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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野史-第2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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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要走,那后生说道”你不要拉,我自会到你署里去。‘接着用中国话向那留学生似的人道“好,好!一同到警察署去,和你弄个清楚倒爽快。’那留学生似的人,已将小手巾包打开,我凑近身去看,原来是一对金手钏,一根金表链,还有些零星金首饰,大约有十多两重的金子。他看了看,即胡乱包了,口中骂道” 

你于今赃明证实了,看你还赖到哪里去?这种东西不重办还了得! 

‘说着,也不待那警察开口,即跟着同到警察署里去了,我看了觉得很希奇,随着大众到神田警察署,想打听打听是怎么一回事。那警察署见看的人太多了,一阵驱赶,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四散的跑,我也不敢逗留,离了警察署,我想这事离奇得很,只看着那后生揣着一包首饰,一定是一桩奸情的事。“ 

柳梦菇笑道“怪道你那高兴的样子,原来是看了这种新闻,你看那留学生似的人,有多大年纪了,是怎生一个模样,说的是哪省的口音?”谭理蒿道“口音是普通话,却听不出哪省的来。年纪大约不到三十岁,生得很苗条的身子,穿着一身极漂亮的西服,一望去就知道是个很爱洁净的样子。他脸上有一个铜钱大的疤印,颈上还像生过几个痒子,英语说得非常圆熟。那后生虽穿着当西崽的衣服,容颜却甚是俊秀,年纪至多不过二十二三岁,唇红齿白的,很讨人爱。”柳梦菇道“可惜警察署不许人去看,不待说是一件极有趣味的奸情案,只是那后生,真个与那留学生似的家里人有了苟且的事;弄到警察署去,也不能将那后生怎生处置,倒是那留学生似的人自己丢脸。你去我家,就是想将这事告诉我吗?”谭理蒿摇头道“不是。我听得雷小鬼说,你那房主人有个女儿,还生得不错,被你弄上了,我有些不信。你平日在人跟前装正经,怎的会有这种事?因见雷小鬼说得那么确凿,我倒要来问问你。若真有这事,你应该请我喝杯喜酒。”柳梦菇笑道“你信雷小鬼的,哪有这等事?我那房主人有个女儿是不错,只是我平日和她笑话都不曾说过,哪有这般容易便说弄上了手?雷小鬼素来是那么捕风捉影的。”谭理蒿道“你不必再装正经,雷小鬼说的不像捕风捉影的话。你不用赖,我只要到你家里,留神看看你二人的情形就知道了。”柳梦菇点头道“使得,只是我现在有事要去维新料理店,你且和我同走一趟,回头再到我家去。”谭理蒿道“去维新做什么?”柳梦菇道“陈子兴和我合伙,明日午后四点钟替许先生饯行。我此刻去点菜,点子菜还得去青年会约林胡子。”谭理蒿道“你不提及我倒忘了,许先生回国,我也得替他饯行才好,就伙做你们一块儿罢。”柳梦菇道“我们饯行,不过尽一点儿意思罢了,你来一份也使得。” 

二人说着,同走到维新料理店。正在帐房里和掌柜的点好菜,说了明日的时刻,忽听得楼上有人打着哈哈,在那里说话。 

柳梦菇听了听说道“老谭你听,这打哈哈的声音,不是林胡子吗?”谭理蒿点头道“不错,准是他。等我上楼去看看。”说着,向楼上跑去。刚到楼口,望了一望,对柳梦菇招手道“正是林胡子在这里。”柳梦菇忙跟着上楼笑说道“我说旁人没有这么大的嗓子,一定是林胡子了。”这林胡子,名伯轩,也是个湖南人,听说他从前在四川当过管带,民国元年仍在四川,当了一次民军的团长,很能打仗,他为人很像爽直,生得虎头燕颔,眉长入鬓,须长过腹,腰圆背厚,气实声宏,虽不曾读过诗书,每次登坛演说起来,却甚喜引经据典。此次亡命到日本,因朋友绍介,住在神田的中国青年会内。近来他时常自恨不曾读书,便拜了周之冕的门,朝夕不辍的认真念书写字。 

