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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艳后-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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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效法武则天,改垂帘听政为面南登基就皇帝位。但这些疏奏都是秘密呈上的。皇太后怕皇帝知道此事,影响了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亦对这“劝进”疏奏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但,世上没有不透风之墙。还是有人率先知道了这件事。这个人,就是仁宗皇帝的美人张雪娟。
张雪娟是一位绝顶聪慧之女子,在宫中,不仅甚得仁宗皇帝宠信,亦颇受皇太后、皇太妃青睐。她的身份虽然只是一个美人,但其不论在仁宗皇帝心中,还是在皇太后和皇太妃眼里,都有郭皇后难以比拟的信宠。因此,在禁宫中,她常涉足的地方,较之皇后还多,尤其皇太后居住的宝慈殿,皇太妃居住的保圣宫,她更是常来常往,没人阻拦。正是这种便利条件,使她意外地看到了程琳“劝进”的疏奏。
当时她很震惊,觉得程琳对皇太后的“劝进”,实则是对皇帝的叛逆。这种叛逆行径,理应受到严惩。但她观察了两日,不但程琳安然无恙,类似程琳只密呈皇太后而不转呈皇帝御览的折子,亦骤然纷至沓来。这更引起了她的疑虑不安,便乘人不备偷偷窥览了几份折子,结果肺都快气炸了。她不明白皇太后为何这般宽容,竟允许众多的朝臣步程琳之后尘,以“劝进”皇太后做女皇之名行叛逆皇帝之实。但她返回寝宫仔细一想,吓得她竟至心惊肉跳,几近闭过气去。因为她虽不愿想,还是想到了皇太后身上——她疑心皇太后欲乘“劝进”之机改垂帘而称帝,效法武则天做大宋的女皇帝。于是,她急欲将自己看到的想到的禀报给皇帝,又怕皇帝年少气盛,万一因此同母后对峙起来,岂不坏了大事?但这样重大的事情,她不能叫它烂到肚里憋在心里,她必须及早告发这件事,即使因此而殒身,她亦算为皇帝尽了一份忠心。于是,她想到了杨太妃。在皇宫大内,能够影响皇太后决策的第一人,当是皇太妃;最能取得皇太后信赖的,同样亦是皇太妃。她料定皇太妃一旦知晓了程琳敬献《武后临朝图》的目的和朝臣们“劝进”疏奏的内容,以及皇太后欲效法武则天的念想,定然不会保持沉默。皇太妃若愤然出面找皇太后论理争辩阻止此事,亦许……于是,她飞也似的赶到保圣宫,将程琳献《武后临朝图》和群臣“劝进”之事告诉了杨太妃。杨太妃听后大惊,问:“汝看真切了?”
“看真切了!”张雪娟十分肯定地回道,“类似的奏折成堆成摞,孩儿虽在慌乱中,眼不花,志不昏,怎会看错?”
杨太妃久缄不语。她移步窗前,平眺窗外良久,然后回首又问:“皇儿他,知道此事么?”
张雪娟颔首:“以孩儿想,他不会知道。太妃可以想像:朝臣们上呈这样的奏疏,不会送到皇帝那里;皇太后接到这样的奏疏,亦不会转呈皇帝御览。”
皇太妃审视着张雪娟:“这样冒风险的机密事,汝来告诉我,就不怕老身出卖了汝?”
“雪娟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这些。”
“为什么?”
