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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艳后-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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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畏皇太后之威,岂有不应之理?于是,刘娥当即带走了尤凤仙,继而将尤凤仙遣到保圣宫做了杨太妃的贴身侍女。此后,尤凤仙又通过皇太妃将其沿街乞讨的幼弟尤七儿安置在御膳房做了小厨子。她的一日三膳,均由尤七儿送入宝慈殿……
光阴荏苒,转瞬三年过去。皇太后想不到面前这一又瘦又小的尤七儿,居然救了她一命。于是,她即刻传旨宣来了尤凤仙,笑对尤凤仙道:“感谢汝为本太后送来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弟弟。正是汝这一胞弟救了哀家的性命。所以,吾对汝胞弟的一时糊涂不但不治罪,还要重重地封赏汝等姐弟。但来日方长,封赏之事留后另议。现在汝就将其受了惊吓的弟弟领回去,代哀家好生抚慰一番。如何?”
尤凤仙正欲谢恩辞去,只见带人前往御膳房锁拿伍大成的大太监任中正,急匆匆地迈进殿门,蓦头便拜:“启禀皇太后:奴才奉旨带人赶往御膳房时,早有人发现伍大成嘴歪眼斜,口吐白沫,七窍出血,已经死在茅厕里了。所以奴才就……”
闻任中正禀报,刘太后复想到了淳化五年隆冬先帝于老河口破箭阵的往事。当时,张耆向她禀告:陈尧叟、夏守恩、夏守赟等分三路追击,共追获三名刺客,而夏守赟将三名刺客带到太宗皇帝面前受审时,三名刺客居然同时浑身抽搐痉挛,先是嘴歪眼斜,口吐白沫,继而七窍出血而亡。经忤作验尸,认定三名刺客均系服用一种名曰“十辰追魂散”的毒药而死。据忤作讲:“十辰追魂散”是一种定时剧毒——初服不觉,俟待服后十个时辰,便会毒作而亡。于是,她由老河口的三名刺客,想到了眼下的伍大成。莫不是伍大成亦服用了三十年前三名刺客服下的“十辰追魂散”?不然,伍大成死前的情形为何与三名刺客那般酷似?伍大成是昨日傍午同那王府虞候模样者吃过酒的,屈指算来从其吃酒时间到其死亡时刻,差不多亦正好是十个时辰。如此看来,三十年前毒死三名刺客的灭口者与今日毒死伍大成的灭口者当系一人。此人三十年前布箭阵欲杀先帝,三十年后又来加害先帝的遗孀,何其毒也?但她转念想想,亦许是巧合。如果真是巧合,那么收买伍大成者又是谁呢?疑惑之下,她吩咐任中正道:“汝去大理寺传旨,命其速遣有经验的忤作进宫验明伍大成之死因。若系中毒而死,务必验明服用了何种毒物。”
任中正拱手揖道:“谨遵太后命,奴才这就去!”说罢,匆匆返身出宫去了。

5择皇后姐姐驳妹意 探雪娟妹妹违姐心

是年九月庚子,皇太后刘娥出人意料地赐手书中书门下:以故中书令郭崇之孙女郭元凤为皇后。并于当日谕辅臣道:“自古外戚之家,鲜能以富贵自保,故此选于衰旧之门,以免它日干扰圣政也。”
刘太后何以要选郭崇之孙女为皇后?此举为何又这般突然?刘太后突然颁布的手书不仅局外人难以理解,就是皇太后的义妹皇太妃杨紫嫣亦一时琢磨不透。