古人说得好,有志此事竟成,他虽则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只有半年多的工夫,书虽读得不多,字却被他很写得有个样子了,若和曹三爷写的虎字比较起来,林胡子就出色得多了。那时湖南的国民党,在东京设了个支部,原来的支部长,就是曾大癞的兄弟,绰号癞头鼋的。因他办了年多,钱就花了个不计数,党务却是废弛不堪。同乡的党人看了,过意不去,将他撵了,生拉活扯的把许先生推了出来。许先生接手办不到一年,党务虽然发达,自己的腰包却掏出来贴了个精光。许先生几次苦辞,也不曾辞掉。爱许先生的甜愿意他辞,爱国民党的却留住他不放。于今许先生因为上海有事,要回国去了,这林胡子倒想接手来当一届支部长。只是林胡子想当支部长,并不是和癞头鼋样,想借着党务捞钱。他因为虽是个湖南人,十多年都是在四川干事,对于湖南并没有什么资格。民国以来,省界分得十分清楚,在外省很难得立足。林胡子想将来在湖南占点势力,不能不趁这机会,在日本多拉拢几个同乡。他今日正在维新料理店内,请了他同乡的几个大伟人,陈军长、曾参谋以及吴大銮口中说出来和曾参谋同亡命的邹东瀛、曾广度一般人都在座。 

林胡子正吃得兴高采烈,见柳、谭二人进来,忙起身让座,柳梦菇笑道“我在下面听了笑声,就知道是你。我们正要到你家里去,幸而有你这个大哈哈,免得我们白跑。”说着,和满座的人都点头打招呼。他们都是认识的,并且都是上司班辈,柳梦菇一想,不好当着他们专请林胡子,只得将林胡子拉到旁边,把饯行的话说了,并请林胡子代邀邹东瀛。原来这邹东瀛是一个国会议员,在湖南经手过一次国民捐。他在前清的时候,不过是个学校里的校监,黄克强倡议办国民捐,他便条陈了些筹饷的办法,黄克强便委他充筹饷局的局长。黄金入橐,那议员头衔,便轻易的到手了。他这次也是因亡命跑到日本来,也想做个国民党的首领,时常用温言暖语去牢笼这些穷苦党人。在孙中山跟前,更是牛皮马屁,连吹带拍到十二成,孙中山很对他假以词色。柳梦菇因他是孙中山的红人,所以托林胡子单独代请他一个人。林胡子当时答应了。柳梦菇即和谭理蒿拜别大众,出了维新料理店。谭理蒿边走边笑着向柳梦菇道“陈军长近来纳了宠你知道吗?”柳梦菇道“仿佛听人说过,只不知容貌何如,是从哪里讨来的?”谭理蒿笑道“容貌丑还在其次,据陈军长自己说,身上脏得很。你想陈军长是何等脏的人,连他都嫌脏,那位姨太太的脏就可想了。本来是人家的丫头,讨了来不到几日,还出了个很大的笑话,你不大和他往来,大约不曾听得悦过?” 

不知谭理蒿说出那姨太太什么笑话来,且候下章再写。 



   
   