“因为……”张雪娟眨眨美丽的眼睛,想说出一些令皇太妃开心的话,“因为孩儿就像信奉亲生母亲一样信奉皇太妃,从未想到过皇太妃会做出有损女儿的事。况且,皇太妃抚育教诲皇帝近二十年,皇太妃在皇帝心中,同他的母后一样,占据着任何人都不可替代的位置。孩儿今日前来禀告,亦是为皇帝考虑。我想您老为了皇帝,是会竭尽全力阻止这件事的。”
杨太妃没有开怀大笑。若在平时,张雪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博她欢欣的话,她会笑不拢口的。可今日,她高兴不起来,脸孔还是绷得很紧。她凭窗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回首对张雪娟讲:“汝回宫以后,只当不知此事。皇帝那里……”她顿了一下,“随汝去吧,皇帝知道了亦好——皇帝若表现出对此事的强烈不满来,对皇太后,或许是一种压力呢。但汝必须装作不知的样儿,皇太后若知道是汝偷看了她案头的奏疏,将奏疏的内容说给了我和皇帝,那可就同二十八太保一样,欲死都不能了。所以,汝回宫以后,一定要好自为之,千万不要说漏了嘴巴,引起皇太后的疑心!”
张雪娟诺诺连声一一答应之后,即告辞回宫,但到得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之时,皇太妃又叫住了她。她回首问:“母妃还有何示下?”
皇太妃又仰颏儿斟酌一下,说:“就这样定了:汝回宫以后先将此事告诉皇帝,就说是我告诉汝的,叫他即刻去找皇太后论理。汝要多多激发他的慷慨之气,不要在皇太后面前仍像羊羔儿似的百依百顺。明白我的意思么?”
张雪娟答应一声,立马匆匆地离开了保圣宫……
宝慈殿内,出奇的宁静。皇太后刘娥正聚精会神地览阅着一封封朝臣们呈上的“劝进”奏疏。她越看越欣慰,越看越神往,甚至连太监任中正抱着一摞通进银台司刚送来的奏疏进来,她都没发现。
正值盛夏季节,又是炎炎的下午。火球似的太阳,自西南方向斜射进来,照得殿廊满目生金,热气腾腾。殿廊内的蒸腾热气,又以看不见摸不着的方式,向殿内蔓延着,移动着,渐致纵深跨度数丈的殿堂之内亦失去了固有的安适与清爽。以至使忘情埋头览阅奏疏的刘太后,在觉与不觉之间出了一身的热汗。
任中正见皇太后的身心正沉浸于览奏之中,便不敢打搅——进得殿门以后,他蹑足隐踪,将脚步放得轻而又轻。但他臂间的那摞奏疏,是必须放置太后案头的。万般无奈,他只能向太后的案头走近。结果,不欲打搅还是打搅了——只见皇太后微蹙眉梢儿,往他瞟了一眼。然而,正是皇太后这个不悦的眼神,使他觅着了“立功赎罪”的时机——他见皇太后额头上渗出一丛明晃晃的汗珠儿,便立马向当值的宫女招了招手,那宫女便心领神会地手持蒲扇儿走上前来,站在皇太后的背后,不紧不慢地为皇太后扇着扇儿。
果然,皇太后的眉头舒展了,还冲任中正笑了笑,问:“此摞奏折,分门别类了么?”
任中正答曰:“通进银台司早分过了的。据银台司讲,此摞奏疏中,只有一个叫范仲淹的折子,是个另类。”
“喔!”皇太后似有几分欣然地道。她当然晓得“另类”的所指,便口谕道:“汝将这些奏折以时间先后为序,码好了待母后览阅,只将范仲淹那折子挑出来,呈母后先览。”
任中正照旨行事,先将范仲淹的那份奏疏双手呈予了皇太后。皇太后接疏在手,像要掂量它的轻重似的,先放置于手间掂了掂。
近日来,继程琳之后,“劝进”奏请虽多,但这些奏请近乎千人一面,异口同声,览一知十,览十知百,无非是满纸耳顺之言、歌功颂德之词,就像听一首首韵味相同的歌曲,即使这些歌曲真的很甜很美,久而久之,岂不太单调太枯燥太乏味了?况且,她深明“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道理。范仲淹的疏奏既然是一个“另类”,她就应当予以重视。然而,在她欲拆范仲淹疏奏的时候,就听殿外刘承规一声宣呼:“皇帝陛下驾到!皇帝陛下向皇太后请安!”
