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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野史-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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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继霖埋怨他道“你送客,怎的送了这半天?我要出外有事,等你回来看家,你就死也不回来。”张全道“只许你每天下午出去,我送客回来迟了,你就有的是话说。且问你有什么要紧的事。非出去不可?”朱继霖道“我要上洗澡呢。 

太迟了,满澡堂的人,臭气薰薰的。“张全道”此刻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去洗正好。“朱继霖终是闷闷的,拿着帕子去了。 

张全走到厨房里,见饭已烧好,便弄起菜来。心中计算,明日早起便去东条门首等候出来,见了面当如何咳嗽,如何使眼色。 

她若不拒绝,便如何挨近她的身走。她若不畏避,便如何与她说话。她若答白,便如何问她的家世。她若问我,便如何的答复。看她的面色若欢喜,便如何的引诱她去看活动写真,或去看戏。她若肯去,则她家庭的管束必不严,便可强着她同往旅馆里去住夜。心中越想越乐,想到同往旅馆里去住夜,只觉得一种什么气味,钻鼻透脑而来。细嗅之,知道是烟。这一口烟,却把张全冲醒了。眼睛有了光,便看见锅里煮的白菜,被那瓦斯烧得它焦头烂额,哪里还说得上是白菜,直变成了一锅黑炭。 

张全急得连忙伸手去拿那铁锅的把,这一拿却受了大创,连掌心的皮都烫起了泡,痛得张全眼泪都淌了出来。幸有朱继霖买来壮观瞻的两个钱酱油放在手边,即将它倒在创上。赌气将瓦斯扭熄,抱着手回到自己房里,坐着一口一口的气往掌心上吹。 

吹了好半晌,朱继霖才回,进门便问张全的菜弄好了没有。张全气得不答白。朱继霖跑到厨房里一看,只见满地是酱油,铁锅里还在那里出烟。一时心痛得不可名状,也不知道张全何以弄到这步田地,一肚皮没好气的跑到张全房里,想发作几句。 

见张全屈做一团的捧手呻吟,便问怎的。张全忿忿的道“你说怎的?偏这时候好洗澡,我赌个咒,以后再进厨房弄了菜,不是人。”朱继霖是个想在政界上活动的人,怎肯冲撞人,就是刚才说张全回迟了,实在是关系太大,并不是他敢向张全生气。因见张全有放让的心思,故回来见了厨房里痛心的情形,才敢存个想发作几句的心,不是朱继霖真有这般勇气。今见张全如此气愤,早把那想发作几句的雄心,吓到九天云外去了。 

便弯着腰问张全怎的烫了手。张全也知道自己迁怒得无礼,想将锅把烫了的话给他听,忽心想这话说了出来不好笑吗?怎的一个人弄菜,锅把会将手烫得这样哩?并且一锅白菜怎的会烧得焦炭一般哩?只得哄小孩子似的,说是白菜下了锅,忽然肚痛得紧,忘记将瓦斯扭熄,在厕屋蹲了一刻出来,见白菜烧枯了,急得伸手去拿锅,所以烫了手。朱继霖蠢然一物,哪里知道张全的话是信口胡诌的,点点头回到厨房,重新煮了白菜,教张全吃饭。张全的右手不能握箸,且痛得不可忍,也懒得吃饭,捧着手走到近处一家小医院里去诊。上了些药水,觉得好了许多。医生用布将手裹好,教张全不要下水。张全回家,扯开被便睡。手痛略减,心思又飞到东条家去了。张全在这边房里想东条,朱继霖在那边房里,也是想东条。张全想东条是自今日起,朱继霖想东条就有两三年了。这东条到底是个什么女子哩?说起来,大约也有人知道她的身世。她的父亲叫东条筱实,后藤新平做台湾民政长的时候,他跟在台湾,不知供什么职,很积了些财产。平生就是一个女儿,叫东条文子。这文子小时也到过台湾,不知怎的,生性喜欢中国人,十五岁上就被一个同文中学的留学生吊上,破了身子。她的母亲虽时时对她说中国人的短处,她只当作耳边风。只是柏木这乡村地方,中国人住的少,竟找不着一个可通情愫的人。朱继霖虽算是中国人,只是那尊范,实在令她难于承教。幸而是中国人,百分中她尚有一二分加青之意。若是日本人,早就莺嗔燕叱了。朱继霖并不知道文子性情如是,见她不跑不怒的,兀自以为看中了自己。一个人在柏木住了两年,时吊时辍的,也没有得一点甜头,赌气搬到本乡过年。于今同张全搬到这里来,终是此心不死。初到的那一天,便等得个精疲力竭。无奈吊膀子倒运的人,到处倒运。偏偏文子坐车出来,头也不回的去了。想追上去报到,可恨爹娘生的那一对不争气的脚,一点能力也没有,偏于这时分发起麻来。后来每天下午候补老爷上衙门似的来伺候,不是遇着文子同她母亲同走,便是男男女女一大堆的,从没有咳嗽使眼色的机会。大凡诚心诚意吊膀子的人,每天的伺候时间,差不多成了好学人的功课。女的分明没有约他,他心里总觉得不去是失了信似的。朱继霖也就是这种心理,所以今日张全回迟了,误了他的功课,心中不胜气恼。后来虽借着洗澡补足了,终觉得迟了时刻,罪该万死。并且他在那里补课的时候,文子并没有来鉴临他的诚恳,尤觉得是来迟之过。更恐怕未来之时,文子已出来盼望,见他忽然不在那里伺候,因此怪他心意不诚。他一个人坐在房里无所不想,哪知道张全也正在被里忍痛的打主意。 