郭崇,应州金城人,初名郭崇威,因避后周太祖郭威之讳,而去威称崇。后周太祖郭威镇邺时,以郭崇领行营骑军兼天雄军巡检使。后来,郭崇随周世宗柴荣北征契丹,南征南唐,因功勋卓著而领定武军节度使兼京城都巡检使。周世宗柴荣驾崩,其幼子恭帝嗣位,又加郭崇为检校太师。宋初,太祖赵匡胤又兼加郭崇为中书令。然而,郭崇追念周室恩遇,时不时便为亡周而哭泣。监军陈思海密奏其状,疑郭崇有异心,应及早惕防之。宋太祖赵匡胤则言:朕素知郭崇笃旧交重情义,但决不会反叛于朕。后平庐军节度使李重进叛。乃命郭崇前往节制,叛逆速平。宋太祖乾德三年,郭崇卒于平庐军,享年五十八岁。太祖甚悼之,赐太师,授二子郭守璘、郭允恭官。今皇太后钦选的仁宗皇后郭元凤,即已故知常州郭允恭之次女。
由以上郭崇的履历可以看出,皇太后所选定的皇后郭元凤,乃出生旧族。郭崇在世时虽曾显赫,但郭元凤已经故去的父亲郭允恭,最高的实职亦仅仅是个州官。州官对于县官而言,无疑是顶头上司,但州官对于“二府”大员而言,无疑又是人微言轻的小吏。然而,皇太后不以“二府”大员之女为天下之母,偏选已故小吏的次女母仪天下,此为朝野不解之一也。
众所周知,今日把持朝廷权纲的皇太后刘娥,三岁而孤,自是出身寒微。而久居禁宫六岁即为当今皇上伴读的张氏雪娟,亦同皇太后一样,襁褓即孤,因其聪明敏悟,自幼便受到皇太后青睐。因此,在满朝文武看来,一向不肯顺波逐流、墨守成规的皇太后,定然不顾朝臣的反对,毅然决然要选命运类己的张雪娟做皇后。正因为众人有了这种成见,所以,当皇太后突然宣称要以出生于旧族的郭元凤为皇后时,自然是朝廷大哗。此众人惊讶不解之二也。
然而,虽有如上的两大不解,朝野间却无人公然表示反对。一者郭元凤的出身门第仍可称之为官宦之家,并非白丁寒门,他们没有反对的理由;二者是皇太后为皇帝选后,非皇帝自选;母亲出面为自己选儿媳,天经地义,无可挑剔;三者朝臣们均摸透了皇太后的脾气:遇事谨慎,不肯轻裁;一旦话出口,墨落纸,就不会轻易变更。基于如上三大原因,朝臣们虽颇诧异,亦仅仅是背后嘤嘤嗡嗡地议论一番而已。但在皇宫大内就不同了,首先上门抗议者,是皇太妃杨紫嫣。一者,皇太后曾有言于皇太妃:“受益是我姐妹共有的皇儿;今劳妹妹善育之,必为汝我争得一个光辉前程!”这是当初刘娥托杨紫嫣养受益时说过的话,在此后育养教诲皇子的过程中,刘娥亦曾多次向杨紫嫣作过类似的许诺。故此,甭看皇太妃平时对皇太后言听计从,言必“太后”,行必尊“姐”,一旦她认为皇太后的裁决对不住她们共有的皇儿时,她便会挺身而出,慨然提出异议,甚至不惧同皇太后争个面红耳赤,不欢而散。
为选后之事,皇太后是料定皇太妃会打上门来的。所以,不待皇太妃临门,她便作好了应战的准备。“是不是要来兴师问罪?”杨太妃一进宝慈殿的殿门,刘太后就吟吟笑着不温不火地迎上前问。
“既知有人问罪,为何还要固执己见?”杨紫嫣涨红着脸答道。
“虽然咱们姐妹的目的都是为皇儿好,但因看事物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亦会相左,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刘娥极欲说服义妹,一开始便摆出一副雄辩的架势。
“我知道自己拙口笨舌,说汝不过。”杨紫嫣愤然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汝若仍固执己见,盲人瞎马,坚持一条路走到底,迟早会后悔的。”
“事实证明,姐是对的!”刘娥虽然还大度地面带微笑,口气却是不容置辩,“汝还记否?当年,先帝曾先后三次颁诏欲册封姐姐为皇后,每次都是反对之声不绝于耳。可今日,姐选定郭氏为皇后,缘何不闻一个‘不’字?”
杨太妃不屑地冷笑一下:“不要认为没有反对之声,汝之裁决就对。要知道,眼下朝廷中的风平浪静,那是有代价的!”