闻皇帝前来“请安”,皇太后备感诧异。平时请安,皆在一天之始的清晨,今日选在不早不晚的未末申初,是何道理?况且,皇帝每临宝慈殿,事先总有人先来报知,今日不报自来,那意思颇为分明——让来即来,不让来亦得来;反正已至殿门,总不能将一国之君拒之门外吧?故而,皇帝此次不寻常的前来“请安”,自然会引起皇太后的格外关注。她推开范仲淹的疏奏站直身子,方欲移步迎接,就见仁宗皇帝赵祯已急火火地趋步跪在了她的面前:“臣皇帝祯儿,参见母后!”
“请起,请起!皇儿快快请起!”她忙搀扶赵祯说。当赵祯撩龙袍站起,退身将欲就座时,她骤然发现皇帝的脸色异常难看,便惊异地问:“皇帝是睡眠不足,还是有恙在身?面色竟是如此憔悴?”
赵祯紧皱眉峰摇摇头:“二者皆非也。皇儿只是……”赵祯说了个半截话,便面有难色地咽住了话头。
“说么?在母后面前,还吞吞吐吐!”
赵祯仍是一副迟疑难决的表情,犹豫一阵儿方道:“皇儿心里有话,不说,会憋出病来;说了,又怕伤了母后的心。”
“这么严重?”刘太后坦然地笑笑,“那就速速道来——万一憋坏了皇帝,母后吾可是吃罪不起!”
赵祯又迟疑片刻方道:“臣皇帝听说,朝臣中乞请母后称帝的疏奏,纷纷呈至。母后对此乃秘而不宣,想必母后亦有称帝之意吧?”
刘太后奇讶地望着赵祯:“皇儿听谁讲的?”
“皇儿只是想知道有无此事?”
刘太后肃然回道:“皇儿须防别有用心者,离间我母子!”
赵祯不无嗔怪地斜睨一眼刘太后:“难道皇姨娘杨太妃亦会说谎话,离间我们母子?”
刘太后若有所思地嗔脸儿默然一会儿:“确有其事!但母后吾……尚没有要效法武后的意思!”
“这就是说,母后的秘而不宣,只是还没有拿准主意?”赵祯紧追不舍地说。
“皇儿可以这样认为!”刘太后索性坦率道,“皇儿尽管放心,即便母后效法武后称帝,皇太子之位亦非皇儿莫属!称帝与当前的垂帘听政,只是名声不同,实质上别无二致!”
“但对皇儿而言,即使如母后所讲:令皇儿做了皇太子,仍将是一个失了位的国君!失位国君是何样的名声?又是何样的感受?母后为皇儿想过么?”
此时,刘太后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是忧是喜。但母后这副神情在赵祯的记忆里是极为痛心之时才能看到的。是的,这时的皇太后,的的确确被赵祯刺伤了心。她面对怒不可遏的皇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近二十年来,赵祯一直是她手里的一个面团儿,她无时不攥在手间,随时随地按照自己的意志将皇儿塑造成自己喜欢和需要的那种面人儿。在她的记忆里,只在选择皇后一事上,激起过赵祯心理上的逆反——大婚前二日的清晨,赵祯居然跑到张雪娟居住的凤仪宫哭鼻子去了。但自此之后,不仅他们母子之间相安无事,皇帝与皇后之间,亦能和睦相处了。但大婚对赵祯而言,并没有成为成熟的里程碑——她照常垂她的帘,他依然是“谨遵母后裁断”,他甚至还在百官面前多次欣然表态,甚冀母后继续垂帘下去。此后,群臣纷纷上表“劝立刘氏七庙”,他对此近乎人云亦云,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正基于此,使她在对国事家事的裁决中,每每忽视赵祯的存在,仿佛她身边坐着的不是皇帝,是她的附属品和衍生物,无关痛痒,亦无须乎征求皇帝的意见。