两边各不相闻的想了许久,朱继霖倒有一件事真讨了便宜。看官猜是什么?因为他吊文子的经历已多,思潮旋起旋伏。 

伏的时候,也就可以成寐。张全今日是初经,又得了文子的青睐,转辗反侧的哪里睡得着呢?更兼手掌虽涂了药水,还是隐隐作痛,直到四点多钟才勉强睡去。他没有睡的时候,本预算明日早起即去等文子。一睡着了,便一头在梦里头寻找,全忘了醒时的思想。 

朱继霖素爱睡早觉,平日都是张全唤醒他。今日张全不醒,朱继霖也不醒。两个人赌睡似的,青菜店、酱油店来唤门,也没有工夫答应,都白唤了一会去了。直到十一点钟,还是张全赌不过朱继霖,先醒了。窗门都关着,电灯照得房子通红,也辨不出是早是晏。只记得昨晚睡得很迟,居然睡醒了,必已不早。从垫被底下掏出表来看,才吃了一惊,连忙坐了起来,喊老朱。喊了几声,朱继霖才从被里含糊答应。张全起身推开了窗子的外门,只见满园的红日,隔壁人家晒的小儿衣服,都要干了。张全忙将朱继霖蹴醒,洗脸吃饭毕,已是一点钟。张全即托故说要往神田。朱继霖不乐,叮咛复叮咛的教他快回。张全今日出外,就不比平常,穿了明治大学的制服,还是崭新的。 

靴子也刷得和他去年在神保町遇的那一对小男女的时候一样。戴一顶方帽子,假装了一个书包,提着去了欲知他去哪里,且俟下章再写。 



   
   
第二十三章 桑间濮上结带订鸳盟 月下风前对花愁蝶梦 



话说张全校章炫灼,金纽辉煌的提着假书包,挺胸竖脊走了出来,不待说是向东条家那条路走。途中想起昨日之遇,真算侥幸。今日这般打扮,哪怕文子见了不动心?不过右手烫伤了,绷着白布,损了点观瞻,但大致不差,也不十分要紧。心中得意,两条腿就如扎了神行太保的甲马似的,不住的向前走。 
本来路不多远,一刻工夫便到了。张全昨天虽在这门首立了许久,因为那时天已垂暮,又与文子初次见面,只一个临去秋波,早转得他眼花缭乱,所以这地方的景物,一点儿都不曾领略。 

今日到这里,才一点多钟,看那大门紧紧的闭着,仿佛告诉张全说文子还没有出来似的。张全就门缝向里面张了一会,只见绿树遮云,红帘翳日,芳春昼永,燕语莺啼。张全恐有人来,走到生垣(日本名树编成之垣为生垣)角上站了,眼光时时射在那大门上。足站了一个钟头,毫无动静。偶一低头,见地上画了许多的字,心想是哪个没事人在这里画的,便蹲下身来,寻那字迹。不寻倒也罢了,这一寻,可又添了一番心事。原来明明白白写着“迟美人兮不来”几个字。张全看了,惊异得了不得,心想这字必是中国人写的。再细看那字体的波磔,极与朱继霖平日写的相似。张全本来聪明,还有什么不明白朱继霖连日外出的行径,只是不知他已有了什么样的成绩。但想这样粉装玉琢的美人,必不得垂青于朱继霖。然又想朱继霖若全没有得一点好处,为何这样如潮有信的每日下午出来呢?于今且不管他有了什么成绩,以后他若出外,我总跟着他,看文子见了他是个什么态度就明白了。心中虽如此想,却又自己呸了声道“哪有工夫看他,我不知道自己赶急下手,管人家呢!” 