刘娥一怔:“什么代价?”
“以牺牲皇儿的幸福为代价!以毁灭一对青年男女的纯真爱情为代价!”
“妹妹是否言重了?”刘娥收敛笑意道,“难道皇儿与郭元凤之间,就不会有幸福?就不能至亲至爱?”
“我请太后亦回忆一下当年的自己。”杨太妃终于憋不住了,将不愿出口的伤人话抛了出来,“当年太宗皇帝棒打鸳鸯,将姐姐逐出韩王府,不知姐姐那时是何样心情?”
“汝怎么拿雪娟与姐姐相比?”刘娥生气地说,“昔日的姐姐不是今日的雪娟,今日的姐姐亦非昔日的太宗皇帝。”
“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以我观之,今日姐姐的所作所为,与昔日之太宗没什么两样。今日的雪娟与昔日的姐姐亦颇雷同!只是姐姐凭借着皇太后的至尊,不肯亦不愿承认便是了!”
皇太后端庄秀美的面容上,绝少表情。不知是被义妹击中了要害,还是欲表现出“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大度,她缄默好一会儿,才不无烦恼地说:“想不到最不理解吾的,竟是吾最亲近最宠信的义妹!”她原地转一遭儿,接着道:“诚然,姐姐的初衷,是瞄准了张雪娟。可汝能保证今日之张雪娟,不是昔日的姐姐么?设若历史重现昔日之情景,大臣们均反对雪娟为皇后,难道汝还要吾像昔日的先帝那样为张雪娟的后位,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同文武百官唱对台戏么?古圣者有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吾今选的郭氏,虽比不上雪娟的才貌,襄助不了国政,却亦不会为择后一事造成君臣之间的离心离德。此对稳定朝局,巩固变革成果,都是大有裨益的!”
杨紫嫣见刘太后刀枪不入,更加义愤填膺,却亦没了对付她的办法,便悻悻道:“汝不但是皇帝的母后,更是受先帝之托垂帘称制的皇太后,大权操在汝手里,大主意自然还是由汝拿。不过,我有句话搁在这里:设若汝不纳我谏,不收回成命,将来,汝会为此后悔一辈子的!”
言毕,杨太妃连口茶亦没喝,就怒冲冲地离开了宝慈殿……
仁宗皇帝赵祯,一听说母后要为之操办大婚,激动得真欲欢呼雀跃。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但浓浓的羞涩抑制了他的激情。他欲将自己无限的愉悦之情告诉雪娟,可惜,恰恰从这一天起,雪娟不见了,致使他的一腔激奋居然无人可以倾诉。然而,他细细一想,今日雪娟暂时的不见,正是为了营造指日可待的大婚之后的两人世界。大婚之日后,雪娟固守了多年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就可以攻破了。到那时,雪娟就不是当初那个光占着太子妃的巢穴却不让皇太子偎身的洁身自好的女孩儿了,亦不是他即帝位之后仅做他的掌玺宫官和堂下伴读的那个花朵般的美丽少女,而是他的皇后了。皇帝和皇后是昼夜耳鬓厮磨的夫妻,她就不会再防他躲他的越轨行为,他有什么悄悄话儿,便大可不必羞羞答答吞吞吐吐,尽可放心大胆毫无掩饰地对她说了。
