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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诸葛亮到潘金莲-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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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妻子陈金定是镇阳城外以外铁打虎的女英雄;她面貌黑丑;却孔武有力;当薛丁山被西凉国苏皇后逼杀得逃入荒山时;见陈金定正在打虎;叫一声〃姊姊救我!〃陈金定将死虎照番后头上摔去;番后就跌下马来。薛仁贵见陈金定对子有救命之恩;且是隋朝总兵之后;遂命薛丁山娶她。
第三位妻子樊梨花是寒江关的番女;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移山倒海、撒豆成兵之术。她见薛丁山美如宋玉、貌若潘安;心中十分欢喜;也在战场上主动求婚:〃我父兄虽番将;你若肯从议结婚;我当告知父母;一同西征归降;你意下如何?〃薛丁山当然也是不从;结果被樊梨花三擒三放;玩弄于股掌之上;随后三次花烛;三次休妻;最后不得不三步一跪;从白虎关跪拜至寒江关;〃哭活〃诈死的樊梨花;回营奉旨完婚。
整体说来;这三位妻子不仅个个武艺高强;而且〃主动进取〃;相形之下;薛丁山反而显得有点〃被动依赖〃。薛丁山对这三位妻子的第一印象都不太好;他骂窦仙童〃不识羞的贱人〃;对薛仁贵要硬塞陈金定给他为妻;他抗议:〃这使不得的!〃他也骂樊梨花是〃不知羞耻的贱人〃〃番邦淫乱之人〃。
薛丁山到底爱不爱这三位妻子呢?要了解薛丁山的人格形貌与情感生活;也许我们应该从他和母亲柳金花的关系着手。书中对薛丁山和母亲的关系着墨不多;但我们可以想见;在偏僻的丁山脚下、半隔离式的破窑中长大的薛丁山;童年时只有三个女人:母亲、异卵双胞胎妹妹薛金莲以及母亲的奶娘。用精神分析的术语来说;在女人堆里长大的薛丁山;缺乏男性角色的认同对象;而涵摄了过多〃被动依赖〃的女性气质。另外;在他心性发展过程中;也因为父亲不在;依恋母亲的性蕾性欲期过度延长;〃伊底帕斯情结〃没有得到合理的解决;原欲(libido)遂固结在那里。七年的山中学艺之后;他到锁阳城救父;虽然已二十岁;但带着母亲与妹妹同行的他;却是初次要和父亲共同生活;在心性发展的时间表上;就仿佛是一个稚子与他父亲刚刚要上演伊底帕斯式的父子冲突好戏。
在受延搁的家庭三角关系中;母亲的角色已被三个勇猛的女人所取代;其中;救他一命、让他兴起负欠感觉的陈金定;象征〃好母亲〃;而美艳动人、引诱他成亲的窦仙童与樊梨花;则象征〃坏母亲〃。薛丁山在这三个女人面前;都犹如幼儿般的软弱无助。但他对这三个在角色上宛若母亲的女人;似乎都难以接纳;因为父亲的命运之箭曾对他施以无情的处罚。
从薛仁贵父子传奇看伊底帕斯(4)
在儿子死而复生后;薛仁贵也许有意和儿子取得和解。但薛丁山却像〃离不开母亲的稚子〃;将柳金花带到战场上;而柳金花也袒护儿子:〃妾舍不得孩儿远行;情愿相随〃;再加上薛丁山禁不起窦仙童的法术威逼、美色引诱而与之成亲;这些都使得做父亲的薛仁贵再度被触怒;而对薛丁山施以〃去势〃(斩首)的威胁。薛仁贵并非和儿子争夺女人;而是要薛丁山以父亲所允许的方式去和女人(包括母亲)打交道;要儿子认同于父亲的男性角色。
