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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艳后-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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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皇帝、皇太后向陈尧叟等人赐授金杖之举,顿时在朝野之中引起了极大反响。不久,尤其像钱惟演这样的一批先朝老臣,纷纷上疏,在朝廷中骤然刮起一股乞请致仕之风。在他们看来,陈尧叟、张耆等人致仕与赠杖是皇太后向他们发出的致仕暗示,与其等待朝廷动员,不如主动乞请更光彩,更主动,亦更实惠。于是,到得明道元年之末,在外藩要员中,几无了六十岁以上之老者;在地方官员中,更是鲜有花甲者。此时,纵观大宋天朝的吏员册,从朝廷到地方各衙门的掌门人中,几乎层层都实现了年轻化、智识化。此举为仁宗皇帝的亲政铺平了道路,亦为政令的畅通扫除了障碍。明道元年初,江、淮大饥,仁宗皇帝颁诏:转运使以上官员各献米谷赈济。此诏一下,四海响应,就连不在献谷之列的八品县丞,亦十之八九奋献谷米,以赈饥民。刘太后作为垂帘称制者,自当身先臣工。但其平素所积私房钱不多,倾其所有,亦只能捐献千斛米谷。正值此时,漕臣刘绰自西京还都。他晋见皇太后说:“臣察自家仓库尚存余粮千余斛,诚乞皇太后急用。”
皇太后一听便知刘绰的用意,肃然问道:“卿知吕夷简、鲁宗道、晏殊么?此三者正在筹粮赈灾,汝何不将粮食献给他们?”
刘绰见皇太后不买他的账,且已暴露了库余之额,只好如数献赈于灾民。
是年,仁宗皇帝二十二岁。皇太后见四海臣服,仁宗亦确已熟知了政务,便加快了还政的步伐。她突发奇想,决定于明道二年乙巳服衮衣,戴仪天冠,亲享太庙;并传下懿旨,命礼部礼官详定谒太庙礼仪。礼官以为,衮衣乃天子礼服,冲天冠亦只有皇帝戴;而当今的皇太后虽然垂帘日久,毕竟还不是皇帝,万万不可服用。于是,他们将意见反映到参知政事晏殊那里,请求晏殊裁断。晏殊引《周官》故事,亦以为不可,但他怕逆皇太后意,便将此事上交到宰相吕夷简手里。孰料,唯皇太后马首是瞻的吕夷简,更是迟迟不肯奏明皇太后。于是,这件事便拖了下来。一直拖到享太庙的日期临近了,礼官仍得不到答复,便愤愤对吕夷简说道:“身为宰相,何以如此怯懦?皇太后若服此饰谒太庙,我等将何样礼拜?”
万般无奈,吕夷简只好偕晏殊一起晋见皇太后。不料,刘太后口谕曰:“服衮衣,仪天冠,乃吾既定服饰,不可改易之!”
于是,吕夷简便将皇太后的答复转达给了礼部及文武百僚。众朝官虽多有异议,却自此不复再奏此事。而且,皇太后享太庙这天,朝官们一个比一个来得早——他们明知皇太后的銮驾辰时正牌才到,却多于卯末辰初便来到太庙门外的广场,恭候皇太后大驾的光临。
时在早春二月,天气乍暖还寒。广场上尖溜溜的北风,考验着每个朝官对皇太后的忠心。他们在春寒料峭中等了很久,方闻悠扬的礼乐声由远而近地悠然飘来。于是,他们不待皇太后的辇驾走近了,便在吕夷简的率领下齐刷刷、黑鸦鸦地匍匐于地,跪迎皇太后的到来。
皇太后所乘坐的大安辇,居于仪仗的中段。它是一辆由二十四匹骏马拉着,由拱圣营军士和三十二名宫女、太监前簇后拥着的豪华大辇。骏马脖子上叮叮当当作响的铃声,掺和着一街两厢观光人群的欢呼声和嗡嗡嘤嘤的嘈杂声,竟然压住了仪仗前方礼乐队的奏鸣声。坐在大安辇里的皇太后为欢呼声所鼓舞,她居然起身撩起了大安辇的前帘儿,只身鹤立于前帘的敞开处,一只手把住大安辇的门框儿,笑容可掬地平眺着前来观光的人众,同时还扬起另一只纤纤玉手,向欢呼雀跃着的人群招手致意。
拱圣营的校尉见皇太后如此敞开帘门,将整个身子都暴露于车外,生怕有飞镖或羽箭冷不丁飞来,伤着了皇太后,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便赶紧命令持械士卒迎面去驱赶拥挤于道路两旁的人众。刘太后见状,霎时嗔起了面容。她忙吩咐侍于大安辇旁的任中正:“汝去知会拱圣营,不得对百姓无礼!”