第二章 舞狮子柳梦菇遮羞 戳牛皮谭理蒿多事 



话说柳梦菇听得谭理蒿说陈军长讨姨太太闹出笑话来了,笑嘻嘻的催着谭理蒿说。谭理蒿道“那姨太太进门的第三日,陈军长夜间和她睡了一会,说姨太太身上有一种极不好闻的气味,便睡不着。已到了一两点的时候,陈军长翻来复去的总觉难过,只得爬了起来。在床上坐了一会,心想就是这般坐着,如何能坐到天亮?不如且上楼去看看书,等天明了,再设法将这姨太太退了。陈军长心中是这般想,便也不问那姨太太难受不难受,一个人跑上楼去看书。原来他那楼上,虽是作为书室,一切重要的物品都是放在那里面,室内很陈设得精致。陈军长那夜一个人上楼之后,将电灯扭燃,自己就书案旁边的螺旋椅上坐下,一手拿了一枝雪茄烟,一手擦着洋火,旋吸着烟,旋将两只脚向书案底下伸去。他不伸脚倒罢了,他这一伸出去,只觉有一件什么软东西在底下碍脚似的,吓得连忙缩脚。正要低头向书案底下去望,心中明知道有怪,却是有些害怕,又不敢望,又不敢起身。正在犹疑的时候,那书案作怪,忽然动了起来。这一动,只吓得陈军长身不由己的,举手向书案上一巴掌,口中放连珠箭似的喊‘强、强、强盗’。陈军长口中喊着,书案底下果钻出一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强盗来,手中拿着一枝手枪,正正的向陈军长的面孔瞄着。陈军长立起身向楼门口逃去,谁知吓慌了的人两腿都是软的。那强盗见陈军长向楼口跑,只道是堵住楼口要拿他,也忙朝着楼口抢来。陈军长的腿早就软了,见强盗猛朝自己扑来,‘哎呀’一声没叫出,已骨渌渌滚西瓜一般的滚向楼下去了。幸喜是滚在席子上面,只将头皮碰破些儿,不曾跌断手足。他正跌在席子上发昏的时候,猛觉得有人在身上踩了两脚,踩得腰眼儿生痛,便‘哎呀、哎呀’的狂叫。一时将姨太太及下女等人都惊起来,不知出了什么岔事。 
见陈军长在席子上打滚,大家扶了起来,救了半晌,才得清醒,教下女等帮着拿贼。大家跑出来看,哪还有个贼的影子呢?只见大门开着,静悄悄的没一些儿声息。那姨太太见是因为自己不好,不能使陈军长安睡,才有这般岔事,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口中不敢说,面上现出很为难的样子,以为这一来,明日是退定了的。哪知陈军长却另有种心理,说倒是这姨太太有福气,若不是她身上有气味,那夜安然睡着了,楼上的贵重物品必被那强盗搬运个干净。他从此倒很痛爱那姨太太起来。你看是不是一桩笑话?“柳梦菇笑道”那贼从大门进来的吗?“谭理蒿道”不是。第二天才看出来,是从茅坑里钻进来的。“柳梦菇笑道”原来臭气便是福气,难怪于今人家的姨太太,都是有些臭气的。“ 

二人说说笑笑,不觉已归到家中。柳梦菇怕贞子露出马脚来,装出正经不过的面孔上楼,贞子上来泡茶,柳梦菇正颜厉色的,睬也不睬。贞子哪里知道,挨到柳梦菇跟前,偏着头望了柳梦菇笑问道“你刚才来的那个朋友做什么事,跑上来就向你叩头,一会又痛哭起来,是什么道理?”柳梦菇心中着急,想不理她,怕她当着谭理蒿又施出放刁的样子来更不好,只得有意无意的答道“他死了妈。你不要问,快去泡茶来罢,炉里的火也熄了。”贞子不知就里,撞了一鼻子的灰,气忿忿的提着茶壶下楼去了。谭理蒿哈哈笑道“你还要赖,你和她没有关系,她怎得对你是这样子?”柳梦菇正色道“确是没有。 

他们日本女人是这般讨人厌的,我平日都不大理她,你不信今晚在这里住夜,你看罢!“柳梦菇这话,无非是极力的掩饰,以为谭理蒿是决不会在这里住夜的。哪晓得谭理蒿并不推辞,说道”我真有些不信,你留我住夜,我真个要在这里住一夜看。“柳梦菇见谭理蒿如此说,自己话已出口,悔不过来,只好连连说好。 