尽管如此,自程琳献上《武后临朝图》始,她仍还忧心“劝进”对赵祯造成伤害,便把“劝进”的消息封锁了起来。现在,赵祯不仅知晓了此事,还骤然杀上门来兴师问罪,这确乎令她始料未及,亦一时难以承受。于是,她侧转身儿缄默好一会才说:“将近二十个春秋,母后花在皇儿身上的心血,局外人难以想象;为使皇儿早日成为一个称职的皇帝,母后更是处心积虑,费尽了心机。长期以来,母后最开心的事,莫过于皇儿的长进与日臻成熟;母后最担心的事,莫过于朝政的荒芜、纲纪的废弛。因此,知皇帝和大宋国情者,皆莫过于母后;而最能理解母后之心者,应当是吾寄予深情和厚望的皇儿。然而,面对群臣的‘劝进’,皇儿与母后之间似乎有了鸿沟。其实,母后不是没有考虑到皇儿的情绪。正因为考虑到了,才没有对皇儿提及此事。如今,皇儿既然尽知了此事,对此事心怀愤懑,亦是可以理喻的。但吾对皇儿如此的气势汹汹,杀上门来欲问母后之罪,是从未想过亦不欲想的。不过,有话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将郁闷与愤懑排泄于外,要比积郁成疾、积愤为恨好。不知皇儿是否曾闻‘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样的话?对于朝廷何以刮起‘劝进’之风,‘劝进’的结局是什么?母后连自己亦心里没底儿。但,有一点儿皇儿尽可放心:武则天视皇位重于母子亲情,母后则相反——不论何时何地在何种心境下,母后与皇儿之间的母子深情,都将绝对重于帝位与声名!在此事的裁决中,母后定将皇儿的情绪与感受考虑进去!”
至此,赵祯胸间那股好容易才被张雪娟鼓动和激发起来的怨气和豪气,已是荡然无存了。昔日,在他的灵魂深处,“谨遵母后之命”久已根深蒂固。所以,他虽已即位日久,却从未将自己看成是一国之主,亦从不希图对军国重事有什么裁决权。故此,不论对此前的“劝立刘氏七庙”还是方兴未艾的“劝进”母后效法武则天,他的反应均是不温不火,十分淡然。但他经不起张雪娟的鼓动与激发——他终于带着一腔的怒火,匆匆赶来宝慈殿,继择皇后之后再次向母后发难。但被灌输的愤怒毕竟不会长久——他听了母后的一番肺腑之言,便觉得自己伤害了母子情分,反滋生出一股浓浓的后悔莫及的内疚,便沮丧了面孔跪地祈求道:“都怨皇儿年轻幼稚,方才之言对母后多有伤害。但愿母后大人不记皇儿过,多多海涵见谅!今后,皇儿一定时时事事遵从母后教诲,不再惹母后伤心了。”
赵祯的语言之诚,感情之真,令刘太后感动不已。她眼眶一热,禁不住淌下了热泪。但此欣慰之中,亦似乎夹杂着些许悲哀与失望……

10杨紫嫣刍议临朝事 忠直臣坦陈劝进疏

仁宗皇帝回到乾宁宫,便把他在宝慈殿的情景合盘儿端给了张雪娟。张雪娟初听挺高兴,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就赶紧赶到保圣宫,将皇帝在皇太后面前终于败下阵来的详情,一字不落地向皇太妃复述了一遍。皇太妃听后哀叹道:“唉!都怨我出了个馊主意——明知皇儿见太后就像老鼠见猫,还偏叫老鼠去吓唬猫。”言毕,她又笑对张雪娟道:“当然,我这只是打个比方,说个笑话。若论实际,皇太后没有那么凶,皇帝亦没有那么窝囊。他们母子情深,相依为命多年,谁亦离不开谁,谁也怕伤害了谁。汝不要认为皇帝败下阵来就不起作用。其实,只要皇帝面呈不悦地往皇太后身边一站,就是一句难听话不说,今后,皇太后亦会将皇帝的心情与感受考虑进去的!”