他自幼是个几乎没有童年快乐的孩子。生在皇宫长在大内,自记事起,所能接触之最年轻者,乃三十二岁的乳母许氏。在成年贵人堆里生长的孩子,锦衣玉食,看似很幸福,实则是生长在沙漠里的一株富贵花,难捺的孤独与寂寞的风沙,无时不在摧残着他幼弱的心灵。就在他悲大莫过于心死的孤寂中,六岁的张雪娟翩翩而现,给他带来了琴声、歌声和欢笑声。自此,他有了唯一的童年伙伴,听到她那“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诵诗声,便由沉闷而爽朗起来。他在雪娟的伴读下,学问渐长,由诗而书,由经而史,其身份亦由庆国公而被封为寿春郡王。是时,他宫中骤增了几位寿春郡朋友,其中包括户部郎中张士逊,户部员外郎崔度,以及曾做过他父皇侍讲的孙姡АU庑┟豢ね跤咽滴Ω档娜耍钅昵嵴咚氖嗨辏畛ふ咭阎粱祝羌父隼掀崆锏姆蜃庸步趟桓鲅懿话涯负笞ㄎ柚玫亩潦槌∷噬铺酶愕盟榔脸粒吭谒蠢矗噬铺梦抟煊谝蛔斡父隽舫ば氲睦瓮房垂茏潘桓錾倌攴浮S谑牵惶斓幕独郑且辜浠氐秸叛┚晟肀摺V挥写耸保鸥械阶约菏俏簧倌辍>潘昴悄辏徊岱馕侍印K故保富视治渲昧艘淮笕禾颖隹椭嗟墓俣H欢宦畚羧罩跤鸦故墙袢盏谋隹停翟蚴腔惶啦换灰庑┕俣岳嗨扑噬铺玫睦鲜Γ煌氖牵捶饣侍右郧埃刻旎鼓芑氐侥负笊肀撸鼓芗接胫恼叛┚辏蛔隽嘶侍右院螅怀鲎噬铺镁偷盟嫣嘧呓负蠡沟糜商嗤ㄙ鳎爰窖┚辏坏刖悴阃ūǎ沟镁负笥υ省S谑牵罂薮竽至艘怀。薜煤猛春猛矗薜媚稿钭湘探г诨忱铮闼势鹆搜劾帷K难劾嶂沼阱θ砹四负蟮男摹负笾沼诖萝仓迹阂哉叛┚晡侍拥奶孟掳槎良嫒握歧襞佟W源耍┚瓴唤鲆凭恿硕棺〗颂渝那薰5笔保獾儡仓妓淙幻挥忻鹘玻餮廴艘豢矗闱宄四负蟮挠靡猓阂坏┧降么蠡橹辏叛┚昃褪撬运车奶渝蛘呋屎蟆H欢富实牟恍以缡牛顾鎏邮蔽茨苣裳┚晡渝4撕螅创笪蛔隽嘶实郏氪蠡橹暌嗷瓜嗑嗌踉丁S谑牵劝〉龋旮匆荒暝赂匆辉碌氐龋袢兆芩愕壤戳苏庖惶臁�
这一天,赵祯下了早朝,照例要去保圣宫问安。但皇太妃却以午夜礼佛尚未起床为由,将他拒之了宫外。于是,他下午又去了保圣宫,却见皇太妃满月一般的面容忽然瘦削了一大圈儿,眼窝儿亦似塌陷了许多。
“母妃,您近日是否身体欠佳?”赵祯惊问。
杨太妃叹息一声:“皇上亦该多多保重才是。”
赵祯听后心想:莫非朕高兴过度,连夜迟睡,面有了倦色?便笑着回道:“儿臣只是睡晚了些。看似疲倦,实则十分康健。”
“那就好。”太妃依然悒悒地说,“雪娟好么?她此刻是最苦的一个!”
“最苦!”赵祯心头一震,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忙问:“雪娟她怎么了?皇儿好几天不见她了!”
杨太妃闻言心头一抖,暗忖:一定是皇太后怕搅扰了皇儿的情绪,有意让雪娟躲避起来了。想到这里,她便摇首道:“雪娟的下落,恐怕只有皇太后清楚。皇儿的婚姻大事,亦只由皇太后一人做主。母妃我虽同情雪娟,却亦无能为力帮她。可怜的傻孩子,她现在说不定还蒙在鼓里呢!”
“母妃说什么?”赵祯闻言如五雷轰顶,顿时晕了,“您是说,雪娟还不知道儿臣将要大婚?”
皇太妃正色点头。
“您是说儿臣的皇后不是雪娟?”赵祯瞪圆眼睛近乎吼叫地问。
斯时,皇太妃才顿悟,赵祯只知大婚,却还不知皇后是谁,便无可奈何地道:“自古婚姻,听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太后为皇儿另有新择,我想自有她的道理。皇儿莫把此事看得太重了,想开点才是。”
赵祯闻言,怔望皇太妃良久方道:“以此说来,母妃您……您是赞同母后之新择了?”