一个人蹲在地下想来想去,也不知蹲了多少时间。抬头一看,只见射在树上的日光,都变成了红色,仿佛已到了昨日送客的时候,掏出表看,将近五点钟了,不由得心里慌急起来,恐她今日已是不出来了。当时那懊丧的情形,也描揣不出,慢腾腾的立起身来,伸了伸腰,打了个呵欠。洋服的裤脚,因蹲久了,近膝头的所在尽是皱纹。复弯身抹了几抹。用脚抖了几抖,无精打采的提着假书包,离了原处。走到大门口复站住,想再向门缝张望,忽听得极细碎的木屐声音,从那边生垣角上走来。 

知道是有人来了,忙退了几步,眼睛随着屐声望去,绿叶缝里,倩影姗姗而动,渐渐到了生垣这边。张全此时的眼睛,对住那生垣的角,动也不敢动,肺叶震得砰砰的响,两只脚不知道要怎么站着才好。叉着手不雅,垂着头,也觉得不妥。挺了挺胸,似乎太不斯文,弯着腰,又嫌过弱。正在心急如焚的没作摆饰处,惊鸿一瞥,已触眼帘。他那意中人的风姿,真是难得几根鬈鬈之发,似雪如银;满口空空之牙,没唇露龈。张全这一吓非同小可,将头一缩,掉转身就走。仿佛这老太太伸着手要来捉他似的,头也不敢回。跑不了几步,劈面又来了个人,张全一看不是别个,正是东条文子。张全登时觉得自己的丑态毕露,羞惭满面,一双脚不待命令的已停了。心中虽觉得十分羞惭,然舍不得不将那乞怜的眼光望望文子。文子今日见了张全,却比昨日开放了许多,从容不迫的走近张全,故意丢一条汗巾在张全脚边,俯着身子去捡。张全不敢冒昧,连忙弯腰拾了起来,恭恭敬敬的递给文子。文子接了,鞠躬道谢。张全满心想趁这时机说话,无奈心中的话太多,反塞住了喉咙,一时间寻不出哪句是当说的话出来。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纵即失,等你慢条斯理寻话,她已不能再等,轻移玉步的走了。这时候张全却想出话来了,只是文子已走近了大门。张全回身跟了两步,文子望张全笑了一笑进去了。张全只急着跳脚,心想刚才那老太太是谁,怎的就没看见了?说不定她已看见我拾手巾给文子。便走到树林里,四处张望了一会。只有几个小雀在树上啾唧小语,如谈论方才的事。更有几个燕子,在树林中穿梭也似的飞来飞去,以外就只有一半含山的日光,也从叶底穿到自己脸上,哪里有什么老太太? 

张全出了会神,忽听得门响,连忙探望。门开处,文子走了出来。换了一套素净衣服,赤着一双白玉一般的脚,靸着拖鞋,手中牵一条白花小狗,在她那身前身后一跳一扑。文子回身将门关了,也举头四面探望。张全穿着青衣,站在树里,文子一时看不见。张全咳了一声,文子即低着头,左手拈着系狗的皮条,右手引着狗竖起前足,跟着文子走。文子并不理张全,只管引着狗向前走。张全心中领会,便分草拂柳的和小狗一样跟着走。文子一径不回头的走到大久保练兵场,才住了脚,回头望张全笑着点头。张全猝逢恩召,反羞缩不知怎么才好,勉力走到跟前,文子笑嘻嘻的问道“你是中国人么?我欢喜中国人,所以带你到这里来。”张全见她举动出人意外,只得笑笑点头。文子见张全不说话,笑得低着头,也不做声。张全见小狗可爱,即弯腰去捉,将一个书包丢在草地上,文子将皮条递给张全,随手拾了书包打开。张全想阻住,已来不及。这书包里包的并不是教科书,也不是讲义,乃是张全常置案头的棋谱小说。张全原是假装书包吓人的,料想没有人开看,所以随手捡了几本书包着。文子打开一看,乃是《布石精要》两本(棋谱)、《魔风恋风》(小说)三本。文子望望张全,张全低着头弄狗。文子笑道“这《魔风恋风》上面写些什么故事?”张全道“不是我的,我没有看过这书,是个朋友托我买的。”文子笑道“你住在哪里?怎的从前没见过你?”张全恐怕朱继霖已和她通了情愫,不敢告诉他的实在地址,随便说了个番地给她听。文子道“柏木住了多少中国人,你知道么?”张全道“我才搬来不久,不知道。”文子道“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国人,穿着破烂的和服,靸着草履,远远的看去就像那夜市上摆摊盘的,你曾见过他没有?”张全知道他问的是朱继霖,便有心探听朱继霖演了些什么丑态,随口答道“不是时常提着一根手杖,留下儿根胡须的么?”文子点头应是。张全道“那人我见过多次。”文子道“你去年见着他吗?”张全心想我从前虽认得他,却没有来往,便摇头道“这几天才在这街上时常见着他。你问他怎的?”文子道“不怎的。 