在童年生活里为薛丁山所过度依恋、且形影庞大的母亲柳金花;在父亲面前成为六神无主;只会流泪哀求的女人;而被迫娶来的妻子;又个个比自己骁勇善战;且为这些女人一再和父亲冲突;这些因素终于使薛丁山走上了弑父之路。薛仁贵在山神庙里现出白虎星原形;薛丁山不知道那就是他父亲;而射死了白虎。这正是一种经过改装的〃伊底帕斯情结〃。
樊梨花——取代母亲与父亲地位的女人
樊梨花虽是薛丁山最后进门的妻子;但却是最重要的妻子;这不仅是她在故事里着墨最多;更因为她具有如下特殊的心理象征意义:一、樊梨花与薛丁山的亲事历经重重的波折与考验;二、樊梨花是薛丁山在弑父之后;才正式成亲的妻子;三、薛丁山在与樊梨花洞房花烛之后;一路照顾薛丁山的母亲柳金花才宣布退席;返回故乡。
樊梨花是故事中最美艳、本领最高强、但也是最有争议的女子;她背叛未婚夫、弑父杀兄;而且认了一个年龄与自己相若的义子;乃是薛丁山眼中的〃美女〃;口中的〃贱婢〃;心中的〃淫妇〃。当薛丁山第一次目睹樊梨花的姿容时;心中赞美不已;旋即转念〃家有二妻;此心休生〃;更何况自己和任何女人的关系;都必须经过父亲的允许。在樊梨花像母亲逗小孩般;将薛丁山三擒三放后;薛仁贵基于〃现实的考虑〃;要儿子娶樊梨花为妻;薛丁山虽然抗拒;但并不坚持;他对樊梨花的感情可以说是矛盾的。
第一次洞房花烛夜;薛丁山因樊梨花弑父兄而欲杀之;第二次花烛;薛丁山以同样的理由拒入洞房;第三次则因樊梨花认了不明不白的义子薛应龙;而欲杀她们母子。这两大理由;在旁人眼中都是〃顺应天朝〃的表现;并无大碍;但却是薛丁山心中的大疙瘩;我们有特别加以讨论的必要。
主动进取的樊梨花;为婚事与父亲发生争执;不慎刺死父亲;接着一不做二不休;连杀二兄;这种行为令薛丁山感到愤怒与惧怖:〃少不得我的性命;也遭汝手〃;〃见我俊秀;就把父兄杀死;招我为夫;是一个爱风流的贱婢〃。被父亲权威镇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薛丁山;面对此一猖狂的引诱者;之所以如此愤怒与惧怖;可能表示他潜意识中的挣扎;因为不久;他终于也走上〃弑父〃之路;此时;他只能以〃厌恶〃来作自我防卫。
樊梨花收薛应龙为义子;横生枝节;但却颇具性的暧昧性。薛应龙原是垂涎樊梨花的美色:〃娇娇你果有手段;我拜你为母;若输了我;你要做我的妻子。〃在打败薛应龙之后;樊梨花居然大大方方地收了这个对自己有性企图的儿子。难怪薛丁山在洞房花烛夜要疑心:〃见我几次将她休弃;她又别结私情;与应龙假称母子〃;并逼问梨花:〃贱人还说没过犯;我问你;他年纪与你差不多;假称母子;我这样臭名;那里当得起。〃薛丁山的想法可以说是一个陷在伊底帕斯困境中的人的〃外射作用〃:两个人表面上母子相称;但背地里可能有不明不白的瓜葛。
薛丁山〃宁死〃不娶樊梨花;可以说是对父亲薛仁贵的强烈抗议:父亲远征归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与母亲相依为命的他〃射死〃;见他娶了诱逼他成亲的窦仙童;又不分青红皂白地要将他〃斩首〃。如今;父亲却命令他娶这样一个勾起自己童年残梦的女人!