于是,拱圣营士卒的态度顿时和蔼起来。人群中的欢呼声,亦随之更加热烈了起来。
皇太后今日要的就是这般效果。十一年垂帘,十一年独掌朝纲,但在此十一年之中,她还从未享受过帝王的礼仪。朝廷之中人皆尽知,掌实权的是她,干实事的是她,但诏书还得皇帝下颁,檄文还得皇帝签玺。天高地远的黎民百姓,甚至还只知有皇帝,不晓得有她这么个操实权的皇太后。为此,自今日始,她意欲将自己外出的车驾,出行的仪卫,以及展示个人风采的服饰穿戴,统统与皇帝同,亦好让举国上下皆知,此前十一年大宋天朝的真正统治者,是皇太后,是她刘懿仙!她之所以不做女皇,是因为她不愿尽毁祖宗之法,是因为她不愿做对不起祖宗之事。
此前,她虽拒绝了包括吕夷简在内的“请立刘氏七庙”,虽亦当着百官之面焚毁了众多的“劝立”、“劝进”奏疏,但她还是恩准了吕夷简等朝臣的奏请,追赠了她家的刘氏三代:追封其祖父刘延庆为太师、尚书令;追封其父刘通为彭城郡王;追封其母庞氏为遂国太夫人;其兄刘美,亦追赠为侍中。刘太后追封三代之举,是史无记载的。她打破了皇后、太后只追赠两代的惯例,已经显示出了她的标新立异,与众不同。然而,打罢新春,她已经六十又五了。时过境迁,风光不再。难道今生她还能再有个六十五岁不成?故此,她虽断了效法武则天欲做女皇之想,但她极欲在有生之年尽享天子礼仪,更加显出她这位垂帘称制的皇太后与一般皇太后的不同……
刘太后的大安辇在沿途黎民百姓的欢呼声中缓缓地驶进了太庙门前的广场,在百官面前停稳了下来。是时,侍在辇旁的尚宫女官信手撩开明黄色的辇帘儿,露出了皇太后不同寻常的威仪。这种威仪,首先令跪在百官之首的吕夷简惊诧不已。但他是宰相,亟须率领百官向皇太后行君臣大礼。于是,他没有细察太后的仪容,就赶紧引领百官,山呼起了:“皇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后举目向一大片倒扣在地上的百官的脊背望过去,似乎要从这一个个弯出不同角度的脊背上看出每个臣子的忠贞程度。待她由远及近最后将目光投向足下吕夷简的脊背时,方遂心惬意地道出一声:“众卿平身!”