因为他这中国人蠢得好笑,也不知道人家的喜怒,一味歪缠。 

他两三年前就住在这里。他的地方,我也知道,不过没有去看过。可笑他见着我就涎皮涎脸的讨人厌。有时他还会写些似通非通的日文信,强塞在我袖子里面,我看了真好笑。有时我掏了出来丢在地下不看,他便拾着跟在我背后念。你看那人蠢不蠢?“张全听了,笑得喘气。文子翻着《魔风恋风》第二本,见上面画着一个女子背面低头站着,一个男子站在背后握住女子的手,俯着头去接吻,笑着指与张全看。张全到这时分,还有什么客气?旷野无人,天又将黑,便也照那图画的样子,接了极美满的吻。登时春意融融,实是平生初经之乐。张全问文子夜间在外面歇宿,可能自由?文子摇摇头。张全道”然则怎么才好哩?“文子笑着不做声,丢了手中的书,牵了小狗。 

张全将书包好提在手中,文子笑道“回家么?”张全道“这早晚回家干什么?我们再谈谈不好吗?”文子笑着牵了狗往树林深处走。张全已知道她的用意,随着走去。文子回头问张全道“你一个人住吗?”张全道“还有一个朋友同住。”文子笑道“那却没有法子,不能到你家来玩。”张全见四野俱寂,幽辉入林,便将绿茵当作宽绣榻,与文子竟野合了。 

这虽是张全的容貌动人,也要是日本女子才有这般容易。一霎时淫妇荡儿,都十分满意。又坐着各谈了会各人的身世,张全才知道遇的那老太太,便是文子的母亲。两个珍重了后约,才携手同行的离了练兵场。 

张全直送文子到家,方得意扬扬的回来。朱继霖满腹牢骚,要发又不敢发,瞪着眼睛望了张全,埋怨道“你出门便不记得家里,留着我当看家狗。以后我和你定条约,你要出去,午前总得回家,我午后是不能在家的。”张全知道他有说不出的苦处,故意说道“你午后出去不行。我今日在德文学校报了名,每日下午两点钟起,四点钟止,是不能不去的。你下午又没有功课,要办什么事?赶上午去办了不好吗?”朱继霖气得冷笑道“住在神田的时候,没见你上过课。搬到这里,倒忽然心血来潮的,要上起课来,真是活见鬼。”张全听了,本可不生气,但故意要给他苦受,也冷笑了一声道“我上课不上课,与你有什么关系?在神田我不高兴上课,故不上课,此时我想上课散散闷。公使馆有钱给我做学费,学校里许我报名,难道你能禁止我不许我去吗?你才真是活见鬼呢!”朱继霖更气得几根胡子都撑了起来说道“我不能禁止你去,你也不能禁止我去,我下午也得去上课。”张全忍不住笑道“你到哪里去上课?”朱继霖哼了声道“你管我呢!”张全笑道“去上上日文课也好。一封情书都写不通的留学生,也教人笑话。”朱继霖怔了一怔道“你说什么?你见谁写了不通的情书?”张全正色道“谁说你来?不过我看你这样子,恐怕你写封情书也写不通呢。”朱继霖沉思不语。张全复笑道“莫说是写,就是读法,也得练习练习。口齿清晰,人家才听得清楚。”朱继霖听张全专揭自己的阴事,心中诧异得了不得,不知他怎么知道的;绝不疑到几天工夫,文子便与他有了关系,故意装出镇静的样子问道“你说些什么鬼话?我都不懂得。”张全一边去厨房里看有什么菜,一边答道“没有什么。我说的是去年的话。与你没有关系,你何必问我?肚子饿了,你快弄菜吃饭罢。我的手烫了还没好,不能拿东西。”朱继霖进厨房弄菜,总寻思不出张全怎生知道的理由来,心中非常纳闷。弄好了菜,同张全吃饭。一言不发吃完了,回到房内,垂着头,闷闷不乐。心想张全这话,必非无因。他这东西神通广大,模样儿又生得好,说不定东条文子给他勾引上了。不然,这些话他怎生知道?忽然心中又想他不知道我想吊文子,他怎的会和文子说我的事哩?他不当文子说我,文子怎无缘无故的说起我来?并且他即算神通大,我们搬这里不到几日。起首两天,他并没有出去,难道两天工夫,就上了手吗?想来想去,心中实在委决不下,忍不住跑到张全房内。见张全换了和服,拿着手巾胰皂,正要去洗澡,不好开口问他。张全见朱继霖进房,知道他是不放心,想追究方才的话,即丢了毛巾说道“几乎忘记了,我的手还不能下水。”说着仍坐了下来。朱继霖见他不去,便绕着道儿问道“你昨日送客,怎的去了那么久?” 