薛丁山最后和樊梨花成就美满姻缘;是在他误射幻成白虎的父亲之后;而母亲也以扶柩归乡为由〃让出位置〃来。此一〃父死母退〃的安排极具象征意义;薛丁山并非取代父亲的地位;升任征西大元帅的是樊梨花;薛丁山只是帅府参将;〃帐前听用〃。从精神分析的观点来看;在私底下;樊梨花是薛丁山〃替代性的母亲〃;在公开场合;则是他〃替代性的父亲〃。他自始至终;都无法成为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
薛氏父子冲突的缓解
从做儿子的观点来看;薛仁贵、薛丁山、薛刚三代都是〃逆子〃:薛仁贵〃出口〃伤父害母;散尽家财;薛丁山屡次违抗父命;并射死父亲;薛刚则因酗酒闹事;间接害死父亲。在重视孝道的中国社会里;编故事者以〃上苍的安排〃〃命运的作弄〃来呈现这些严重的忤逆行为;而且明白交代逆子亦受逆子的报应;这也许是为了淡化它的冲击性;逃避意识的检查;但它仍为我们勾勒出缓和父子冲突的一个可能途径。
薛仁贵既是逆子;又是恶父;他在丁山脚下发箭射死自己的儿子。被王敖老祖救活的薛丁山;则在艺成之后到锁阳城救父(及皇帝)。弗洛伊德曾指出;拯救父亲及国王之所以会成为许多诗歌及小说的题材;因为它是儿子在父子冲突中维持其自尊的一种方式。儿子好像在心里说:〃我并不想从父亲那里得到什么;他给我什么;我就还给他〃;救父亲一命等于偿还了对他〃生命的负欠〃;这种拯救;保护自尊的成分要重于感恩的柔情。事实上;薛丁山对救父的行动原先表现得并不积极;当王敖老祖告诉他父君被困;要他前往救援时;薛丁山的回答是:〃弟子情愿在山上修道;学长生之法。〃因此;我们若说薛丁山的救父乃是表示儿子在偿还父亲〃生命的负欠〃;应该不至于太过荒唐才对。
从薛仁贵父子传奇看伊底帕斯(5)
薛丁山的弑父;像薛仁贵的杀子一样;被安排成无心之过;这固然可以说是一报还一报;但就像前面所分析的;它们亦代表心性发展过程中;伊底帕斯式父子冲突的重演:父亲惩罚依恋母亲的儿子;而儿子则希望从中作梗的父亲〃死掉〃。
弑父之后的薛丁山;罪孽深重;也成了名副其实的逆子。但他以两种方式来弥补他的罪恶:一是他开始做一个好父亲;对四个儿子都相当友善;即使薛刚〃吃酒生事〃;他也只是担心;而未见严厉的惩罚。一是在薛刚闯祸后;钦差来拿薛丁山全家时;薛丁山束手就缚;当时陈金定曾劝说:〃我们反了罢〃;但薛丁山不从。薛刚虽是逆子;但薛丁山却不愿再做恶父;而宁可从容就死以弥补自己也是逆子的罪过。事实上;被他这个父亲怀疑与樊梨花有〃亲密关系〃的义子薛应龙;等于是他的〃替身〃;已在战场上被击为肉饼。
最后;薛刚三扫铁丘坟(埋葬薛氏满门的坟地);向父亲悔过;打破了父子冲突的恶性循环。
〃伊底帕斯情结〃的商榷
在以精神分析观点对薛氏父子的传奇故事作如上的分析后;我们马上就又面临了下面两个问题:一、〃伊底帕斯情结〃适用于中国文化吗?二、由一堆文字堆砌而成的虚构人物薛丁山;真的有〃伊底帕斯情结〃吗?
弗洛伊德无疑认为〃伊底帕斯情结〃具有文化上的〃普遍性〃;它是人类〃种系发生的遗产〃。但这种看法可能稍嫌武断;一些左翼的精神分析学家如瑞克(W。Reich)、列因(R。D。Laing)等人;因受马克思主义的影响;倾向于从社会经济及家庭结构来看这个问题;而认为即使有〃伊底帕斯情结〃;那也是父系——资本主义社会——核心家庭这种制度下的特殊产物;譬如瑞克就说在父系资本主义社会下;父亲是权威人物;白天外出工作;留下妻子在家照顾儿女。大多数家庭生活困苦;全家挤睡在斗室内(指19世纪及20世纪初年的景况);夫妻丧失了他们正常的私生活;欲求不满的妻子遂转而关注自己的儿子;在搂抱怜爱中对失去的夫妻关系作一种〃悲哀的模仿〃。年幼的儿子沉醉在母亲的柔情中;但他终将发现这种情感是社会所禁止的;在鼓励与禁止的冲突中;儿子遂陷入〃伊底帕斯情结〃的困境中。