吕夷简叩首起身,掸衣退步,躬身侍立一旁,眼睁睁目视着皇太后的辇车自面前缓步经过时,他方看清楚:原来皇太后不仅仅是服衮衣,仪天冠;其天冠的前后还垂有玉藻十二旒。据史载,秦始皇东封泰山之时,所仪之冠冕,即所谓的“天子玉藻,十有二旒”。今皇太后所仪之天冠,同为玉藻十二旒,岂不到了天子之极限?但此惊愕只在刹那间,他转念再想:皇太后洪福齐天,其治绩不亚于太祖、太宗、真宗三圣,今服天子之服,冕天子之冕,有何不可?……于是,他反觉今日初见太后时所生的那种诧异与奇讶只不过是少见多怪罢了。随着这种潜意识的改变,他此时再看皇太后那潇洒、从容、大度、神圣不可冒犯的身影,反生出了无限敬意。
刘太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由文武百官组成的长廊,步入了神圣的太庙。太庙乃天家赵氏之宗庙,这里供奉着自高祖赵眺而始的几代圣主的灵位与画像。皇太后今日来拜谒太庙,一者是为追怀祭祀列祖列宗,二者亦借此显赫一番她有别其他皇太后的威严。
刘太后步入太庙歇息厅的时候,杨太妃、郭皇后已先行到了那里。她们见皇太后驾到,各自先行了相见礼。然后,皇太后由尚宫礼官引导着,由四个各持祭品的宫女侍随着,率先步入了太庙的第一室。
太庙的第一室,供奉着宋太祖赵匡胤的高祖赵眺的画像。第二室供奉着宋太祖赵匡胤的曾祖赵廷的画像。第三室供奉着宋太祖赵匡胤的曾祖赵敬的画像。此三位的庙号分别为僖祖、曾祖、翼祖,皆为赵匡胤所追封。他们或许压根儿就未曾想到过他们的子孙会承大统,坐天下,他们甚至终其一生,连皇帝的影儿亦未曾见过。但他们的在天之灵,却已经受到三代皇帝的顶礼膜拜;他们从未谋过面的子孙还将他们的巨幅画像悬挂在祭室最显要的位置,年复一年地享受着最隆重的祭祀。
太庙的第四室,供奉着宋太祖赵匡胤的皇考赵弘殷的画像。这位宣祖皇帝虽亦为赵匡胤所追封,他和他的夫人杜太后,毕竟在通往至尊的道路上送过儿子一程。因此,在他们接受皇子皇孙的膜拜时,似乎还理直气壮一些。
太庙的第五室供奉着的宋太祖赵匡胤的画像。赵匡胤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帝。他虽将皇位传给了御弟宋太宗赵光义(赵炅),未能将皇位嫡传下去,但他仍不失为大宋的开国之主。因此,不论哪位前来谒太庙者,第五室才是他们拜谒祭祀的重心,亦是他们祭祀活动的真正开始。
太庙的第六室,供奉着的是宋太宗赵炅(赵光义)的画像,因为皇太后刘娥曾两次被太宗皇帝驱逐,所以她两足一踏进此室,眼前便会浮现出她两次被驱出王府的悲惨情景,心头便难免生出许许多多的愤慨来。于是,一俟她在太宗的遗像前驻足,抚今追昔,两个下垂的嘴角处便于自觉与不自觉间流露出些许不屑来。这些许的不屑在无声地讽喻这位从未谋过面的公爹皇帝,当初对她是多么的冷漠无情,多么的荒诞与鼠目寸光——他怎么亦想不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位执掌朝政已有十一年之久的皇太后,正是当初他两次传旨驱逐的那位所谓的奸邪女子。如若太宗皇帝在天有灵,这岂不是对他的残忍冷酷的挖苦与讽刺?但是,不管刘太后心里怎样想,在百官与天下庶民眼里,她今日之来旨在祭祀拜谒祖宗。她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颐指气使,在这位公爹皇帝面前,她还须表现出近乎超然的循规蹈矩和异乎寻常的谦恭与孝顺来——待随侍的尚宫女官和宫女上香献祭之后,她还以自己特有的虔诚与礼敬,在太宗皇帝的灵位前默默地跪了下来,直到她以为她的行动足以昭示儿媳对于公爹之景仰时,方告别六室向七室走去。