张全道“到一个日本人家坐了许久,所以回迟了。”朱继霖道“什么日本人家?”张全装出极随便的样子道“又不是什么有名的人,说了你也不会知道。”朱继霖道“你且说说何妨,或者我知道亦未可知。”张全道“说是没要紧,东条筱实你知道不知道?”朱继霖极力的镇静说道“不知道。是什么样人?你怎的和他认识?”张全笑道“我哪里是认识他?不过他女儿在江户川女子家政学校上课,我同罗呆子住的那日本人家有个亲戚与她同学,时常会带着她到那家里来,所以认识她。昨日送客,无意中遇了她,定要拉着我到她家里去坐,所以迟了。今日在神田又遇了她,同坐电车回的。她的母亲待我很好,今日又在她家谈了会天。刚才还是她送我回的。”朱继霖听了,认作真的,一刻工夫,灰心到了万分。叹了口气道“原来你早就认识她了。”张全故意吃惊道“难道你也认识她吗?”朱继霖道“你还装什么假惺惺?你当是马鹿(蠢物之意)吗?我且问你,文子对你怎么样说我?”张全笑着将文子形容他的话说了,朱继霖倒气得笑起来道“不待说你和她是已有了关系。”张全微笑摇头道“没有。”朱继霖道“我不信你这色鬼,与这样的美人往来了差不多一个年头,还没有关系。不必瞒我,我也不吃醋。我只遇了她得问问看我怎像摆夜摊的。”张全笑道“那我更不能说了。你去质问她,她还要怪我挑拨是非呢。”朱继霖道“你说不妨。你就不说,我未尝不可质问她。不过我想听你说着玩玩。”张全笑道“你说我当你作马鹿,你自己说,不是马鹿,是什么?你只想她对我说的话,可是没有关系的人说的?”朱继霖想了一会点点头道“已有过了多少次?”张全道“你问了做什么?谁还准备了帐簿写数吗?”朱继霖笑道“这样说起来,就有多次子。”接着叹了口气道“世界上总是面孔生得好的人占便宜。 

若论起认识她的资格来,谁也不比我老。“随用手指着他自己的脸道”就是这点东西不争气,教人没有法子。“张全听了,大笑起来道”我若老实说给你听,你更要恨你的尊容的不济呢。“朱继霖道”这是什么道理?“张全笑道”你以为我真是早认识她吗?实对你说。昨日才是第一次呢。今日她便引着我到大久保练兵场谈了许久的心,还真个销魂了一回。“朱继霖听了倒摇摇头道”不相信,不相信。“张全心中也随即翻悔不该和盘托出的说给他听。假使他遇了文子,拿着去问她,不教文子难为情吗?必怪我太轻薄,没有涵养。连忙翻过口来道”这样容易事,也不能说一定没有,不过文子不是那样人罢了。“朱继霖点头道”那是自然。莫说是文子,便是初音馆那东西,算得什么?她还那么看得自己宝贝似的哩。人家都说日本女人容易到手,我看也不尽然。我的面孔不好,吊不到手难怪。就是有些面孔好的,我看他们也时常会不顺手。“张全见已瞒了过去,便不多说,搭讪着抽了本书看。 

朱继霖归到自己房里,想了一会,复跑到张全房里说道“我想请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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