一些人类学的调查研究;也为〃伊底帕斯情结〃的〃普遍性〃打上个大问号。譬如马林诺斯基(B.Malinowski)所调查的南太平洋托布伦岛人(Trobriandislanders);他们的家庭接近于母系社会的结构;而且不像文明社会有那么多性禁制;儿童的性探索及性行为不仅不受禁止;甚至受到鼓励;虽然他们也有〃乱伦禁忌〃;但却少有弗洛伊德所说的〃伊底帕斯情结〃及〃精神官能症〃。托布伦人儿子生活中的权威人物并非父亲;而是母舅;儿子反抗的也是母舅而非父亲;有趣的是;如果儿子做了类似〃伊底帕斯式的梦〃;那么在梦中出现的〃敌手〃也是母舅;而非弗洛伊德所说的会自动调整成父亲。
晚近的精神分析学家已用较具弹性的尺度来赋予〃伊底帕斯情结〃以新义;基本上认为它〃可能存在〃;但却〃因人而异〃;而它也绝非什么〃科学的真理〃。如果我们能采纳这种观点;那么〃伊底帕斯情结〃能否适用于中国文化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它已非〃文化〃的问题;而是〃个人〃的问题。
从薛氏父子传奇故事的内在结构与内在逻辑来看;薛仁贵长年征战在外;薛丁山与母亲柳金花在破窑里相依为命;这是颇为符合诱发〃伊底帕斯情结〃的父系社会核心家庭情境的。但薛丁山毕竟是个虚构的人物;像前文这样把他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大谈他的〃童年生活〃、他的〃性角色认同〃、他的〃爱与恨〃、还有他的〃伊底帕斯情结〃;不是很荒谬吗?精神分析基本上认为;文学作品中的角色乃是作家丰饶心灵与敏锐洞察力的〃外射〃;而作家又是读者乃至社会大众心灵的〃代言人〃;因此;分析故事中诸角色的心灵;等于是在尝试勾绘出作家及读者的心灵样貌。质问〃薛丁山真的有伊底帕斯情结吗?〃也等于是在问〃我们在成长过程中;是否有过类似薛丁山这种恨父恋母的阶段?〃〃我们对薛丁山的遭遇;是否能有发自内心的一种'同情的了解'?〃
当然;笔者所能提供的并非〃科学真相式的分析〃;而是〃哲学意义式的解释〃;这也是当今以精神分析来从事文学批评工作时的主要功能;它要提供的是人类心灵样貌的〃丰富〃与〃感动〃;而非〃诊断〃与〃治疗〃。
几句感言
笔者以精神分析学说来诠释此类的中国古典小说或民间故事;基本上是想开另一扇窗;丰富中国古典文学的内涵。就像贝托鲁奇(B.Bertolucci)将〃伊底帕斯情结〃引进电影《末代皇帝》中;以诠释溥仪人生悲剧性的一面般;是为了增加感动;而非制造荒谬。这多少是从西方的悲剧观点来衡量的;但如果我们能借他山之石以攻错;用西方的理论架构来拆解、诠释中国的古典小说;我们就不难发现;里面其实也有着与西方一样、甚至更深邃的悲剧内涵。
从梁祝与七世夫妻谈浪漫爱及其他(1)
今年妇女节;全省八十余家戏院再度联映《梁山伯与祝英台》。这部古装黄梅调电影曾重映多次;每次均造成轰动。二十余年前当它首映时;笔者就躬逢其盛;当时正值情窦初开的思春年华;青稚的心弦被那浪漫凄美的爱情故事与画面拨弄得丝纷音乱;弦韵心声;将我引进一个迷离恍惚的世界中;有很长一段时间余音缭绕;悲愁着脸;仿同剧中的梁兄哥;同时喜甜着心;暗慕剧外的梁兄哥。它的重映使笔者惊觉岁月的无情;如今已是年近不惑、意长情短的中年心境;心弦早收;不复有浪漫遐思;只适合用这支秃笔弹些弦外之音;冷静地来分析梁祝这个爱情悲剧;以及环绕它的一些问题;聊以纪念逝去的少年情怀。
一则浪漫凄美的爱情悲剧