太庙七室所供奉者,是大宋天朝的第三位皇帝宋真宗赵恒(赵元侃)的画像。此君在皇太后的心目中,既没有像太祖皇帝那样扫平天下、澄清玉宇的雄才大略,更不像其父太宗皇帝那样喜阴谋好权术常玩政治手腕,但赵恒无疑是一位与她相知相爱了一辈子的谦谦君主,仅凭此点,他便是她唯一的至爱之人。他赋予她的真情与爱意,将无穷无尽地滋润她的情怀,直至生命的终结。故此,她常常欲来的是第七室,入而忘返的是第七室,一进来便为之情系魂牵的还是第七室。今日亦然。当她在真宗皇帝的遗像前长跪之时,五十年的往事,便若湍湍清流,滔滔不尽地在眼前流淌,其间有甜有苦有缓有急,有急流有浅滩,亦有小桥流水,但太多太多的还是他们之间的情投意合、卿卿我我。正是这种永恒的爱情在他们之间维系了整整五十个春秋——如今,尽管他离开她已有十一年之久了,每至她出神入化地凝望眼前这幅遗像时,她和遗像之间似乎还是那么强烈地相互吸引着,就像磁石吸引着铁块那样,令她迟迟难以离去。
“启禀皇太后陛下!”她正跪在真宗皇帝灵位遗像面前默默地同遗像对着话的当儿,耳边响起了尚宫女官的声音。
“何事?”她厌恶地望着跪在身边的尚宫女官。
“亚献皇太妃,已经早到七室的门外了。”尚宫女官向门外指了指说。
听尚宫女官这么一说,她这才恍然想起:今日之享太庙,她是首献;首献之后还有亚献;亚献之后还有终献;如果她滞留不前,那么亚献和终献将会永远停留在第七室的门外。于是,她于万不得已之下,才惶然随尚宫女官和宫女踱出太庙的第七室……
17范仲淹河中传捷报 刘太后病榻荐谏臣
享太庙归来,皇太后稍感风寒,略有不适。仁宗皇帝闻之,急至宝慈殿探视,嘘寒问暖,亲喂药食,其至亲至孝,令人感动。但接连三日用药,病情不但不减,反而有些加重。这使赵祯甚为不安,便急命学士院草拟一道诏书:大赦天下死囚以下罪人。欲以大赦天下之善举,减免皇太后的疾苦,使之恢复康健。
“皇儿还是回去吧!”皇太后见赵祯昼夜不离左右,便催促道,“不过一点儿小恙,多调理几日,自会好起来的。皇儿早已到了亲政年纪,乘母后不豫之隙,不妨先亲政几日,叫母后看看!”
赵祯见母后屡屡赶他回宫,只好谨遵母后之命转回了乾宁宫。可是,他去去又复转来。刘太后便问:“皇儿方去不久,怎的又转了回来?”
赵祯将手间的一份疏奏展示给皇太后道:“皇儿回乾宁宫方落座,就看了这份奏疏。疏奏是故宰相丁谓呈进来的。丁谓在疏奏中一再反省昔日之罪过,最后乞请母后准于他致仕还乡,落叶归根。”
刘太后接过丁谓的疏奏浏览一遍,问道:“皇儿对其乞请,如何裁定?”
赵祯审视一霎儿母后的面容,回禀道:“丁谓疏奏所到之日,正逢母后小恙初染——皇儿为速治愈母后之病,连天下死囚以下的罪犯全赦免了,还在乎一个丁谓?但丁谓是母后裁处之人,皇儿岂能违拗母后之意?所以,先来禀告母后,请母后裁夺!”
皇太后欣慰地笑笑:“皇儿所虑甚周!此疏若令母后朱批,亦必准丁谓之乞请,批准他的‘落叶归根’。”
仁宗闻皇太后的裁决与己尽同,甚感欣慰。斯时,正有宫女送进汤药。仁宗赵祯便忙从托盘儿上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地为母后喂起药来。待他放下药碗欲告退时,就见任中正进来跪禀:“参知政事晏殊欲晋见皇太后,已至殿门之外,问皇太后是否召见?”
赵祯闻禀嗔起面孔申斥任中正道:“朕不是已经传旨:在皇太后疾复期间,不得宣人进来搅扰皇太后的安宁么?”