“不不!”杨太妃惶然摇首,然后指着自己的心口说,“皇儿是知母妃心意的——我一直认为皇儿和雪娟青梅竹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皇儿不是一般的庶民,皇儿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的婚姻,有时是要受诸多因素制约的。皇太后一向虑事深远,亦许她的选择是对的。”
“这么说,是母后说服了您?”赵祯二目喷火似的盯问。
“不!”杨太妃毅然否认说,“不是皇儿的母后说服了我,而是皇太后的地位与权势战胜了我!”
赵祯颓然垂首,久思不语。在他看来,如果皇太妃拗不过母后,就没有第二人能迫使母后改变主意了。况且,在母后的心目中,他现在似乎还不是个皇帝,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孩子在母亲面前,是没有权利自定婚姻的。再者,他在母后面前已经养成了言听计从、万事谨遵母后之命的习惯,母后亦从不把他之所思所议当作决策的依据。在这种情形下,他即使一改常情突然提出异议,除了遭惹母后不悦之外,还能有何结果?……思念至此,他选择了认命。于是,他眼睛红红地瞭一眼皇太妃:“这事对于皇儿,亦只好忍了。可它对雪娟太不公平了——若让她知道了此事,还不把她气出病来?”
皇太妃摇摇头:“雪娟是个聪明孩子,她会想通的。况且,雪娟在宫里的地位,始终是与皇儿紧密相连的。她此次如若做不成皇儿的皇后,今后就连生气的资格亦没有了。”
赵祯听后,竟至淌起泪来,呜咽道:“雪娟太可怜了,都是皇儿对不住雪娟……”
皇太妃将赵祯拽到身边,无限疼爱地为赵祯擦着眼泪:“皇儿是个有情有义的国君。对此雪娟是心知肚明的,她绝不会抱怨皇儿。况且,雪娟今日当不成皇后,只要皇儿不忘记她,将来还有其他机会!”
赵祯笃信不疑地点了点头:“儿臣想当面安慰安慰雪娟。请母妃怜悯雪娟,帮儿臣找到雪娟的下落!”
杨太妃爽然答应道:“请皇儿放心。关于雪娟的下落,皇太后不会故意隐瞒我。待我问清楚了,告知皇儿便是。”
正如皇太妃杨紫嫣所料,张雪娟的下落一问便明——她就住在宝慈殿隔壁的凤仪宫里。
凤仪宫,原为先朝帝姬所居。先朝帝姬搬进颐年苑之后,此宫便空了起来。皇太后为切断雪娟同赵祯之间的来往,就命雪娟秘密搬了进来。
雪娟是个悟性极高的女孩儿。她一得知要将自己搬入凤仪宫,便猜出是为什么了。此前,从皇太后的言谈话语中,她早嗅出了皇太后欲改初衷的味道。上次翠绿湖泛舟,她更感到皇太后已有成算,欲改变皇太后的既定方针,十分困难。翠绿湖泛舟归来,她便生着法儿套引皇帝的话儿,试探赵祯对他们的未来有何打算?结果发现:赵祯就像治国离不开他的母后一样,生活中亦少不了她——不仅封她为皇后的承诺未变,而且对他们婚后二人世界的憧憬,亦较前更为鲜明美好了。同时,她还发现,赵祯对皇太后的改变初衷,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一旦皇太后将另择新后的想法付诸实践,凭赵祯的懦弱与顺从性格,她料定她和赵祯之间的至纯恋情,很可能会化为一幕无比凄惨的悲剧。……基于如上观察分析,她搬进凤仪宫的当夜,便修书信一封,托人面呈了皇太后。她开门见山地写到:
……奴婢出生丧父,自幼受教于母,三岁学琴,四岁诵诗,五岁入宫,承蒙皇太后厚爱,六岁做皇太子伴读,自此有幸侍奉幼主,直至今日。经此十余年的宫中历练,使奴婢由一个不省世事的女娃,长成一个谙熟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初通经史文章的妩媚少女,其中无不是皇太后恩泽滋润。故此,奴婢曾无数次对天盟誓:皇太后指东,奴婢决不西行半步;皇太后欲令奴婢寅时死,奴婢决不贪生至卯时。今皇太后钦命奴婢搬入凤仪宫,奴婢虽极愚钝,亦能猜度出太后心意——从此杜绝与皇帝谋面,以绝藕断之思。对此,奴婢虽凄凄然心碎,亦将唯太后之命是从。然,天意难悖,人情尚在。苍天的冰刀霜剑虽摧残了奴婢的花期,而皇太后的恩露却可令奴婢结出无花之果。奴婢愿自此固守清白之身,乞请皇太后允我带发修行于皇宫一隅,夜对青灯黄卷了此残生。乞皇太后莫因奴婢同皇帝之间的一段似是而非的情缘,震怒远斥之……
皇太后刘娥当夜览过此书信,第二天清晨便亲临了凤仪宫,召见了张雪娟。她见张雪娟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便问:“汝是不是不舒适?”