梁祝故事见于《七世夫妻》此一民间通俗小说中(本文根据的是台北文化图书公司《中国民间通俗小说》版);电影与原故事稍有出入(下详)。在原来的故事里;祝英台女扮男装赴杭州读书;与梁山伯在草桥关义结金兰;同窗共砚三年;英台见山伯是个志诚君子;心暗许之;一日思归;留下花鞋一只;托师母做媒。山伯长亭相送;在送别途中;英台真情暗吐;但山伯却恍若呆头鹅般难以领会。直至数月之后;山伯亦辞学归家;师母告知实情;他才兴冲冲地前往祝家庄;可惜来迟了一步;英台已被父亲许配给马文才。晴天霹雳;山伯犹如怀中抱冰;在花园叙旧时;他对英台动之以情;责之以义;奈何英台无力回天;只能好言相劝。经此折腾;山伯美梦成空;而情丝难断;竟患了相思之症;茶饭不思;终至一命呜呼。英台闻耗亦痛不欲生;亲往梁家吊唁。马家迎娶之日;花轿路经山伯新坟;突然狂风大作;英台下轿祭拜;山伯坟墓裂开;英台往墓中一跳;结果两人变成一对花蝴蝶;向空中飞去。
有情人不得成为眷属;乃至双双魂归离恨天;这当然是一个浪漫凄美的爱情悲剧;笔者将在下文《七世夫妻》的整体结构中;讨论它的〃浪漫〃与〃凄美〃;现在先行剖析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两位主角的心理形貌。
祝英台的爱情观与婚姻观
在故事里;祝英台是个外向、开朗、沉着、果敢的美丽少女;她活泼好动;打秋千的技术高超;乔装卖卦先生哄骗老父;又女扮男装到杭州;混在一大堆男人中读了三年书;其间几次差点被山伯识破女儿身;但都被她冷静地应付过去。见山伯眉清目秀;一派风雅;志诚可靠;心生爱慕;主动托师母做媒;并在长亭相送中;频频向山伯示爱。这样一个奇特的〃前进〃女子;为什么会在回到家里后;听命于父亲的安排;违背前心;辜负山伯的一片深情;而没有丝毫的反抗意识呢?笔者认为;这是她的爱情观与婚姻观有别使然;爱情是私人事件;而婚姻则是社会事件;爱情是婚姻的充分条件;但并非必要条件;婚姻所必要的乃是说媒、下聘、迎娶等社会仪式。因此;英台会留下花鞋;托师母做媒;长亭相送中;又提醒山伯;家中小妹;〃今日亲口许配于你;你可早日回家;请出媒人说亲〃。回到家中后;焚香拜祷;〃保佑梁兄早日前来议婚〃;〃倘若父母把亲事许配他人;那时梁兄前来;也是悔之不及;枉费了奴家一片爱慕之心〃。直到山伯果真迟来;花园叙旧时;英台责怪山伯〃我初时叫你早些回来;只怪你自己耽误了〃;〃马家有三媒六证;你的媒人在哪里?〃最后送给山伯三百两银子;劝他回家〃另娶一位贤德小姐〃。
这固然可以说是编故事的作者硬派给祝英台的观念;但多少也反映了世间女子的普遍心思;它不只是祝英台所独有;也是《七世夫妻》中孟姜女、秦雪梅等所共有的。从社会生物学(sociobiology)的观点来看;在性结合中;负担怀孕、生育、哺乳等任务的女子;其〃投资〃远大于男子;她需要仪式性的保障;能依社会所规定的仪式来示爱者;才是性结合的保障;也可以说是女人对男人爱情的一种考验。社会生物学家认为;这是由遗传基因所规划的〃生殖行为模式〃;因此我们也可以将之称为女性的集体潜意识。很显然的;梁山伯并没有通过这个考验;最后甚至不理会这个考验;而在花园中〃抱住英台纤腰;不肯放手〃;但女性在这方面是决绝不可退让的;已非男性意志的延伸;结果山伯被英台一句〃梁兄不必如此〃说得心如刀割;意兴阑珊。
三年同窗共宿而不及于乱;完全是来自祝英台女性的自持;这种自持为她塑造了完美的形象;激昂了一个男人的生命;但同时却也将他带向毁灭之途。
梁山伯生命的提升与毁灭