待张雪娟去了,杨太妃正欲起驾前往宝慈殿,就听任中正于宫门首尖声宣呼:“皇太后驾到!敬请杨太妃迎驾!”
杨太妃闻宣心想:好兆头!义姐是无事不临保圣宫;今日不请自来,必有至要事商量,我何不巧借东风,戳穿“劝进”阴谋?于是,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高高兴兴地将皇太后迎进了宫门,并亲自为义姐沏下一壶乌龙茶。
皇太后推开茶杯,狠狠地盯了皇太妃一眼:“吾今日前来,是为了让汝览阅一封疏奏!”
杨太妃知道皇太后为何不悦,但她佯装出不知的样儿,又将茶杯向义姐推了推说:“国事家事千千万,亦得一件件处理。人道宰相肚里能撑船,姐姐的胸量怕是八个宰相亦比不得的。所以,茶还是要吃的。况且,这是先帝一辈子都离不了的乌龙茶,亦是姐姐最爱用的。先饮这杯止止渴,去去火。”
听了这番话,皇太后果真面色平和了许多。她将茶杯向怀里拢了拢,顺手将范仲淹的疏奏递到杨太妃面前:“汝看看这个,议议感受吧!”
杨太妃接过折子看,只见封面上分明写着《上呈皇太后疏》,便笑问:“人家是上呈皇太后的。我这皇太妃拆了看,合适不?”
刘太后端起茶杯还没有饮,听这么一说,便又狠狠地盯了皇太妃一霎儿,道:“大臣的绝密折子,汝不是已经览过了?范仲淹不过是个小小秘阁校理,汝倒顾虑重重起来了?”
杨太妃涩然一笑,没再说什么,便拆开疏封,埋头览阅起来。只见范仲淹写到:
微臣秘阁校理范仲淹上呈皇太后疏:
皇太后辛苦劬劳,拥护圣躬,听断大政,日月持久,恩被社稷,德育臣下,千秋功业,朝野敬仰,今冬至佳节,群臣伏拜欢呼,上太后寿,即为佐证。然,现皇帝春秋已盛,天纵聪明,睿哲爱民,蒙太后训诲,已熟知政务,独具处置才能。特奏请皇太后还政于皇帝,使展其治国才智,报太后训导之恩,释太后垂帘听政之累,以孝奉太后退居后宫,颐养天年,以副天下黎庶之厚望……
看到这里,皇太妃放声大笑:“这个范仲淹,真乃迂腐迟钝,不识时务。当今之时,先是劝立刘氏七庙者拥前挤后,继而‘劝进’皇太后仿效武则天者,更是争先恐后,纷纷登场亮相。而这个范校理,他居然要皇太后还政于皇帝,岂不可笑至极?胆大妄为至极?”
刘太后嗔怪地打望着杨太妃:“太妃不该私览‘劝进’密折。”
杨太妃颇为诡秘地一乐:“俗语讲:若欲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今‘劝进’之风已经刮得朝野上下昏天黑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哇?姐姐何必专背着臣妹和皇帝?”
听了杨太妃这话,刘太后的双眉紧锁了起来,似在深深地思索。之后,她忽然展眉问杨太妃:“照这么说,汝对此事,亦该早有了定见?”
杨太妃慌忙摇首:“不不!对这件事,我是左耳听右耳出,从不往心里放!”
“汝在骗吾!”皇太后凝望皇太妃的眼睛说,“不会撒谎者,学撒谎亦学不像。”
杨太妃低眉望了一会儿足尖,忽然昂首问:“我倒想问姐姐一句:您是不是真的想效法武则天?”
刘太后摇首:“不!汝是知道的,从年轻时起,姐对武氏的人品,甚薄之!”
“这个我信!”杨太妃说,“可人是会变的——赞歌听多了,‘劝进’的奏折看多了,姐姐如今是怎么个想法,我就不得而知了。”
刘太后似乎没有听懂杨太妃的话,她若有所思地转视着窗外,问:“吾只是想知道:这件事对于姐姐,汝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杨太妃审视皇太后良久:“好事坏事?妹我是头发长见识短。况且,即便我声嘶力竭地反对,姐亦不一定听啊!所以,我建议姐姐多找几位耿介近臣聊聊,当然,其中亦包括这位范校理!”