任中正见皇帝如此严斥,甚惧,便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皇太后。皇太后亦不愿自己的亲信奴才抱屈,就为他辩解道:“是母后特许了任中正的。前些日子,晏殊受吾之托,前往河中府巡视范仲淹所办之郡学去了。吾算计着,该是他回京复旨之日了。就特意叮咛任中正,其他朝臣请见可一概拒之不见,唯独晏殊是个例外。因为,振兴教育,开办学堂,培养人才,乃当前朝廷之燃眉急务,若能分得开身,吾真欲同皇儿同往河中府巡察。今既不能亲往,自是急于洞晓河中府办学的详情。所以,母后就法外开恩,特允了任中正,甚冀皇儿见谅!”
赵祯一听是母后特许了的,便没再说什么,径直回宫去了。任中正不待仁宗皇帝去远了,就可着嗓子唱赞一声:“皇太后有旨:宣参知政事晏殊,即刻于宝慈殿东庑晋见!”
少时,晏殊报门而入。相见礼毕,晏殊即将范仲淹撰给皇太后的一份疏奏双手呈给了皇太后。
皇太后接过疏奏没有览阅,便搁下疏奏道:“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晏卿既然亲至河中府,何不谈谈直观感受?”
晏殊稍作沉吟即道:“纵观河中府郡学,可用博、大、精、广四个字概括。所谓博,乃指学科涵盖之丰富也:凡朝廷选才取士必读之经典,河中府郡学无不囊括其中。所谓大,乃指学堂规模之宏大也——河中府郡学校舍数十,学子数百,皆来自五湖四海,博采百家之长,融会贯通于其中。所谓精,乃指教学之精进也。此次天下童子举,所录者二十人中,有十五人出自河中府郡学。由此可见一斑也。所谓广,其旨在于推而广之也。据范仲淹讲:皇太后所忧者,乃天朝才俊之乏缺;皇太后所患者,乃育人之所废弛。正是在此忧患之下,皇太后才萌发了普天之下广开学堂之想。范仲淹此次出外开办郡学,自知肩负着皇太后之重托,始终及时总结办学经验,以备推而广之。臣以为河中府所办之郡学已实现了皇太后的这一目标——它的成功经验可作为种子,向我大宋五湖四海广播之。”
皇太后闻言喜出望外,亢奋不已,于不经意间,她几天来一打坐便头晕目眩的毛病亦被抛进爪哇国去了。她挺挺身板问晏殊:“以晏卿观之,此河中府的郡学,与此前应天府的府学相比,孰优孰劣?”
晏殊面露羞赧地笑着支吾道:“不同档次,无可比拟!”
皇太后追问:“卿是何意?”
晏殊随即答道:“今郡学与昔之府学,若高山之与低谷,一目了然,不可同日而语也!”刘太后听罢高兴得格格笑出了声儿:“好哇,好哇!这个范仲淹果真干成了一件大事!”她转而复问晏殊,“以卿之见,范仲淹办学,精髓安在?”
晏殊想了想,道:“以臣观之,范仲淹办学经验的精髓,主要表现下列四点:一、精选教材;二、慎选师资;三、潜心敬业;四、以身作则。此四点之前两点,臣前边已经回禀过了。关于后两点,臣欲以实例说明之,皇太后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皇太后表示赞同说,“当然,吾最欲知之者,乃范仲淹的垂范作用。”
晏殊点点头:“范仲淹对臣讲:百名老师百双眼睛,再加上学子和学子家长的几百双眼睛,共计近千双眼睛无时无刻不从四面八方盯视着他。因为他是一校之长,一举一动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众多的与学堂有关的人众。因此,他处处为人师表,勤奋进取、忠君爱国、激励学子。范仲淹办学的得力助手,是一个名叫胡瑗的人。此人受聘于太原府,只身来到河中府,所立学规甚严。但生徒之中高门子弟十之四五,他们无视校规,仲淹甚患之。为此,范仲淹将其尚未及冠的长子范纯祐送进学堂,低矮的身材,排在众生徒之末。但正是范仲淹这个儿子,时时处处带头遵守学规,当责则责,当罚则罚;诸生见了这才由衷折服,纷纷随行之。自此高门子弟犯学规者寥寥……”
“好!范仲淹垂范得好!”皇太后听得兴致勃勃,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儿,“此胡瑗者,亦是个办学的人才。没有规矩,何来方圆?办学严于学规,正若朝廷严于朝纲;朝纲不严,国将不治;学规不严,出不了人才。”说到这里,她又将目光转向晏殊:“晏卿当牢记:一旦河中府的办校经验在全国铺开,可将此胡瑗调至国子监任职!”
