,兀是拦在前面,身儿不动,依旧脸上堆满了笑容,轻轻的道:"夫人的话儿,原不会错,只是父皇风烛残年,也看得见的了。夫人所说的不测,还是替父皇着想,还是替我着想,还是夫人自己着想,尚须请夫人对答。"宣华夫人想不到太子广会如此惫赖,不禁愤愤的道:"替圣上着想便怎样,替殿下着想便怎样,替贱妾自己着想,又怎样?倒也要请教殿下对答。"广却不慌不忙的道:"夫人若是替父皇着想,那是最可笑了。父皇今年已是六十四岁的人了,病到这般光景,眼见是朝不保暮的了,夫人替他着想作甚?"宣华夫人听了只是冷笑不语。广仍得意的道:"要是夫人替我着想,那就对了,并且替我着想,也就是替夫人自己着想。"宣华不禁变色道:"殿下此语怎讲?"太子广道:"夫人冰雪聪明,难道还不知此中的妙解不成?"宣华凛然道:"生性愚笨,倒也不知什么是妙解。"广竟笑道:"夫人正在盛年,父皇一旦去世,夫人不替我着想,我却要替夫人着想了。"宣华不禁失色道:"殿下错了,贱妾忝为殿下的庶母,殿下怎的疯了,说出这种话来。要是给圣上知道,殿下的干系,可不小了。"广轩眉笑道:"夫人爱我,怎会使父皇得知。"
宣华夫人见太子广的话儿,越说越不对了,急想夺路而走。广竟动了欲心,如天色胆,忘了尊卑礼仪,见殿上四下无人,他便伸手拽了宣华夫人的衣袖道:"夫人见怜了我,趁此刻圣上睡熟的当子,可依了我罢,我便立刻死了,也是情愿的。"广不待夫人开口,竟要将宣华拽到侧殿的寝室里去。
宣华见太子在这青天白日,竟敢逼污,真是又急又恨,一时偏挣不脱身,要是真个被他拽入了寝室,难免沾污了身子,幸得急中生智,慌道:"太子尊重,那边有人来了。"太子深恐给人瞧见不雅,慌将手儿一松。回头瞧时,哪里有什么人来,方知着了道儿。宣华夫人已是一溜烟的退入了芙蓉轩,面红耳热,鬓乱钗横,芳喘不止,香汗沁额。
容华见了这般光景,好生诧异,一瞧床上的隋主,兀是沉沉未醒。容华便悄悄问宣华夫人道:"姊姊为了甚事,这般慌张。"宣华见容华动问,不觉一阵伤心,两行珠泪,已是簌簌的夺眶而出。容华更加着急道:"端看姊姊为了何事,值得如此?"宣华哪里说得出口,便指了指隋主,只是摇头不语。哪知隋主恰巧醒转,一个翻身,便瞧见了宣华的满面泪痕,云鬓歪偏,金钗不整,容华又站在宣华的身畔,面上的神色,也是有异。宣华见隋主醒了,急忙背过身躯,揩抹泪痕,想隋主睡眼蒙瞳,未必已被瞧见。谁知隋主偏已瞧得清楚,见宣华背了身子拭泪,不觉动疑,便先呼容华走近床前,问她道:"宣华为了甚事,你可知道?"容华道:"贱妾也未明白。起初她见圣上睡去,她便出外更衣,此刻回来,却是面容异色,十分慌张。贱妾问她原因,她兀是摇头不语。为了甚事,贱妾也不知情。"隋主听了,才呼宣华走近床前,宣华的神色,更是惨淡异常。隋主便问道:"爱卿不须惊慌,有甚事儿,可明白奏来,受了谁人的委曲,朕躬自能替卿作主。"宣华却跪伏在床前道:"圣躬未获康宁,不能多受闲气,增加了不豫,贱妾怎能当得。
且待圣上安康,再容贱妾奏知,也不为迟。"
隋主见宣华不肯明白说出,他原是善于猜疑的人,见了这般光景,怎肯不问个仔细。便逼着宣华夫人,定要说出原委。宣华兀是支支吾吾。隋主不禁动了真火,严声道:"宣华究竟有些什么心肠,你真要朕发怒不成?"宣华这时已是泪如泉涌,心烦意乱,见隋主逼问得紧了,才无可如何,哽咽着声儿,吐出了"太子无礼"四字,包括了一切难堪。隋主猛听得"太子无礼"
四字,宛似当头受了重击,眼前金星乱晃,神经一阵模糊,便晕倒在床上。
慌得宣华、容华二人,赶忙呼唤。闹了一阵,好容易隋主"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腻痰,苏醒过来,拍床浩叹道:"阿摩太也荒唐,独孤误了我的大事了。"宣华夫人却含泪道:"圣躬保重要紧,此事不妨缓日再议。"隋主勃然道:"怎能缓得,朕躬的病儿,原是不望好的了。阿摩畜生,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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