雪娟摇首道:“奴婢乍然独居,心有悸惧,夜不成寐,故而神志疲惫。”
刘太后二目炯炯地审视着张雪娟:“汝刚在这里独居一夜,便生出许多怪念头,小心白了少年头!”
“不是怪念头,是奴婢的真实思想。”
“这么说,已经有人告诉汝:皇帝要大婚了?”
“没人告诉奴婢,是奴婢自己想到的。”雪娟怯声怯气地道,“奴婢就是再蠢再钝,亦应当想到这一点!”
“吾早就说过,全宫上下,包括先朝皇眷在内,没有比得上汝聪明的。”刘太后赞扬说,“不过,既然汝聪慧如此,又何必那么想不开——选在一棵树上吊死?”
“奴婢思虑再三,越思越想越觉削发为尼是奴婢的上佳出路。”张雪娟眼泪汪汪地说。
“亦不尽然。”
“因为奴婢十余年侍奉皇帝,知道得太多了。”雪娟哭得更痛起来,“像奴婢这样多知机密而又没有名分者,就必须将嘴巴永远闭上!”
“汝放心,哀家永远不会去做那种丧失天良的缺德之事!”刘太后决然说,“何况本太后面对的,又是一个在皇帝身上曾有过丰功殊勋的女孩儿。”
“谢皇太后。”雪娟蓦然跪地说。
刘太后虚扶了雪娟一把:“哀家不会亏待汝的。但汝现在必须听话,设若皇帝找到这里,汝还须好生劝慰皇帝,使皇帝明白这样一个至理——自古婚娶取决于父母。皇帝更当如此。”
刘太后去后,张雪娟一直盼望着赵祯来看她。十余年来,她和赵祯几乎天天在一起,该见时若是一时见不到,他们便都会顿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尤其在彼此有心事的时候,那如饥似渴的思念之情,是局外人难以想象的。眼下何尝不是这样?她有多少话欲对皇帝倾诉啊!况且,日暮时分皇帝若见不到她的身影,还不急得在空荡荡的乾宁宫里转圈儿?可是,既然皇太后成心不让他们谋面,谁个又敢说出她的下落?皇帝在欲见不能、欲觅不知踪迹的情景之下,将是何等的心急如焚啊?想到这里,她亦心焦如焚起来,明知无望,仍在急切地盼念着皇帝的到来。但她在企盼中整整等了三天三夜,踱进屋来的却是皇太妃杨紫嫣。
杨紫嫣是抚育赵祯长大的皇姨娘。皇姨娘将给予赵祯的那份深深的母爱,亦分给了雪娟一份。故此,十余年来,雪娟几乎时时事事都感受到了杨太妃的关爱与呵护。但雪娟明白,尽管皇太妃和皇太后一样,都是先帝在遗诏中封定的,但皇太妃毕竟不是皇太后,一旦皇太后裁决了的事,皇太妃能做敢做的,充其量只能是发发牢骚,或表示一番同情,若欲改变皇太后的裁决,几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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