晏殊欠身颔首应道:“请皇太后放心,臣将牢记此事!”
言毕,晏殊便要告辞,他知道皇太后有恙在身,不便久留。但皇太后哪里肯依,她始终沉醉于昂奋中,便又将范仲淹在河中府办学的方方面面,问了又问,听了又听,直到晏殊无话可讲了,她才肯放晏殊出宫。孰料,晏殊还没有走远,她便觉脑袋嗡嗡涨大,眼前金花乱飞,这才又无可奈何地闭目仰躺了下来。宫女、太监们见她病情有变,就又疾趋乾宁宫,唤来了仁宗皇帝……
仁宗赵祯见母后病情加重,顿时紧张起来。他忙不迭地走至榻前,手摸母后的额头问:“母后哪儿不舒服?需不需要传太医诊视?”
皇太后无力地摆摆手儿:“略有不适,休歇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的。”
赵祯仍是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他深为母后的健康担忧。
他曾为母后迟迟不肯交权,不令他亲政而暗中生愤,但他几日的亲政便使他切身地感到:没有母后,朝廷就好似坍塌了梁柱的宫殿,难以支撑。所以,他盼着亲政,又怕亲政;既希望母后交权,又怕母后交权之后,朝廷这座宫殿会因此而坍塌。因之,如今他很能理解母后的心意,觉得母后这种渐次转移权力的方式,很适用于他,对他将来的亲政大有裨益。但他亦时有羞辱感,觉得二十三岁的皇帝仍不能操纵朝廷的实权,仍需要母后在前台张罗,此不论对他还是对历史,都将是无情的嘲弄。他正是在此等矛盾心态下默默地体验着自己亲政的况味的。在体验中,他时有宫殿震颤般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使他惴惴不安,亦令他更加无微不至地关心着母后的病情。
“母后您,想不想喝点参汤?”他躬身咬着皇太后的耳根,轻声问。
皇太后未睁眼睛,只轻轻无力地摆了摆手儿。
“莲子羹呢?皇儿给母后叫碗莲子羹如何?”
皇太后没有任何表示,就像睡着了一样。赵祯见此,心头一阵慌恐,正欲呼唤,就见皇太后闭着眼睛又摆摆手儿。
赵祯见状,收紧的喉管长出一口气,又问母后道:“不然,皇儿就为母后传一碗银耳八宝粥如何?”
皇太后闻言惨淡地笑了笑,伸手向榻侧一把黄缎镶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然后眯缝着眼睛轻声道:“皇儿坐下,母后有话要对汝说。”
赵祯毕恭毕敬地坐了下来。皇太后又将眼睛闭了起来。赵祯便等不得地问:“母后有话,就请说吧,皇儿洗耳静听着呢。”
刘太后侧身儿伸出手来,握住了赵祯的右手问:“明日加尊号之事,定下了?”
赵祯连连点头:“皇儿已传旨文武百僚,明日辰时集聚文德殿,为母后请上尊号。”
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尊号,是母后毕生精进的结晶,也是皇儿及满朝文武对母后的评价与肯定。千万马虎不得!”
“皇儿明白!”赵祯附议道,“皇儿已根据母后的意思,对礼部所上之仪注妥善安排过了。”
皇太后似有难言之隐地思虑一霎儿,问道:“礼部所上仪注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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