梁山伯这位眉清目秀、一派风雅的书生;在故事的前半段;给人一种拘谨、沉闷的感觉。三年与祝英台日则同桌;夜则同宿;虽然见英台胸前两乳甚大、白绫小衣上有血迹(月经斑点)、两耳穿眼等种种迹象;怀疑英台有些〃女子模样〃;但总被英台巧言哄过。有一次在深夜写了个生字;想欺身试探英台;结果反被英台一状告到老师面前;山伯吓得〃魂不附体〃。老师罚他领个大纸箱放在床中;不许碰破;山伯唯唯遵命;以后即不敢造次。从精神分析的观点来看;不许〃碰破纸箱〃;固然含有不许〃从事性冒险〃的象征含意;但由此亦可知;梁山伯原是个服从权威的人。
从梁祝与七世夫妻谈浪漫爱及其他(2)
在长亭相送中;英台以各种明比暗喻大谱凰求凤的恋曲;只差没有直接说出〃我要嫁给你〃;但梁山伯却是一路的〃愚兄不懂〃〃荒唐〃〃讨我便宜〃〃你我就在此地分手罢!〃他的无法领会;在原故事是因太白星君摄去他的真魂所致;但在紧要关头变得呆傻;正暗示他是一个身不由己受命运作弄的人。
这样一个拘谨沉闷、服从权威、受命运作弄的书生;在知悉祝英台是个女红装;且对他情深似海后;平稳无波的生命开始起了变化;因爱的召唤而展现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在师母告诉他真相;出示花鞋凭证后;他立刻离开了学堂;〃奔上〃阳关大道;也不返家;直望祝家村而来。见了改着女装的祝英台;犹如九天仙女下凡;不觉〃神魂飘荡;心旌摇曳起来〃。当英台告以爹娘已将她许配马家后;他虽然犹如〃冷水浇头;怀中抱冰〃;但却像奋战风车的唐吉诃德;声言马家迎娶之时;〃自己也要撞轿来娶〃。在英台夺走花鞋信物后;悲愤得要到衙门告状;继之则〃抱住英台纤腰;不肯放手〃。
这些激昂的生命力表现;大不类从前;是由炽热的爱所催化的;但它亦预含了毁灭的种子。毁灭梁山伯的;与其说是外在的横阻;毋宁说是祝英台本身的决绝;〃原欲〃(libido)的受阻;使它自外在的客体(祝英台)退缩回来;而以自身及想象中〃理想的祝英台〃为对象;遂导致了茶饭不思、精神恍惚的相思之症;自我燃烧;终至步上了身毁人亡之路。
梁山伯所无法理解的是;祝英台既有情于他;何以要他接受考验?而祝英台所无法理解的是;梁山伯既有情于她;何以不接受考验?
七世夫妻的深层结构
这个考验;在原故事里乃是天上的玉帝对金童玉女的一种试炼;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惩罚。要进一步分析梁祝爱情悲剧的深意;需从《七世夫妻》的整体结构中去探寻。人间有《七世夫妻》乃起因于某年七夕;玉帝在天庭欢宴群仙时;金童敬酒不慎摔破玻璃盏;玉女对他哧地笑了一声。玉帝大怒;认为二人动了凡念;罚他们贬谪红尘;〃配为夫妻;却不许成婚〃;等到功行圆满;才能复还本位。
一世夫妻是万杞良与孟姜女;万杞良为避秦祸而流落异乡;躲在孟家花园中;见孟姜女脱衣捞扇;两人情动。孟父做主为他们完婚;洞房花烛夜时因流痞密报;万杞良被缉拿赴边塞造城;到塞三日身亡;孟姜女过关寻夫;哭倒长城;后投河而死。二世夫妻即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三世夫妻是郭华郎与王月英;郭华郎至王月英的胭脂店;郎情妹意相互调笑;两人因他人出现而受阻;密约在土地祠幽会。郭华郎因事迟到;佳人已杳;只见王月英的一双绣鞋与悲怨诗句;情事不遂;两人均因风寒与相思而成疾;双双归阴。四世夫妻是王十朋与钱玉莲;由父母指腹为婚;及长;王十朋中了新科状元;先因在朝供职后因父母辞世而蹉跎婚事。他致函钱玉莲;言明三年丧服期满即请旨完婚。孰料钱玉莲不堪继母虐待;留下婚书与花鞋;投江自尽;王十朋在为妻雪冤后;亦因思念与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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