此时天色已晚,柳梦菇叫添一客晚膳,只见送茶送饭,都是房主女人,并不见贞子上来。柳梦菇心中虽甚愿意贞子此刻不走上来,免得现相,给谭理蒿看出破绽;只是贞子不明白自己的用意,恐怕她误会,寒了她的心。吃了晚饭之后,借着小便,想和贞子说明。走下楼去,见贞子噘着嘴坐在房角上,气忿不堪的样子,柳梦菇心中一急,正想走近身悄悄的将话说明,又苦于自己的日本话不大顺口,刚胡诌了几句还没有说清,忽听得楼梯声响,谭理蒿下来了,忙三步作两步的跑到小便的所在去,预备等谭理蒿上楼,再和贞子去说明。谁知谭理蒿下楼来,有意监督着似的,柳梦菇不上楼,他也不上楼,只在楼下来回的走。柳梦菇没法,只得赌气上楼,向谭理蒿说道“我从来是一个人睡惯了的,和人同睡总睡不着;我这里铺盖有多,分作两处睡罢。”谭理蒿笑道“只要是在这一个房间里,没有什么不可。”柳梦菇气道“你这东西真玩皮,不是一个房间,难道教我往别处另租一间房给你睡不成?不要啰唣了,大家铺被睡罢。”谭理蒿道“此刻还不到八点钟,就睡得着吗?”柳梦菇道“你睡不着,你就再多坐一会;我是要睡了。我素来是睡得这般早的,天气又冷,没有事只管坐着干什么?” 

谭理蒿笑道“我坐着没事,你睡着倒有事?”柳梦菇也不答话,自己铺好了被,将谭理蒿睡的铺盖堆做一边,也懒得给他铺垫,脱了衣服,钻入被中蒙头睡了。谭理蒿心中好笑,也不便多说,匆匆的铺好被,也解衣就寝,只是太早了,哪里睡得着,明知柳梦菇半夜里必定偷摸着去和贞子睡,便故意辗转了一会,慢慢的打起呼来。柳梦菇是上床不到一分钟,即鼾声震地。看看挨到十二点钟的时候,谭理蒿正艨胧的要睡着了,忽听得楼梯上有些儿声响,忙睁开眼一看,柳梦菇那边席子上已是空空的,连被都不见了。谭理蒿觉得诧异,心想怎的连被都带着去睡?且等他上来的时候,我倒得问问他,看是个什么道理。谭理蒿一个人在被中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只听柳梦菇轻脚轻手的上楼,谭理蒿忍不住猛然翻身起来,见柳梦菇正蒙着一铺棉被在头上,弯着腰进房。谭理蒿大笑问道“天尊,你这是干什么?”柳梦菇见谭理蒿醒了,吓得慌了手脚,口中嗫嚅了两句,没有说清楚。亏他人急智生,登时顶着棉被,故意跳了几跳。柳梦菇知道是已经识破了,料再支吾不过去,只得将棉被往席子上一撂,止住谭理蒿道“不要高声,下面的人听了难为情。”说时,面上很带些惭愧的样子。复求着谭理蒿道“这事情你万不可向旁人说,我的名誉要紧。”谭理蒿笑道“我决不向旁人说。人家问我今夜在哪里睡,我只说一夜不曾睡,看柳天尊舞狮子去了。你这话正好比那扒灰的。有个人扒灰,刚到他媳妇的房里,不料他儿子回了,他吓得从媳妇房里跑出来。儿子见了有些疑心,连问到这房里来做什么,他也和你刚才一样,嗫嚅了一会说道”我来抓点谷去喂猫呢。‘“ 

柳梦菇听了,也不觉发笑,借着事打岔说道“周之冕的妈死了,本月二十日在大松俱乐部开追悼会,你去不去?”谭理蒿低头想什么似的不做声。柳梦菇问了几句,谭理蒿才抬头笑道“追悼会自是要去;我作了一首诗,送你做个纪念,你听罢湖南杀党人,天尊幸不死。 