“范仲淹是个另类。”刘太后说,“他上疏乞请吾还政于皇帝,对于‘请立’、‘劝进’,并没提出异议!”
杨太妃摇首:“其实是一码事。在范仲淹看来,皇太后还政于皇帝,是对‘请立’、‘劝进’者最致命的一击!”
刘太后闻言一怔:“汝这样看待范仲淹的疏奏?”
“这叫做‘旁观者清,当事者迷’。”皇太妃解释说,“姐姐是疏奏的当事人。站在当事人的角度去看范仲淹奏疏的意图,或许并不明了。而我是旁观者,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范仲淹的奏疏,其意在于回击‘请立’者和‘劝进’者。”
刘太后闻言不悦,欠身儿站了起来欲去,又觉得这样去了留有遗憾,便又坐下道:“吾今日前来,目的是欲知汝对范仲淹疏奏的见解。但还没聊几句,便扯到‘请立’和‘劝进’上来了。而且,汝对此事,亦是旁敲侧击、避实就虚、议而不深。因此吾想:召耿介近臣征求意见,即便汝不提醒,吾自会去做;但汝是怎样想的?吾甚希汝莫失却了平时的坦诚与爽快!”
杨太妃吟吟一笑,沉默少许方道:“以愚妹之见,‘请立’和‘劝进’者,多是利欲熏心之徒!曾记姐姐垂帘之初,这些劝进者多像乌眼鸡,从旁窥视姐姐的言语行动,恨不能将姐姐活剥生吞而后快;现在,四海升平,天下大治了,这些人光在姐姐帘前唱颂歌还嫌不够,就异想天开,搞起‘请立’、‘劝进’来了。我真担心姐姐经不住方仲弓、程琳一帮媚臣的诱惑,晕晕然飘飘然,真的效法起武则天来!”
“汝不会跟范仲淹一样,亦认为吾该还政于皇帝了吧?”皇太后问。
“按照常理,皇帝亦确实到了亲政的年龄。但我不认为皇帝‘已熟知政务,独具处置才能’。我看让皇帝在皇太后身边多历练几年,多受几年教诲,不但是他的福祉,亦是社稷邦国的福祉。”
刘太后满面庄肃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了保圣宫……
经过仁宗皇帝的登门理论,范仲淹上疏“乞请还政”以及杨太妃对“请立”和“劝进”者的揭露与挞伐,使皇太后周身沸腾了几个月的热血渐次冷却了下来,使皇太后膨胀了的头脑亦随之清醒了下来。她察觉到,由垂帘称制到面南称孤,其间还相隔着一条深不见底阔不见边的鸿沟,欲跨过这条鸿沟,须冒粉身碎骨的风险。垂帘称制,是先帝遗诏所赐,纵是群臣心怀愤愤,反对者亦断然不欲身负悖君违旨的罪名。临朝称帝则不然——皇权天授,谁会相信皇天会将至高无上的皇权授予一个女人?故而,尽管“劝进”者熙熙熙攘攘,纷至沓来,一个个都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他们心里怎样盘算?是否真的希望她做女皇?只有皇天知道。当然,在中国历史上并非没出过女皇——武则天可以面南称帝,吾辈缘何不可?但可与不可,取决于天时地利与人心背向,眼下“劝进”者的汹汹拥戴是否能抵挡得住反对者的明枪暗箭,还须用时间加以证明。于是,她决定从此放缓“劝进”的脚步,摸着石头过河,不把准多数朝臣的脉搏,不作最后定夺!
天圣七年六月丙寅,柴贵之孙柴肃自陈求官。皇太后问吕夷简:“柴肃果系柴贵之后乎?”
吕夷简答道:“柴贵者,后周世宗柴荣之弟也。曾为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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