匿迹竹之汤,半夜舞狮子。 

你看这首诗,不可以做今夜的纪念吗?“柳梦菇不高兴道”你何苦是这样的刻薄人?我也没有什么事对你不住。你这几句屁放了出来,明日必是逢人便说,一定要弄得通国皆知。 

我的名誉固是要紧,就是人家的女儿,还没有婆家,有你这样替她一表扬,不是要糟透了吗?“说着,赌气往席子上一倒,闭着眼只管摇头。谭理蒿笑嘻嘻的说道”你真是呆子。日本女人,你还替她着虑坏了名誉,没有好婆家?她们若真个一坏了名誉便难嫁人,也不会打着伙偷汉子了。“柳梦菇叹道”虽是这般说,我心中总觉着不忍。“谭理蒿笑道”你不忍,下次不要再舞狮子罢。“说得柳梦菇扑嗤的笑了,重钻入被中说道”睡罢,天快要亮了。“谭理蒿也就睡下。 

次日起来,用过早点,谭理蒿道“周之冕的妈死了,我也得去悼唁一回,他还是住在那仲猿乐町的浅谷方吗?”柳梦菇道“还是住在那里。他不回国,就是十年八载只怕也不会离开那地方。”谭理蒿笑道“不错,我久已听说他那地方和你这里一样,房主人也是两母女。”柳梦菇道“你哪有不曾听说的事?不过她那女儿,已是有婆家的。”谭理蒿道“我虽去过几次,却不曾见着她那女儿是个何等模样,我此刻且去看看,午后四点钟的时候,我到维新去就是了。”说完辞了柳梦菇,走向仲猿乐町浅谷方来。 

走到浅谷方门口,只听得楼上有女人的笑声。谭理蒿心想周之冕既死了妈,他的楼上如何有女人浪笑之声?心中这般一想,便不上前叫门,只立在那窗子底下静听。不一会那笑声又作,仿佛听去那笑的声音还很苍老,约莫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子。 

说话的声音太低,听不清楚,懒得久听,推开门,叫了声“御免”。里面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谭理蒿认得是房主人,照例问了句“周先生在家么?”房主人的神色,似乎有些慌张的模样,故意弯腰看了看靴子说道“只怕刚才出去了,靴子不在里面。”谭理蒿笑道“我已听得他在楼上说话,一定不曾出去。”房主女人道“那么,且等我上楼去看看,请你就在这里等一等。”说着回身进去,顺手将里面的纸门关了。 

谭理蒿暗想他们鬼鬼祟祟的干些什么?好一会工夫,房主女人才出来,点头说请进。谭理蒿脱了靴子进门,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低着头向厨房里走。谭理蒿见面,就认识是对门人口雇入所(即绍介所,上海之荐头行)名叫都屋的老虔婆。谭理蒿因时常在那绍介所,教这虔婆调淫卖妇,所以认得仔细。 

这虔婆最是善笑,素来是一开口就仰天打哈哈,刚才听了那笑声,更是丝毫不错。 

谭理蒿旋想旋走上楼,周之冕见了就叩头,起来即捧着面鸣呜的哭。谭理蒿道“听说老伯母仙逝了,我一来悼唁,二来恐怕你哀毁过度,特来安慰你,没来由倒弄得你伤心起来,快不要悲哭了罢!”周之冕真个拭了眼泪,拿蒲团给谭理蒿坐。 

谭理蒿且不就坐,见房中设了一张香案,壁上悬着一个老婆子的像片,上面还题了些字,走近前看着,问道“这就是老伯母的影吗?”只见上面是周之冕自己题的孟东野“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几句诗,案上供着香炉果品之类。周之冕也挨近香案,泪眼婆娑的说道“我的不孝之罪真通于天了。母亲养育我一场,莫说亲侍汤药,连面都不能见。我想起去年出亡的时候,她老人家还亲送到大门口,叮咛嘱咐的教我好生保养,留心袁探。我从来出门,她老人家不曾是那样伤心落泪过,惟有去年特别的悲惨,倒好像预为之兆似的。于今追想起来,怎教人不伤感?我因他老人家的体气素来健朗,不过间常有些儿气满的病,只是时发时好,家人都不大注意,谁知竟是这毛病送了她老人家的命。”说时,又捧着脸哭个不了。谭理蒿只得拿着些不关痛痒的话来劝慰。他眼中虽看了这种孝思不匮的样子,心中总是疑惑刚才那虔婆的笑声,及房主女人那种惊慌的态度,不想多听他那种言不由衷的诉说。只略坐了坐,即兴辞出来。周之冕也不留,也不送,俨然是个苫块昏迷的孝子。 

谭理蒿出了浅谷方,抬头见着都屋人口雇入的牌子,陡然计上心来,暗想;我何不去打听打听?那虔婆我又是老相识,怕套不出她的真情话来?周之冕这种人专一做假,有名的牛皮大王,也得识破一回,戳穿他的牛皮才好。心中计算已定,走过伸手推开了大门,恐怕扬声被周之冕听见,悄悄的问了声“有人在家么?”只见那虔婆的女儿秋子,绰号叫汤泼梨的走出来。见是谭理蒿,忙笑嘻嘻的迎接。这汤泼梨与谭理蒿有一宿之缘,因汤泼梨休休有容之量,谭理蒿辛苦一夜,不着边际,这才另觅新知。汤泼梨误认谭理蒿此刻是来重寻旧梦,不觉笑逐颜开的问道“谭先生怎一晌不到这里来?害得我时常盼望,又不知道你的住处,没处寻找,只道你真个便将我忘了,难得你也还记得我。”谭理蒿笑道“我怎的会将你忘记?只是我一晌忙得很,虽则想念你,却恨没有工夫。你母亲不在家中吗?”汤泼梨撒娇道“你问我母亲,一定又是想教她给你绍介人。不要紧,我也好和你绍介的,你只说要多大年纪,肥的瘦的,高的矮的,我一般的给你去叫。我母亲不在家,你就和我说了罢。”谭理蒿听了好笑,摇头说道“我有了你,还要绍介什么人?我有要紧的话问你母亲,今晚准和你睡。”汤泼梨用膀膊挨着谭理蒿的肩头说道“我不信,你今晚真肯和我睡?”谭理蒿道“真不哄你,你只说你母亲到哪儿去了,何时才得回来。”汤泼梨听说真个和她睡,喜得狮子滚绣球似的,在谭理蒿身上只管揉擦。谭理蒿问道“对门周先生你认识么?”汤泼梨道“不是住在浅谷方的那东西吗?”谭理蒿道“你怎的骂他?”汤泼梨道“你快不要提他那东西了,提起来真令人可恶。”谭理蒿惊讶道“他什么事得罪了你,你这样可恶他?”汤泼梨气得连连摇头不肯说。谭理蒿哪里肯依,定逼着她要说“你若不说,我就走了。”汤泼梨没法,只得说道“我和你说了,却不可再告诉别人。他前几日到我家来,扭着我妈要给他绍介个女人,年纪至多十八岁,要在学校里毕过业的,容貌要漂亮的,性格要温存的,要将来可以带回中国的,便多花几个钱也使得。我妈当时就将我说出来,他立刻要看,害得我连忙妆饰。见面略问了我几句,他说要到他家去住一两夜再定,如不合式,一夜算三块钱,两夜算五块钱。 

我当时说没有这个道理,凭你的眼睛看,能要就定下来,至少也得三月五月,不能要就作罢论。偏是我母亲贪图他这三块五块钱,逼着我说是这样办很好。我急得没有法子,又不能不去。 

谁知一到他家里,更是呕气,他家中放着一个与他有关系的,只因为已定了人家,不能和他久聚,劝他趁这时候寻一个相当的人,以便将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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